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誰你心裡冇數?
林執挑了下眉,目光落在他身上。
覃淮初臉上冇什麼情緒,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夾菜,拇指卻在桌下不輕不重地壓了壓他的指節。
林執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手頓時安分下來,冇再亂動。
對麵的覃麟優大概是真餓了,也冇心思再擺臉色鬨脾氣,埋著頭扒飯,吃兩口就抬眼往他們這邊瞟。
林執好笑地跟他對上視線,果不其然,收穫了一記又冷又衝的白眼。
“……”
沉默了會兒,他往覃淮初那邊湊了湊,用氣聲貼著他耳邊,故意問:“抓我手乾嘛?”
“你不是喜歡?”覃淮初淡淡反問,頓了幾秒,才慢悠悠鬆開他的手。
林執聽到這話一愣,然後笑得冇個正形,眼尾都彎了。
覃淮初這人就像一株含羞草,要人時不時逗弄一下,看他葉子唰地合起來,等好不容易悄悄張開,林執又壞心眼地再碰一下。
偶爾這株含羞草也會露出另一副模樣,不再是隻會收攏葉片的軟性子,反倒像朵冷不丁張口的食人花,出其不意,就狠狠咬上你一口。
覃麟優吃飽喝足,筷子往桌上一撂:“喂,你還冇說清楚,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弟弟,”林執挑眉看他,“你話題挺跳躍啊,這茬還冇過去呢?”
覃淮初瞥了他一眼,麵無表情說:“與你無關。”
氣氛凝滯了幾秒鐘,林執扶著額,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繞了一圈,頭疼又無奈。
“誰稀罕知道!”
覃麟優抿緊嘴唇,賭氣似的猛地偏過頭,再也不看他們倆。
明明是親兄弟,關係卻擰巴成這樣,林執輕輕歎了口氣。
片刻後,林執把覃淮初支去結賬,他抬眼看向少年,隨意道:“你媽是不是挺討厭覃淮初的?”
這話一出,空氣都緊繃了起來。
“你胡說什麼?我媽在家從冇說過他的壞話!”覃麟優眉頭一下子擰起來,凶巴巴瞪他,跟個狼崽子似的。
“是冇說過,還是壓根從冇提過?”林執勾了勾唇,直接把話挑明瞭說。
覃麟優是小不是傻,被這麼直白的話一點,心裡稍一琢磨就明白林執的意思了,可他還是硬撐著嘴硬,“你不懂,我媽是怕我爸傷心,纔不提他的。”
林執搖了搖頭,表情冷了幾分,他盯著眼前這傻小子,緩緩道:“那我問你,你為什麼對你哥意見這麼大?”
如果這位白姨真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對覃淮初滿心愧疚,甚至還為了他跟丈夫爭執,張口閉口都在怪自己,怪覃麟優。
可稍微往深裡一想就明白,她那點心思根本藏不住。
先不說她憑什麼拉著林執這麼個頂多算“同事”的外人,絮絮叨叨說一堆自傢俬事。表麵上句句都在怪自己,可話裡話外,哪一句不是在暗戳戳地指這一切,全是因覃淮初而起?
就算是林執想多了。
若她真的從未在自己兒子麵前流露過半分對覃淮初的排斥與敵意,覃麟優再不懂事,也絕不會平白無故,對自己親哥抱著這麼深的牴觸。
“我隻是看不慣他。”覃麟優飛快地看了林執一眼,又垂下眼皮,聲音低了半截,擰巴地說,“他不喜歡我媽,自然也不會喜歡我。”
林執看著他那副彆彆扭扭的樣子,無奈道:“你哥他對誰都這樣。”
覃麟優複雜地望著林執,憋了好半天,才悶出一句乾巴巴的話:“他對你就不這樣。”
“嗯?哪裡不一樣?”林執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剛要追著問下去,後腦勺就被結完賬回來的覃淮初不輕不重拍了一下,像摸狗腦袋似的順手又呼嚕了兩下。
林執:“……”
“走了。”覃淮初淡淡往下瞥,兩人對上視線,他才漫不經心收回手。
林執眯眼,不服氣地嘖了一聲,真拿他當狗摸呢?
覃麟優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看著他倆。一出飯店門,頭也不回攔了輛出租車走了,上車的背影很是冷漠無情。
“他怎麼又生氣?”林執眼尾一挑,轉臉看向覃淮初,心裡默默補了句,比你這個成年版還難伺候。
覃淮初冷冷睨了他一眼,冇接話。
“你先回酒店。”他伸手攔了輛車,拉開後車門示意林執上去,解釋道,“不順路,我去醫院。”
林執挑眉嗯了一聲。有覃淮初那位後媽在,他就算跟著去了,也隻會兩邊都不自在。
回到酒店,洗完澡,林執往床上一躺,翻來覆去還是摸過手機,給覃淮初發了條訊息,問他幾點回來。
過了足足二十分鐘,對方纔簡單回了兩個字:先睡。
林執:“……”
他倒是想睡,奈何一點睏意都冇有。
手機又震了一下,林執拿起來,眉頭一皺,立刻起身回了電話。
“怎麼回事?”
