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第三頁：矢車菊的影子 第7章所有的美色都考驗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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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草原回來後不到一週，肅修然就交了新書的稿子。他這本書繼承了他開始出第二本書之後簡潔書名的特色，就叫《夕色》。劇情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法形容。\\n\\n即使早就已經看過了詳細大綱，林眉拿到全稿後還是廢寢忘食地一口氣讀完了，然後她吃了作者本人親手做好的晚飯，又看了第二遍。\\n\\n這也是肅修然寫作的特色了，他喜歡埋下大量起眼或者不起眼的線索和細節，等謎底被解開，一切真相大白，讀者往往會再從頭看一遍，補漏那些細節。\\n\\n而這麼多年下來，蘇修的讀者也早就養成了一本書看兩遍三遍，乃至很多遍的習慣，比如現在的林眉。\\n\\n《夕色》像它的名字一樣，是一個發生在封閉又傳統的村寨中的故事。\\n\\n寨子四周茂密的林木，清澈見底的河水，以及連綿緊密的青磚青瓦，都給這個故事增添上了一抹古典風情和特殊魅力。\\n\\n這次的主角是一個終身未嫁的手工藝老婦人，她的過往早就湮滅在了滾滾的時間洪流中，冇人注意到這個相貌普通，走路總是低著頭的老婦人，也就冇人想要探究她的故事。\\n\\n在這個漸漸發展起了旅遊業的村寨裡，她常年依靠販賣手編的工藝品給過往的遊客過活，她每天早出晚歸，沉默得就像一棵樹或者一顆頑石。\\n\\n她會在遊人稀少下來的黃昏，靜悄悄地，在村寨口自己的腳下，放上一盞煤油燈。\\n\\n昏黃如豆的燈光在路燈的光亮下顯得那樣微弱，來來回回的遊人，甚至村寨上的人，都認為這隻是孤老太婆的一個怪癖，冇人關心，冇人詢問。\\n\\n直到有一天，有個來到村寨取材的青年攝影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也許隻是無聊，也許是起了一些好奇心，攝影家就開口詢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有什麼寓意？\\n\\n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聽一個迷信的舊風俗，或者一個簡單卻枯燥的理由。結果老婦人看了看他，卻說假如他肯連續十天來這裡，每天買走一個她的貨物，她就會告訴他一個完整的故事。\\n\\n攝影師被激起了好奇心，他買了第一個商品，然後聽著老婦人一天天地，講出了一個遠遠超乎他想象的故事。\\n\\n那已經是四十年前了，那時候老婦人還是一個水鄉少女，她清純又善良，有著水一般細膩的胸懷和柔情。\\n\\n她和命中註定的那個人的相逢，是在一天傍晚，忙完了農活，她在村口點了一盞煤油燈，向路過的旅客販賣手工縫製的東西補貼家用。\\n\\n在那個落後的年代，來來去去的大都是漂泊的客商，那一天卻有帶著微笑，說著一口溫軟好聽的異鄉話的青年光顧了她的攤位。\\n\\n他買走了一個她親手縫出的布製錢包，又輕柔禮貌地問她，能否給他提供熱水和饅頭，他會照價付款。\\n\\n少女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她隻是一個單純的懷春少女，清俊儒雅的青年讓她心中泛起了不可控製的漣漪。她當然答應了這個請求，回到家中取來了他需要的東西。\\n\\n青年拿走了水和食物，笑著同她道彆，然後走入了村寨外的黑暗中。\\n\\n少女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他了，結果接下來的許多天……大概有幾天，或者幾十天，總之很多天的時間裡，他都出現了，每次都要買走一個少女的貨物，帶走他需要的水和食物。\\n\\n他每一次都不知從何而來，又消失在村寨外的林蔭小路上，每一次都衣著乾淨整潔，笑容溫暖。\\n\\n少女甚至懷疑過他根本不是人類，或許是什麼山精鬼怪，或者神靈。\\n\\n有時候他甚至會稍作停留，給她講一個笑話，或者說幾句話，青年談吐不俗，每次聽他說些什麼，少女都忍不住心馳神往。\\n\\n她知道，她大概是陷入一場戀愛了，一個不需要過去，也不需要未來的戀愛，那麼含蓄，卻又充滿誘惑。\\n\\n她還能從青年的眼眸中看到，他或許也愛上了她。在一次告彆時，青年開玩笑說，希望她永遠為自己點一盞燈，這樣他在黑暗中就不會迷路。\\n\\n少女冇有回答他，隻是低下頭抿著唇，露出了溫柔又羞澀的笑容。\\n\\n這本該是柔美的愛情故事，卻出人意表，又情理之中的，在一個清晨結束。\\n\\n那時少女剛剛起床，就聽到村口外一陣異樣的喧嘩，這在平靜的村寨中並不尋常，她隨著人群走了過去。\\n\\n在村民的議論中，她得知警察剛剛在村寨的森林中，逮捕了一個被通緝已久的殺人犯。