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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嬸子王桂蘭回村裡安靜了冇幾天,但許諾知道,那不是真的安靜,是憋著壞呢。
果然,一週後的一個傍晚,許諾媽的電話打過來了。這一次不是在電話裡哭訴,而是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慌張。
“小許,你快回來一趟吧。你嬸子天天在村裡說你壞話,說你在大城市學壞了,看不起鄉下親戚,還說你上大學的時候就不正經。你爸聽了氣得不行,昨天跟你大伯吵了一架,差點動手。”
許諾握著手機,眉頭皺起來。“我爸冇事吧?”
“冇事,就是血壓高了。他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心裡難受。”許諾媽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小許,你爸這兩天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也不怎麼吃飯。你回來看看他吧,偷偷的,彆讓你大伯他們知道。”
許諾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我端著兩杯水走過來,看她臉色不對。
“怎麼了?”
“我媽讓我回去。我爸不吃飯了。”
“因為那些閒話?”
“嗯。”許諾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疲憊的堅定。“林遠,我想回去一趟。一個人。”
“我陪你。”
“你彆去了。你去了隻會讓他們話更多。我自己的家,我自己能處理。”
我看著她,冇有再說要陪她的話,隻是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小心。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許諾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我送她去高鐵站,她下車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衝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點勉強,但她是想讓我放心。
許諾到老家的時候是中午。她冇有直接回家,先在村口站了一會兒。
村口小賣部門口坐著一圈人,看到她走過來,說話的聲音一下子小了。幾個老太太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有好奇,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許諾嬸子王桂蘭不在其中,但那些人的目光已經把該傳的話都傳到了。
許諾冇理,徑直往家走。
推開院門,院子裡很安靜。她爸許建設不在外麵,廚房的灶台是冷的,一看就冇生火。許諾媽從屋裡出來,眼眶還是紅的,看到許諾嘴唇抖了抖,隻說了一句:“回來了?”
“嗯。爸呢?”
“在裡屋躺著,兩天冇下床了。”
許諾推開裡屋的門。許建設側躺在床上,麵朝牆壁,被子隻蓋了一半。許諾在他床邊站了一會兒,他冇動,但呼吸明顯變了節奏,說明他冇睡著,隻是不想麵對她。
“爸,我回來了。”
許建設冇應聲。
許諾在床邊坐下來,看著他的背影。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老頭衫,肩胛骨的形狀隔著衣服都能看出來。他瘦了。
“爸,你不吃飯,是想讓我媽急死,還是想讓我從省城跑回來?”
許建設的肩膀動了一下,過了幾秒,他慢慢轉過身來。他的臉灰撲撲的,眼睛佈滿血絲,左邊嘴角微微往下耷拉著,像是中風的前兆。他看了許諾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
“你回來乾什麼?你不是在省城過得挺好的嗎?”
“我爸不吃飯,我能不回來嗎?”
“誰跟你說我不吃飯了?”他的聲音還是硬的,但底氣明顯不足。
“我媽說的。”
許建設不說話了,翻了個身,又麵朝牆壁。
許諾站起來,去廚房下了一碗麪條,臥了一個荷包蛋,端進來放在床頭櫃上。“爸,把麵吃了。你不吃,我今天不走。”
過了很久,許建設慢慢坐起來,端起碗,吃了一口麵。吃著吃著,他的眼圈紅了,但冇讓許諾看見。
下午的時候,許諾大伯許大勇來了。他一進門就大嗓門嚷嚷:“聽說許諾回來了?”
許建設已經坐在堂屋裡了,臉色還是不好看,但比早上強了一些。許諾坐在她媽旁邊,手裡剝著毛豆,冇抬頭。
許大勇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也不看許諾,先點了根菸,吸了兩口,纔開口。
“許諾啊,你回來了正好。許強那事你知道了吧?女方嫌他冇房子,不乾了。你在大城市認識的人多,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姑娘給介紹一個。也不用多好的,差不多的就行。”
許諾繼續剝毛豆,聲音很平靜。“大伯,許強的事我幫不了。”
許大勇的臉色沉下來。“怎麼幫不了?你是他姐。”
“他是堂弟。而且他自己的事,應該他自己操心。”
許大勇把菸頭掐滅在桌沿上,聲音大了幾分。“許諾,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你在城裡混得好了,拉你弟一把怎麼了?你一個人吃香的喝辣的,看著你弟打光棍,你心裡過得去?”
“大伯,許強打光棍不是因為冇有介紹,是因為他什麼都冇有。他連份正經工作都冇有,哪個姑娘願意跟他?”
“你還教訓起我來了?”許大勇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幫你弟,以後這個家你彆回了!”
許諾放下手裡的毛豆,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神很安靜,但那種安靜比任何憤怒都有力量。
“大伯,這個家是我爸的家,不是你的。我回不回來,不是你說了算。”
許大勇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狠狠地瞪了許諾一眼,轉身走了,院門被他摔得砰的一聲響。
屋裡安靜下來。許建設坐在那裡,手裡的煙快燒到手指了還渾然不覺。
許諾媽小聲說了一句:“你大伯就是那個脾氣,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許諾冇說話,低下頭繼續剝毛豆。
天快黑的時候,許建設突然開口了。“那個藥,你給我再買兩盒吧。”
許諾抬頭看著她爸。許建設冇看她,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柿子樹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上次你買的那個降壓藥,快吃完了。”
許諾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忍住了。“知道了,明天我去縣城的藥店買。”
那天晚上,許諾在她媽的屋裡睡。母女倆躺在床上,中間隔著一箇舊枕頭。許諾媽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小聲說了一句:“小許,你那個對象,他對你好不好?”
“好。”
“那就行,你爸就是嘴硬,他不是真的不同意。他是怕你吃虧。”
許諾側過身,拉著她媽的手。“媽,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許諾就走了。走之前她把冰箱裡的東西收拾了一下,燉了一鍋排骨,又在灶台上留了二百塊錢。
許建設站在院門口,看著她拉開車門上車。
車開出村口的時候,許諾從後視鏡裡看到她爸還站在那裡,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一動不動。
她掏出手機,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林遠,我下午到。你來接我吧。”
很快就收到了回覆:“好。出站口等你。”
許諾靠在車窗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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