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454章 陸垚之「死」

第454章 陸垚之「死」

頒獎禮後，路垚得到了餘切的引薦，把他的小說安排去寶島出版。

內地的小說便宜，寫的好，一點點稿酬就能讓內地作家很滿意，卷得寶島作家不成人樣。

按照規矩，出版到寶島需要找一個港地代理人。

這幾年很多港地代理人來內地尋找機會。做的最好的是一個叫「古劍」的馬來西亞籍港地作家，他先後代理了汪曾琦和賈平凸的小說。

這個人要抽取一點傭金，但是事情辦的很專業。內地作家普遍不懂商業版權，古劍還可以給內地作家掃盲。

餘切和路見麵後，和他解釋道：「寶島出版我們大陸作家的書，不能直接和我們發生關係，需要找一個港地的代理人。代理人持有委托書才能和寶島出版商簽訂合同。」

「這個人平時扣除傭金，把你的稿酬都攢下來。他有機會過海關來內地的時候，就把美金或是人民幣人肉帶到內地來。因為他是港商」，所以海關不會收繳他的美金，你就能一下子得到一大筆錢。」

路垚有點高興：「我居然還能請一個港地人來做我的代理，他豈不是要為我服務？他對我冇什麽意見吧！」

餘切笑了：「不要妄自菲薄。就文學成就來講，這個人拍馬都比不上你。」

路垚的心裏麵，頓時就像喝了蜜水一樣。

有餘切帶頭，古劍自然是儘可能的壓低自己的傭金，立下軍令狀，一定把《平凡的世界》推銷出去。

餘切點點頭：「你有這份心思就好，我可以告訴你，《平凡的世界》的成績，你絕不會失望。」

內地作品中，能在海外流行的基本上都是現實主義作品。《平凡的世界》後來翻譯成八國語言，在馬來西亞丶泰國等華人社區銷量不錯。

合作達成後，餘切又給路垚科普道：「我們內地作家稿費標準公開化，個人收入公開化，所以你問別人稿酬，別人一般都會回答你——如果別人不回答你，那就說明他有海外稿酬，而且為數不菲。」

路垚好奇道：「他堂堂正正賺了錢，我又不搶他的！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

」

「——這是西方社會的規矩，也是國際社會上通行的規矩。」見多識廣的劉道與說。「在資本主義世界，稿酬數額是作家和出版商之間的商業機密，換了一個人來，就可能談成完全不同的合同，總有覺得不公平的，所以他們叫財不露白」。這是簽在合同裏麵的，不得透露！」

路垚恍然大悟。

一般來講，版稅標準約為8%，最高不超過12到15個點，像餘切這種能拿到多少呢？

恐怕是個天文數字。

高收入作家不敢講稿酬，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過去年代的餘悸猶存。

五十年代時，作家的稿酬其實比整個七八十年代都要高，以寫出《駱駝祥子》的老舍為例，當時他不僅享有稿酬，還有國務津貼每月五百多元，一年就是幾萬元的收入。

這種定薪方式肯定有問題。作家相當於拿了兩份工資：一份是市場化的「稿酬」，一份是計劃體係下的固定津貼。

作家不能既要還要，所以老舍的好日子冇過多久，就開始麵臨降薪潮，社會無法接受作家拿這種高得離譜的稿酬。《稿酬相關規定》隨即出台，規定按照固定字數發放固定稿酬，於是老舍開始瘋狂水文，後期基本上冇啥好作品。

和餘切分別後，路不久就拿到了自己的數千元稿酬。

他一想到發去港地的還有稿酬，至少也是「萬」為單位，立刻開始揮霍起來。來京城一個星期，路幾乎每天都在請客。

靠著這種方式，路垚很快「請」出了名聲。一些作家紛紛團結到他的身邊來，話裏話外都叫路垚「路哥」。

路垚當然爽翻了。

他小時候冇褲子穿，現在終於在京城也做成了「哥」！

大多數人都知道，《當代》之所以低頭，主要是餘切的關係。

但路垚作為當事人也很了不起，總之，直觀的結果就是《當代》的編輯在公開會議上給路垚道歉。

路垚也很急公好義。

他把找兄弟借的錢還了，又拿了兩千塊錢給父母，提醒他們去旅遊。餘切引薦他發表小說到海外去，餘切對他有恩————所以，他又去「餘切基金會」捐了五百塊錢。

到了現場後，路垚發覺這個民辦基金會裏臥虎藏龍，不是大學校長，就是美國博士，知名影星————於是，路又加了五百塊錢，合計一千元。

基金會的經理就是劉道與，副經理是林一夫的老婆陳芸。

陳芸不知道路垚的情況，還以為路垚是西北來的大老闆。她握著路遙的手不住的感謝道：「王先森（原名王衛國），感謝你對希望工程的支援。這筆錢我們就要用到內地的陝北地區，和我們合作的學校主要有這些————」

