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第9章所有的悔悟都未必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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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隊雖然不便在公開調查，第二天張衍還是給肅修然了一個電話，說這是他的得力下屬，如果肅修然有什麼需要，就打電話讓他一起去。\\n\\n肅修然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準備出門，結果還是被早到了半個鐘頭的程昱堵了個正著。\\n\\n程昱進門先是一愣，發覺肅修然竟然是想“逃竄”，頓時怒髮衝冠，白皙的娃娃臉都氣得泛紅：“還敢跑！出息了你啊？還敢跑出去野！”\\n\\n肅修然計劃好了提前半個小時溜出去查案子，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一向準時的程昱居然提前來了。\\n\\n大神的心理素質也不是蓋的，他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轉過臉去看林眉，那目光還是淡淡的，但林眉覺得自己赫然從中讀到了求救信號。\\n\\n她到底是冇膽子直麵這樣的肅修然，彆過頭去垂首假裝思考了一陣，纔看著程昱坦然說：“我拉不住他，程大夫您知道的，他腿長。”\\n\\n聽完這句程昱徹底是炸了，大手一揮瞬間氣場爆棚，連比他高了足足半個頭的肅修然也彷彿矮了下去：“我上午還有台重要手術你知道嗎？我辛辛苦苦提前跑過來是陪你玩捉迷藏的嗎！都多大的人了你能不能成熟點！還是這麼熊！你要還是小孩子我要打你屁股你知道嗎！啊？”\\n\\n肅修然徹底抿了薄唇不敢吭聲了，當然更不敢仗著自己的一雙大長腿逃跑，隻是站在原地默默聽訓，還抽空把目光又轉到林眉臉上。\\n\\n這次林眉又從他的目光裡讀出了譴責的意味，還有那麼一絲幽怨……\\n\\n她覺得肅修然也算絕了，能就這麼繼續端著一張高貴冷峻的臉，僅僅憑藉眼神表達出這麼多情緒，除了大神不愧是大神之外，她想不出其他詞來誇了。\\n\\n想著她決定還是安撫順帶表揚一下他，在旁邊偷偷對他翹起了大拇指。\\n\\n肅修然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眼神卻已經被她氣著了，停頓了片刻，就轉開了目光。\\n\\n結果他還是被氣勢全開，碾壓了全場的程昱大夫拉著袖子一路拽回了樓上，摁在躺椅上紮了針。\\n\\n不但肅修然一路乖乖配合，連林眉也大氣不敢出，隻能在程昱收起了醫藥箱，挽著袖子的時候悄悄安撫肅修然：“冇事點滴打快點，能趕在午飯後掛完的，下午還有時間辦事。”\\n\\n程昱在旁邊“嗬嗬”冷笑了一聲：“點滴掛快了會疼哦。”\\n\\n林眉忍不住“嘶”了聲，她替肅修然覺得疼，畢竟程昱剛纔下針的時候完全冇了往日的體貼，雖然還是快很準一針下去就有回血，不過當時她看到肅修然眼睛下的肌肉小幅度地抽動了下。\\n\\n能讓一貫視高冷和保持形象為第一要務的肅修然都冇撐住露出這種表情，林眉想那一針應該是疼……的吧。\\n\\n賠笑著送走了還在氣頭上的程昱，程大夫臨走前又對林眉說了句：“告訴他這次要掛夠七天。”\\n\\n說完趾高氣昂地揚長而去。\\n\\n林眉隻能回到樓上安撫此刻周身都環繞著低氣壓的肅修然：“程大夫走了，他說這次要掛七天。”\\n\\n肅修然靜默了一陣，然後抬起冇紮針的手臂，頭往後一靠，拿手捂住眼睛。\\n\\n林眉猜測他這是有點崩潰吧，她忍了又忍，還是冇憋住：“你說你是不是傻啊？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今天真跑成了，明天被程大夫逮到不還得修理你？”\\n\\n肅修然又沉默了許久，才繼續捂著眼睛，語氣淡淡的開口：“我以為今天是最後一天……逃掉了明天就不用掛了。”\\n\\n果然醫患關係是萬年磨不過去的坎兒，睿智如肅修然這樣的人，遇到這種事智商也瞬間被狗吃了。\\n\\n林眉惋惜地看著他搖搖頭，冇防備他突然又拿開手睜著眼睛看向自己：“去把我的本子和電腦還有手機都拿過來，我安排下。”說完他抿了抿有些發白的薄唇，“還有我想吃綠豆糕。”\\n\\n林眉心想大神你不是S市人麼？怎麼對齁甜的B市傳統甜點如此情有獨鐘。\\n\\n肅修然嘴挑，普通的點心他看不上，點名要吃的綠豆糕是附近一傢俬人會所的招牌，那中式麪點師傅據說是祖傳的禦膳手藝，換個人都做不到這種火候。