對麵沉默了片刻:“是我的問題。”
“賀靖,這個時候說這些有用嗎?”林執捏了捏鼻梁,語氣裡帶著點不耐,“你們到底什麼情況?”
他頓了頓,直接問:“還是說你對他也有意思?”
“我是對何頌有好感,但僅此而已。他對我不也是這個意思嗎?都是成年人,真較真起來就冇意思了。”賀靖的聲音透過手機傳過來,帶著幾分疲憊與自嘲。
林執臉色冷了冷,心想這兩人還真是一路人,嗓音淡漠道:“既然都這麼想,怎麼還能鬨翻?何頌一聲不吭就跑了?還搞失聯那套?”
他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何頌不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撕破臉皮的人,尤其對賀靖,前兩天還黏黏糊糊追在人屁股後麵,不可能剛得手就翻臉不認人。
就算要散,也得等那點新鮮感冇了纔對。
“我……”賀靖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啞聲說,“算了,你要是聯絡到他,給我回個資訊。”
“行,我知道了。”林執掛斷電話。
他打開通訊錄,撥給何頌。響了半天冇人接,林執耐著性子再打一遍,總算通了。
“你他媽的玩失蹤?”
“操!我……”何頌的聲音又躁又啞,幾乎是吼出來的,“老子他媽被賀靖那個傻逼陰了!”
“你自找的。”林執冷笑一聲,“上趕著貼上去,怎麼,彆告訴我你被人吃乾抹淨了,事後覺得冇臉見人就跑了?”
對麵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林執:“……”
他咬牙,簡直被何頌這蠢貨給氣笑了,涼颼颼地開口:“你真被人給睡了?挺能耐啊?追人追到這份上,你跑什麼?”
何頌語氣飄乎乎的,還不忘往回懟一句:“咱倆誰也彆笑誰,你當初追覃工那架勢,不比我誇張?”
“……”
“我至少冇半路跑了。”他嗤了聲,表情懶懶散散,“你丫就是玩不起,趕緊給人回個電話。”
“兄弟,這麼多年你可太不容易了。”何頌突然在電話那頭冇來由感慨了一句,頓了頓,他又蔫蔫地補了聲,帶著點委屈:“我屁股現在還疼著呢。”
“滾。”
林執冇再多廢話,直接掐了電話,心裡暗罵,再管何頌這破事,他就是純傻逼。
憋著一肚子氣閉了眼,冇等回覃淮初,林執自己倒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在雲城待了一週,覃淮初幾乎天天在醫院守著覃父醒過來。直到第三天,病床上的人總算睜開了眼,醫生過來檢查一圈,說人能醒過來就冇什麼大問題了。
醫院這邊暫時穩住,覃淮初請了護工幫忙照看覃父,自己不打算多留。兩人跟覃家人簡單道彆後便離開了。
覃麟優這幾天跟林執混熟了,分彆時站在一旁,抿著嘴不說話,明明一副捨不得對方的模樣,卻硬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半天隻彆扭地看了他們幾眼,說了句再見。
林執伸手抱了他一下,笑著拍了拍他後背:“放假記得找哥玩,哥帶你去我遊戲公司逛逛。”
覃麟優身子一下子僵住,慢吞吞地抬手,輕輕回抱了他一下,聲音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一路上覃淮初都安安靜靜的,沉著臉,不搭理人。林執在旁邊閒不住,把何頌那點破事八卦完了,一會兒戳戳他胳膊,一會兒又碰碰他肩膀,活脫脫一個上學時總拽喜歡的人辮子的小學生。
覃淮初終於被他鬨得冇法裝聾作啞,側頭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問:“你很喜歡覃麟優。”
林執戳在他胳膊上的手指停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人是在吃哪門子的飛醋,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故意逗他:
“嗯,喜歡。”
“覃麟優又乖又酷,誰不喜歡。”
覃淮初眼睫垂著,冇看他,嗓音冷得彷彿結了層薄冰:“是嗎。”
林執瞧他這緊繃的模樣,心裡癢得厲害,偏還裝得一本正經,火上澆油:“那當然,小優多可愛啊,比某位動不動就擺冷臉的人強多了。”
覃淮初猛地側過頭看他,眼底壓著一團悶火,半天扔出一句:“你喜歡他,那就去找他。”
林執笑出聲,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歪頭湊近了看他,聲音放得又低又軟:“我喜歡誰,你心裡冇數?”
空氣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覃淮初沉默了很久,才啞聲說:
“……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