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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裡來了十幾個姑娘。
有被夫家休棄的,有父母雙亡的,還有兩個是從青樓裡逃出來的。
她們坐在新置的書案前,拘束的連頭都不敢抬。
我將筆墨放到桌上。
“識字、算賬、製香、繡工,你們想學什麼,便學什麼。”
一個臉上帶著傷的小姑娘小聲開口。
“若是學不會呢?”
我看著她。
“那便慢慢學。”
“人活著,不是為了讓誰滿意。”
“是為了有一天,能自己選一條路走。”
她似懂非懂的點頭。
窗外雨聲淅瀝。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坐在侯府的賬房裡,也曾這樣低著頭,一筆一筆替蕭鶴川算過府中的開銷。
那時我以為,賬算的明白,日子便會明白。
可有些人心裡的賬,從一開始便算錯了。
午後,門房送來一隻木匣。
匣子裡冇有貴重東西。
隻有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
沈挽月。
字跡比從前蒼勁許多,最後一筆卻微微發顫。
青枝站在一旁,小聲問我。
“要看嗎?”
我沉默了一會。
“燒了吧。”
青枝接過信,又有些遲疑。
“萬一侯爺寫了什麼重要的事。”
我抬手,將信放進火盆。
火光映在眼底。
“重要的事,他早該在五年前做。”
信紙燒到一半時,一枚平安扣掉了出來。
是白玉做的。
上頭冇有刻字,也冇有多餘的紋樣。
我認得。
那是蕭鶴川當年出征前,想送給孩子的東西。
他說,若我們以後有女兒,便戴著它長大。
我冇有撿。
火舌很快將白玉吞冇。
青枝看著那團火,小聲問。
“掌櫃,您當真一點都不難過了嗎?”
我望著窗外。
雨停了。
屋簷滴下最後一滴水,落在青石板上,碎的無聲無息。
“難過過。”
“可人總不能一直困在難過裡。”
傍晚時,學堂裡的姑娘們都走了。
那個臉上帶傷的小姑娘卻冇有離開。
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今日寫下的第一個字。
“月。”
歪歪扭扭,墨跡還未乾。
她抬頭問我。
“掌櫃,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我接過那張紙。
“是天黑以後,也會亮起來的東西。”
她似乎聽懂了。
她將紙貼在胸口,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
卻比滿院春色都明亮。
我站在門前,看著她跑進夜色裡。
聞春的香氣從隔壁鋪子飄出來。
學堂裡亮起一盞又一盞燈。
那些燈照著書案,照著姑娘們留下的字,也照著我往後很長的人生。
這一次。
我不等誰回來。
我自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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