\\n\\n少女預感到了什麼，她急切地跑到村口，終於趕上了在那個通緝犯被押送上警車之前，看到了他。\\n\\n她看到的是那個青年，永遠隻在夜色中匆忙出冇的青年，在被警察送入囚車前，隔著人群最後遙遠地看了她一眼，對她露出了一個笑容。\\n\\n他究竟是窮凶極惡的罪犯，將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溫柔都傾注在了她身上。還是他原本就是個溫柔的人，凶殘的行徑隻是意外或者一時衝動？\\n\\n她冇有機會得知，關於青年的訊息，隻是偶然傳到她的耳中，在那個量刑嚴苛的年代，冇有意外的是死刑。\\n\\n她默然孤獨地一個人熬過了長長的歲月，直到村寨裡的人早就遺忘了那個轟動了一時的殺人犯，直到她變成了一個終身不嫁、脾氣古怪的老婦人。\\n\\n連續十天光顧了這個小攤子，攝影師終於聽完了故事，他久久都冇有出聲。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故事，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故事中的人。\\n\\n在他拿走了最後一天的手工製品，留下了遠超出商品價值的錢，即將離開時，老婦人叫住了，她早已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了絲毫年少時清秀美麗的影子，她的笑容卻依稀還帶著當年那種青澀的柔情，她說：這一盞燈，還為你留著。\\n\\n林眉看第一遍的時候，注意力都在陌生青年的身份和他身上的謎團，等看到第二遍，才默默哭紅了眼睛。\\n\\n都看完了，她丟下電腦去樓上找肅修然，他正拿了本書斜靠在書房的軟椅上休息，聽到她推門進來的響動也冇起身，僅僅是看著她的淚眼微微笑了下：“這是怎麼了？”\\n\\n林眉聲音還哽嚥著，抹了抹眼淚說：“你為什麼總要寫這種無望殘忍的悲劇？”\\n\\n現在肅修然不再用“讀者喜歡”這種理由來搪塞她了，他抬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說：“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並不能儘如人意。”\\n\\n林眉不肯承認她在讀這本稿子的時候，無意間把那個溫柔神秘的異鄉青年想象成了肅修然的樣子，她隻是覺得分外心痛。\\n\\n好像隻為了一場邂逅，就經曆了四十年漫長等待的少女就是她自己。\\n\\n她知道自己是代入了，優秀的文學作品本來就有這種功能，隻不過這次悲劇的故事讓她的悲傷來得太猛烈。\\n\\n自從在草原上的曖昧結束後，她和肅修然本來已經又回到了去之前那種心照不宣的距離，彼此熟稔又禮貌。\\n\\n今天她卻有點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哭著坐在他身邊指責他：“你就是喜歡虐讀者！”\\n\\n肅修然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她是代入太深，他輕歎著放下手中的書，對她笑了笑說：“這隻是一本小說而已，彆太投入。”\\n\\n林眉又擦了擦淚，扯了一張放在一旁的紙巾擦鼻涕，她還不能平複自己的情緒，開口說：“我要明天才能開始校對稿子……今天晚上加不了班了。”\\n\\n肅修然溫柔地微笑：“好，隨你。”\\n\\n林眉在淚光中轉頭看著他淺淡的柔和笑容，這不看也就罷了，一看在昏黃燈光下他的側臉，頓時又想到了小說裡的青年，忍不住露出了心疼的表情。\\n\\n肅修然為她神色愣了一愣，隨即就瞭然了，他勾了唇：“你是把男主角代入我了，所以才這麼傷心？”\\n\\n林眉實在不想承認就是因為這樣，她纔會哭得這麼冇出息，抬手捂住了眼睛：“我也不是故意的，誰讓你一直讓男主角溫柔地笑！”\\n\\n肅修然有些忍俊不禁，但還是壓抑住了，聲音溫柔地哄她：“彆怕……我冇有做過違法的事，不會被警察抓捕，也不會突然消失。“\\n\\n他一直靠在軟椅上，旁邊又開著黃色的落地燈，林眉就冇注意到他臉色比平時蒼白許多，額上也有些細密的汗珠。\\n\\n她偷偷拿掉擋在臉上的手，一邊看他，一邊繼續嗔怪：“你簡直就是大後爹……一本書不虐死人都不開心，我怎麼會粉上你這種偶像！”\\n\\n肅修然笑了笑，他還想說些什麼，卻先控製不住地咳了幾聲，他飛快地側過頭去掩住了口，卻還是冇有遮住從指縫中露出的那一抹嫣紅。\\n\\n林眉的身體瞬間僵硬了，她一時冇有意識到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n\\n然後當她開始明白，就像有一道寒氣從腳底升騰到了頭頂，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目光卻仍舊死死盯在他的臉上。\\n\\n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刻，林眉覺得自己隻是晃了下神，但卻好像已經過去了一兩分鐘。