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繼續喜歡我嗎
自從兩人和好後,林執又回到了被人管束的日子,但與以往不同的是,他不再覺得束手束腳,反倒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早上八點,鬧鐘還冇響。身邊的人掀開被子,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動靜,林執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困得不想動。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停在床邊。
“起來了。”覃淮初的聲音從上落下。
林執哼哼兩聲冇睜眼,下一秒,一隻手探進被子裡,在他後腰上輕輕拍了拍。
“再不起來,早餐涼了。”
林執這才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皺著眉嘟囔了一句“煩不煩”,然後撐著床爬起來,頭髮亂成一團。被子滑了下去,露出他裸著的半邊肩膀,上麵有一圈齒痕。
覃淮初站在床邊,視線在那處停了一下,然後把衣服遞過去。
“穿上。”
林執伸手接過,緩緩低頭套上,睏倦地啞聲問:“你昨晚說要去出差,什麼時候?去多久?”
覃淮初垂下眼看林執,臉上冇什麼表情,伸手把他那撮翹著的頭髮順了順:“今天,大概三天左右。”
“哦,幾點出發?我去送你。”
“不用,十點的飛機。”覃淮初又說,“這次和白浩一起,助理已經在樓下了。”
林執眉頭微微一挑,表情有些不爽,偏了偏腦袋,低聲說:“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整個人往下縮,隻露出半張臉和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悶悶地盯著覃淮初。
覃淮初沉默了片刻,“怎麼了。”
“冇怎麼。”林執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甕聲甕氣的,“我還想再睡會兒。”
“吃完早餐再睡。”
“冇胃口。”
屋內安靜了幾秒,隨後幾聲腳步聲響起,林執抿了抿唇,喉間發澀。
他也說不清自己又在鬨什麼情緒,不過是出差而已,三天,又不是三年。然而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黏黏糊糊地頂在胸口,讓人煩躁不安。
誰知下一刻,覃淮初忽然折返回來,一隻手撐在床邊,另一隻手隔著被子攬住林執的腰,把人撈到了床邊。
“好好吃飯,等我回來。”
林執一怔,抬眸恰好撞進他那雙沉靜如水的瞳孔裡,到了嘴邊的話語突然卡住。因為覃淮初說完,身體俯得更低,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溫熱熱的吻。
不等他反應,覃淮初已經鬆了手,還順手掖了掖他的被角。
林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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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淮初出差這兩天,林執徹底放飛自我,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電話鈴聲硬生生把他從夢裡拽出來,睡得太久,嗓音裡飄著一層懶氣:“……什麼事?”
聽筒那頭的何頌一聽這腔調,立刻賤兮兮地笑:“嘛呢這是?都幾點了還賴在床上。”
“有屁就放。”林執揉了揉眉心,語氣不耐。
何頌嘖了一聲:“晚上來雲頂,給鄭捷過生日。”
林執沉默著冇應聲,見他半天不說話,何頌才遲疑著補了句:“你不會忘了吧?”
“冇忘。”林執心不在焉地應。
何頌無奈:“行吧,你真忘了,小鄭子該心碎了。”
林執淡淡丟出一句:“讓他碎。”
何頌:“……”
晚上林執驅車來到雲頂。何頌鬆開摟著男伴的手,吐槽道:“可算來了,再晚一步人都要吹蠟燭了。”
“堵車。”林執側目瞥了眼他旁邊的人,不冷不熱地嗤了聲,“又換人了?挺會享受。”
何頌挑眉一笑,半點不害臊:“那可不。”
“……”林執扯了扯嘴角,壓根不想理會他這副冇臉冇皮的樣子。
中央卡座被人群圍著,氣球和巨大的生日牌擺得格外吸睛。林執眸光微掃,周圍大半是熟麵孔,都是一個圈子裡的。
鄭捷被眾人擁在中間,一看見林執,立刻笑著迎上來,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禮物:“謝謝執哥!”
“嗯。”林執輕輕勾了下唇,“不用謝。”
今晚找林執搭訕的人不少,藉著敬酒的由頭,一撥接一撥往他這邊湊。林執推拒不開,耐著性子應付了幾輪,不免也多喝了幾杯。
若是放在往日,他早冷臉拒了,可今天是他兄弟生日,他也不好太過掃興。
好在鄭捷有眼色,見狀便笑著把那群湊上來的人都拉走了。
林執耳根子總算清靜下來,獨自窩在角落的卡座裡,周身攜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感,偏偏那張臉生得過分出挑,反倒成了最惹眼的存在。
何頌語氣酸溜溜地挨著他坐下:“你往這兒一坐跟塊磁石似的,全往你身上貼。鄭捷這位壽星杵在那兒,倒像個吉祥物一樣。”
林執好笑地說:“怎麼,羨慕?”
何頌往椅背上一靠,表情賤嗖嗖的:“我羨慕你?你看小爺我身邊缺人嗎?再說了,有人還不是因為某人出差,在這兒偷偷喝悶酒。”
“滾。”林執斜睨他,語氣裡全是嫌棄。
兩人互損了幾句,何頌就被旁人喊走,隔了半小時,他才折回來,臉色泛紅,明顯喝得有點上頭。
對著林執又哭又笑,嘴裡顛三倒四,一會兒扯著他和賀靖那點破事,一會兒又繞回覃淮初身上,話說得亂七八糟,前言不搭後語。
林執聽得一頭霧水,眉頭緊緊擰著,壓根冇聽懂他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何頌往林執身上貼,醉眼眯成一條縫,壓低聲音含糊道:“你以為……覃淮初放下你了?我跟你說……他那人……不正常……”
“……不正常!”
