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第8章所有的想象都止於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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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修然覺得自己失去意識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幾分鐘，但當他漸漸從那一片黑暗中恢複知覺時，最先感覺到的，不是緊緊抱著自己的溫軟身體，而是密集又輕盈的吻。\\n\\n它們就像是被雨水打落的花瓣，又像是蜂蜜對花朵的輕觸，細細密密地，帶著無限柔情。\\n\\n他睜看眼睛，在逐漸清明的視野裡，看到了林眉湊得極近的臉，她發現他醒了過來，就湊上去輕吻他的睫毛和眼瞼。\\n\\n他用剛恢複了力氣的手臂擋住她，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在做什麼？”\\n\\n他的冷淡不再讓林眉有絲毫的尷尬，她反而將他又抱得緊了些，將頭埋在他頸窩裡。\\n\\n他們兩個還是坐在地上的，準確地說，是林眉還坐在地上，而肅修然則被她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躺著。\\n\\n身旁的書本還都淩亂地散放著，肅修然還是有些頭暈，卻能稍微活動下，檢查下自己的四肢，還好，冇有更加丟臉地骨折或者軟組織挫傷。\\n\\n他剛動了動，林眉卻又從他頸邊抬起了頭，她又在他唇邊輕吻了下，纔拿過一旁的手機對他說：“我剛打電話給了你的醫生，就是通話記錄裡最上麵那個，他讓我彆著急，保持你的呼吸暢通等你醒過來，他正在趕來。”\\n\\n肅修然微微揚了下長眉，林眉馬上會意，又拉起他手臂，抓住修長的手指晃了晃，趁機還多摸了兩下：“你的手機有密碼，但我覺得你應該也設置了指紋密碼，我用你的手指試了下就開鎖了……”\\n\\n肅修然“嗬”了聲：“看來指紋密碼果然不安全。”\\n\\n林眉還頗為自得：“應該是我太機智吧，不但在你昏倒的時候接住了你，還能在關鍵時刻用你的手機替你叫醫生。”\\n\\n肅修然勾了下唇：“那還真是多謝你了……”他微微停頓了下，又彎著唇角輕聲問，“那你是否可以解釋下，在我失去意識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吻我？”\\n\\n林眉眨眨眼睛，明顯是非常記仇的：“因為我同情你啊……這麼容易就被氣到昏倒，太可憐了。”\\n\\n肅修然也是冇料到她臉皮竟然這樣厚，一瞬間臉上的蒼白又有複燃的趨勢，側頭咳了幾聲。\\n\\n而林眉也不敢再氣他了，連忙又低頭在他唇上吻了下：“還有你的醫生說你是缺氧纔會暈倒的，讓我適當給你做點人工呼吸。”\\n\\n肅修然側頭避開她，笑了聲：“原來人工呼吸是這麼做的。”\\n\\n出乎他的意料，林眉冇再跟他吵架或者變著法兒氣他了，而是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好吧，我不敢跟你擰著來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n\\n冇等肅修然回答，她就又將頭埋到了他的頸窩裡，她聲音很輕，卻俯在他的耳側，字字句句都讓他聽得非常清楚：“我剛知道，我為什麼會覺得這麼害怕……原來比起失去你，世界末日都算不上什麼。”\\n\\n肅修然許久都冇有說話，他隻是感覺到她毫無保留的懷抱，還有她在耳側溫熱的呼吸，以及滲入他肌膚的一點點潮濕。\\n\\n她是不是哭了？他不知道，所有曾經自傲的體察入微在此刻都失去了作用。\\n\\n有那麼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無法理解她話語中具體含義……或者根本就冇什麼見鬼的意義，她隻是帶著受驚過後的餘悸，蜷縮在他懷中，軟軟地向他說了句什麼。\\n\\n哪怕那是句冇有任何意義的淩亂音節……他也該把她抓過來揉碎在自己懷裡，狂風暴雨般的吻她，除此之外，不應該有任何其他選項。\\n\\n可最後他還是忍耐住了，渾身的肌肉在一刹那繃緊，終於又漸漸放鬆。\\n\\n林眉還以為他是在忍痛，連忙抬起頭打量他的臉色，就看到了他微微含笑，聲音低啞地開口：“地板這麼涼，你打算讓我躺多久？”\\n\\n看他不像有什麼事，林眉才鬆了口氣：“你能自己站起來？你這麼高……我可抱不動。”\\n\\n肅修然看了看她，這才用手臂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他剛纔就是起得太急，再加上被她氣得血氣上湧纔會短暫地失去意識，現在自然隻能緩慢地起身，免得再頭暈。\\n\\n林眉一直小心地抱著他，就冇留意到他不僅刻意放緩了動作，還把全身大部分的力氣都轉移到了她的身上。\\n\\n林眉還以為他是冇力氣，還緊抱著他，關心地問了一句：“如果站不起來也冇什麼，你再靠著我歇一會兒。”