\\n\\n當她恍然醒悟，肅修然已經悄悄握起了手掌，他還是低咳著，卻已經將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她臉上移開。\\n\\n他們身旁的矮桌上放著一盒抽紙，肅修然用另一隻手抽了幾張，他將紙巾塞入沾血的掌心，卻冇了下一步的動作。\\n\\n又沉默了片刻，林眉纔看到他微微勾起發白的薄唇，低聲說：“抱歉。”\\n\\n他的聲音仍舊是平靜柔和，卻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些喑啞，林眉仍是冇有迴應，他就又勾了勾唇。\\n\\n他始終冇有再抬起頭去看她，唇邊的笑容卻又深了些，看上去竟有些諷刺的意味。\\n\\n用手撐著椅背站起來，他起身離開，也許是站起來的太急，又也許是根本不想再顧忌其他，他先前看的那本書從他膝蓋上滑落到木質的地板上，書頁淩亂地向下翻到，發出沉悶的聲響。\\n\\n他連看也不去看一眼，大步從林眉的身旁經過。\\n\\n林眉覺得自己身體突然又都能動了，她匆忙起身，在他離開前，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n\\n隔著薄薄的布料，他的肌膚微涼，林眉又愣了一下，才連忙過去抱住他的腰，她像是怕他突然會昏倒，將他抱得很緊，慌張地抬頭看他的臉：“你哪裡不舒服？需要我做什麼？要打電話叫救護車嗎？還是帶你去醫院？”\\n\\n剛纔的震驚太過，她竟然到現在才覺得害怕，每對他說一句話，心底的恐懼就要深上一層，大腦中卻還是一片空白：她也許會失去他？或者說從來冇有得到，又談何失去？\\n\\n抱著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用力，她想要靠在他的肩上，卻唯恐這一丁點兒的力量就會讓他倒下，再不醒來。\\n\\n是的，她能夠用自己的全力去抱住他，卻不敢再觸碰他一下。\\n\\n肅修然卻隻是微微皺了眉頭，他忍耐了片刻，纔再次輕聲開口：“我冇事……你抱得太緊了。”\\n\\n林眉忙鬆開一點，她卻不敢完全放開他，還是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彷彿是怕一鬆手他就會不見。\\n\\n肅修然抬手拉住她的胳膊，一點點將她拉離自己的懷抱，他雖然臉色蒼白，卻並不是隨時會暈倒的那種病態。\\n\\n對她微微挑唇笑了笑，他輕聲說：“不用去醫院，讓我自己處理。”\\n\\n雖然語氣還是溫柔，但林眉卻聽出來他話中並冇有安慰的意思，僅僅隻是冰冷的疏離和抗拒。\\n\\n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嘴唇幾次張合，卻說不出什麼話語。\\n\\n而肅修然顯然也冇有耐心再等她，隻是錯開了眼睛，就抬步走出了書房。\\n\\n又手足無措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林眉聽到他上樓的腳步聲，又聽到樓上傳來洗手間沖水的響動。\\n\\n因為看不到他的人，林眉不免就開始胡思亂想，想到他推開自己或許是自尊心作祟，想到他或許還在咳血，說不定已經連走路都冇了力氣。\\n\\n未知纔是最大的恐懼，一旦展開了想想，就再也停不下來，心中的恐懼也越來越大。\\n\\n連肅修然臨走前那滿含拒絕和冷漠的眼神，也再也無法阻止她行動起來，林眉在樓下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快步跑上了樓。\\n\\n走廊旁邊就是肅修然的房間，門並冇有關緊，裡麵亮著昏黃的燈光，林眉冇半分猶豫，就推開門衝了進去。\\n\\n和她想象的不同，肅修然既冇有把自己關在浴室裡，也冇有倒在地上虛弱無助。\\n\\n事實上他已經又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了，身旁的矮桌上放著一杯他倒給自己的溫水，正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低頭有些出神地想著什麼。\\n\\n聽到林眉急切的腳步，他才抬起頭，等看到她滿臉焦急地衝過來站在自己麵前，他就露出了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我真的冇事。”\\n\\n林眉已經急得說話冇頭冇尾了，平時的伶牙俐齒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可是……可是……”\\n\\n肅修然看著她又歎了口氣，指指自己身旁的沙發另一側：“坐下？”\\n\\n林眉卻搖搖頭，又怕他抬頭跟自己說話不方便，忙在他床前的地毯上盤膝坐下來，再抬起頭看著他。\\n\\n似乎也被她這種舉動弄得有些無奈，肅修然眉心動了動，側頭輕咳了幾聲。\\n\\n林眉本來神經就繃得緊，聽到他咳嗽更是瞬間就挺直了脊背，看那樣子隨時準備著衝上去扶他。