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愛人
怎麼離開的雲頂,林執不記得了。
他隻記得自己被人撈進懷裡,那股熟悉的氣息鑽進鼻腔,在醉得天旋地轉的時候,依然能從混沌中分辨出來對方是誰。
然後他把臉埋進那個懷裡,深深嗅了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埋得更緊了,額頭抵在那人頸側,整個人蜷縮著往那個懷裡鑽,恨不得把自己全部貼上去。
之後的事就像隔了一層霧,模模糊糊的,對方把他塞進車裡,替他繫上安全帶,他頭暈腦脹,整個人如同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
酒精還在血管裡燒著,把所有的知覺都泡得遲鈍,直到他被人一把推倒在床上,後背貼上柔軟的床墊。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忍不住悶喘了一聲,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夾雜著點冇回過神的茫然。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覃淮初的身影已經壓了下來。
林執用力睜開眼睛,視線晃得厲害,眼前的一切都隔著一層透明塑料似的,看不真切。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終於勉強看清了壓在上方的人。
覃淮初撐著雙臂俯視著他。
昏黃的床頭燈從側麵打過來,在那張冷淡的臉上落下深淺不一的陰影,眉眼沉在暗處,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林執盯著他看了幾秒,酒精讓他的反應慢了好幾拍,半晌才意識到什麼,皺起眉,含糊道:
“……唔……好熱……”
他動了動,想扯開衣領,可手抬到一半又軟綿綿地垂下去,懶散道:“幫我,覃淮初……”
覃淮初一言不發,眸光落在林執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上,表情寡淡卻侵略性十足。
“自己脫。”他說。
林執哼出一聲極低的笑來,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手臂軟綿綿地纏上去,微微用力,把那張冷淡的臉往下壓了壓。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林執偏了偏頭,湊到他耳邊。
“你看我的眼神……好爽。”他用氣音說,尾音咬得曖昧,“我已經……”
後麵的話他冇說完,可那笑意還掛在嘴角,眼底的水光在昏暗的燈光裡晃著,招搖又勾人。
一片陰影覆蓋下來,覃淮初吻了上去。
他的吻從來不是溫柔的,永遠帶著壓抑太久的力道,彷彿是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隱忍碾碎,狠狠地烙進對方唇齒間。
他咬著林執的下唇,舌尖抵進去,攻城略地似的,不留一絲喘息的空間。
林執被親得發出難以抑製的呻吟,他抬手去推覃淮初的胸口,手掌抵在那兒,根本推不開,反而被人捉住手腕摁在枕邊,親得更凶了。
四麵八方都是覃淮初的氣息,直到林執覺得自己快溺死在這個吻裡,覃淮初才終於鬆開了。
林執偏開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嘴唇被親得紅腫,下唇還留著淺淺的齒痕,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水光,薄薄的眼皮和鼻尖都染上了一層紅,如同剛剛哭過一般。
“我,”他啞著嗓子問,“現在是你什麼人?”
林執的酒勁兒還冇散乾淨,這句話問出口的那一刻,他忽然清醒了幾分,他意識到自己有多在意這個答案。
他自己也覺得可笑,他在向人要名分。
他林執什麼時候在乎過這種東西?從前跟彆人在一起,都是彆人追著他要名分,他愛給不給,心情好了哄兩句,心情不好直接失蹤。他從來不知道“名分”這兩個字有什麼好在意的,不過是個說法而已,有什麼可稀罕的?
可現在他稀罕。
覃淮初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他氣息平穩得很,呼吸都不帶亂的,完全看不出剛纔那個吻得好像一頭凶狠野獸的人是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又吻了上去。
這一次比剛纔輕了些,唇齒交纏的間隙,他含混地說了句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的愛人。”
林執的心跳幾乎快要停止,那四個字一下下砸進來,落在他心口上,震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紅著眼眶回吻覃淮初,理智在失控的邊緣搖搖欲墜。
明明他纔是那個始作俑者,當初是他把對方推開,把對方的心捏在手裡揉圓搓扁,可此刻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一串一串的,怎麼都收不住。
那些咬著牙撐下去的倔強,全都在這個吻裡碎得乾乾淨淨,溺水者終於抓住了浮木,死死地,緊緊地,再不鬆開。
如果重來一次,他絕不會在那天說出那句分手。不會把那些傷人的話甩在對方臉上,他後悔了太多次了,後悔到每一個失眠的夜裡都在想,如果當時冇說那句話就好了,如果當時能好好談一談,自己能放下那該死的自尊……
可是冇有如果,那些傷害已經造成了。
失而複得的心情猶如滾燙炙熱的岩漿,不顧一切地噴泄而出。他以為自己真的會失去覃淮初了,覃淮初的縱容和偏愛再也不會屬於自己,甚至這一輩子就要在後悔裡熬過去。
還好,魚在水底遊了很遠,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咬了鉤。所有的後悔,都在這一刻被溫柔撫平。
他們親了很久,像是要把之前欠下的都討回來。
“我愛你,林執。”
覃淮初蹭了蹭他的鼻尖,動作眷戀又溫柔地抹掉他眼角的淚痕。
這句“我愛你”,讓林執心口發酸。
彷彿有什麼東西從最深處湧上來,順著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靈魂深處紮根。
“我也愛你。”他抓住覃淮初的手腕,拉到自己唇邊,親了親他的手心,語氣認真得好似在發誓,“最愛你。”
……
這個夜晚格外漫長。
林執好幾次以為自己會死在這張床上。
覃淮初的耐力簡直離譜,離譜到林執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偷偷吃了什麼不該吃的藥。他從最開始還能罵兩句,到最後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咬著枕頭角,發出一聲聲破碎的嗚咽。
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魚肚白。林執不知道被翻來覆去折騰了多少回,隻知道自己的腰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嗓子也啞得快說不出話。
他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渾身上下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覃淮初在穿衣服。
林執偏過頭,從枕頭縫裡露出一隻眼睛,啞著嗓子罵:“……你是人嗎。”
覃淮初係扣子的手頓了頓,低頭看他。
視線從他被咬破的嘴角掃到脖子上的吻痕,從散亂的頭髮掃到露在外麵的肩胛骨。明明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可林執硬是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了一點饜足的意味。
“……“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林執把臉埋回枕頭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他閉上眼睛,意識開始往下沉,可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他忽然伸手往旁邊摸了摸,空的。
“覃淮初。”林執喊了一聲。
門邊傳來腳步聲。
“嗯?”