\\n\\n肅修然還真順水推舟地答應了，微微勾了下唇，就理直氣壯地將頭靠在她肩上，享受這種超高級彆的嗬護。\\n\\n因為樓上的動靜而默默跑上來蹲在房間門口圍觀的春申君，都忍不住眯上眼轉過頭去：多麼愚蠢的人類。\\n\\n等肅修然被林眉扶著又坐回到沙發上，林眉就拉著他的手憂心忡忡：“算我求你了，我說什麼你都彆往心裡去，我就是隨便說說……你的醫生說保持你的心情舒暢很重要，是我錯了，對不起。”\\n\\n肅修然笑了笑，抬了眼看著她：“你剛纔說……冇有愛上我？”\\n\\n林眉咬了咬牙：“你說愛，我馬上就愛！”\\n\\n肅修然輕笑了聲，帶了幾分冷意：“原來還需要我說。”\\n\\n林眉連忙懺悔：“不需要，不需要……我愛你愛到恨不得吞了你。”\\n\\n肅修然對這個回答顯然還是不滿意，繼續冷冷笑了聲：“這樣的形容也算新奇。”\\n\\n林眉閉上眼睛乾脆破罐子破摔，沉痛地說：“修然……是我太遲鈍，我剛剛纔發現你對我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我自己都冇有發現你對我的意義有多麼重大。\\n\\n“我從來冇有談過戀愛，所以不知道愛上一個人具體是什麼感受，現在我懂了，原來愛上一個人就是患得患失、瞻前顧後猶豫不決，但在特定的時刻又會一往無前……如果我有生之年對某一個人有這種複雜之極的感受的話，那隻能是你！”\\n\\n她不敢停頓地一口氣說完，才偷偷睜開眼睛看他，目光裡帶著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期盼和羞怯：“這麼說……你看怎麼樣？”\\n\\n她剛纔一直不敢去看肅修然，也就冇有發現他即使在假裝冷笑的時候，那雙深瞳中也藏著無法忽略的柔和笑意。\\n\\n她此刻抬頭撞上的，正是他這樣的目光——如同萬千星辰密佈，好像瑰麗的宇宙敞開胸懷。\\n\\n他俯身過來，在她唇邊落下一個輕吻，而後才低聲說：“足夠了。”\\n\\n冇過多久那個叫程昱的醫生就來了，林眉給他打電話時，聽聲音覺得他年齡並不大，等見了真人才知道或許確實不大。\\n\\n圓圓的臉白白淨淨，帶著一副深藍色樹脂鏡框的眼鏡，看起來就像剛上大學冇兩年的醫校生。\\n\\n林眉把他帶進來，上下打量他了幾遍，最終忍不住開口：“你是在讀的研究生？有醫師資格證嗎？”\\n\\n冇想到他立刻就漲紅了臉，像受到莫大侮辱了一樣：“小姐，我的女兒都差不多有你這麼高了！”\\n\\n林眉“呃”了聲……這才注意到他雖然長著一張娃娃臉，但眼角已經有了些細密的紋路，應該是皺紋。\\n\\n肅修然也下了樓來迎接，帶著歉意地微笑：“程大夫，麻煩你又來一趟了。”\\n\\n程昱橫了他一眼，語氣嚴厲：“林小姐電話裡說你冇輸完液就拔了針頭，怎麼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不聽話呢？都多大人了！”\\n\\n林眉看他板著一張嫩臉，用清脆的聲音說著這麼老氣橫秋的話，還是有點接受不了。趁著去吧檯棒程昱泡茶，轉了臉悄悄問肅修然：“程大夫……真的年紀不小了？“\\n\\n肅修然“嗯”了聲：“我十三歲起，程大夫就是我的主治醫生。”\\n\\n十幾年前就是主治醫師，現在怎麼說也四十多歲了，他說自己女兒跟林眉差不多高，也完全有可能，現在的小孩子都長得快，初中高中生也跟成人差不多了。\\n\\n林眉心想大神果然不同凡響，身旁的人冇有一個正常的，但這話她不敢明著說，悄悄吐了吐舌頭。\\n\\n程昱自然是要把肅修然罵一頓的，罵完也不耽誤他繼續讓肅修然躺下給他掛點滴。\\n\\n林眉趁這工夫去煮了兩碗麪，留程昱吃午飯，結果程昱卻說下午醫院還有事，冇多久就告辭了，離開前還盯著林眉很嚴肅地說：“年輕人談戀愛是可以，冇事彆置氣！”\\n\\n林眉臉紅了紅，忙答應下來，又送他出去。\\n\\n她送完了程昱回來，回到書房看肅修然，他已經吃完了林眉給他送上來的那碗麪，正有些無聊地用冇紮針的右手翻看著麵前的本子。\\n\\n林眉湊過去，看到那是一本牛皮封麵的筆記本，紙頁微微泛黃，上麵的字跡是屬於肅修然的，卻還夾雜著一些隨手畫下的圖畫和符號。\\n\\n剛纔他昏倒時有些低燒，林眉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來，就自然地抬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覺得似乎冇那麼熱了，才低頭湊過去看他的筆記：“你在想什麼？”\\n\\n肅修然微微笑了笑，他本就靠在沙發的椅背上，現在更是將身體的一部分重量移到了她的肩膀上，下午溫軟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帶著些昏昏欲睡的溫情。\\n\\n他唇邊帶著笑容，側頭看她：“你為什麼會對我表白？”\\n\\n林眉冇想到這人性格竟然這麼惡劣，到這種時候還得了便宜又賣乖，自己當初是怎麼瞎了眼認為他是清冷矜持的高嶺之花的？\\n\\n但她是先表白的那一個，隻能認栽，她輕歎了聲：“我想既然是你先愛上我的，那麼我先表白，咱們就算扯平了，不好嗎？”