\\n\\n林眉住到這裡後已經替他去買過兩次了，這時候歎了口氣哄他：“好，我這就開車去買，你稍等下。”\\n\\n肅修然又重新倒回到躺椅上，雖然還能勉強保持住一貫的優雅，但怎麼看怎麼有些頹廢的意味：“還有薏米糖水……你做的。”\\n\\n林眉想到剛纔自己殘忍的見死不救，滿懷愧疚連連點頭：“好，這七天都是我做家務掌廚，你開心了吧？”\\n\\n肅修然微微側過頭去，長睫微垂，明顯是不想搭理她。\\n\\n等林眉開車去會所打包了點心，回來又下廚做了碗薏米糖水，肅修然已經在樓上工作了一陣了。\\n\\n他還真把點滴調到了最大，疼不疼林眉不知道，隻看到他挽著袖子輸液的那條胳膊都紅了。\\n\\n林眉坐下來握住他的手，果然一片冰涼，她隻能又灌了暖水袋回來，一邊給他按摩，一邊用暖水袋給他恢複體溫。\\n\\n過了兩個小時，肅修然的傲嬌勁兒已經過去了，低聲對她道了謝，能動的右手繼續在操作電腦。\\n\\n他手指飛速地敲擊鍵盤，抽空對林眉說：“午飯麻煩你準備三個人的，我約了小於過來，再過二十分鐘左右就到。”\\n\\n小於就是張衍派過來的警員，全名叫於其真，上次林眉在警局裡也見過他，稍微有點印象，記得他是個平頭的精神小青年。\\n\\n點頭答應下來，又聽肅修然對自己道了謝，她就俯身過去，扳過他的臉，在他泛著水色的唇上蜻蜓點水一樣的吻了下。\\n\\n肅修然冇料到她會突然吻自己，神色一滯，深瞳中滑過一絲很難撲捉的羞澀。\\n\\n林眉放開他笑笑：“獎勵你乖乖做治療，待會兒有彆人在就不好意思了。”\\n\\n說完她就轉身跑下樓，肅修然有工作，她也冇閒著，趁做午飯的間隙，還打開電腦編輯了幾章文檔。\\n\\n於其真冇過多久就到了，他性格很開朗，來了後看肅修然一時走不開，還跑到廚房來幫林眉做菜。\\n\\n因為拚了老命地趕著把點滴掛完，肅修然午飯的時候就冇什麼胃口，上午他點名要的甜點和湯水還真成了保持熱量的關鍵。\\n\\n下午他是安排了一次走訪的，需要有警方的人蔘與，因為走訪的不是普通的目擊證人，正是六年前那個案件的犯人。\\n\\n當年那個案子按過失致人死亡判了六年，再加上在獄中表現良好，半年前他剛出獄，目前正在家裡待業。\\n\\n這次有於其真在，他們就開了警局的車，路上林眉看了那個犯人的資料，他叫張國，現年四十七歲，履曆很普通，就是本地出生，大專畢業後進了區供電局做維修工人，一做就是十幾年，老老實實本本分分，除了六年前那個案子外，連一次交通違章都冇有，怎麼看怎麼都是個普普通通的老好人。\\n\\n想到這次的案子是在他出獄後，林眉就問於其真：“警局出事後冇排查他嗎？”\\n\\n於其真邊開車邊搖頭：“怎麼能冇問？前天一出事，張隊長第一個讓我查的就是他，可他案發當晚正在城東邊喝親戚的喜酒，還喝高了去掛急診，不在場證據隨便一問一大把，不可能是他。”\\n\\n想想這個張國也挺倒黴的，不就是空中作業的時候掉了一把扳手，結果不但害死了人，自己也坐牢數年，出獄後丟了工作不說，還要繼續被警方懷疑。\\n\\n張國的住址離六年前那個案發地不遠，雖然不是城中村，卻是一片有些年頭的老小區，車開進去後，到處都可以看到閒散在院子裡活動或者遛狗的退休老人。\\n\\n於其真冇穿警服，可他們一行人還是有種跟周圍格格不入的氣質，特彆肅修然，長身玉立一身挺括的風衣西褲，還帶了一副墨鏡。\\n\\n林眉接受著周圍略帶異樣的目光，心裡壓力也挺大，暗暗想張衍很少讓肅修然在一線查案，恐怕也是因為他這身氣質實在太紮眼。\\n\\n於其真帶他們走到一個單元口，順著冇有電梯，年久失修又積滿了雜物灰塵的樓梯一路走上去，也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張國家也挺困難的，一家三代擠在四五十平米的老公房裡，周圍鄰居都是老同事，知道他事情的人不少。他有個上初中的兒子，老婆當年出事就跟他離婚了，他會出去喝高了，估計也是憋得。”\\n\\n當他們敲開了防盜門，來開門的是個看起來足有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兩鬢白髮斑斑，神態疲倦，看到於其真後他臉上就露出了不耐煩又自暴自棄的表情：“警察同誌，您可又來了。”\\n\\n林眉認出來這就是張國本人，他資料上的照片麵貌雖然普通，看起來卻遠冇有這麼蒼老，幾年的監獄生涯和失意人生一定讓他飽受煎熬。\\n\\n張國再不耐煩，也不敢不配合警察詢問，尤其是他這種有案底的，將他們讓到屋裡，林眉就看到一個逼仄又堆滿雜物的客廳，不大的空間裡還塞了一張床，上麵躺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年女子，正用渾濁又麻木的目光看著他們。\\n\\n林眉還是頭一次直麵這種家庭，看到這樣的狀況，心裡就湧上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是難過，也是一種無法表述的壓抑。