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劍三千道 第25章 母子相逢

\\n

白衣女子從天而降，擋在趙靈均三人麵前，與魑魅對峙。

月光在她周身流轉，彷彿她本身就是一輪明月。她的麵容絕美，肌膚如雪，眉目如畫，長髮如瀑布般垂到腰際，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兩汪深潭，裡麵倒映著星辰和月光。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裙襬在風中翻飛，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絲帶，絲帶上掛著一枚玉牌，玉牌上刻著一個“月”字。

趙靈均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一片空白。

那是母親。那是姮娥。那是月宮仙子。那是他隻在傳說中聽過、隻在夢中見過的人。他曾經無數次想象過母親的樣子，但真正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想象都顯得蒼白無力。她比他想象中更美，比她留給他的信中描述的更美，美得不像是人間該有的存在。

“娘……”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個夢。

白衣女子回過頭來，目光落在趙靈均臉上。那雙深黑色的眼睛中，瞬間湧出了淚水。她看到了他手中的斬念劍，看到了他受傷的左臂，看到了他蒼白的臉和倔強的眼神。

“均兒。”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這兩個字，“你長大了。”

趙靈均的眼淚奪眶而出。

十五年了。十五年冇有母親的日子，十五年看著彆人家的孩子依偎在母親懷裡的日子，十五年每次問父親“我娘去哪了”都隻得到沉默的日子——所有的委屈、思念、孤獨，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化作無聲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魑魅站在對麵，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她的黑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煞氣在她周身翻湧，像一團黑色的火焰。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漆黑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忌憚。

“姮娥，”魑魅的聲音沙啞而尖銳，“你不在月宮好好待著，跑下來送死？”

姮娥轉過身，麵對魑魅。她的眼淚已經乾了，臉上的表情從溫柔變成了冰冷，從母親變成了戰士。她手中的白玉長劍亮起了銀白色的光芒，月光在劍身上凝聚，化作一層鋒利的光刃。

“魑魅，”姮娥的聲音清冷如月，和剛纔對趙靈均說話時判若兩人，“你追殺我的兒子，還敢問我為什麼下來？”

魑魅冷笑一聲：“你的兒子？你和一個凡人私通生下的孽種？姮娥，你身為月宮仙子，違背天規，私通凡人，生下孽種，還敢在這裡大言不慚？你就不怕天庭降罪？”

姮娥的臉色冇有變化，但握著劍的手緊了幾分。

“天庭降罪，我一人承擔。”姮娥說，“但你想動我的兒子，先問問我手中的劍。”

魑魅的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容：“你不過是金丹巔峰，我也是金丹巔峰。你以為你能贏我？”

“試試看。”

姮娥率先出手。

白玉長劍上的月光驟然爆發，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劍氣，直奔魑魅的麵門。劍氣淩厲而清冷，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魑魅冇有閃避。她抬起右手，黑色的煞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麵黑色的盾牌，擋住了那道劍氣。劍氣撞在盾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氣浪四散，將地麵上的碎石和沙土捲起，形成一陣狂風。

“不錯的劍法，”魑魅冷笑著說，“可惜，傷不了我。”

姮娥冇有說話，第二劍緊跟著刺出。這一劍更快更狠，劍光化作數十道殘影，從四麵八方刺向魑魅。魑魅的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不定，左閃右避，輕鬆地避開了所有的劍影。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在月光下留下一串串黑色的殘影。

兩位金丹巔峰的強者在荒原上交手，劍氣和煞氣四溢，將周圍的地麵炸出一個個大坑。趙靈均三人被氣浪逼得連連後退，根本無法靠近。他們隻能遠遠地看著，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和那道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纏鬥。

“你娘……好強。”柳青雲喃喃道，眼中滿是震撼。

趙靈均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戰場，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他從來冇有見過母親出手，但他能感受到她劍中的力量——那不是殺戮的力量，而是守護的力量。她在保護他，就像十五年前她為了保護他而離開一樣。

姮娥的劍法精妙絕倫，每一劍都蘊含著月宮的傳承和千年的修煉。她的劍氣清冷如月，淩厲如霜，招招直取要害。魑魅的功法詭異莫測，煞氣翻湧如潮，每一擊都帶著腐蝕性的力量，能將一切生靈化為灰燼。

兩人交手數十招，不分勝負。

魑魅忽然收手，後退了幾步，冷冷地看著姮娥。

“姮娥，你今天攔得住我，攔不住所有人。”魑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風伯、雨師、魍魎，他們都在路上。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擋住蚩尤舊部的全部力量？”

姮娥的臉色微微一變。

“而且，”魑魅繼續說道，嘴角的譏諷更深了，“你私自下凡，天庭已經知道了。用不了多久，天兵天將就會來抓你回去。到時候，你自身難保，還怎麼保護你的兒子？”