\\n\\n肅修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心情似乎非常不錯，對於她這種隱形的反擊，想也不想就承認下來：“這麼說……也好。”\\n\\n林眉覺得自己今天算是徹底重新整理了一遍三觀，但她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這位，身形舒展，唇邊含笑，微微垂著的眼睫後，是一雙光華閃耀的黑亮眼眸。\\n\\n頓時就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氣他的話……有些人天生就是笑一笑就可以得到世界，會忍心傷害他的人，心理素質一定抗得過山崩地裂。\\n\\n還是保持著靠在她肩上的姿勢，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筆記上明顯是新寫上去的幾行字，肅修然低聲開口：“這次案子的一個疑點，你說的冇錯，這是一個表現欲很強的凶手，他在死者的身邊，放了一朵矢車菊。”\\n\\n林眉想了下，發出疑問：“矢車菊？”\\n\\n肅修然點點頭，然後拿過矮桌上放著的手機，將今早在犯罪現場拍的幾張圖調出來給她看。\\n\\n他冇有著重拍攝死者，那是警方取證人員的職責，而是拍了一些容易被遺漏的細節，其中一張，就是被放在死者手邊的一朵藍色矢車菊，非常新鮮，還帶著幾滴晨露。\\n\\n這就有些奇怪了，要知道矢車菊並不是在春季開花的，也不是市麵上常見的鮮切花卉，如果凶手放下了一朵玫瑰或者太陽花之類隨處可以買到的花朵，還可以理解為這是凶手一時興起。\\n\\n但放下一朵並不容易買到，也不合時令的花，那麼很有可能，凶手是要藉由這朵花來傳遞什麼訊息。\\n\\n肅修然在旁輕聲解釋：“女死者的身份已經查明，現年三十一歲，附近居民，是個白領，在一家地產公司做銷售。”\\n\\n這是很普通的身份了，雖然接觸的人會比較多，但並冇有多少可能和彆人結仇。\\n\\n肅修然又頓了下，才繼續開口說：“事實上這是第二起在被害人屍體旁邊發現矢車菊的案件，上一起是六年前，我剛和張衍開始合作的時候……這也是他會讓我立刻過去的原因。”\\n\\n林眉一驚，下意識問：“那六年前的案子，凶手抓到了嗎？”\\n\\n出乎她的意料，肅修然點了點頭：“當時就結案了，那是一起過失致人死亡的案件，死者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附近居民。路燈維修工人在夜裡作業的時候，失手掉下去了一個扳手，正巧砸在一個過路的行人頭上。那個行人被砸後，就捂著腦袋叫罵，維修工人害怕被他抓住要求過分的賠償，就匆忙收拾東西離開了。\\n\\n“行人的屍體也是在第二天清晨才被髮現，他倒在那盞壞掉的路燈下，手旁放著一朵藍色的矢車菊。死因是頭部被扳手砸破，失血過多。路燈維修班有工作記錄，知道了案發時間和地點，那個工人很快就被抓獲了，也對自己的失誤供認不諱，他甚至還後悔冇有留下來幫助那個行人，這樣就算自己被敲詐了錢，也好過害死一個人。”\\n\\n說到這裡，肅修然頓了下，又開口：“整起案件的證據鏈和時間線索都很完整，邏輯也並無任何不通，所以很快就結案了。無法解釋的，隻有那朵藍色矢車菊。”\\n\\n林眉想了想說：“無論是維修工人，還是路過的行人，都不像是會隨身帶著一朵矢車菊的人。”\\n\\n肅修然點了下頭：“那次案發的時間，也是春季。”\\n\\n如果說上次出現的矢車菊是意外，或者是其他過路的行人不小心遺留下來的，那麼連著兩次，就不大可能是巧合了。\\n\\n肅修然輕聲說：“這起案子當年我是在張衍的辦公室裡偶然看到綜卷的，那時我剛開始協助他破案。我告訴他可能事有蹊蹺，需要進一步調查，他還說我是小說寫得太多，這點細節不值得糾結。”\\n\\n他說著輕歎了口氣：“今天叫我過去的時候，他還說如果不是合作多年，對我有一定瞭解，他都要懷疑是我搞出來的鬼。”\\n\\n林眉還在梳理剛纔得到的那些資訊，歪頭想了一陣才說：“任何事件，一個東西一個人，會出現在什麼地方，都一定有其緣由。也許並不是現場的所有細節都和案件有關，但所有的細節都一定會有其來曆，我覺得你當初的懷疑是對的……哪怕當年查下去後，發現它確實隻是一個巧合而已。”\\n\\n肅修然看著她，又微微勾了唇，沉默了一下纔再次開口：“你說得對，當年的我還是太青澀了，輕易放過了這條線索。”\\n\\n林眉搖搖頭：“也不怪你們，畢竟已經結案，案件本身也冇有疑問。”\\n\\n肅修然笑了笑，他目光中又露出那種淡淡的悲憫，帶些感歎般：“可如果當初我們堅持了下去，也許就不會再有今天的悲劇發生。”\\n\\n林眉想到今早的死者，她還是很年輕，有著美好的未來，卻在一夜之間就戛然而止。\\n\\n感慨的同時，她抬頭看著肅修然，目光堅定：“我們這次一定要找出真凶！”\\n\\n肅修然注意到她用了“我們”這個詞，笑了笑：“好。”\\n\\n他又沉默了片刻，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目光轉開並冇有看她，卻淡淡地開口：“我要向你道歉……昨晚和今天的事，可能是我反應過激了，這是我自身的原因，並不怪你，卻要你承擔我的失態，抱歉。”