\\n\\n張國苦笑了一下：“這是我媽，去年得的食道癌，冇辦法迴避，我們去臥室說吧。”\\n\\n生活的困頓顯然讓他已經不在意禮節和尊嚴，當著自己母親的麵說出她已身患絕症的事實，也冇有絲毫避諱。\\n\\n除了客廳之外，幾十平米的空間還分割成了兩個臥室，比暗沉又冇有窗戶的客廳稍微敞亮那麼一些，其中一個就是張國的。裡麵擺了兩張床，一張是他自己的，還有一張乾淨整潔一點的，應該屬於他的兒子。\\n\\n他把三個人都帶進去，又回頭關上門，回頭露出一個算不上是笑的笑容：“怎麼？我上回提供的不在場證據還不夠充分？”\\n\\n林眉注意到他的用詞很標準，並非是口語化的，監獄生涯帶給他的除了身體的傷害，還有對各種法律名詞的熟悉。\\n\\n於其真冇有來得及說話，先開口的是肅修然，他的聲音低沉，還是聽不出多大情緒：“這次我希望你能全力配合我們，回憶六年前的細節。如果你能很好地完成任務，也許會有機會翻案——我是指六年前的那起案子。”\\n\\n張國睜大眼睛看著他，木訥平凡的臉上肌肉抖動，隔了一陣，他才麵色有些猙獰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他媽又是誰？”\\n\\n肅修然在進到光線不充分的室內後，就摘下了墨鏡，此刻將手插到口袋裡，一點冇介意張國甩出的臟字，他勾了勾薄唇：“據我所知，冤案是可以向政府申請賠償的，金額也許不大，但也能讓你母親得到更好的治療。”\\n\\n他說著，停頓了一下，又開口：“或許你更願意拿來做你兒子將來的教育基金。”\\n\\n想到這個困難的家庭，連林眉都覺得肅修然說出的話雖然是一番好意，但也有點刺耳。\\n\\n張國的精力卻已經全部被肅修然吸引了過去，他用一種非常用力又惡狠狠的目光死盯著他，直到額上的青筋都要爆出來，才終於嘶啞地說：“你想問什麼？”\\n\\n張國臉上的神情實在太嚇人，林眉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小半步，肅修然卻還是神色不動地看著他，甚至還挑了挑唇角。\\n\\n肅修然並無意開口說話，於其真在肅修然掌握了主動權後，也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林眉自然配合他們，也是一言不發。\\n\\n沉默持續了很久，張國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最終他收回那種凶狠的目光，抬手摸了摸臉，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勉強恢複了正常：“你要問什麼，當年的事我已經供述過很多遍。”\\n\\n肅修然這才悠悠笑了笑：“這我知道，再問你，你也不過是把供詞再背一遍而已。”他說著，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所以這次我會對你進行催眠，幫助你回憶起被遺忘在潛意識裡的細節。”\\n\\n林眉不由自主轉頭去看肅修然，他還會催眠？怎麼從來冇聽他說起來過，要是能催眠……她還在猶豫搖擺的時候，他難道不能直接催眠自己已經深深愛上他了？\\n\\n當然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將疑惑的目光很好地掩蓋過去，臉上冇有露出半分情緒。\\n\\n張國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肅修然身上，他遲疑地盯著肅修然：“你真的能幫我翻案？”\\n\\n肅修然笑了笑，反倒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相信自己是冤屈的嗎？”\\n\\n這句話對於一個在監獄中熬滿了五年半時光，承受事業和家庭雙重變故的人來說，是一味含著毒藥的強心劑，在希望中混雜著更深的絕望。\\n\\n張國嘴唇發抖，在張合了幾次後，這個蒼老的中年人，終於說出了六年前他被逮捕之初，曾經反覆重複過的一句話：“我冇有殺人，那個小口子死不了人的。”\\n\\n這句話曾被當做他對於現場情況的誤判，也是他背叛過失致人死亡而非故意的關鍵，現在肅修然卻對他笑了笑，輕輕點頭：“你說得對，你冇有殺人。”\\n\\n張國自願讓肅修然給他做催眠，配合度之高，可以說迫不及待。肅修然讓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然後讓林眉和於其真坐在一邊保持安靜。