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劍三千道 第24章 絕境求生

\\n

赤炎珠在掌心散發著灼熱的光芒，但趙靈均感受不到它的溫度。他的左臂斷了，肋骨斷了兩根，嘴角掛著血跡，整個人像是被碾過一樣，每一寸肌肉都在疼痛。但他不能倒下，不能休息。魑魅還在山下，隨時可能追上來。

石鐵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他的黑鐵長劍掉進了岩漿湖，化成了鐵水，陪伴他多年的兵器就這樣冇了。柳青雲內力幾乎耗儘，身上多處燒傷，白衣燒得焦黑一片，但他咬著牙冇有倒下，一隻手扶著石鐵，另一隻手握著青色長劍。

趙靈均將赤炎珠塞進懷中，和玄冰鏡放在一起。兩顆法器一冰一火，一冷一熱，在他懷中互相製衡，倒也冇有對他造成進一步的傷害。他掙紮著站起來，用斬念劍當柺杖，支撐著身體。

“走。”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往哪走？”柳青雲環顧四周。赤炎山脈到處都是火山和熔岩，下山的路隻有一條，但魑魅一定在山下等著他們。上山的路已經到頂了，再往上就是火山口，冇有路了。

“從另一邊下山。”趙靈均指向赤炎山脈的西側。赤炎山脈不是一座孤峰，而是一條綿延百裡的山脈。他們所在的這座山峰是主峰，東西兩側都有山脊連接著其他的山峰。從西側下山，可以繞到赤炎山脈的背麵，避開魑魅。

“石鐵怎麼辦？”柳青雲看著昏迷的石鐵，眉頭緊鎖。

“我揹他。”趙靈均將斬念劍插回背上，蹲下身，將石鐵扛在肩上。石鐵不重，但趙靈均自己都站不穩，扛起石鐵後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柳青雲扶住他，兩人一瘸一拐地向西側的山脊走去。

身後，火山口裡傳來火蜥蜴低沉的咆哮聲，像是在警告他們不要再回來。

西側的山脊比上山的路徑更加險峻。山脊很窄，兩側都是陡峭的懸崖，稍不注意就會失足墜落。地麵上的火山岩鋒利如刀，踩上去硌腳，趙靈均每走一步都要忍受腳底的劇痛。他的左臂用布條簡單地綁在胸前，每走一步斷骨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柳青雲走在他前麵，用劍撥開擋路的碎石和火山灰。他的內力幾乎耗儘，隻能靠體力支撐。身上燒傷的地方在走動時摩擦著衣服，疼得他直咬牙。

兩人沿著山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翻過了主峰，進入了西側的一座次峰。次峰比主峰矮一些，山坡較緩，地麵上有稀疏的灌木和草叢。空氣中的硫磺味淡了一些，溫度也降了一些。

趙靈均在一棵枯樹下停下腳步，將石鐵輕輕放在地上。石鐵依然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脈搏微弱。趙靈均從懷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塞進石鐵口中，用內力幫他化開藥力。

“他傷得很重。”柳青雲蹲在石鐵身邊，檢視他的傷勢，“肋骨斷了幾根，內腑也受了震盪。如果不及時治療，可能有性命之憂。”

趙靈均沉默了片刻，從懷中取出那枚傳訊玉符——柳元宗給他們的，捏碎後可以向柳元宗傳訊，告訴他位置和情況。他一直捨不得用，但現在不得不用了。

“柳家主，”趙靈均捏碎玉符，對著碎裂的玉符說道，“我們在赤炎山脈西側，石鐵重傷，需要救援。蚩尤舊部的魑魅在追殺我們，請儘快派人來接應。”

玉符化作一道淡黃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氣中。訊息已經發出去了，但柳元宗遠在蒼梧城，就算立刻出發，也要至少半個月才能趕到赤炎山脈。他們等不了那麼久。

“我們不能等。”趙靈均站起身來，“繼續走。走到安全的地方再休息。”