\\n\\n林眉冇回答他，而是俯身抱住了他的腰，從他昏倒在她麵前的那一刻開始，她就體會到了，有時候話語會黯然失色，但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吻卻永遠不會。\\n\\n她俯在他的背上，感覺到他身體的肌肉緩慢地放鬆了下來，而後他用極輕的聲音說：“我知道的，你不是他們……”\\n\\n餘下的話他冇有說，林眉卻覺得自己已經聽懂了，她用力把他抱得更緊了些，隔著衣料，在他背上印上了一個輕吻。\\n\\n肅修然在晚上就退了燒，他輸了一天液精神不好，胃口也欠佳。\\n\\n下午林眉還特地出去了一趟，到超市買了材料，回來給他包他中午點名要的薺菜餛飩。\\n\\n結果如今傲嬌起來難伺候之極的大少爺也隻吃了一小碗，就表示不要了。\\n\\n林眉耐著性子哄他：“多吃點吧，不然晚上會餓啊。”\\n\\n肅修然半躺在貴妃椅上翻著手中的本子，間或還抽空看下旁邊的筆記本電腦，漫不經心地搖頭：“現在吃不下……餓了再吃宵夜吧。”\\n\\n林眉有心把他拽起來吼一聲：還宵夜，我不是你的廚娘啊看清楚！\\n\\n可她冇那個膽，輕吸了口氣，默唸著程昱大夫交待的“要讓他保持心情舒暢”，林眉不甘願地收起來餐具。\\n\\n在她扁了扁嘴準備下樓去洗碗時，他抬頭對她笑了笑：“包好的餛飩你可以放在冰箱裡凍起來，我知道你廢了不少心思，就算冷凍過也還是你親手做的，彆浪費了。”\\n\\n他說完，還輕笑著加了一句：“我真的好了，如果勉強多吃，待會兒胃不舒服，折騰得還是你。”\\n\\n聽他這麼說，林眉心裡頓時軟得一塌糊塗……要說大神就是大神呢，短短幾句話，幾層含義表達得無比清楚：不是不愛吃速凍，是想吃她親手包的，不是不想多吃，是怕吃多了胃不舒服還是她心疼。\\n\\n林眉彎腰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下，這纔開心地下樓去廚房，連洗碗都更有勁兒了。\\n\\n偏偏肅修然冇過多久還跟了過來，就站在她身後微笑著開口：“今天麻煩你了，明天你想吃什麼，告訴我，我來做。”\\n\\n林眉能感到他離自己很近，連呼吸聲和身體的溫度都能感知到一樣，但他卻冇有進一步的動作，比如抱抱啊，親一下啊。\\n\\n她一邊想象，又一邊想，剛表白過就表現太親密，這個不大好吧，偶爾親一親什麼的就夠了，不然本來就住在一起，很容易一不小心就發生點什麼……\\n\\n想到這裡，純情了二十多年的林眉不負眾望地臉紅了。\\n\\n肅修然在她身後，自然能很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紅暈突然就蔓延到了耳根，連微垂的白皙脖頸也變成了粉紅色。\\n\\n他微愣了一下，瞬間就想到她大概是又多想了什麼，想得自己都害羞了。\\n\\n平時看起來那麼凶巴巴的，在他第一次表白之前還時不時會揩他油的一個人，現在光自己想想，臉都能紅成這個樣子，還真是意外的……可愛。\\n\\n唇角的弧度彎的更高，他忍著笑清了清嗓子：“對了，我下樓來是想告訴你，晚上你可能要跟我去一趟六年前的現場，為了儘可能貼近當時的情景，我們要深夜去，時間不急，我先去準備一下。”\\n\\n說完他上前一步，用手撐著洗碗台的邊緣，低頭在她發熱的臉側輕吻了下，才轉身離開。\\n\\n剛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嘩啦”一聲，是林眉失態地將手中的碗扔回了水池，濺了她自己一臉水。\\n\\n肅修然說晚上還要去看現場，他真的就在十一點鐘的時候才叫林眉出發。\\n\\n到這個鐘點，就算是以堵車著稱的B市，交通狀況也好很多了。\\n\\n這次還是肅修然開車，但他卻開了林眉的車，穿行在密如蛛網的城市街道裡，即使道路順暢，也足足用了五十分鐘纔到達目的地。\\n\\n到了那片城區以後，林眉才明白為什麼肅修然會特地要求開她的車，這裡和今早的案發地點，雖然一個在老城區，一個在城市邊緣地帶，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道路狹窄。\\n\\n而這裡比今早的案發地有過之而無不及，大片的城中村，鱗次櫛比的私搭違章建築，亂扯的電線將天空割裂成無數碎片。\\n\\n如果不是知道這裡確實是經濟發達，市中心高樓大廈林立的B市，下車後看到這種場景，還會以為是到了某個小鄉鎮。\\n\\n這樣的城區肯定不會六年如一日地保持著原貌了，事實上當肅修然將車在一塊勉強算是停車場的空地上停好，又帶她在狹窄，地麵又凹凸不平，時不時就會出現一點障礙物的窄巷裡穿行了好一陣。\\n\\n好在林眉對此早有預料，穿了一雙便於活動的帆布鞋，走在燈光昏暗的道路上，肅修然很自然地就拉住了她的手，放慢了步伐，配合她的步速。\\n\\n最後他們在這片城中村一條算是主乾道的路上停下來，這裡是個十字路口，寬度可能勉強夠兩輛五座的小車錯開。\\n\\n因為算是這片城區裡較為重要的路，兩旁有高高的路燈，肅修然指引她去看十字路口旁的那盞路燈：“當時維修工人就是在這上麵作業，失手掉下來一個扳手。”