\\n\\n肅修然看著她的小動作，不再浪費時間，很快開口解釋：“乾性支氣管擴張，不是什麼嚴重的病，隻是有時候會出血，尤其春秋氣候變化乾燥時。”\\n\\n看林眉還是睜大了雙目，他就又無奈地說：“你可以去谘詢醫生，也可以上網查一下。”\\n\\n知道他不會因為這種事騙自己，林眉的精神總算鬆懈了一點，可還是有所擔憂：“那你……會經常嗎？還是就這一次？”\\n\\n肅修然唇邊的笑意淡了點，眉間有些倦怠，但他還是耐心地說：“你是不是小說或者電視劇看多了……不少會導致咳血的疾病都不是絕症，也不會致命。”\\n\\n不知道是不是林眉的錯覺，她總覺得他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變化了，變得更加冷淡，還有了隱隱的距離感。\\n\\n自從剛纔在書房裡，自己被他嚇到後，他對她的態度就有了微妙的變化，如果說之前是充滿耐心又溫柔，那麼現在就是疲於應付。\\n\\n林眉當然不會認為肅修然這樣的人，會因為自己生病就遷怒他人，她冇照鏡子，不知道自己那時候是什麼樣一副表情，可她也知道一定不會好看。\\n\\n或許她露出來最多的表情，是震驚和害怕吧……電石火光的瞬間，她想到了他會不會死去，想到也許她將要直麵一場自己無法控製的病發現場。\\n\\n人在生死之間的反應本來就無法估量，那一刻她想了很多，以至於身體僵硬，滿心恐懼，什麼都不能做。\\n\\n這在肅修然看來，會不會是某種意義上的冷漠和拋棄？\\n\\n她知道自己冇辦法在肅修然麵前掩飾內心真實的想法，可也還是想要儘量解釋，她破天荒地主動拉住肅修然的手，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對不起，是我太大驚小怪了，我纔剛看過你的稿子，冇能從裡麵的氛圍裡拔出來，所以纔會在你咳血的時候失態被嚇到，如果我讓你感到不舒服，你一定彆往心裡去。”\\n\\n她說了一大串，還是一直盯著他的眼睛，希望他可以對自己笑一笑，消弭這場尷尬。\\n\\n出乎她的意料，肅修然什麼都冇有說，他隻是低頭看著她，目光中的溫和未消，卻再也冇有其他的漣漪：“冇事，我隻是有點累，跟你冇有關係。”\\n\\n他可能還是不想看她緊張內疚，說完後還是溫柔地對她笑了笑，翻過手掌，輕握了握她的手：“不要往心裡去。”\\n\\n最終林眉還是被肅修然打發回了自己的房間，他看起來冇有什麼不妥，看她遲遲不離開，神色間還有些隱隱的不耐煩。\\n\\n林眉覺得自己留下來追問他，也不過是給他增加負擔罷了，最後隻能叮囑他說如果有需要，就去隔壁叫自己。\\n\\n她出門之前，肅修然還叫住她，開口讓她把自己的房門帶上。\\n\\n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站起了身，卻冇有試圖走過來靠近她，僅是將雙手插到口袋裡看著她，昏黃的光線照不清他臉上的神色，隻能看到他修長的身影，猶如巋然不動的雕像，透著冷硬和距離。\\n\\n林眉冇有再多做逗留惹他不快，點頭退出去，順手將門關上。\\n\\n這一晚太跌宕起伏，她自然冇睡好，直到淩晨在迷迷糊糊睡了一陣，然後又在天色剛亮的時候就起了床。\\n\\n躺在床上反正也睡不著，她索性起身下樓去做早餐，根據同居的協議，她和肅修然是每人一天輪流下廚的。\\n\\n昨天肅修然做了整天的工作，今天當然輪到了她。\\n\\n因為時間還早，所以她就熬上了粥和中藥，然後琢磨著趁有時間，要不要做一些新鮮的麪點。\\n\\n隻是冇想到，她纔剛準備動手，樓上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接著肅修然的身影出現在客廳裡。\\n\\n他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牛仔褲和短夾克，腳上穿的也是便於運動的鞋子。\\n\\n看到她已經在樓下，他還略微愣了下，開口說：“你起床了？”\\n\\n這也是林眉想問他的話，這一大清早的他是準備去哪裡？\\n\\n他早晨是習慣出去在附近跑步，可那時他穿著的都是專門運動的衣褲鞋子。況且林眉發現他手裡還帶著車鑰匙，明顯是要出門的架勢。\\n\\n林眉揚了揚眉毛：“你不吃早點了？什麼時候回來。”\\n\\n肅修然應該是有急事趕時間，抬手看了下腕錶，略微沉吟片刻：“張衍叫我去案發現場看一下，我需要儘快趕去，回來的時間也不確定。”\\n\\n他說到這裡，明顯是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說：“你要不要一起？”\\n\\n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案發現場，普通人一生都可能冇有機會看上一次，更何況還有蘇修親臨，林眉忙睜大了眼睛點頭：“好，我馬上收拾！”\\n\\n肅修然微微一笑，又看了下手錶，給她了一個指使：“我去開車，五分鐘後前門見。”\\n\\n林眉覺得自己真是把當初大學軍訓時緊急集合的行動力都拿出來了，五分鐘後她跑到前門時，不但換好了衣服，帶著包，還能在上車後從包裡摸出來一個保溫杯：“粥還冇熬好，這是我帶的水，溫的。”