柳青雲點了點頭，再次背起石鐵。趙靈均走前麵開路，兩人繼續向西行進。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已經快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赤炎山脈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趙靈均找到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山洞，洞口被灌木叢遮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在這裡休息。”趙靈均撥開灌木，鑽進了山洞。

山洞不大，隻有一丈見方，但足夠三人容身。洞內乾燥涼爽，和外麵的高溫形成鮮明對比。柳青雲將石鐵放在地上，又從包袱中取出乾糧和水，遞給趙靈均。

“你先吃，我守著。”

趙靈均搖了搖頭：“一起吃，一起守。一個人撐不住。”

兩人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吃著乾糧，喝著水。趙靈均的斷臂已經腫了起來，疼痛難忍，他咬著牙冇有吭聲。柳青雲的燒傷處起了水泡，水泡破裂後滲出液體，粘在衣服上，每次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你說，柳家主會派人來嗎？”柳青雲問。

“會。”趙靈均說，“但至少要半個月。我們得靠自己撐過這半個月。”

“半個月……”柳青雲苦笑，“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彆說半個月了，三天都難。”

趙靈均冇有說話，閉上眼睛開始調息。內力在體內緩緩運轉，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骨骼。混沌靈根的自愈能力再次發揮了作用，斷裂的骨骼在靈氣的滋養下慢慢癒合，疼痛減輕了一些。但速度太慢了，要完全癒合至少需要十天。

柳青雲也閉上眼睛調息，但他的木靈根在這種火屬性環境中恢複得很慢，周圍的靈氣稀薄，而且充斥著火屬性的雜質，吸收起來很費力。

兩人輪流守夜，在洞中休息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石鐵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洞頂的岩石，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他掙紮著坐起來，胸口一陣劇痛，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咳出一口淤血。

“彆動。”趙靈均按住他的肩膀，“你傷得很重，需要靜養。”

石鐵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空空的腰間——黑鐵長劍不見了。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劍冇了。”石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回去再打一把。”趙靈均說，“更好的。”

石鐵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三人在洞中又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趙靈均的斷臂已經能輕微活動了，肋骨也癒合了大半。混沌靈根的自愈能力遠超常人，這種速度讓柳青雲都感到驚訝。

“你的身體恢複得太快了。”柳青雲看著趙靈均的手臂，嘖嘖稱奇，“要是普通人，這種傷勢至少要躺一個月。”

“混沌靈根的好處。”趙靈均活動了一下手指，還是有些疼，但已經能握劍了。

石鐵也恢複了一些，能自己坐起來了，但還不能走動。他的傷勢最重，被火蜥蜴的尾巴掃中那一下，斷了三根肋骨，內腑也受了震盪，需要更長時間恢複。

“我們得走了。”趙靈均站起身來，“魑魅可能還在找我們。這裡離赤炎山脈太近，不安全。”

柳青雲點了點頭，扶起石鐵。趙靈均走前麵開路，三人離開了山洞，繼續向西行進。

赤炎山脈的西側是一片荒原，和東邊的蠻荒森林不同，這裡的地形更加開闊，植被更加稀疏。地麵上到處都是碎石和沙土，偶爾有幾叢枯黃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一道綠色的線——那是蠻荒森林的西緣，隻要進了森林，就能利用複雜的地形甩開魑魅。

但距離太遠了。以他們現在的速度，至少要走五天才能到達那片森林。

趙靈均將感知力開到最大，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的環境。冇有發現魑魅的氣息，但她一定還在附近，像一條毒蛇一樣潛伏著，等待他們露出破綻。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趙靈均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柳青雲問。

“前麵有人。”趙靈均指向前方的一片灌木叢。

灌木叢後麵，走出三個黑衣人，戴著青銅麵具，和之前在蒼梧城遇到的那些刺客一模一樣。他們的修為不高，都是築基初期，但他們的出現意味著——魑魅就在附近。

“這麼快就追來了。”柳青雲握緊了青色長劍。

趙靈均拔出斬念劍，擋在石鐵前麵。石鐵重傷，不能戰鬥，他和柳青雲兩個人要對付三個築基初期的刺客，還要保護石鐵，形勢非常不利。

三個黑衣人冇有說話，同時出手。他們的短刀上亮起黑色的光芒，刀身上的符文瘋狂地流轉，煞氣四溢。三把短刀從三個方向刺向趙靈均，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趙靈均冇有後退。斬念劍上亮起混沌光芒，一劍橫掃，將三把短刀同時盪開。黑衣人的力量不如他，被震退了幾步，但他們的身法極快，立刻又撲了上來。

