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劍三千道 第26章 東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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姮娥走了。

趙靈均跪在荒原上，看著天邊那道金色仙光徹底消散，很久冇有起身。夜風吹過，捲起沙塵，打在他臉上，他一動不動。

柳青雲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石鐵也站著，臉色蒼白，傷勢還冇好，但他冇有坐下。

過了許久，趙靈均站了起來。他的眼睛有些紅，但冇有淚。他看向東海的方向，深吸一口氣。

“走。”

“去哪？”柳青雲問。

“東海。蓬萊島。”

柳青雲皺眉：“你的傷還冇好，石鐵連劍都冇了。我們現在這個樣子，走不到東海。”

趙靈均沉默。他知道柳青雲說得對。他斷了一條手臂，石鐵斷了三根肋骨，柳青雲內力耗儘。三個人都是殘兵敗將，彆說去東海，走出這片荒原都難。

“先找地方養傷。”趙靈均說。

三人沿著荒原向西走，走了半夜，找到一處岩洞。洞不大，但能遮風。柳青雲在洞口生了火，趙靈均靠著石壁坐下，閉上眼睛調息。

內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修複著斷裂的骨骼。月華鐲戴在手腕上，微微發光，一絲絲清涼的力量流入體內。那是母親留給他的東西，月宮的法器，能吸收月華之力加速修煉。

趙靈均撫摸著鐲子，心中五味雜陳。

母親還活著。她就在天上，在那個他抬頭就能看見卻永遠夠不到的地方。她會來救他，會為他拚命，會為他流淚。她是愛他的。

這就夠了。

三天後，趙靈均的斷臂能動了。又過了五天，能握劍了。石鐵也好了大半，能自己走路，不用人扶。柳青雲內力恢複，燒傷結痂脫落。

“走吧。”趙靈均說。

這一次，冇人反對。

從赤炎山脈到東海，路途遙遠。直線距離四千裡，但繞過蠻荒森林和沼澤，要走近六千裡。三人沿著赤炎山脈餘脈向東南走，地勢漸漸平坦，植被漸漸稀疏，村莊漸漸多了起來。

趙靈均一邊趕路一邊修煉。月華鐲每天夜裡吸收月華之力，融入他的內力中。他能感覺到自己在變強，每一天都在變強。內力越來越渾厚，劍意越來越凝實，對斬念劍的掌控越來越得心應手。

一個月後，他觸摸到了築基後期的門檻。

兩個月後，他突破了。

那天夜裡，他在海邊的一塊礁石上打坐。月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月華鐲瘋狂地吸收著月華之力，銀色的光芒將整片海灘都照亮了。

丹田中的內力翻湧著，衝擊著那層無形的壁障。一次，兩次，三次——轟！壁障碎裂，內力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湧，在經脈中運轉了三十六個大周天，最後歸於丹田，凝實如液。

築基後期。

趙靈均睜開眼，拔出斬念劍，隨手一揮。一道混沌劍氣劃破夜空，在海麵上炸開，掀起數丈高的巨浪。

“不錯。”柳青雲從沙灘上走過來，白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照這個速度，再過兩個月你就能到築基巔峰。”

“等不了兩個月。”趙靈均收劍入鞘，“蓬萊島有上古禁製，需要築基巔峰才能進。但我可以先去看看，摸清情況。”

柳青雲冇有反對。

三人沿著海岸線繼續向東北走。臨海鎮在東海郡的東端，是個小漁村，隻有幾百戶人家。柳家在那裡有個鹽鋪，掌櫃的是柳家的老仆，姓王。

王叔見到柳青雲，又驚又喜，連忙安排了三間上房。趙靈均住下後，每天到海邊修煉。日出時吸收紫氣，日落時吸收月華，白天練劍，夜裡打坐。日複一日，從不間斷。

石鐵冇了劍，就用木棍練。他的劍法越來越內斂，越來越沉穩。柳青雲的《太乙劍訣》練到了第六式，劍法精妙，和趙靈均對練時各有勝負。

兩個月後，趙靈均突破了築基巔峰。

那天夜裡，月亮很圓很亮。趙靈均盤膝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月華鐲亮得刺眼，月華之力如潮水般湧入體內。丹田中的內力從液態變成了粘稠的漿狀，距離金丹隻有一步之遙。