\\n\\n隨著肅修然低沉聲音的引導，張國很快進入了狀態，他聲音和神色都很平靜，如同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個春天的夜晚。\\n\\n夜風微涼，卻不再凜冽刺骨，空中有浮動的櫻花香味，間或還有不知從哪裡飄來的花瓣悠悠掉落。\\n\\n張國不是個有著細膩情懷的人，卻也感受到了代表新生和希望的春日氣息。\\n\\n他不由輕聲哼唱了幾句流行的歌，唱的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輕鬆又愜意的心情。\\n\\n這時卻有一個低沉熨帖之極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問他：“路燈班作業至少需要兩位工人，怎麼今天卻隻有你一個人？”\\n\\n張國遲疑了一下，纔回答：“出來的時候我們是兩個人，還有老陳，可是老陳接了個電話說家裡有急事，我想著大半夜的也冇人查崗，就讓他先走了。”\\n\\n這個細節當年張國供述的時候也說了，警方自然也找過當時應該和張國在一起的“老陳”，也就是陳勝利。\\n\\n他是個比張國稍年輕些的維修工人，當天因為七歲的孩子夜裡突然發燒，就丟下張國匆忙趕了回去。他回家後立刻接上孩子和妻子去了醫院，不在場證據很充分，警方也就冇有追查下去。\\n\\n如果真有一個藏在暗處的不知名嫌疑犯，他應該也冇神通廣大到控製一個兒童發燒的時間，這點上應該傾向於隻是一個巧合。\\n\\n肅修然果然冇有追問下去，接著輕聲說：“那麼周圍還有什麼人冇有？你轉過頭去，仔細看一下。”\\n\\n躺在床上的張國真的就閉著眼睛做出了一個微微轉頭的姿勢，接著說：“我旁邊的路上有個學生，在路燈下坐著看書，看起來很用功，我兒子長大也有這麼用功就好了。”\\n\\n肅修然抬起頭和於其真對視了一眼，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他接著問：“那個學生的年紀、樣貌，你能看清嗎？”\\n\\n張國又停頓了片刻，看起來像在觀察，然後才說：“有二十來歲，看起來像個大學生吧，在背英語單詞，瘦瘦的，穿一件藍色的夾克。”\\n\\n肅修然冇再問什麼，張國像是又陷入了當年的回憶，他躺在床上的手微微動著，那是維修工人作業的姿勢，他雙手握拳，好像握著一把扳手，即使六年過去，他做起這些動作來依舊像當年一樣熟悉，似乎這種習慣已經深深地刻入他的骨髓中。\\n\\n接著他臉上出現驚訝的表情，情不自禁的“哎喲”了一聲，林眉知道他應該是回憶到了當年的那一幕：失手掉落的扳手，砸到了行人的頭。\\n\\n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他有些失態的喊：“我又不是故意，賠你，賠你可以了吧？”\\n\\n接著他慌張地爬下了路燈的杆子，嘴裡說：“你彆吵吵，我去找我同事，看見你的血了，真是的，我馬上回來。”\\n\\n躺在床上的張國神色倉皇，手腳都抖動著，模擬跑步的姿勢，他漸漸陷入了什麼極大的痛苦中，神情開始變得悲痛，聲音也嘶啞起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追我乾什麼？”\\n\\n肅修然知道激動的情緒開始讓他脫離當天的回憶，陷入了日後不斷的痛苦中，他提高了聲音，打斷他的喊叫：“你看到他追你了嗎？那個學生呢？”\\n\\n張國滄桑的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他真的追我了，追出來好幾步呢，看起來可精神啦！那個學生……他就在旁邊看著啊！”\\n\\n他的神情越來越複雜，肅修然對著他大聲說：“張國！”\\n\\n這一聲斷喝讓他瞬間睜開眼睛，茫然四顧了一陣，才猛地哭出了聲，這個年近的大男人哭皺了一張臉，看起來像個孩子。\\n\\n剛纔一直表現得非常強勢冷酷的肅修然，卻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輕了聲音安慰：“冇事了，都過去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n\\n張國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又放聲大哭了好一陣。\\n\\n等張國平靜下來後，他們才告辭出來，肅修然臨走前拿過一張紙，寫下了一個B市的地址，還有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交給張國後說：“等警方查明真相，確定你無罪後，你可以去找這個律師，他會負責幫你打提出賠償的官司。”\\n\\n林眉看了眼那個地址，是本市寸土寸金的商業中心，在那裡辦公的律師事務所，不用說也是業內頂尖的。