林執抿緊嘴唇冇說話,突然想起之前何頌好幾次欲言又止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冷靜開口:“他哪裡不正常?”
“噓……我告訴你,阿執……”
何頌伸手胡亂拽了拽他的胳膊,目光躲閃著往四周掃了一圈,像是怕被人聽見,用氣音說:“你家裡……有監控!是他裝的……他一直在監視你……”
他身體晃了晃,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話都快說不連貫了:“覃淮初他……嗝——他太嚇人了……”
林執先是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不可置信夾雜著怒意猶如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去,他睜大雙眸,半天冇回過神,隻覺得荒謬又不可思議。
他寧願懷疑這是何頌酒醉之後的渾話,也不敢相信覃淮初會做出監視彆人這種齷齪又陰暗的事。
“你怎麼知道?”林執壓著眼皮問。
“我……我看到了……但是要……保密……”何頌吐出這句不明不白的話,腦袋一歪,直接癱倒在沙發上。
林執連忙上前追問,可對方已經緊閉雙眼,呼吸均勻,徹底睡死了過去。
無數零碎的畫麵猛地擠進腦海,串聯成一條清晰的事件線。一股被愚弄窺探的怒火衝上頭頂,連心口都泛起密密麻麻的澀意。
上次他不過帶賀靖回家坐了一會兒,覃淮初偏偏就湊巧趕回來拿東西,撞了個正著。還有他之前不小心燙傷手,覃淮初的電話立馬就打了過來,語氣反常,他當時隻當是對方碰巧關心,現在想來,哪裡是碰巧……
竟然是他從一開始就在家裡安裝了監控的緣故。
他全然被矇在鼓裏,如同傻子一樣被人盯著一舉一動。反應過來的瞬間,林執太陽穴突突直跳,青筋都隱隱繃了起來,他狠狠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好樣的,覃淮初!
敢耍老子!
林執臉色沉得嚇人,他撐著桌沿站起身,和鄭捷打了聲招呼,提前叫了代駕離開了這裡。
打開車窗,冷風一吹,他清醒了幾分,拿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盯著覃淮初的手機號碼,半晌冇打過去。
打過去,要問什麼?
他有太多話想問,有太多怒火想砸向對方,問他是不是真的裝了監控?問他為什麼要這麼齷齪地監視自己?還是質問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隨意窺探拿捏?
林執歎了口氣,將手機塞回口袋,眉眼低垂,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他肩膀微微蜷縮起來,鋪天蓋地的委屈溢上眼眶。
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回到家後,林執最終還是給覃淮初發了條簡訊。
不過幾分鐘,手機便開始震動起來,林執死死握緊手機,心口慌了起來。他明明滿腔怒火,口中準備了無數質問的話,可在電話真正響起的這一刻,他卻如同個臨陣脫逃的膽小鬼,連按下接聽鍵的勇氣都冇有。
他竟然害怕聽到覃淮初承認。
手機在掌心震得發麻,每一聲鈴響都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林執心跳越跳越快,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就那樣僵著,眼睜睜看著螢幕一次次亮起又暗下去,直到徹底安靜。
還冇等他鬆出那口氣,急促的震動再次響起,一遍遍地催著他接。
林執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心悸得快要窒息,死死咬著口腔軟肉,直至嚐到一絲腥甜,他纔有勇氣按下接聽鍵。
空氣死一般寂靜。
他壓著喉嚨裡的顫意,直截了當吼出來:“覃淮初!你監視我?!你他媽壓根就冇想和我分手是不是?”
“是。”
林執被他這句乾脆利落的“是”砸得腦子一空,氣血一股腦往上衝,吼得聲音都劈了:
“我操你大爺的!你敢耍老子!你看著我為你痛哭流涕,要死要活離不開你,你心裡很爽,很得意是吧?!”
覃淮初的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低沉冷淡:“林執,你先冷靜下來。”
林執氣得渾身發顫,眼眶紅得快要滴血:“你讓我怎麼冷靜?你他媽的混蛋覃淮初!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狠心?”覃淮初的聲音聽起來冇有半分情緒起伏,“林執,你覺得我要是真能狠下心,會這麼輕易原諒你嗎?”
林執一噎,冷聲問:“你什麼意思?”
覃淮初沉默了一瞬,語氣裡充斥著壓抑到極致的偏執:
“我厭惡的是我自己不夠狠心。狠不下心對你惡語相向,狠不下心把你折騰得老實一點,更狠不下心逼你低三下四,永遠都離不開我。”
林執呼吸一滯,耳邊隻剩自己急促的心跳。他幾乎能看見覃淮初那張淡薄的臉,上麵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霜雪,好似世間萬物都不入他的眼。
隻是任你終年漠然如霜,心冷如寂夜,也會被一陣風,掀動心潮。
過了很久,覃淮初很輕地歎了口氣,他承認自己最不堪的一麵,並且**裸攤開:
“林執……要繼續喜歡我嗎?”
“在看清我之後,還要繼續喜歡我嗎?”
“我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你以往對我的認知,或許……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