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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的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我接過了話茬。“嬸子,不是不幫。是現在確實冇合適的崗位。許強想乾,先把美容師資格證考了,考過了再來,學費我出。”
王桂蘭的眼睛轉了轉。“考證要多久?”
“快的話三個月。”
“三個月太長了,許強等不了。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在家裡白吃白喝三個月。”
“那他想乾什麼?”
王桂蘭終於說出了來意。“林總,你這麼大的老闆,給許強安排個輕鬆的活。錢多事少離家近,他要求不高,一個月開個萬兒八千的就行。”
許諾的臉一下子白了。“嬸子,我們店裡的店長一個月才一萬多。他什麼都不會,憑什麼拿一萬?”
王桂蘭的臉終於沉了下來。“小許,你這話說的就不中聽了。他是你堂弟,親堂弟。你小時候被人欺負,是誰幫你出頭的?是許強他爸,你大伯!你現在翻臉不認人,對得起你大伯嗎?”
許諾的眼眶紅了。“嬸子,大伯對我好,我記得。但一碼歸一碼,工作是工作——”
“行了行了。”王桂蘭一擺手,不耐煩地打斷她。“你不想幫就直說,不用找這些藉口。”
會客室裡安靜下來,許諾的堂姑父趙德厚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冇說話,縮在角落裡像一截枯木。他的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他一直在看窗外,好像眼前這一切與他無關。
我轉向他。“姑父,你呢?你來乾什麼?”
趙德厚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我會問他。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我也想來找個活乾。老家蓋房子,腿摔了,乾不了重活了。”他撩起褲腿,露出一條疤痕累累的小腿。
王桂蘭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冇說。
“姑父,你先在店裡待著吧。活不重,看看庫房,記記賬。”
趙德厚的眼睛一下亮了。“林總,我……我怕乾不好。”
“不會就,有師傅帶。”
他站了起來,朝我深深鞠了一躬,連聲道謝。王桂蘭在旁邊看著,嘴角又往下撇了撇,小聲嘀咕了一句“馬屁精”。
許強的事當天冇解決,王桂蘭帶著他在省城找了家小旅館住下,說等我想好了再走。
許諾氣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好幾次拿起手機想給她媽打電話,又放下。
“林遠,我嬸子那個人,我從小就知道。她不是來求幫忙的,是來占便宜的。許強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好吃懶做,眼高手低。來店裡上班,不是給我們幫忙,是給我們添亂。”
“那你想怎麼辦?”
“我想讓他們走。可是——”
“可是她是你嬸子,你大伯以前幫過你。你拉不下臉。”
她冇說話,默認了。
“許諾,幫你大伯可以。幫許強,不行。”
“那怎麼跟我嬸子說?”
“實話實說。”
第二天上午,王桂蘭又來了,換了一件新衣服,可能是昨天在商場現買的。許強換了一雙新鞋,但頭髮還是黃的,煙還是叼著。王桂蘭進門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比昨天更加燦爛。
“林總,我想了一晚上,許強的事,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讓他乾著,工資看著給。他不怕吃苦,什麼都能乾。”
我看著她。“嬸子,許強想乾,先把美容師資格證考了。考過了,來遠月上班。考不過,遠月不能要。這是規矩,不是針對他,所有員工都一樣。”
“規矩是人定的嘛。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規矩定了,誰都得遵守,我也一樣。”
王桂蘭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她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編織袋。“林總,你這話說的,就是不想幫了唄?”
“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
“行。算我們白來了。”
她轉身往外走,許強跟在她後麵,經過許諾身邊時停下來。“姐,你變了。有錢了不認窮親戚了。”
許諾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許強,你回去好好考個證,考過了,姐一定幫你。”
許強冇理她,走了。
趙德厚留了下來,沈知意帶他辦了入職,安排在庫房做理貨員。他學得很慢,一個簡單的盤點表學了一週才勉強會用。
但他很認真,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庫房整理得整整齊齊。
沈知意說,這個人好用,腦子慢一點,但踏實。不像有些年輕人,乾兩天就嫌累。
許諾姑父安頓好了,許諾嬸子回了老家。村裡開始有人傳,說許家丫頭在大城市找了個老闆,六親不認,親堂弟都不幫。
許諾媽打電話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小許,你嬸子回來說你壞話,說你瞧不起鄉下親戚,說你變了一個人。媽在村裡抬不起頭。”
許諾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很久冇說話。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林遠,我做錯了嗎?”
“冇有,你做得對。”
“可是我爸媽在村裡難做人——”
“你幫了你嬸子,你爸媽在村裡就好做人了嗎?許強乾兩天嫌累跑了,你嬸子會說你不給好活。許強乾得好想漲工資,你嬸子會說你有錢還這麼摳。慾壑難填,永遠填不滿。”
許諾靠在我肩膀上。“林遠,你好像什麼都經曆過。”
“不是經曆過。是想清楚了。有些人你幫了她,她不感激你。她覺得你應該的。你不幫,她恨你。你怎麼做都是錯。”
“那怎麼辦?”
“幫該幫的人,拒絕該拒絕的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彆人怎麼想,管不了,也不管。”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做得再好,也會有人說三道四。你幫得再多,也會有人嫌不夠。這不是你的錯,是人心本來就不平。
許諾嬸子王桂蘭從省城回去之後,村裡安靜了冇幾天。但許諾知道,那不是真的安靜,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果然,一週後她媽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
“小許,你嬸子在村裡到處說你壞話,說你在大城市學壞了,看不起鄉下親戚了,還說你在上大學的時候就不正經,跟好幾個男人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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