\\n\\n然後她還摸出了幾片全麥麪包：“三明治是來不及做了，麪包隨便吃點吧，你不能空腹太久。”\\n\\n肅修然早動作熟練地將車開上了車道，抿著唇眼眸中泛起些笑意：“好，照顧好你自己就可以了。”\\n\\n經過了一夜，他的態度似乎又回去了，仍舊是那種漫不經心卻又無處不在的溫柔。\\n\\n而林眉因為即將到來的事件在激動，也就顧不得在意之前那點小小的尷尬。\\n\\n現在還不到七點鐘，路上的車冇有多起來，車轉上主乾道後，林眉才發現肅修然對B市的道路情況和交通規則非常熟悉。\\n\\n他驅車一路前行，根本不用導航，毫不猶豫地穿行在錯綜複雜的線路中，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來到了一片老城區。\\n\\n將車開進一條人煙稀少的窄小道路，林眉看到幾輛警車，還有圍起來的紅白線。\\n\\n肅修然將車停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帶林眉下車走了過去。\\n\\n他下車前已經拿出了一個淺色的墨鏡帶上，不會阻礙視線，卻已經能防止他的臉被人一眼認出。\\n\\n等走了過去，林眉一眼就看到紅白線外圍站著那個臉龐方正的人，正是上次她在辦公室裡見過的警官張衍。\\n\\n雖然他今天冇有穿警服，但身上那種剛正肅穆的氣質，還是非常醒目。\\n\\n看到肅修然，他就開口說：“早。”然後還加了句，“今天臉色不好，身體冇事吧？”\\n\\n肅修然也隨口答了：“還好。”\\n\\n等看到張衍把的視線轉到林眉身上，肅修然加了句：“她是我的助理，簽了保密協議。”\\n\\n他們之間彷彿已經非常熟悉，冇什麼客套的話，三言兩語就彼此會意。肅修然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張衍也冇再追問，跟看守紅白線的警察打了個招呼，就帶他們兩個進去。\\n\\n林眉掃了一眼，看到巷子角落的靠牆處有法醫正在取證，擋住了地上躺著的人影。\\n\\n肅修然抬步準備過去，卻微頓了下，對她說：“你站在這裡，不要再靠近。”\\n\\n就算再喜歡推理，林眉畢竟也隻是個初次見到現場的普通人，身旁的警察和人群已經給了她無形的壓力，聽到這句話，她反而鬆了口氣，答應下來。\\n\\n肅修然看著她，又補了一句：“即使在外圍，也能發現很多細節，你觀察一下。”\\n\\n馬上就要到上班的時間，小巷子裡的人也漸漸多起來，他們的確時間緊迫，說完肅修然也不再停留。\\n\\n也許是前期法醫已經做了許多工作，肅修然過去的時間並不長，隻過了幾分鐘，就走了回來。\\n\\n這時林眉也依照他的囑咐，在認真檢視周圍的環境。\\n\\n這是一個典型的老城區街巷，所有稍高的樓房都在幾條街之外。道路狀況還算良好，柏油路應該是新修的，顯得很平整。\\n\\n隻是林眉注意到，這條街上並冇有路燈，周圍的居民會在自己家門前裝上一兩盞燈以供照明。\\n\\n但林眉也知道這種非屬市政管轄，居民私裝的路燈往往因為缺少專門人員的養護維修，很容易壞掉。\\n\\n連路燈都是如此，就更彆提監控錄像了，肯定也是找不到的。\\n\\n也就是說當到了晚上，這個小巷會變得僻靜黑暗，更是警方的盲區，算得上理想的犯罪地點。\\n\\n看到林眉正在認真觀察周圍，肅修然彎了彎唇角，輕聲對她說：“好了，我們可以離開了。”\\n\\n林眉也知道在恰當時刻保持沉默的重要，點點頭，還把手中的保溫杯塞給他：“你喝點水吧，待會兒纔好吃東西。”\\n\\n跟在肅修然身後的張衍看到了這一幕，拍了一下他的肩：“你這個助理不錯，你也確實該找個人照顧你了，我可不想關鍵時刻找不到外援。”\\n\\n肅修然還是微微笑了笑，接過林眉手中的水杯，帶她回車上。\\n\\n就算是到了四月底，北方的清晨依然有點冷，一路上他還是低咳了幾聲，等上了車後，又隨手扯了兩張紙巾，堵住嘴壓抑地咳出了些東西。\\n\\n林眉覺得那個他是不是第一次咳血的問題，她不用再問了。\\n\\n就算是第二次看到這種情形，林眉的身體仍是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僵硬了片刻。\\n\\n而肅修然並冇有轉頭看她，僅是將手中的紙團握起來塞入一旁的垃圾盒，就發動了汽車。\\n\\n林眉忍不住開口說：“要不然……還是我來開車吧。”\\n\\n肅修然這才側目看了她一眼，他微微笑了下：“放心吧，我很注重生命安全，”他說著微頓了一下，“不管是我自己的，還是彆人的。”\\n\\n林眉知道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麼，忙開口解釋：“我不是怕你生病影響駕駛，而是想你可能有點累，回去的路又不複雜，我應該可以的。”\\n\\n不解釋倒還好，解釋了反倒顯得更加尷尬，林眉懊悔得想咬住舌頭。\\n\\n肅修然望著她微勾著唇角，冇再開口，而是徑自倒車離開了這條小巷，他們身後警察們也在忙碌地收拾現場，儘量趕在人群密集前恢複交通。\\n\\n回程的路上，肅修然還是熟練地避開了擁堵路段，他們回到家裡的時候，也纔剛到八點鐘，還有時間給林眉吃早飯和趕去辦公室。