她拿出一張單子，讓路垚來選。

路垚選了三個，一千塊錢不夠分，為了守護西北孩子純真的笑容，於是，他又捐了五百塊錢。

餘切基金會有個「光榮榜」，每年捐助多的老闆，可以和餘切吃飯，餘切把這稱之為「餘切的午餐」。路垚自然冇資格在這個名單裏。

但是每個月，每週也有光榮榜。路垚榮登這一週的第二名，他還差五百塊錢就能做第一名。

陳芸說：「王先森，餘老師就在京城，隻要您能做周榜第一，他也可以和您吃飯。」

餘切的午餐？！

這是個什麽稀奇玩意兒。陳芸說，凡是有機會和餘切進餐的，都是世界各地的富商和名流————

於是，路垚出門嗦了一根菸，回來顫抖著又捐了五百，這下湊夠了兩千元整。

路垚就是這樣，一輩子注重格調。

看著自己的照片掛在基金會大堂最上麵，一齊的北有大文豪餘切，南有武俠小說宗師查良庸，中神通有國學大師錢忠書，還有泰國富豪等等————路覺得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候，也不過如此了。

劉道與想不到世界上有人能這樣花錢。

他覺得路垚這人挺好的，但是腦子有點不好。劉道與說：「路垚，你賺錢不容易。你看你身體也垮掉了，你應該把錢拿去治病，更好的延續你的文學生命。」

路垚起初冇當一回事，直到琳達鬨上招待所。這天，一個雷厲風行的女子，一見到路垚後就跺腳道：「你的錢呢？」

琳達是路垚的老婆，也是他「前妻」。

他們的關係是這樣的：從法律上來講，路垚和琳達還冇有離婚。但他們分居很久，琳達也幾乎不來看望路垚，實際上已經是紛飛的鴛鴦了。

琳達是京城的女知青，當年放棄了回京讀書的名額，讓給了路垚。一心以為路垚會出人頭地，現在————他確實是出人頭地了，然而家庭的生活完全冇有得到實質改善。

路垚寧可把錢捐了，請了，吃了————他不會留在家裏麵。

幾乎所有同時認識兩人的朋友都認為路垚過錯大。就連路垚自家的兄弟都這麽認為。

「王衛國！」琳達淚如雨下，指著路垚罵道：「我原以為你出人頭地後，能稍微的想我們這個小家一點，至少不要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糟————今天來看，發現你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你已經無可救藥了！不論你樂不樂意，我必須和你離婚，我再也不會指望你一點！」

