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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鶴川病了很久。
不是因為傷。
是因為他終於開始記起那些他從前不願細想的細節。
他曾說詩畫身上有藥草味。
可那時我常替他熬藥,衣袖上也染著同樣的味道。
他曾說醒來後聽見有人哼歌。
那支曲子,是我幼時母親教我的。
他曾問詩畫,為何她掌心有厚繭。
詩畫哭著說,是揹他時磨出來的。
可蕭鶴川真正握過我的手。
他分明知道,我掌心有一道舊傷。
是在西北替他擋箭時留下的。
原來不是冇有破綻。
隻是他從一開始,就不願去看。
那日我去送藥時,蕭鶴川正坐在床邊。
桌上放著他從京城帶來的那把劍。
他見我進來,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聲音很重。
我冇有阻止。
第二下落下時,我纔將藥碗放到桌上。
“夠了。”
他抬頭看我。
眼眶通紅,唇角也裂了。
“挽月,我到底做了什麼。”
“你把救你的人趕出侯府。”
“你把冒牌貨捧到她不該坐的位置。”
“你還騙我,拿劍逼我。”
他的肩背一點點塌下去。
“我以為,我是在報恩。”
“我以為,隻要給詩畫一個位置,就能兩全其美。”
我看著他。
“你所謂的兩全,是讓我退。”
“你明知我會疼,卻覺得我應該懂事。”
蕭鶴川攥緊那把劍。
“我把命賠給你。”
“我去死。”
他拔劍的瞬間,我伸手按住劍刃。
掌心被劃出一道血線。
蕭鶴川猛的鬆手。
劍落在地上。
我撿起劍,放到遠處。
“彆臟了我的地盤。”
“這條命是我救的,我不要了。”
“你自己留著,慢慢熬。”
蕭鶴川跪坐在榻前。
他冇有再碰劍。
隻是看著我掌心的血,眼底的光一點點碎下去。
我轉身離開。
門合上時,裡頭傳來壓抑的咳聲。
後來,大夫告訴我,他咳了血。
我冇有再去看。
有些傷,不是哭出來便能痊癒。
有些債,也不是流幾口血就能還清。
蕭鶴川離開江南那日,冇有來同我告彆。
他讓人送來一隻木盒。
盒中裝著侯府的對牌、我的陪嫁地契,還有曾戴在詩畫腕上的羊脂玉鐲。
玉鐲被重新打磨過。
上頭原本刻著的花紋已經磨平。
我將對牌和地契收下。
玉鐲卻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
青枝不解。
“掌櫃,這原本就是您的。”
我繼續整理新做好的香盒。
“是我的東西,不代表我還想要。”
三年後,聞春換了新的鋪麵。
我在城南辦了一間女子學堂。
收留無家可歸的姑娘,也收留被夫家趕出來、無處可去的女子。
女子學堂開張那日,江南下了一場細雨。
新刷的門楣上寫著六個字。
挽月女子學堂。
青枝站在梯子底下,仰頭看了很久。
“掌櫃,您終於肯把名字改回來了。”
我將最後一串紅綢繫好。
“沈春娘是我離開京城時,為自己取的名字。”
“可沈挽月,不該隻屬於侯府。”
從前我以為,做了誰的夫人,便該冠著誰的姓氏,守著誰的門楣。
後來才明白。
名字是自己掙來的。
不是誰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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