柳青雲從側麵殺出，青色長劍刺向其中一個黑衣人的後心。黑衣人側身閃避，柳青雲的劍刺空，但劍風在他的鬥篷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三人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火星四濺。趙靈均的斷臂還冇有完全癒合，每次揮劍都會感到一陣劇痛，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但他咬牙忍著，一劍接一劍，不給黑衣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太乙劍訣》第四式——太乙歸一。

斬念劍上的混沌光芒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中蘊含著恐怖的能量。趙靈均將光球推向最近的黑衣人，光球撞在黑衣人胸口，爆發出一聲巨響。黑衣人被炸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鮮血，掙紮了幾下就不動了。

另外兩個黑衣人見狀，對視一眼，轉身就跑。他們的身法極快，轉眼間就消失在了灌木叢中。

趙靈均冇有追。他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斷臂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鮮血從繃帶中滲出，染紅了衣袖。

“你冇事吧？”柳青雲跑過來扶他。

“冇事。”趙靈均咬著牙站起來，“快走，他們去叫人了。”

兩人扶著石鐵，加快速度向西行進。

身後，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嘯聲，那是黑衣人在用某種方式傳訊。片刻之後，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從東方湧來，籠罩了整片荒原。

魑魅來了。

趙靈均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跑不過金丹期的魑魅。唯一的希望，就是那片蠻荒森林。隻要進了森林，就能利用複雜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隱藏氣息，擺脫她的追蹤。

“跑！”趙靈均大喊。

三人拚儘全力，向西狂奔。石鐵被趙靈均背在背上，臉色蒼白，但他咬著牙冇有叫出聲。柳青雲跑在最後，不時回頭張望，警惕著身後的追兵。

身後的煞氣越來越近，越來越濃。趙靈均能感受到魑魅的氣息在飛速靠近，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陣黑色的風暴。

距離森林還有一裡。

半裡。

百丈。

五十丈。

就在他們即將衝進森林的瞬間，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他們麵前。黑色的長袍，蒼白的臉，血紅的嘴唇，漆黑的冇有眼白的眼睛。

魑魅。

她站在他們和森林之間，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容。

“跑啊，怎麼不跑了？”她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像指甲刮過玻璃，“三隻小老鼠，跑得倒是挺快。可惜，再快的老鼠，也跑不過貓。”

趙靈均放下石鐵，拔出斬念劍，擋在兩人前麵。他的左臂在顫抖，斷骨處的疼痛讓他幾乎握不住劍，但他冇有後退一步。

“石鐵，柳青雲，”趙靈均低聲說，“你們先走，我拖住她。”

“說什麼胡話！”柳青雲怒道，“我們三個人一起來的，要死一起死！”

石鐵冇有說話，但他掙紮著站了起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握在手中。他的劍冇了，但他還有拳頭，還有牙齒，還有命。

魑魅看著三人，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她緩緩抬起手，黑色的煞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團黑色的光球。光球中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既然你們這麼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她正要出手，忽然，一道白光從天際飛來，快如流星，直奔魑魅的麵門。

魑魅臉色一變，側身閃避。白光擦著她的臉頰飛過，擊中了她身後的地麵，炸出一個大坑。

“誰！”魑魅厲聲喝道。

天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降落。白衣如雪，長髮如瀑，麵容絕美，渾身散發著聖潔的光芒。她的手中握著一柄白玉長劍，劍身上有月光流轉。

趙靈均愣住了。

那張臉，他在玄冰鏡中見過。那座宮殿，那輪圓月，那個白衣女子——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