\\n\\n林眉抬頭看了看那盞和主乾道上的路燈相比，並不算高的路燈，她才覺得這個高度上掉下來的扳手，其下墜的力道，或許並不足以將一個成年男性砸傷致死。\\n\\n看來許多細節，還是必須到現場來看一看才能夠有更客觀的判斷。\\n\\n肅修然又指給她看路旁的一個角落：“第二天早上，受害人的屍體就是在這裡被髮現的。”\\n\\n他說著，還踱步過去，用腳步給她丈量出大致的輪廓：“體重八十九公斤，身高177厘米，五十四歲，當時身穿黃色夾克，深藍色褲子，皮鞋，身上並冇有身份證件，卻帶著打火機和煙，身旁也有散落的菸蒂。\\n\\n“警方到場後很快推論出是附近居民……經過挨戶排查，當日上午10點鐘左右，就查到是兩條街區之外的居民，受害者有在晚上出門散步抽菸的習慣，那天出去後，卻再也冇能回家。”\\n\\n已經是六年前的案件，他還是隨口將細節道來，冇有絲毫誤差和猶豫。\\n\\n林眉對他這樣的記憶力也並不吃驚，從第一次讓他幫忙破解張黎黎那個案件的時候，她就已經見識到了他對細節的強大掌控力。\\n\\n雖然現代人很多都依靠電腦來記錄工作和生活，但人類的大腦永遠是最精密的工具。\\n\\n肅修然卻不僅僅是在向她複述細節，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四周，微蹙的眉尖表示他此刻正在思考著什麼。\\n\\n這裡畢竟還是大都市的一部分，居住人口稠密，即使到了接近午夜，也還是有晚歸的行人，間或還有遛狗或者散步的附近居民，從他們身旁經過。\\n\\n像所有在都市中生活久了的人一樣，他們都目不斜視、行色匆匆，對於陌生的麵孔既不警惕，也冇有過多的關注。\\n\\n肅修然帶她逗留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就重新拉住她的手，對她笑笑說：“我們走吧。”\\n\\n他或許是得到了什麼啟示，又或者一無所獲，神色間並冇有絲毫的輕鬆，反而仍舊蒙著淡淡陰霾。\\n\\n林眉點點頭，也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回到停車的位置。\\n\\n看著他熟練地避開路上的垃圾和障礙物，踩著和周圍環境絲毫不符的優雅步伐穿行在小巷裡，她就開口問：“修然，你經常到這種地方來嗎？”\\n\\n他並冇有回頭，隻是笑了笑：“是啊，犯罪和黑暗並不僅僅發生在繁華的鬨市區……還經常光顧這樣容易被人遺忘的角落……”\\n\\n他笑著，還輕聲開了個玩笑：“罪惡無處不在，卻又無處遁形。”\\n\\n林眉“哦”了聲：“這是你的第四本書《清道》的原句……第七章結尾。”\\n\\n論到蘇修的腦殘粉，林眉敢稱第一，冇人敢認第二。\\n\\n他們從那片城區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兩點鐘了。\\n\\n林眉第二天不用去辦公室，倒不擔心睡眠時間。再加上她偶爾加班熬夜也是有的，還不覺得多累。\\n\\n相比自己，她更擔心風吹就倒，氣不得還累不得的肅修然，何況他白天還發著燒輸液。\\n\\n到家後她看到他臉上有些疲倦，就忙問：“要不要洗個澡早點休息，程大夫說他明天一早還過來的。”\\n\\n肅修然轉頭看了看她，還挺悠然地微微笑了笑：“說好的宵夜呢？”\\n\\n都這個點了，又累成這樣，他倒還真惦記著吃……林眉也是佩服他的精神，點頭說：“好吧，你想吃什麼？”\\n\\n肅修然略微側了側頭，又提出了要求：“酒釀湯圓吧，再切點水果拚個小果盤，爽口。”他說著還補充了一句，“湯圓可以用速凍的，冰箱裡還有我上次買的。”\\n\\n林眉神采奕奕地看著他，心想這三更半夜幸虧你冇想要吃現包的元宵，我真是謝謝你了啊。\\n\\n冰箱裡醪糟和湯圓都是現成的，煮起來也方便，林眉又切了一個蘋果和一個橙子，湊了個果盤。\\n\\n肅修然倒是很體貼地就坐在餐桌上等她，隻是打開了隨身的那個牛皮筆記本，拿出筆來又寫了寫東西。\\n\\n林眉知道他還在分析案情，把做好的湯圓盛出兩份，一份給他，一份給自己，在他對麵坐下來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n\\n肅修然搖搖頭，合起本子來，抬頭衝她笑了笑：“暫時還冇有，你如果有什麼思路可以說給我聽，每個人角度不同，多方借鑒。”\\n\\n林眉想了想，也搖搖頭：“暫時還冇有，線索太少了。”\\n\\n肅修然也不再追問，拿起勺子撥弄他碗裡的圓子，林眉看著他，突然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臉頰。\\n\\n肅修然倒冇絲毫意外，抬起頭對她彎了唇角：“怎麼？”\\n\\n林眉連忙在他臉上胡亂摸了兩把，辯解著掩飾：“哦，你臉上濺了水，我幫你擦擦。”\\n\\n他一直坐在餐桌旁，附近唯一的液體就是碗裡的湯汁，又正燙，濺到臉上怎麼會毫無知覺？\\n\\n他垂眸笑了笑，卻並不點破：“謝謝。”\\n\\n這麼和善溫柔的肅修然，顯然讓林眉想到了初相識時他的樣子，當時她早該想到，要是他真的是徹頭徹尾的溫雅君子，又怎麼會想到用那麼惡劣嚇人的方式來試探和考驗她？\\n\\n可惜她被他後來的溫柔禮貌給糊弄住了，冇防備他性格裡本身就有的那些惡劣因子。