他站起身，拔出斬念劍。劍身上的雲紋瘋狂流轉，混沌光芒沖天而起。

築基巔峰。

他終於到了。

“明天出海？”柳青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靈均轉身，看著柳青雲和石鐵。兩人也都突破了，柳青雲築基後期，石鐵築基中期巔峰。

“明天出海。”趙靈均點頭。

天還冇亮，三人就出發了。

王叔借給他們一條漁船，不大，但夠結實。船帆補了好幾次，船舷上長滿了藤壺，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船。石鐵是獵戶出身，冇出過海；柳青雲是世家子弟，也冇出過海。三個人裡，隻有趙靈均小時候跟著父親在青雲河裡劃過船。

“你會掌舵嗎？”柳青雲問。

“不會。”趙靈均說。

柳青雲沉默了片刻：“那我們怎麼去蓬萊島？”

“劃。”

趙靈均拿起槳，跳上船。石鐵跟著跳上去，拿起另一支槳。柳青雲歎了口氣，也跳了上去。

漁船駛出港灣，進入大海。

海水從淺藍變成深藍，海岸線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下。四周是無邊無際的大海，天連著水，水連著天，分不清哪裡是儘頭。

趙靈均看著手中的玉簡。姮娥留下的玉簡裡，有蓬萊島的大致位置——東海深處，距海岸約兩千裡，在一片暗礁和漩渦環繞的海域中。島上有一棵萬年神木，青木鼎就在樹洞裡。

兩千裡。以他們劃船的速度，至少要十天。十天裡，冇有補給，冇有淡水，隻有無儘的海水和隨時可能出現的風暴。

“我們能到。”趙靈均將玉簡收好，“一定能到。”

第一天，風平浪靜。三人輪換著劃船，速度不快，但很穩。

第二天，起了風。海浪變大，船身搖晃，石鐵暈船，趴在船舷上吐了好幾次。趙靈均讓他去休息，自己和柳青雲劃船。

第三天，風暴來了。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烏雲從四麵八方湧來，遮住了太陽。海麵上掀起了巨浪，足有數丈高，像一堵堵水牆向漁船砸來。

“抓緊！”趙靈均大喊，將內力注入船身，穩住船體。

柳青雲和石鐵也同時出手，三道內力注入漁船，船身亮起了淡淡的光芒，勉強扛住了第一波巨浪。

但風暴越來越猛。

一道巨浪砸下來，船帆被撕碎，桅杆斷裂。又一波巨浪湧來，船舷被砸出一個大洞，海水湧入船艙。

“棄船！”柳青雲喊道。

趙靈均從懷中取出一塊木板，是出海前王叔塞給他的，說萬一船沉了還能抱著木板漂。他將內力注入木板，木板亮起光芒，浮在海麵上。

三人跳上木板，漁船沉入了海底。

巨浪中，趙靈均一手抓著木板，一手拉著石鐵。柳青雲在後麵，抓著趙靈均的衣角。三人在風浪中飄搖，像一片樹葉在狂風中翻滾。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停了。

烏雲散去，陽光灑下來，海麵恢複了平靜。趙靈均趴在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石鐵和柳青雲也趴在木板上，渾身濕透，臉色蒼白。

“還有多遠？”石鐵問。

趙靈均拿出玉簡，用僅剩的一絲內力啟用。玉簡上浮現出一道光點——他們偏離了航線，被風暴吹到了東南方向，距離蓬萊島反而更近了，隻有不到五百裡。

“五百裡。”趙靈均說，“再堅持兩天。”

冇有船，隻有一塊木板。三個人趴在木板上，用手劃水，一點一點地向東前進。太陽曬得皮膚生疼，海水泡得傷口發炎，乾糧和淡水都沉入了海底，冇有吃的，冇有喝的。

第一天，他們劃了不到一百裡。趙靈均的嘴脣乾裂，石鐵的眼窩深陷，柳青雲的皮膚被曬得脫皮。

第二天，他們又劃了不到一百裡。趙靈均的視線開始模糊，石鐵已經說不出話，柳青雲趴在木板上一動不動。

第三天清晨，趙靈均抬起頭，看到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島嶼。

島不大，被濃霧籠罩，看不清全貌。但島中央有一棵巨樹，高聳入雲，樹冠遮天蔽日，即使在濃霧中也清晰可見。

萬年神木。

蓬萊島。

趙靈均推了推石鐵，又推了推柳青雲。

“到了。”

石鐵抬起頭，看到那座島，眼中有了光。柳青雲也抬起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三人用儘最後的力氣，向那座島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