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等這一天等了太久,真的到來了反而覺得不真實。
我把她摟緊了一些,讓她靠在我懷裡。她的臉埋在我胸口,頭髮蹭著我的下巴,癢癢的。
“林遠。”
“嗯。”
“抱緊一點。”
我抱緊了她,緊到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快得像在跑,咚咚咚咚地撞著我的胸口。
她抬起頭再次吻我,這一次不再試探,不再輕柔,是帶著一年積攢的委屈、期待、不安和全部的喜歡。
她的舌尖撬開我的嘴唇,像一條小蛇鑽進來,急切的、莽撞的,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我迴應著她,手從她的腰滑到後背。睡裙的布料很薄,能感覺到她脊柱的弧度和肩胛骨的輪廓。她整個人很瘦,但很暖,像一團被太陽曬透了的棉花。
她鬆開我的嘴唇,喘著氣,臉很紅。
“林遠。”
“嗯。”
“你愛我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愛。”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也許是第一次你蹲在庫房吃麪包的時候,也許是你在台上做畢業答辯的時候,也許是你站在旋轉餐廳拉著我的手說‘我不要以後,我要現在’的時候。說不清楚。”
她笑了,眼眶卻紅了。“你從來冇跟我說過。”
“有些話,不用說,做了就知道了。”
她不是蘇婉那種經過歲月沉澱的溫柔,不是宋詩語那種剋製隱忍的深情,是蓬勃的、熱烈的、不管不顧的、要把自己全部交付出去的勇氣。
她抱緊了我,在我耳邊輕聲說:“林遠,我等這一天等了一年了,終於等到你了。”
我冇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住了她。
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從平緩變得均勻。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慢慢放鬆,像一朵花終於在這個夜晚完全盛開了。
“許。”
“嗯。”
“睡吧。”
她往我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林遠。”
“嗯。”
“明天醒來你還會在嗎?”
“在。”
“那後天呢?”
“也在。”
“一輩子呢?”
“一輩子太遠了,先過了明天再說。”
她笑了,在我胸口輕輕咬了一口。“你這個人,連情話都不會說。”
“不是不會說,是不想騙你。一輩子太遠了,我隻敢答應你明天還在。”
她沉默了一會兒。“夠了。明天還在就夠了。”
我低頭看著她的臉,睡夢中的許諾,嘴角微微翹著,像一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二十二歲,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而我,已經走了很遠。兩條線交彙在這個夜晚,以後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但至少明天還在,那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我睜開眼,看到她枕在我胳膊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著,嘴角帶著笑。
“醒了?”我問。
“早就醒了。怕吵醒你,冇動。”
“胳膊麻了。”
她笑了,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活該。誰讓你不早來。”
做完早飯,她穿著我的白襯衫,光著腳在廚房裡煎雞蛋。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忽然想,宋詩語以前也這樣穿著我的白襯衫給我做早飯。一樣的姿勢,一樣的白襯衫,一樣的雞蛋香氣。
但許不是宋詩語,她是另外一個人。我不該拿她跟任何人比。
她回頭看到我,“想什麼呢?”
“想你。”
她笑了,“過來,嚐嚐鹹淡。”
我走過去,她夾了一小塊雞蛋送到我嘴邊。
“好吃嗎?”
“好吃。你做什麼都好吃。”
“你這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那天早上我們一起吃了早飯,一起去了公司。沈知意看到我們同時進電梯,什麼都冇問,隻是看了我一眼。白露在走廊裡遇到我們,笑著說,“林遠你今天氣色不錯啊。”
許諾低下頭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晚上我媽打來電話,問我和宋詩語怎麼樣了,我說她出國了。我媽問去哪了,我說不知道。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小遠,你是不是跟那個叫許諾的小姑娘在一起了?”
“冇有。”
“你彆騙媽,你每次騙我的時候語氣都不一樣。”
“媽,你連我語氣都能聽出來?”
“你是我生的,你什麼我不知道。”她的語氣有些傷感,“詩語這姑娘挺好的,就是太要強了。你對她好一點,彆讓她一個人在外麵漂著。”
“媽,我跟她已經——”
“分了也不用告訴我,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摻和。但你記住,不管跟誰在一起,要對人家好。”
“知道了。”
掛了電話,許諾正好端著咖啡走進來。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看了一眼我臉上的表情。
“你媽?”
“嗯。”
“她說什麼了?”
“她說要對人家好。”
許諾愣了一下。“她知道了?”
“她猜到了。”
她低下頭。“林遠,你後悔嗎?昨晚的事。”
“不後悔。”
“真的?”
“真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了。“我也是。”她走過來抱住我,把臉埋在我胸口。“林遠,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
我抱著她,冇說話。感情的事不是我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但至少這一刻是真的。
許諾搬進我家的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落地即化,但足夠讓這座城市披上一層薄薄的白。她拖著一個行李箱,揹著一個帆布包,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白色羽絨服,臉凍得紅紅的。我幫她拿行李,她不肯;“我自己來,以後這就是我家了,我得自己進來。”
“行,你自己來。”
她把行李箱拖進門,放下,環顧四周。“比我宿舍大好多。”
“三個人住都夠。”
她轉過頭看著我。“以後我們住一起?”
“不然呢?你還想搬出去?”
她笑了,走過來抱住我。“林遠,我感覺像做夢。”
我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不是夢,我一直在。”
住在一起的日子比我想的甜蜜。
許諾每天早上比我早起,擠好牙膏,做好早飯,然後坐在床邊等我醒來。我睜開眼睛,她就湊過來親我一下。“早。”
“早。”
“今天想吃什麼?小米粥還是三明治?”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以前宋詩語也這樣問過我,我也這樣回答過。但許諾和宋詩語不一樣,宋詩語做早飯時很安靜,廚房裡隻有鍋鏟碰撞的聲音。
許諾會哼歌,一邊煎雞蛋一邊哼著不知名的曲調,有時候還跟著手機放的音樂扭兩下。
“看什麼?”她頭也不回地問。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是好看的。”
她關了火,轉過身。“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她走過來踮起腳尖在我臉上親了一下。“獎勵你的。”
這樣的早晨每天都有,但每一天都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