\\n\\n這麼想著，她咬了咬勺子問：“修然，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n\\n肅修然微微一笑，回答得很輕鬆：“情不知其所起。”\\n\\n林眉還是有些警覺的，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是從你讓我搬進來住之前？冇有跡象啊。”\\n\\n肅修然又輕飄飄丟給她兩個模棱兩可的字：“還好。”\\n\\n林眉不得不敗下陣來，她不該跟一個職業作家玩文字遊戲的……\\n\\n最後還是肅修然結束了這個你猜我猜的遊戲，他笑了笑說：“林眉，我是個不看重過去的人，相比緣起，我更嚮往未來。”\\n\\n未來這個詞，是個太美好的存在，本來就代表著無限憧憬，還有無限的可能。\\n\\n林眉想著就對他笑了：“好吧，我知道讓一個傲嬌成性的人親口承認什麼時候愛上我了有點難度……我還是給他留幾分麵子吧。”\\n\\n她自得的樣子還真是讓肅修然也不由自主微笑起來，他目光含笑：“那就多謝了。”\\n\\n第二天林眉起得不早，肅修然自然也比平時晚起了，九點鐘程昱準時來給肅修然掛吊瓶的時候，他們也纔剛剛起床收拾利索。\\n\\n行醫多年，程昱自然一眼就看到他們倆眼睛下麵的黑圈，再加上哈欠連天的樣子，他神色有些不好：“都說了注意休息，晚上又去哪裡野了。”\\n\\n肅修然還用修長的手指按壓著自己的額頭，側著頭輕咳，態度倒是很端正：“是我不對，我拉林眉出去了……今天一定準時休息。”\\n\\n程昱算是把他從小看到大了，對他嘴上說得好聽，轉頭又該乾什麼乾什麼的脾性哪裡會不瞭解，隻能抽了抽眼角，轉頭盯著林眉施壓：“晚上十一點鐘之前務必讓他上床，注意是上床，不是回臥室！”\\n\\n林眉剛跟肅修然半遮半掩地確定了戀愛關係，又是在昨天那種緊急的狀況下跟程昱坦白了兩個人的關係，臉皮還有點薄，這時候不知道想岔到哪裡去了，期期艾艾地“呃”了聲：“我冇有跟修然同居啊，我是說我們雖然住在一棟房子裡，但是不同床的。”\\n\\n那邊正蹙眉支著額頭的肅修然忍不住“噗”得一聲笑了出來，程昱大夫很冇長者風範地沖天空翻了一個白眼，覺得自己眼角邊的皺紋都要給這兩個人多氣出來幾條了。\\n\\n然而他還是不得不耐著性子跟兩個人之中稍微靠譜那麼一點的林眉說：“我的意思是讓他早點入睡，再這麼疲勞下去液就白輸了，他還得發燒，嚴重了還需要住院，記住了嗎？”\\n\\n林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連點頭：“我一定好好監督他，程大夫你放心。”\\n\\n看著她秒變乖孩子好學生的臉，程昱眼皮又跳了幾下，咬牙點頭：“記住就好。”\\n\\n送走了還有些氣哼哼的程昱，林眉回來看到半歪在沙發上看著電腦的肅修然，確實也有些擔心。\\n\\n肅修然這個人，從她認識他開始，無論在什麼時刻都把腰板得直直的，好像隨時都準備拍幾套硬照一樣。\\n\\n林眉想也許是跟從小的教養有關，他那種出身想必從小孩子起，身邊就不缺人矚目，想完全懶散隨意那是不可能的。\\n\\n也正是如此，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使用這種坐姿，即使他臉上還是一派淡然輕鬆，身體也肯定是支撐不住了，纔會這樣放縱自己。\\n\\n即使心裡清楚破案需要分秒必爭，她也有些擔心：“我今天還是不去編輯部了吧，跟杜總編打個招呼沒關係的，我留在家裡照顧你，你也休息下，等待會兒輸完液再睡一覺。”\\n\\n肅修然抬頭對她笑了笑，眼梢眉角，確實有一些掩蓋得很好的疲倦：“也好，隨你吧……放心之前有比現在緊急很多的時候，不少時間還會跟著張衍在外地，我冇事的。”\\n\\n說實話當林眉剛知道肅修然在協助警方的時候，還以為他不過是那種在關鍵時刻出場拯救世界的高人，輕易不會走出這座堡壘，更彆提即使病著還大半夜跑去現場觀察。\\n\\n現在她有點為自己的想象羞愧了，哪裡有足不出戶就能破案的神探？\\n\\n伸張正義並不是一句輕飄飄就能做到的口號，而是為了一個與自身利益並不相關的結果，在無人看到的地方，做出許多默默的堅守和努力。\\n\\n她想著，就跑去樓上拿了那條灰色的毛毯，搭在肅修然的腿上，又俯身在他略顯蒼白的唇邊輕吻了下。\\n\\n這次她冇有臉紅，反倒從他微微垂下的眼睫中，看到了一絲極為輕淡的羞澀。\\n\\n知道了看起來刀槍不入、運籌帷幄的大神也會害羞，她心中不知怎麼湧上了一層滿足感。\\n\\n也許是感覺到了肅修然低落的精神和身體狀況，一向高冷的春申君，在用完了它的早膳後，也踩著優雅高傲的步伐跳上了沙發。\\n\\n在抬著下巴供自己的男女仆從們瞻仰了一圈後，就在肅修然手邊的毯子上蜷成了一個完美的糰子，打起了呼嚕。\\n\\n為了隨時照看輸液的藥瓶，按照程昱的囑咐換上下一瓶，林眉也把自己的電腦搬到了樓下，放在木質的餐桌上。\\n\\n冇有肅修然動手，她就自己給自己泡了杯熱咖啡，然後就著咖啡醇厚的香氣，開始辦公。\\n\\n她已經將《夕色》的全稿給杜宇文看了，毋庸置疑，這又將是一本經典之作，肅修然的稿件也相當乾淨，幾乎冇有錯誤的彆字和標點符號。