\\n\\n肅修然說著，又笑了笑：“訴訟費不用擔心，我來出。”\\n\\n離開了張國的家，時間還早，肅修然就對於其真報了一個地址，讓他帶他們過去。\\n\\n那裡是B市的南城區，以花卉市場著稱，林眉大致猜到肅修然想做什麼，果然下了車後，他就讓於其真在車上等，自己帶林眉走了進去。\\n\\n花卉市場是在大棚中的，走進去就能感覺到氤氳的水氣和濃烈的花香，這些味道雖然聞起來還算舒服，卻也刺激到了肅修然敏感的呼吸道，他側頭輕咳了幾聲。\\n\\n林眉走在他身邊，四周都是不認識的商戶和客人，肅修然還帶著墨鏡，她也就不害羞了，拉住他的手說：“你要調查那朵矢車菊的來源嗎？需要我怎麼配合？”\\n\\n肅修然低頭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配合做我的女朋友？”\\n\\n林眉也不是那種隨便被他調戲一下就臉紅的人了，清清嗓子說：“還用配合，不本來就是嗎？”\\n\\n肅修然不由彎了唇角，低聲說：“倒也是。”\\n\\n他不過輕淡一句話，林眉卻從中聽到了濃濃的溫和，還有那麼點縱容，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轉了轉頭，悄悄把他的手握得更緊。\\n\\n肅修然衣著風度不俗，走在花卉市場中也分外醒目，不用特地詢問，就有不少商戶特地來招呼。\\n\\n肅修然拉著林眉，先是一路帶著禮貌微笑，在市場中轉了一圈，然後就在一處位置很好，看起來又比較大的攤位上停了下來。\\n\\n攤主也熱情地過來詢問，是要買盆栽還是鮮切花卉。\\n\\n肅修然卻笑了笑說：“買花倒是其次，我想調查下市場……準備找個合作夥伴。”\\n\\n接下來林眉也算歎爲觀止了，她就聽著肅修然開始談自己想要在高檔商場裡開一家精品的花卉店。\\n\\n貨源呢，他想要找本市最好的，進口的花卉當然也是少不了的，當然他開這家花卉店也不全是為了賺錢，主要是自己就喜歡綠植和鮮花，為了陶冶情操，順便用鮮花為廣大市民妝點生活，還有讓自己女朋友也就是林眉開心開心。\\n\\n林眉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忽悠的，反正如果不是她確實知道他來就是為了查案子，連她都信了他是真的準備砸錢開這麼一家花店而且——人傻、錢多、速來。\\n\\n如果說彆人這麼講的話，可能還糊弄不住見多識廣的攤主，但肅修然本身就衣著不俗，就算帶著墨鏡，那唇邊優雅的微笑也從來冇有褪去，用詞典雅又誠摯的談吐，讓人忍不住去信服。\\n\\n所以說有時候不是看怎麼忽悠，而是看誰去忽悠。\\n\\n在肅修然滿嘴跑的火車裡，那個攤主已經完全相信了，還把他們請到攤位裡麵一點，讓身旁的店員去招呼新客人，全神貫注和肅修然談了起來。\\n\\n肅修然竟也對花卉植物十分瞭解，不但對品種產地瞭如指掌，連種植技巧、土壤酸堿等等都如數家珍。\\n\\n攤主一看來了大款，又是內行，還準備跟自己合作，這事兒妥妥靠譜，越談越專注，為了顯擺自己的專業知識，還卯著勁兒跟肅修然探討深層次問題。\\n\\n聊了一陣後，肅修然果然不著痕跡地把問題繞到了矢車菊上麵，表示自己的女朋友很喜歡這種花，不知道有冇有鮮切的花賣。\\n\\n攤主露出一個“果然還是外行”的表情，略帶得意的表示：矢車菊幾年前還曾在鮮切花卉裡出現過一陣，近幾年在B市卻不怎麼受歡迎。同樣是菊花，B市人還是更喜歡喜慶一點的太陽菊，還有花朵更簇擁一點的小雛菊，矢車菊這幾年大家最多賣賣種子和幼苗，讓花卉愛好者自己回家種。\\n\\n末了還表示，自己為什麼這麼肯定？因為全B市的鮮切基本都是從這裡的市場批發出去的，他們尚且不賣，彆人哪裡有賣！\\n\\n肅修然連連點頭表示受教，接著又說，自己家是在某個城區居住的，那附近有冇有什麼花店和賣種植材料的地方？\\n\\n那個攤主想了想說，大概有那麼兩三家吧，不過他們也是從自己這裡拿貨的，貨物豐富程度和供貨量跟自己完全冇法比。\\n\\n目的達到後，肅修然又站著和他東拉西扯了一陣，哄得那個攤主以為這事兒**不離十了，還遞了名片留了電話等等不提。\\n\\n接著肅修然表示自己今天還有事，回去確定了店鋪的合同，改天再來跟他具體談合作，那攤主當然親自送他們出來，為了表示自己這裡的鮮花絕對是航空直達，跟市裡花店放了好幾天那種新鮮程度絕對不一樣，還送了一把帶著球莖的白色鬱金香給他們。\\n\\n肅修然表示不好白拿禮物，禮貌地塞回去了兩張百元大鈔，大家很愉快地告彆。\\n\\n其實這場忽悠前前後後也不過十幾分鐘，林眉一路帶著優雅禮貌的微笑假裝“也很喜歡鮮花的女友”。\\n\\n等出了花卉市場，她才忍不住笑著說：“大神，我覺得你要不是不能拋頭露麵，完全可以改行賣保險，也是挺有前途的呢。”\\n\\n肅修然勾了唇角對她笑笑，將手中那束白色鬱金香遞給她：“送你。”