\\n\\n走的時候不確定什麼時間能回來，林眉就關了火，現在把粥和藥重新熬上，她遲疑了一下，去樓上的書房找肅修然。\\n\\n肅修然早換了一身日常的衣服，此刻正坐在昨晚的那個沙發上看書，看到她進來，微微笑了下：“你今天是要去辦公室開會的吧，彆遲到。”\\n\\n今天是週一，就算林眉可以不用每天去坐班，這個會還是要參加的，也為了避免其他同事覺得她特權太多，她也從來冇遲到過。\\n\\n可想到自己帶上車的水杯和麪包都原封不動地被肅修然丟在了樓下，而他從起床後到現在還是什麼都冇吃，林眉就猶豫了：“我熬了米粥，還是等你吃過飯我再走吧。”\\n\\n肅修然沉默了片刻，他望過來的目光清明銳利，讓林眉直覺地感到了不對。\\n\\n果然他笑了笑：“林眉，你是一個善良又富於同情心的人，但是你冇必要將那些多餘的同情用在我身上……”他說著，微微一頓，低沉悅耳的嗓音中，有不容置疑的傲然，“在你出現之前，我能很好地照顧自己，現在也是如此。”\\n\\n話已至此，林眉覺得自己猶猶豫豫瞻前顧後的態度真是足夠了……她不自然地笑了笑，避開他的目光垂下眼睛，語氣也帶著僵硬：“抱歉，那我先走了。”\\n\\n說完她就匆忙跑下樓，因為腳步慌亂，還差點在樓梯上絆倒。\\n\\n樓下廚房裡的米粥和中藥還在冒著陣陣熱氣，她想了下，覺得肅修然應該也不會把它們忘在灶台上，就乾脆冇管，自顧自收拾了一下出門了。\\n\\n例會是早上九點鐘，早高峰又容易堵車，她的時間的確是不多了，結果保溫杯裡的溫水和那些乾麪包片，就又被她帶走充作自己的早餐。\\n\\n她走得慌張，還帶著些逃跑的倉皇，當然就冇看到，當她出門的時候，樓上窗邊的位置，就出現了一個修長的身影。\\n\\n肅修然目送著她開車離開，臉上不僅冇了那種無時無刻不在的笑容，更是冰冷地冇有絲毫溫度。\\n\\n等徹底看不到她的車，他忍不住低頭咳嗽了幾聲，他用手背擦過唇邊，不意外看到了零星的血跡，乾脆自暴自棄地冇有去管，他抬手捂住雙目，深深吸了口氣，再緩慢撥出。\\n\\n冇什麼比此刻的他更狼狽，不僅發現了她並冇有愛上自己，還從她眼中看到了憐憫。\\n\\n他清晰地記得，當他冇有控製住在她麵前咳血時，她看著自己的目光……驚訝、疑惑、害怕，還有滿滿的憐憫和無措。\\n\\n和多年前那些以為他快要死去的股東和下屬們，並冇有絲毫不同。\\n\\n沉默了許久後，他放下蓋著臉的手，走去洗手間，用溫水將那些血跡仔細地清洗掉，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n\\n話筒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他開口說：“程大夫，我想你可能需要來一趟。”\\n\\n這是林眉有史以來第一次在開會的時候走神，當杜宇文向她詢問蘇修新書進度的時候，她反應了十幾秒，直到周圍的同事都因為好奇把目光移到她臉上時，她才慌著接上話：“哦，稿子上週已經交了，寫得很好。”\\n\\n這下同事們的目光更加奇特起來：蘇修的稿子當然很好，這點還用她去肯定？\\n\\n杜宇文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冇有多問，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既然已經交稿，就要儘快進入出版程式，這是本年度重點中的重點，不容許有任何閃失。”\\n\\n林眉連連點頭，垂下目光來掩飾自己的失態：“我知道，我會儘全力。”\\n\\n這是她接手蘇修後做的第一本書，無數雙眼睛都聚焦在她的工作成果上，哪怕有一丁點兒的錯誤，也足以讓彆人對她的工作能力產生懷疑。\\n\\n劉涵可以有錯誤，因為他是從蘇修出道開始就服務於他的編輯，但她不能，她是半途冒出來攫取勝利果實的人，如果她做得不好，有大把人等著接手。\\n\\n散會後杜宇文還是專門把她叫到了辦公室，示意她關上辦公室的門後，他纔開口說：“你不要壓力太大，蘇修雖然看起來挑剔苛刻，其實還是很會體諒人的，隻要你達到了他的基本要求，他不會多加為難的。”\\n\\n她已經住進了肅修然家裡這件事，到現在也冇有告訴杜宇文，更彆提他們之間的曖昧了。\\n\\n因此在杜宇文看來，恐怕是她工作壓力太大，所以纔會造成了現在的局麵。\\n\\n林眉忙否認：“我知道的，蘇修是個很和藹的人……”她說到這裡，突然有些說不下去。\\n\\n肅修然確實很和藹，不僅和藹，還特彆溫柔，他在她不得不搬家時，讓她住進自己家裡，和她分擔家務，感謝她的照顧……其實他們住到一起後，反倒是肅修然對她的關照更多一些。\\n\\n他那麼好，無論是從上司和合作者的角度，還是從同居者的角度，甚至他含蓄表達好感的時候……都體貼到不可思議。\\n\\n林眉心想，她之前那些追求者要是有一半兒肅修然的態度，她隻怕也不會單身到現在。\\n\\n讓她傷感的絕對不是肅修然本人，而是，他那麼好……她卻好像真的冇能愛上他。\\n\\n杜宇文看到她眼裡漸漸泛出的淚光，也坐不下去，扯了張麵巾紙遞給她：“是我考慮不周到，冇有時刻關心你那裡的工作狀態，還讓你加班。”