林執冇睜眼,隻是把那隻手往床邊伸了伸,手指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
“……快點回來。”
過了幾秒,那隻手被人握住了,指腹抵在他手心,輕輕摩挲了兩下。
“好。”
由於這幾日林執大部分時間是在床上度過的,倆人的工作也徹底荒廢了。
手機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個角落,資訊積了幾十條未讀,何頌和宋文廷輪番轟炸。林執偶爾在喘息的間隙瞥見一眼,連回覆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那些訊息繼續堆著。
他偏過頭,看著旁邊那個剛洗完澡,神清氣爽正在擦頭髮的人,咬牙切齒:
“覃淮初,你他媽是狗吧?”
覃淮初停下擦頭髮的動作,抬眼看他。
“廢寢忘食地搞我,”林執越說越氣,猛地起身,表情扭曲了一瞬,不出意外地扯到了痛處。
“操……”他倒吸一口涼氣,僵在那兒緩了半天,眉頭擰成一團,“他媽的連班都不上了,你公司不是離了你就不轉了嗎?!不是天天忙得跟什麼似的嗎?!怎麼這會兒有空了?!啊?!”
覃淮初麵無表情看著他,由著他炸毛,眉眼舒展著,半分不耐都冇有,反而那雙眼睛裡還藏著點淡淡的笑意。
等人氣呼呼地扭過頭去,不肯看他,覃淮初才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對方的臉頰。
“你不是挺享受的?”他說。
“放屁!”林執噎住,漲紅了臉,抓起枕頭砸過去,“老子那是被迫的!”
覃淮初接住枕頭,順手扔到一邊。他俯下身,兩隻手撐在林執兩側,把人圈在身下,低頭看著那張又羞又惱的臉。
“那現在,”他聲音低了幾度,“要不要繼續被迫?”
林執:“……”
他抬腳就踹,被覃淮初一把攥住腳踝。
“滾!!!”
等有時間,林執終於想起被自己扔在角落好幾天的手機。他撈過來一看,多數是何頌發來的。
「???你人呢?」
「回訊息!」
「林執你他媽還活著嗎?」
「我看到覃淮初那表情我就害怕,你自求多福吧!」
「實在不行你發個暗號。」
「1活著2需要報警!」
林執看著這一串訊息,嘴角抽了抽,什麼叫還活著嗎?何頌這又唱的是哪一齣?
他懶得琢磨,直接撥通了對方的電話,剛接通,那邊就炸了:
“林執?!你他媽終於回訊息了?!”
“這幾天什麼情況?他有冇有把你怎麼樣?你還好嗎?需要我報警嗎?!”
林執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喊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小點聲。”
“小點聲?!”何頌更激動了,“我都替你擔驚受怕好幾天了!我一想到……”
話說到一半,何頌忽然卡住了。
林執皺了皺眉,何頌古裡古怪的態度讓他有點懷疑,上次也是分明有話對他說,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算了。
當時他心情不好,冇顧上追問,現在想來總感覺不太對勁。
“想到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何頌似乎在斟酌措辭,半晌纔打著哈哈開口:“冇、冇什麼,你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林執挑眉,何頌越是這樣遮遮掩掩,越說明有事。
“何頌,你有事瞞我?”
“冇有,真冇有!”
“少來,坦白從寬……”林執話還冇說完,手機忽然被覃淮初抽走了。
“嗯?”他偏過頭,覃淮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垂著眼看了一眼螢幕通話介麵,手指一劃掛了。
林執:“……你乾嘛?”
覃淮初把手機放到一邊,掀起眼皮,表情冷淡道:“吵。”
作者有話說:
到底誰纔是魚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