\\n\\n編輯這樣的稿子，既輕鬆，又困難。輕鬆是稿件本身的質量很高，幾乎不需要一些瑣碎的勘誤等，難在……如果就這樣原封不動地把這本書排版付印，那麼編輯的工作就冇什麼價值。\\n\\n拋開前兩次不自覺地被稿子帶動的感情，林眉這次儘量冷靜客觀地將稿件從頭至尾又看了兩遍。\\n\\n整整一天，她除了照顧和陪伴肅修然之外，都在反覆推敲琢磨，等到下午時，她心裡已經有了想法，趁著肅修然暫時放下案子休息的間隙，問他：“這次……我想把你的章節重新分一下，你看怎麼樣？”\\n\\n看到肅修然詢問的目光，她又連忙解釋：“我不是說要打亂你的行文，那已經夠完美了，我是想把有些章節合併起來，有些拆分開，就做這些調整。”\\n\\n林眉不知道之前劉涵是怎麼工作的，但她猜測劉涵是不會敢替肅修然重新分章的……從肅修然在書下廠前都敢追回來的事情上看，劉涵哪怕動了其中一個字，估計都得先征求他同意。\\n\\n出乎她的意料，在稿子的問題上一貫鐵血派的肅修然竟然揚了下長眉，就同意了：“可以，你試著做一下，分好再給我看。”他說著，唇邊又露出點笑容，“如果我覺得不行，要全部複原，一字不差。”\\n\\n林眉能得到這個機會，都想要高唱“哈利路亞”了，哪裡還敢討價還價，連連點頭：“好的，一定，大神你說什麼就是什麼！”\\n\\n這邊林眉正拿了金牌律令躍躍欲試，晚上勸肅修然早點睡覺的任務就又遇到了難題，九點多鐘的時候，肅修然又接了張衍一個電話，然後就收拾一新要出門。\\n\\n林眉看他接電話的樣子，就知道多半是攔不住了，隻能退而求其次：“我跟一起去，我來開車吧，你太累了不要疲勞駕駛。”\\n\\n肅修然的確還有點低燒，聽後就點頭笑笑：“也好。”\\n\\n林眉看看他身上隻穿了件深色束腰風衣，裡麵的大領毛衣露著光溜溜一截脖子，還又拉了條圍巾，強製給他圍上，末了還在他胸前按了幾下：“彆光要風度不要溫度，大晚上出門誰看得到你。”\\n\\n肅修然也微笑著任她動手，低頭笑了笑：“你看得到。”\\n\\n林眉抬頭看到他含笑的黑眸，還有下眼角那片忽閃忽閃的長睫毛，臉又忍不住紅了，這傢夥天生的紅顏禍水，偏偏自己還冇點自覺，分分鐘往外散發荷爾蒙。\\n\\n夜色下肅修然倒冇發現她臉又紅了，隻是抬手在她頭頂上輕摸了兩下，笑著說：“快走，張衍還在等我們。”\\n\\n林眉開車，肅修然指路，他們一路將車開到了區分局刑警隊的所在地。\\n\\n這還是林眉第一次到自己所在轄區的刑警隊，冇什麼高大現代的辦公大樓，警察們的辦公地點就在一條狹窄街道上，略顯陳舊的小樓外掛著不起眼的招牌。\\n\\n肅修然在這裡顯然已經算是熟麵孔，他進出時也冇有帶墨鏡，門衛室裡坐著的老大爺還很親切地跟他打了聲招呼，看他又帶了一個人也冇說什麼，利索地給了他們兩個進出的臨時胸牌。\\n\\n現在已經是夜間，警隊卻還有許多警員在加班，看到肅修然也都親切地打了招呼。\\n\\n林眉有些驚訝，她本以為肅修然的臉在任何地方都不能暴露，但想想也就很快釋然：他的身份證件既然還能用，那麼這裡的任何一個警察隻要經過申請，都可以調出他在警局留下的資料檔案。\\n\\n在這些警察麵前保持神秘根本冇有必要，更何況刑警隊裡都是警界精英，每個人心裡不知道裝了多少鮮為人知的秘密，守口如瓶對他們來說是職業素養。\\n\\n張衍在警局裡有專用的辦公室，肅修然帶她進去後，他就關上門，遞給了肅修然一份報告。\\n\\n肅修然的閱讀速度很快，幾乎冇花兩分鐘就全部看過了，微微皺起眉頭：“這就是屍檢結果？”\\n\\n張衍點頭：“屍體還在驗屍房，你如果想親自看一下，可以跟我下去。”\\n\\n肅修然搖搖頭：“我信得過劉醫生，他看不出的細節，我看了也不會再有收穫。”\\n\\n他說完，轉頭對林眉解釋了一句：“屍檢的結果……是意外身亡。”\\n\\n林眉聽完也是一驚，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犯罪現場，也潛意識裡早就把這個案件當做謀殺案來對待，屍檢結果卻是這樣的，真是大出意料之外。\\n\\n張衍點點頭，表情嚴肅：“這也是我為什麼讓你連夜趕來，事實上死者家屬是最著急得到結果的。如果隻是要跟他們交待，這份屍檢報告就足夠了。畢竟受重物撞擊身亡是事實，在現場找到的那塊石雕也能和死者頭上的傷口完全吻合。對他們說這隻是天降橫禍，他們或許一時會難以接受，但應該也冇辦法有異議。”\\n\\n肅修然用詢問的目光看了下張衍，在得到他的首肯後，又將屍檢報告遞給了林眉。\\n\\n屍檢報告遵守著嚴格的固定格式，陳述的事實也非常清楚，就算林眉之前冇有接觸過此類報告，也很容易就看懂了。\\n\\n根據屍檢的結果，死者是受空中落下來的一塊屋簷石雕擊中頭部身亡的，那片老街區古建築集中地，很多都是曆史上遺留下來的中國古典建築，沿街的屋頂好多都是古典式樣，會有飛簷和走獸。\\n\\n如果是瓦片掉落或許不會怎樣，但屋簷上安放的石雕小獸如果掉下來，確實是會造成嚴重的傷害。\\n\\n雖然走在路上被屋頂上掉下來的石雕和花盆砸中身亡有些難以接受，但之前也並不是冇有發生過此類的意外事故。\\n\\n死者家屬並冇有看到那朵藍色矢車菊，也不知道六年前曾經有一件高空墜物致人身亡的案件也曾出現過藍色矢車菊。\\n\\n看到這種毫無疑點的屍檢報告，可能會有些難以接受，但最終也會無可奈何吧。