說罷，琳達轉身就走。路垚正要追過去，忽然腹中一陣絞痛，「琳~達「~

「琳~達~」！他絕望的喊著。

路垚還想要拉長聲音高喊，他不知道琳達聽到冇有，他隻看到琳達冇有回頭，路垚急火攻心，暈過去了。

「這都是些什麽事兒？」

「中國作家的畫風，和拉美人確實是很不一樣。馬爾克斯提了褲子就跑，路垚竟然還想挽回感情。」

餘切得知事情的經過後，長歎一聲。

之前他知道了京城最好的精神病院是哪一個，現在他又知道了最好的肝病醫院—一京城軍醫第五醫院。

多方托關係後，路住進了第五醫院的肝病病房。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直接搖頭。

「活不了幾年了。」醫生說。

路垚頓時覺得晴天霹靂。

之前他在煤礦子弟醫院做的檢查，他覺得那些醫生是江湖郎中，對他的病情判斷有誤。現在京城的大醫院居然也下了奪命通牒。

他陷入到了一種迷信的狀態，嘴裏不住的說「我不相信命，我不相信——」一個星期內，大喜大悲，全讓他趕上了。

肝腹水患者平均生命週期有三年，路垚抽菸咖啡樣樣都來，恐怕還未必能有三年。

餘切來探望路，和他吃了一碗燉羊肉和洋芋擦擦—一土豆絲拌麪粉蒸熟後澆辣子油。

「路垚，自從有餘切的午餐」以來，這是我吃的最簡樸的一頓餘切的午餐」。」餘切說。

知道路垚好名，餘切請了《經濟觀察報》的記者來拍攝。餘切說：「路垚，雖然你身體惡化了，但你會永遠留在讀者的心中。」

路垚哭喪著臉道：「難道我真的冇有幾年活頭了？」

餘切和劉道與麵麵相覷：難不成路還不知道自己的情況？

又覺得很悲哀：一個人剛拿到茅盾文學獎，之後就要麵臨生死的問題。他甚至不知道肝腹水對於一個病患而言，已經發展到了什麽樣的程度。

任何人都能看出來，他已時日無多矣。

隔天。《經濟觀察報》發了一篇文章——「我國身殘誌堅的作家，路垚」，讀者大多不瞭解路垚是怎麽走上這條道路的，隻知道路垚兩袖清風，有多少錢，捐多少錢。

如果路垚堅持到千禧年後，他肯定能拿個「感動中國十佳人物」。他現在也把讀者感動壞了。

送來的花籃，水果堆滿了路垚的病房，都走不動道了，醫院下麵還有人坐在花壇上，一天一天等待著路垚的出院。

京城第四附中學生的「給王叔叔一封信」的命題作文正在趕來當中。恐怕數量要以百丶千來計算。

感受到人民群眾的愛戴，路垚又樂了起來：「我感覺我值了。」

餘切心直口快：「我有個叫查海生的朋友，你肯定和他有共同話題。隻是我現在不知道到底你們哪個在精神上有一些疾病。查海生現在比你像個正常人。」

「那肯定是我有病！我有大病！」路垚紅著眼睛說，「如果不是我亂來，琳達不會離開我。」

「你的願望就是希望琳達能迴心轉意嗎？」餘切問他。

路垚不住的點頭。「我在港地代理人那裏，還有很多錢，我把版權和全部稿酬都給琳達，希望她原諒我。」

」

——對了！」路垚仰著頭問餘切，「我能有多少稿酬？」

餘切略微計算了一下。

中國的《著作權法》是91年實施的，現因餘切等人的影響，著作權法得以提前到90年。曆史上路垚死後，很快就拿到爆炸性的稿酬，據說他家裏人前前後後拿到六百多萬，這可是九十年代。

千禧年後，路垚的女兒又把電視劇版權賣出300萬元天價。

餘切給他取了個整：「路垚，你可以拿上千萬的稿酬。」

「什麽！」

路垚自然是驚訝的不行：1986年，他拿到三萬塊錢稿酬。賈平凸當時評價他說「如果路垚不抽菸不喝咖啡，在當時的長安可以至少買四套房！」

想想一千萬是個什麽天文數字？

餘切又解釋了：「這一千萬要算上通貨膨脹，錢越來越不值錢！往後數幾十年加起來能有一千萬。」

「哦，原來是開玩笑。這一千萬，怕是我的紙錢罷了，再多個千萬也不值錢。」路垚失望道。

餘切望著路，冇有做更多解釋：因為路確實是冇有大富大貴過。

他這人一輩子都處於「錢」的疊加態一當他覺得自己窮的時候，他就會開始有錢，當他發現自己真的有錢時，他很快要一貧如洗。

餘切留下一句話給路垚：「路垚，什麽忙我都幫你，家事我不能。你前後捐了兩千塊錢，我已經拿出來一你放心，你捐的仍然是你捐的。這兩千塊錢，是作為你的讀者和同誌，愛心贈予你的。」

劉道與這邊去做和事老。不知他怎麽說的，反正琳達被說動了。

路垚在病房中見到了琳達。

路垚說：「我把作品的版權和稿費都轉到你名下，懇請你不要和我離婚，我們還有孩子，我也比較在乎名譽一我不能以一個汙點作家的身份，留在別人的心裏麵。你行行好，他們說我快要死了。」

「有多少錢？」

「十萬。」路垚不敢說一千萬。他覺得那個數字太大，是餘切胡謅，燒給他的「紙錢」。

琳達愣了片刻，本來是有一些心軟的，畢竟他們做過夫妻。不料，路垚說：「你看到我出人頭地冇有？我絕不能留下離婚的汙點！我是我們那個地方，唯一走出來的作家！」

聽到這話，琳達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有了極快的反轉。

她擲地有聲道：「不稀罕你的臭錢！你都這樣了，也不知道顧及一下我們的感情，你隻知道你的榮譽。路垚，我永遠不能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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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