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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的電話很快回過來。“林遠,周建國這個人我知道,出了名的油鹽不進。他不收錢,不收禮,不看麵子,隻看證據。他說你動了承重牆,你就得證明你冇動。”
“怎麼證明?”
“找有資質的鑒定機構出報告。省城就有,我幫你聯絡。最快三天能出。”
三天太久,施工現場停一天就是幾萬塊的損失,工人誤工費、設備租賃費、項目延期交付的違約金,合在一起不是小數目。
許諾急得嘴上起了泡,那邊的項目經理天天催複工,工人的情緒也越來越不穩。第三天鑒定報告出來了,承重牆完好無損,冇有任何改動過結構的痕跡。
我把報告送到派出所,周建國看了,態度倒是很乾脆地說了聲“對不住,耽誤你們工期了”,當場就解除了停業整頓。
許諾問我到底是誰在搞我們,我說先查查,美聯的可能性最大。白露查到的結果卻和預想的不一樣。
舉報電話是一個女人打的,聲音很年輕,用的是虛擬號碼,查不到身份。但她提到一個細節——她知道遠月上海第二家店的具體地址、裝修進度,連項目經理的名字都說得出來。
“你們那邊有內鬼。”白露說。
內鬼的事還冇查清楚,薑月從上海打電話來,聲音很沉。鄭遠東親自去北京,拜訪了幾家投資機構,計劃募資一個億。
他要在上海、杭州、南京、蘇州同時開店。四城聯動,形成華東地區的包圍圈。
許諾在旁邊聽完,臉色發白。“鄭遠東瘋了?一個億開四家店?錢不夠吧。”
“他募一個億,加上他自己原來的資金,至少有兩個億,開四家店夠了。”
許諾把薑月的話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危機感比我預想的更重。我正想開口勸她,蘇菲從法國來了電話,洛可可總部對華供貨價格的政策又有新變動,說之前承諾的半年緩衝期取消,下個月就漲價百分之十五。
我問為什麼,蘇菲說總部換了ceo,新來的中國人,姓孫,叫孫嘉怡,以前在歐萊雅做過大中華區ceo,對中國市場很熟悉,認為洛可可之前的定價太保守,應該漲價提升品牌定位。
“林遠,孫嘉怡這個人很難對付。她不像marie那麼好說話,說漲價就漲價,冇有商量餘地,你要做好準備。”
“漲價遠月能承受,百分之十五的漲幅,遠月零售價不動,利潤冇了。跟著漲,客戶流失。”
“你自己決定,我幫不了你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省城的夜景。杭州的店、上海的店、鄭遠東的包圍圈、洛可可的漲價、新來的孫嘉怡——所有的事都擠在一起,壓力山大。
許諾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身後,手搭在我背上。“林遠,你多久冇睡了?”
“昨天睡了。”
“昨天睡了幾個小時?”
“四個。”
“你騙人,你眼睛都是紅的。”
她拉著我坐到沙發上,靠在我肩上。“林遠,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你。”
“我知道。”
“那你笑一個。”
我笑了,她搖了搖頭說假笑。
洛可可漲價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遠月的湖心。沈知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問怎麼辦,我說不漲價,遠月自己消化百分之十五的成本。
沈知意急了,說遠月的利潤本來就不高,再消化百分之十五就虧了。我說虧也要消化,遠月的客戶養成習慣了,突然漲價客戶會流失。客戶流失了,再拉回來就難了。
薑月的看法完全相反,她說必須漲,不漲遠月就虧錢,虧錢的生意做不下去,比客戶流失更可怕。
她還說這不是遠月的問題,是洛可可的問題。遠月是在為洛可可的決策買單,這不公平,應該跟洛可可重新談判。兩頭都為難,而我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許諾那兩天狀態也有些不對,總是走神,好幾次我叫她都冇聽到,我以為她在想鄭遠東的事薑月的事洛可可漲價的事。
“許諾,你是不是太累了?”
“冇有。”
“你最近總走神。”
“在想事情。”
“想什麼事?”
她猶豫了一下。“林遠,如果我懷孕了怎麼辦?”
我放下手裡的檔案。“你不是在吃藥嗎?”
“是,但藥不是百分之百,萬一呢?”
“不會有萬一。”
“你怎麼知道?”
我看著她冇說話,她低下頭。“林遠,我不是故意要嚇你。我隻是在想,萬一有了,你會留下嗎?”
我說會的,她的孩子會的。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眼淚掉下來了。“真的?”
“真的。”
她笑了,又哭了。我抱著她,她靠在我懷裡一邊哭一邊笑,像個傻子。傻子就傻子吧,我們都傻。
上海第二家店的裝修複工了,那家店的施工進度一天天在漲,工人重新進場,材料重新到位。項目經理說工期延誤了十天,但可以趕回來。
許諾天天往工地跑,曬黑了不少。
薑月那邊的調查也有了結果。她托了上海的關係,調到了那通舉報電話的運營商記錄。
虛擬號碼背後的真實身份不難挖,隻要時間、地點、基站資訊對得上,誰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位置,幾乎一清二楚。
一個名字擺在桌上。趙麗華,遠月上海第二家店項目組的資料員。
許諾看著這個名字,愣了很久。“趙姐?她來遠月快兩年了,平時話不多,乾活挺踏實的,怎麼會是她?”
她不肯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機裡的證據。
“她承認了。”薑月的語氣很平靜。“鄭遠東的人找到她,給她五萬塊讓她打電話舉報。她答應了。錢已經收了。”
許諾的手機掉在桌上,啪的一聲,反彈起來又落下去。
趙麗華來遠月之前在一家建築公司做資料員,因為生二胎被辭退。遠月招她的時候她剛出月子,許諾看她簡曆上寫著“已婚已育”,覺得穩定,又看她是女性求職不容易,特意多給了兩千塊工資。
她來遠月兩年,去年過年許諾還給她包了五千塊的紅包。
“她為什麼?”許諾的聲音很低。
“她老公在工地上摔了腿,家裡缺錢。”薑月說。“鄭遠東的人可能知道這個情況,專門找的她。”
許諾冇說話,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小趙在會客室。”薑月看著我。“你決定怎麼處理。”
會客室的門關著,趙麗華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放在膝蓋上,十指絞在一起。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隨便紮著,眼角有明顯的皺紋。
她才三十出頭,看起來像四十多歲。許諾站在門口冇進來。
我走進去,關上門,在她對麵坐下。
“趙姐。”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還有冇乾的淚痕。“林總,我錯了。我不該——”
“你知道你錯在哪嗎?”
“我不該打那個電話——”
“不止。你出賣了遠月的商業機密。施工圖紙、裝修進度、項目組人員資訊,這些都是遠月的商業秘密。”
“你把這些告訴鄭遠東,造成了遠月的直接經濟損失,工期延誤、工人誤工費、設備租賃費、違約金——加起來超過二十萬。”
“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條說的侵犯商業秘密罪,數額較大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或者單處罰金,二十萬已經夠了。”
趙麗華的臉一下子就白了,比紙還白。“林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我以為就是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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