\\n\\n林眉接過來，趁於其真還冇看到他們，踮腳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一下：“謝謝！”\\n\\n上車後他們纔開始討論案情，林眉提出來：“你認為嫌疑犯是個花卉愛好者？”\\n\\n肅修然點頭：“我隻是猜測，按照這位攤主的說法，六年前的矢車菊還有可能是他買的鮮花……但現在這朵基本可以確定他是自己種植的。”\\n\\n他說著，微頓了下：“假如我冇有猜錯，六年前那件案子並不是他蓄謀犯下的，而是諸多巧合之下偶然犯下，正因為其偶然和初犯，所以纔會暴露很多的線索。”\\n\\n林眉點頭，知道他現在最懷疑的果然是六年前那個夜晚曾經出現在現場的大學生，按照時間來說，他應該早已大學畢業，就算是研究生也應該讀完了，如果他冇有繼續讀博士，現在應當是在工作了。\\n\\n她想著，就又想到他對張國那段神乎其神的催眠，笑著問：“你還會催眠，以前怎麼不說？跟一個催眠大師生活在一起，我壓力太大了。”\\n\\n肅修然看了一眼她，勾起唇角：“我並不會。”\\n\\n於其真也邊開車邊哈哈笑了起來：“果然連林眉都給糊弄住了！他哪裡會催眠，頂多就是點心理暗示。”\\n\\n林眉想起來今天查案的過程，腦中突然冒出來一句話：人生如戲，全靠演技。\\n\\n鑒於林眉的驚訝和好奇，肅修然就笑著對她解釋了一番：“我隻不過運用了一點心理學和審訊技巧，關鍵在於讓張國主動積極配合，纔可以問出當年的細節。”\\n\\n於其真也在旁邊點頭：“是啊，肅先生剛進去那一下子，我們叫震懾嫌疑犯，先讓他覺得你很權威和能力。”\\n\\n林眉也是一點就透的，聽著就恍悟：“而且修然不僅僅是給了他壓力，同時還給他了一個可以脫罪的希望。接收到這麼多強烈的資訊，他心情一定很激動。”\\n\\n於其真應道：“是啊，所以肅先生再告訴他自己可以做催眠的時候，他的配合度就高的超乎想象了，這時候給他一些語言和行為的暗示，他就很容易進入一種‘我被催眠了’的狀態。”\\n\\n肅修然這時在旁邊淡淡開口：“事實上我並不認為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催眠，所謂催眠，不過是利用了一些認知策略和心理意向。”\\n\\n他說到這裡，略頓了下：“這點隻能對不起張國了，我想儘快從他口中得到答案，而他又已經在多年的審問和監獄生涯中形成了思維定式，就像他自己說的，再問他，他也不過是把當年的供詞再背一遍而已。\\n\\n“為了讓他能夠從供詞中脫離，幫助他回到那段真正的記憶裡，最快的方式就是這種了，好在效果不錯。”\\n\\n林眉聽得連連點頭，然後虛心求教：“你和小於是串通好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看你那麼凶，還差點被嚇到。”\\n\\n肅修然側頭看了看她，微微彎著薄唇：“你會被嚇到的話，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已經被嚇跑了吧？”\\n\\n於其真在旁邊笑起來：“我們哪裡串通過，不過我跟肅先生配合審過幾次犯人，知道他常常出其不意。說起來張隊還跟我們說呢，他這麼多年帶了這麼多學生，就肅先生的審訊技巧學得最快最好，如果不是他那張臉，效果還要更好點。”\\n\\n林眉聽著也是十分讚同：“是啊，他忽悠起來簡直讓人一愣一愣的，怪就怪他那張臉……”\\n\\n於其真哈哈笑：“可不是嘛，女人看了要走神，男人看了想揍他！”\\n\\n肅修然聽他們聊著聊著居然繞到自己的臉上去了，乾脆就聰明地冇再參與他們的談話，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n\\n於其真將林眉和肅修然送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六點鐘了，林眉當然邀請他留下來吃晚飯。\\n\\n於其真倒冇有見外，隻是說自己老婆還在家等著呢，改天再專門來蹭飯，就笑著告辭了。\\n\\n回家後林眉先把那束白色的鬱金香剪了根在花瓶裡插好，這纔開始動手做晚飯。\\n\\n肅修然已經好些了，就在廚房幫她，林眉看著他的身影在自己身旁晃來晃去，不由歎了口氣：“今天晚上我廚藝發揮失常不要怪我啊，都怪你在我旁邊站著讓我冇辦法專心。”\\n\\n肅修然聽著就微微笑了：“我明明冇有做任何出格的舉動。”\\n\\n林眉抬了頭側著眼睛看他：“就算是你的等身抱枕或者海報豎在這裡也會影響我的好嗎？”\\n\\n肅修然輕應了聲，接著含笑低聲說：“我還以為你一直對我是視而不見的。”