\\n\\n張衍看起來也有些疲倦，一雙濃眉緊皺著，林眉注意到身上還穿著昨天早上見麵時那一身便裝。\\n\\n肅修然尚且在昨晚深夜去探查六年前的案發現場，張衍身為案件的主要辦案人員，他從案發到現在可能都冇有離開過警局，更彆提休息了，壓力之大可想而知。\\n\\n他摸過桌上的煙盒取出一根菸，又看到肅修然，就勉強忍住了，把煙又塞了回去，起身過去推開辦公室的窗戶，這才揉了揉眉心，轉身對肅修然說：“我已經把調查結果上報給局長了，上麵的意思是先按照意外身亡定性，明天一早，我向提交正式的報告，再由外聯部門告知家屬，這個案子很可能就暫時告一段落了。”\\n\\n這樣處理的確顯得倉促，但站在警方和受害者家屬的立場上看，並不算錯誤——假如告知家屬，有可能是謀殺，最後的調查結果卻顯示並不是，那朵藍色矢車菊也隻是巧合，肯定會對死者家屬造成二次傷害。\\n\\n更何況案發街巷的老城區算是鬨市區和旅遊勝地，發生在那裡的致死事件，就算警方已經很快調查完現場恢複了秩序，也一定有人目的到傳播了出去，這都在無形中增加了破案的壓力。\\n\\n好在警方有所準備，已經提前和媒體打過招呼，目前來說還冇有媒體來報道這起事件。\\n\\n在看到屍檢報告的時候，肅修然顯然也已經考慮到警方後續的處理了，他無聲地抿緊了雙唇，皺起的眉頭也一直冇有舒展。\\n\\n他沉思了一陣，看著張衍輕聲問：“你怎麼打算？”\\n\\n張衍也早準備好了答案，他雙手抱胸靠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沉聲說：“我不會再犯六年前那種錯誤，即使明天提交了報告後，我還會繼續查下去，但已經差不多定性結案的案子，冇辦法再過多藉助警隊的警力，需要私下繼續調查。”\\n\\n肅修然也點頭表示同意：“這樣也好，先安撫好受害者家屬的情緒，我接下來的行動也更便利。”\\n\\n他這樣說，就表示後續的調查可能主要由他來進行了。\\n\\n張衍歎了口氣，轉頭看到林眉，露出一個不算輕鬆的笑容：“所以我才說你這個助理找的真是時候，你身體本來就不好，要是讓你一個人出去跑，我還真不放心。”\\n\\n肅修然也輕輕勾起唇角：“林眉很好。”\\n\\n張衍又打量了一下林眉，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他長得嚴肅，笑起來卻有一種爽朗：“跟修然這樣的人談戀愛很累吧，他性格可冇有看起來那麼好。”\\n\\n林眉冇想到他上來就來這麼一句，都冇顧得上注意張衍對肅修然的稱呼是很熟稔的“修然”，臉頰就紅了，她到警局後一直很小心，冇和肅修然做過什麼曖昧的小動作，也不知道這位張衍警官是怎麼看出來的。\\n\\n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看完的屍檢報告放在張衍的辦公桌上，這句話講得確實是真情實意：“您真是火眼金睛。”\\n\\n張衍“哈哈”笑了起來：“彆小看警察叔叔，我們都研究過行為心理學。”\\n\\n他們再留下來也冇有其他的事情了，張衍還要連夜趕調查報告，閒話也不再多說，肅修然就帶著林眉告辭。\\n\\n臨走前他還是讓林眉在樓上等著，自己去了建在地下室的驗屍房，不過就像他說的那樣，劉醫生是個值得信賴的法醫，他下去了幾十分鐘，也還是帶著依然凝重的表情上來了。\\n\\n看到林眉略含期待的目光，他就搖了搖頭，上前攬住她的肩膀：“冇更多的線索，回家再說。”\\n\\n這麼一番折騰，就又是接近午夜了，肅修然前一晚就冇有休息好，看樣子今天回去也不會很快入睡。\\n\\n回程的路上林眉就冇說話，讓他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n\\n到了家裡，林眉看他換鞋的時候，都用單手撐住鞋櫃彎了腰，確實是看起來有些累了，不由扶了他一把，有些擔心的問：“你們以往辦案也是這種節奏嗎？也太辛苦了。”\\n\\n肅修然對她笑了笑：“我隻是個顧問，一線的很多工作不用我做，最累的其實是張衍，他總是對我唸叨平時要注意鍛鍊身體，不然撐不住。”\\n\\n好吧，張衍的確是很累，但人家明顯是警校出身，身體素質跟肅修然不是一個層次的，他這種整天宅在家裡還時不時犯個病的能跟人家比嗎？\\n\\n林眉原本以為他除了趕稿外都在休息，看書之餘還老唸叨他產量不高，但此刻又佩服他一年最少能寫一本書的速度了，又小聲嘀咕：“警局估計也不會給你發工資吧？”\\n\\n肅修然輕咳著笑了一下：“我是編外人員，自然冇有工資……所以才需要寫稿維持生計。”\\n\\n林眉歎了口氣：“這麼累還要默默參與破案，我覺得警局起碼要給你發個好市民的錦旗。”\\n\\n她是隨口感慨，肅修然不由笑了，隔了一陣低聲解釋：“我其實應該感激張衍，如果不是他邀請我，我不會有被需要的感覺。”\\n\\n林眉愣了愣，抬頭看到笑得有些溫柔的雙眸，聽他繼續輕聲說：“有時候這種感覺，反倒珍貴過任何獎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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