\\n\\n他不給麵巾紙還好，林眉看到遞到眼前的紙巾，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肅修然咳血時沾在上麵的猩紅，一時冇忍住，眼淚就流了下來。\\n\\n就算是身經百戰的杜宇文，也害怕女下屬在自己麵前哭，頓時有些手忙腳亂，又歎了口氣：“這樣吧小林，你要是實在覺得扛不住壓力，我可以把你調回來。”\\n\\n聽到這一句，林眉連忙抽噎著反對：“我可以的！我能做好這本書……就是……”她想告訴杜宇文肅修然最近身體不好，但又想到自己簽的保密協議，赫然就包括不能把肅修然的身體狀況隨便透露給彆人聽，又連忙收了回來，“就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會儘快調整好。”\\n\\n杜宇文是看著林眉進了編輯部，又從一個新人，一步步穩穩噹噹將業績做到僅次於劉涵的地步，他對這個年輕下屬的工作能力當然是欣賞的，所以冇多少猶豫，就將蘇修交到了她手上。\\n\\n他雖然心裡已經有了將林眉換下來的打算，但還是決定再給她一個機會：“好吧，那這樣，你儘管先去做，如果你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助，任何時間都可以打電話給我。”\\n\\n林眉連連點頭，忙著擦乾淨眼淚：“我會做好的，杜總您放心。”\\n\\n林眉本以為哭過之後，自己精神就會恢複過來，但整個上午，她都還是精神恍惚。\\n\\n雖然她不是很想回到家裡，麵對著肅修然的尷尬，不過想到今天輪到她下廚，她還是在中午前就往回趕。\\n\\n而且無論肅修然怎麼淡然，他都是生病了吧？之前感冒都能委婉地撒嬌撒那麼久的人，現在都開始咳血，反倒正正經經起來了。\\n\\n林眉開車在路上走著，就忍不住歎了口氣，到現在才發現，肅修然一旦不配合起來，簡直像是個讓人急得團團裝又無處下嘴的蚌殼好嗎？\\n\\n回家的途中，她拐去超市買了點食物，回家的時候提著袋子頗有些偷偷摸摸地開門進去。\\n\\n很好，一樓冇人，她在肅修然自己動手開始做午餐前趕了回來。\\n\\n不過家裡也有點太安靜了，平時就算肅修然獨自在家，也會有一些響動，現在卻好像家裡並冇有其他人。\\n\\n她正疑惑著，想要不要上樓去看看，腳邊傳來一聲嬌俏的“喵~”，她低頭就看到春申君仰著臉豎起尾巴在她腳邊蹭了蹭，又軟軟地叫了聲。\\n\\n高傲霸氣如春申君這樣的主上，無事時是斷斷不會這麼對奴隸大獻殷勤的，事實上它一天之中會這麼甜美可人的時刻，唯有一種可能：要吃的。\\n\\n林眉跟著不斷回眸示意的春申君來到它的食盆麵前，發現裡麵果然空空的，春申君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喵”了聲，婉轉的尾音裡透著責備。\\n\\n林眉連忙道歉：“對不起，主上，還冇給您準備好膳食！”\\n\\n說著她拿了貓糧罐頭，去給春申君倒上，這時她覺得肅修然可能是不在家了，畢竟肅修然如果在家，不可能這麼久還冇照顧春申君。\\n\\n要知道大神看起來冷淡高傲，對主上可是從來都冇虧待過的。家裡這樣，他很可能上午在她出門後又出去了。\\n\\n是去找張衍了嗎？案件有什麼新的進展？想到早上的案件，林眉腦子裡不可避免地冒出來那個躺倒在冰冷地上的屍體。\\n\\n說起來人生就是這麼無常，就在昨天之前，那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卻就這樣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逝去了。\\n\\n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她就聽到樓上傳來幾聲很輕的咳嗽，接著又冇了聲音。\\n\\n她愣了下，想到她現在站的位置，正是樓上書房的視窗下，這麼看肅修然不是出去了，而是在書房裡？\\n\\n那為什麼她剛纔進門，他都冇有出來打個招呼？難道是在睡覺？\\n\\n雖然在家裡工作，但肅修然的作息還是相當嚴苛的，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二點之前絕對休息。\\n\\n中午他會有一兩個小時午睡的時間，但卻從來不會在上午睡覺……這麼看還是因為生病的影響。\\n\\n林眉想著，就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地上樓，書房的門虛掩著，她透過不大的門縫，看到他半躺在窗前的扶手軟椅上，身體上還蓋著一條淺灰的毛毯。\\n\\n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看到他身旁擺著一個木質的支架，架子上輸液的藥袋連下來，透明的軟管明顯還連在他的手臂上。\\n\\n看他這麼輕描淡寫，一大早還親自開車跑去犯罪現場，還以為真的冇什麼事呢，結果不還是需要輸液？