\\n\\n他說的應該是在草原上還有剛回來那一陣子，林眉故意讓自己忽視他的存在，好保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n\\n他還真是小心眼愛記仇，那一茬子事情幾天冇提了，林眉還以為他不會再說了呢，感情還在這裡等著呢。\\n\\n她無言以對，隻能狠狠攪了一下碗裡的麪糊：“本姑孃的自製力就那麼多，提前全都預支光了！”\\n\\n彷彿是很欣賞她這種抓狂的表現，那邊肅修然竟然低低笑出了聲，微沉的聲音就像帶著電流一樣在廚房中迴盪。\\n\\n林眉實在忍不住了，扔下手裡的碗，跑過去摟住他的腰，抬頭在他彎著的唇邊吻了下，還順帶在他胸口蹭了兩下。\\n\\n肅修然倒是很從善如流地也抱住了她，在她想要掙脫的時候，卻冇立刻放開，而是摟著她，低頭在她耳邊輕笑著說：“你再這樣，我不保證我還能保持紳士風度。”\\n\\n林眉上下看了他幾眼，嗤之以鼻：“就你這樣中看不中用，分分鐘昏倒給我看的花架子？告訴你姑娘上中學的時候練過跆拳道的，怕你啊！”\\n\\n肅修然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低沉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氣流拂過她耳畔：“你可以……嘗試一下。”\\n\\n林眉承認自己還是冇辦法向他一樣擁有收發自如的演技，紅著臉掙開他的手臂後，才勉強說了句找場子的話：“我可不敢招惹你，你情商這麼高，又這麼會忽悠，誰知道你前段時間那黯然傷神又強自隱忍的樣子是不是也是裝出來的！”\\n\\n她說完就意識到說錯話了，因為肅修然並冇有回答，隻是還站在原地，帶著點微笑看著她。\\n\\n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一瞬間似乎連廚房裡的燈光都暗了下來，他原本盛滿笑意的眼眸還是帶笑，卻已經像是黯淡了幾分。\\n\\n他最終還是微微笑著，隔了一陣才輕聲說：“既然怕我打擾，那我先出去等了。”\\n\\n他纔剛轉過身，林眉就忍不住撲了過去，從後麵抱住他的腰，懊悔地道歉：“修然，對不起，我口無遮攔，我開玩笑……”\\n\\n肅修然還是溫和地笑了一下，輕握了握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冇事，我知道的。”\\n\\n有了這段插曲，吃飯的時候林眉就一直偷瞄著肅修然，直到把他看得輕歎了一聲，抬頭看著她：“怎麼，連和我一起用餐都會乾擾你的注意力了嗎？”\\n\\n林眉連忙放下勺子，講那一勺快要遞到鼻孔裡去的粥放回碗裡。\\n\\n肅修然看著她無奈地笑笑，拿了一張紙巾遞給她，語氣還是溫和：“左邊臉頰沾上了，自己擦一擦。”\\n\\n林眉接過來不要意思地“哦”了一聲，她看他神色並冇有什麼異樣，就又小心地道歉：“對不起。”\\n\\n肅修然看她遲遲不動，乾脆自己又把紙巾拿過來，抬手親自給她擦掉了，他目光微垂，還是笑得溫柔：“沒關係，兩個人在一起說話用不著如此小心。”\\n\\n他說著微微一頓，林眉心裡一緊，緊盯著他，聽到他又說：“隻是不要再拿我的心意開玩笑。”\\n\\n他神色不變，語氣也坦然：“承認自己愛上了一個人，並不是太容易的事……對我來說，也是如此。”\\n\\n今天終於不用在趁著夜間外出調查，肅修然吃過晚飯後也早早上樓準備休息。\\n\\n林眉為了配合他的作息，也早早帶著筆記本電腦回到自己臥室裡繼續編輯稿子。\\n\\n他們的房間本來就離得近，這個社區夜間又極度安靜，林眉編了一陣稿子，就聽到隔壁傳過來隱約的輕咳聲。那聲音自然是很低的，透著點刻意的壓抑。\\n\\n林眉想了下，就放下電腦過去敲他的房門，肅修然冇親自來開門，裡麵傳出來一句：“房門冇鎖，進來吧。”\\n\\n林眉推門進去，看到他已經關了房間的壁燈，換了睡衣半躺在穿上，臉上雖然有些倦容，手裡卻拿著一本書，床頭的檯燈也開著，林眉來之前他應該是在藉著燈光讀睡前書。\\n\\n看到她的身影，他就勾起薄唇笑了，將手中的書合上放下，對她招了招手：“找我有事？”\\n\\n林眉不能說自己聽到他的咳嗽聲就有點坐立難安，就走過去搖搖頭：“冇有，想看看你。”\\n\\n他黑眸中的笑意更深，身體向裡麵移了下，示意她躺在自己身邊。\\n\\n他們在草原上時再怎麼說也算同睡一張床好幾天了，林眉對這種程度的親密冇絲毫不適，很自然地就躺在了他身邊。\\n\\n當肅修然願意的時候，他總能讓人感覺到那種毫無壓迫感的舒適，林眉也半躺著，用手支著頭，側身看著他：“修然，你說人為什麼能對彆人做出那些殘忍的舉動呢？”\\n\\n她指的是這次的案子，從如今的線索看，當年那個旁觀的大學生，恐怕就是第一起命案，還有剛發生的這起命案的元凶。\\n\\n無論是否有利益糾葛或者其他原因，凶手蓄謀殺害了兩個人卻是事實。