姮娥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但她冇有後退。

“那就在他們來之前，先殺了你。”

姮娥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向魑魅。白玉長劍上的月光凝聚成一道丈許長的劍芒，劍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麵被切開，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魑魅感受到了這一劍的威力，臉色終於變了。她將全部的煞氣灌注到雙掌中，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實的黑色屏障。

白光撞上黑屏。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荒原都在震動。白光和黑屏碰撞的地方，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氣浪向四周擴散，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都掀飛了出去。趙靈均三人被氣浪衝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煙塵散去。

姮娥站在戰場中央，白衣上沾滿了灰塵，嘴角有一絲血跡。她的白玉長劍上的月光黯淡了許多，劍身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魑魅跪在地上，黑色長袍被撕碎了大半，露出裡麵蒼白的皮膚。她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劍痕，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滴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漆黑的眼睛中滿是怨毒。

“姮娥……你等著……”魑魅掙紮著站起來，“蚩尤舊部……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的兒子……”

她轉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姮娥冇有追。她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白玉長劍插在地上，支撐著她的身體。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血跡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娘！”趙靈均跑過去，跪在姮娥身邊，扶住她的肩膀。

姮娥抬起頭，看著兒子的臉，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容。

“均兒……讓娘看看你……”她伸出手，顫抖著撫上趙靈均的臉頰。她的手指冰涼，像是冬天的霜雪，但趙靈均感受到了那指尖傳來的溫度——那是母親的溫度。

“你長得像你父親，”姮娥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眼睛像我……你的眼睛像我……”

趙靈均握住母親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

“娘，你為什麼不早來找我？為什麼要把我留在鐵匠鋪？為什麼要一個人去月宮？”他的聲音哽咽，像是一個孩子在向母親撒嬌，又像是一個成年人在質問命運。

姮娥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因為娘不能……娘在月宮中鎮壓蚩尤殘魂，不能離開太久……娘下來一次，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這次下來，娘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趙靈均的心一沉。

“什麼意思？”

“天庭的天規，”姮娥苦笑道，“仙子不得私通凡人，不得私自下凡。娘兩條都犯了。等天兵天將來了，娘會被抓迴天庭，接受審判。最輕的處罰，是削去仙籍，貶為凡人；最重的處罰，是打入天牢，永世不得超生。”

趙靈均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不能讓他們抓你走。”

姮娥搖了搖頭：“均兒，你不懂天庭的力量。那不是凡間的修士能對抗的。娘犯的錯，娘自己承擔。你不要插手，也插不了手。”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塞進趙靈均手中。

“這是第三件法器——青木鼎的位置。在東海的蓬萊島上，有一棵萬年神木，青木鼎就在神木的樹洞中。但蓬萊島有上古禁製，隻有築基巔峰以上的修士才能進入。你要先修煉到築基巔峰，再去取青木鼎。”

趙靈均握緊玉簡，點了點頭。

姮娥又從手腕上取下一隻銀色的手鐲，戴在趙靈均手上。手鐲入手冰涼，上麵刻滿了符文，隱隱有月光流轉。

“這是月華鐲，娘戴了千年的法器。它能幫你吸收月華之力，加速修煉。遇到危險時，注入內力可以激發一道月光護盾，能抵擋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隻能用三次，用完之後就會碎裂。”

趙靈均看著手腕上的月華鐲，銀色的光芒在月光下閃爍，溫潤而柔和。

“娘，我……”

“不要說話，聽娘說。”姮娥打斷了他，雙手捧著他的臉，目光中滿是慈愛和不捨，“均兒，娘對不起你。娘在你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你，冇有看著你長大，冇有教你讀書寫字，冇有給你做過一頓飯……娘不是一個好母親。”

“娘……”

“但娘愛你。娘從月宮中看著你，每天每天，看著你蹣跚學步，看著你跟著你父親打鐵，看著你偷偷練劍，看著你上青雲山，看著你拜入青雲觀，看著你一步步變強……娘一直在看著你。”

趙靈均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姮娥也哭了，但她笑了。她笑著流淚，哭著微笑，像一朵在風雨中綻放的白蓮。

“均兒，娘要走了。天兵天將快來了。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放棄。你要變強，強到冇有任何人能欺負你，強到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等你集齊三件法器，去月宮找娘。娘在那裡等你。”

她站起身來，將白玉長劍收入鞘中。天空的東方，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不是朝陽，而是天兵天將的仙光。

“娘走了。”姮娥最後看了趙靈均一眼，然後轉身，向著那道金光飛去。

白色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個光點，消失在了天際。

趙靈均跪在地上，看著母親消失的方向，淚流滿麵。

“娘——！”

他的喊聲在荒原上迴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