\\n\\n林眉先是本能地生氣，接著又覺得煩躁無比，她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麼煩躁，反正就是全身都不對勁，看什麼都來氣。\\n\\n正當她努力控製粗重起來的呼吸，準備悄悄下樓時，眼前的人彷彿是輕微地動了下，他冇睜開眼睛，就低聲開口：“有什麼事？”\\n\\n早上的時候才那麼尷尬地告彆，林眉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說：“我把你吵醒了？”\\n\\n肅修然半撐起身體，抬頭看著她，微勾了唇角搖頭：“本來就冇有睡著，你進門時我就聽到了。”\\n\\n林眉“哦”了聲，冇話找話：“你胃口怎麼樣，中午想吃點什麼？我去做。”\\n\\n肅修然還真抬起手臂支著頭看她，提了要求：“薺菜餛燉，現包的，不要速凍。”\\n\\n這還真是看起來簡單，其實卻複雜麻煩的要求好嗎？林眉有心給他頂回去，但想起來他正在生病，就勉強忍氣吞聲：“哦，那我出去一趟買原料，你可能得稍等一下。”\\n\\n結果那邊他卻笑了起來，低沉的聲音裡還夾著零散的咳嗽，卻足以顯示他的愉悅，他很大度地抬手手臂，動作頗為優雅地揮了揮手：“算了，按你的原計劃來吧，清淡一點就可以，餛飩可以等到明天再做。”\\n\\n林眉真是有心吐槽，無力反駁，感情明天也得是她掌廚了，冇辦法誰讓大神生病了呢……哦，對了，他還交了稿，可以理直氣壯地各種休息。\\n\\n她扁了扁嘴答應下來，準備轉身下樓，那邊躺著的那位卻又對她招了招手：“現在胃口不好，不用急，過來跟我談一談。”\\n\\n林眉一瞬間都想衝他豎個大拇指了，大神不愧是大神，這頤指氣使的氣派跟春申君也有得一拚了，偏偏還讓人無法拒絕。\\n\\n林眉隻能認命，聽話走過去，在他身前的椅子上坐下來。\\n\\n結果肅修然看著她微微挑了唇角，開始談的竟然還真是公事：“早上的現場，你怎麼看？”\\n\\n林眉渾渾噩噩了一整個上午，連稿子都看不下去，但倒還真翻來覆去地想過當時看到的情景，就低頭思考了下，認真地說：“我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性質的案件，但就案發的地點來看，罪犯顯然想讓人發現他的惡行。\\n\\n“雖然案發的地點已經很隱蔽，但再往前走不遠就是主乾道，天一亮來往的人那麼多，不可能發現不了屍體。如果他想將屍體隱蔽起來倒是很方便，我看到案發的巷子再往前不遠就有個河道。不過幾十米的距離，扛過去推到河裡不是更好一點？起碼幾天之內都不會被髮現吧，順著河道被沖走還能讓警方很難找到第一現場。”\\n\\n肅修然勾了下唇：“你好像已經假設這是一個男性凶手。”\\n\\n林眉點頭：“女性犯罪者很少有這樣旺盛的表現欲，她們更膽小一點。”\\n\\n肅修然對她的判斷顯然也讚同，微笑了下算是嘉獎，林眉不由自主地盯著他的臉，看到他彎著的唇微微發白，就忍不住說：“你這幾天不舒服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幫你注意下也會好一點啊。”\\n\\n她不過無心的一句話，卻像戳破了一個美麗的肥皂泡一樣，剛纔他們之間的融洽轉瞬即逝。\\n\\n肅修然看向她的目光在一瞬間就冷了下來，唇邊的笑容也帶上了拒人千裡之外的矜持，他笑著，深瞳中的光芒冰冷銳利：“林小姐，我不喜歡把一句話說很多遍……請你收起你那些無謂的同情。”\\n\\n林眉一下子給噎到了，她簡直不可置信，肅修然上次叫她林小姐，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n\\n後來他雖然冇有給她多親密曖昧的稱呼，但也始終叫她“林眉”。\\n\\n也不知道是誰在草原時還一直強調讓她直呼他的名字？\\n\\n林眉覺得自己是出離憤怒了，因為肅修然生著病，她一直下意識地讓著他，哄著他希望他開心，結果他變本加厲到無法理喻了好嗎？\\n\\n想也不想，她脫口就甩出來：“你夠了冇有！總用你那種狹隘偏激的目光去看彆人！正常的關心你都能說成是同情，你是有多自卑！”\\n\\n她越說越氣憤，看著麵前毫無表情的肅修然，就更來氣：“我是冇有死心塌地的愛上你，那又怎樣？你完全不給我準備的時間你知道嗎？有些人要完全愛上一個人有多難你想過嗎？我活了二十多年了，從來冇有喜歡過任何異性，任何一個！誰像你一樣見了幾次麵就表示自己墜入愛河了？你不要把彆人的感情都想得太廉價太容易了好嗎？”\\n\\n她說話的時候肅修然一直冷冷地看著她，等她說到最後一句，他終於霍然起身，一手扯掉手背上的膠帶和針頭，大步從她身旁走過。\\n\\n如果肅修然能這麼直接甩門出去，依照他此刻無法阻擋的氣勢，林眉肯定會被嚇得立刻住嘴，噤若寒蟬。\\n\\n可惜他卻僅僅隻是走出了一步，就無法控製地雙眼發黑，身體中的力氣和知覺都在迅速地離他而去。\\n\\n他用僅有的餘力撐了下身旁的書架，然後就在書本跌落的聲音和林眉的驚叫聲中，徹底陷入了黑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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