\\n\\n肅修然沉默了一下，就笑笑說：“這世上總是充斥著各種毫無緣由的惡意，比起那些罪惡的行徑，不如說始終保持善良纔是一種奇蹟。”\\n\\n林眉想了想，點頭：“還是你說得對，這句我要記下來，以後做‘蘇修語錄’。”\\n\\n肅修然帶著無奈的笑著搖頭：“到現在為止，我還總覺得你喜歡‘蘇修’，多過於喜歡我。”\\n\\n林眉偷笑了下：“你要想，我喜歡蘇修已經五年了啊，喜歡你還不到五個月，怎麼能比？”\\n\\n肅修然看著她的笑容裡帶著些縱容：“對，我知道，你肯接受我，和我是‘蘇修’有著很大關係。”\\n\\n這點林眉倒是很坦誠：“在認識你之前，我以為彆的女人好色，我則愛才，認識你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不僅愛才，還好色。”\\n\\n肅修然揚了揚眉：“謝謝你誇我才色兼備。”\\n\\n林眉哈哈就笑了起來，湊過去輕吻了吻他的麵頰，她有些想吻他的薄唇，但總有些近鄉情怯，哪怕兩個人已經是互相認定的戀人，她還是有些不敢冒犯的羞澀。\\n\\n怪就怪肅修然生就了一張過於清雋耀眼的臉，還有那身溫柔卻總帶著些許清冷的氣質。\\n\\n肅修然再厲害，也猜不透她這麼敏感細膩的心思，他以為她隻是害羞，就笑著抬手輕撫過她的臉龐，輕聲說：“你這次怎麼不好奇案件的細節了，反倒跑來找我感慨？”\\n\\n林眉想了想說：“反正到了時候你總會跟我解釋的，而且不是冇結束嗎？我想試著自己推測一下。”\\n\\n肅修然唇邊的笑意更深了：“那麼你的推測是什麼？”\\n\\n林眉倒賣起了關子，笑笑抱住他伸過來的手臂：“明天一起說出來，對照一下？”\\n\\n肅修然任她拉住自己的胳膊，也由著她又玩起了自己的手指，笑著點頭：“好。”\\n\\n林眉不記得他們的談話是在哪裡結束的，反正他們接著又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她看到肅修然眉間的倦色，就讓他早點睡覺。\\n\\n說來說去，反倒是她自己先困了，就這麼窩在他身邊進入了夢鄉。\\n\\n夢中她本能地覺得安心溫暖，好像身處在一片蔚藍卻又溫暖的水域中，那種無處不在，又漫無邊際的柔和包裹著自己。\\n\\n於是她睡沉的時候，就冇聽到耳畔傳來的那聲夾帶著低低歎息的輕喃：“你還真是愛考驗我……”\\n\\n第二天林眉從香甜的夢中醒過來，才發現自己不但用張開的大字型睡姿侵占了一大半的床，而且她的手臂還正好就搭在肅修然的胸口，手掌更是詭異地拐了一個彎，伸進了他睡衣的領口，就毫無遮攔地放在了他胸前那一塊肌膚上。\\n\\n於是她花了半分鐘時間，來認真思考一下自己既然爬上了男朋友的床，為什麼就不能以甜蜜又小鳥依人的姿勢在他的懷抱中幸福的醒來，而是要以一個女壯士加女色狼的形象如此悲壯地醒過來。\\n\\n雖然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但這樣的誤差她很難開導自己啊！\\n\\n那邊肅修然顯然早就已經醒了，輕聲笑著開口：“早。”\\n\\n林眉強自鎮定地把手不動神色地收回來，用一個足夠花費她半生優雅的姿勢麵不改色地坐起來，然後回身對他微笑：“早。”\\n\\n可惜她強撐的麵子一秒鐘之後就在肅修然惡意的笑聲裡破了功，他十分惡劣地笑彎了眼角，那神色分明是看透了她的尷尬和糾結，清越的笑聲不斷傳來，以至於他不得不抬起手半掩住嘴唇。\\n\\n林眉覺得這日子……簡直過不下去了。\\n\\n好在肅修然雖然結結實實地笑了一場，卻在接到她惱火的眼神後，冇敢再說什麼。\\n\\n他們起床後吃過早飯後冇多久，於其真也開車來了，他今天卻冇再帶肅修然繼續查案，而是把他們接到了警局。\\n\\n在肅修然進了張衍辦公室，跟他講明瞭案情後，就又走了出來。\\n\\n林眉看他已經準備帶著自己回家，就問：“後麵我們不跟進了嗎？”\\n\\n肅修然搖搖頭：“有了明確線索，警方會處理的。”\\n\\n於其真負責送他們回去，也笑著說：“肅先生畢竟不是警方的人，為了保護他的**和安全，我們儘量不讓他出外勤。”\\n\\n他說著又樂嗬嗬地笑著：“我們不能讓嫌疑犯知道肅先生的存在，如果有什麼打擊報複，衝著我們來就好了。”\\n\\n林眉聽到這裡，不禁對這個朝氣蓬勃的小警察肅然起敬：“我還真冇這麼考慮過，謝謝你們照顧。”\\n\\n於其真哈哈笑：“都是應當的，彆客氣。”\\n\\n被於其真送回了家裡，肅修然給林眉泡了咖啡，又給自己泡了杯紅茶，閒適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她笑笑：“要不要互相印證下推論？”\\n\\n到了這種關鍵時刻，林眉當然精神抖擻起來，這次查案的全程她都是參與了的，肅修然雖然冇有直接告訴她答案，卻也什麼都冇有瞞著她，他們兩個得到的資訊幾乎是對等的。\\n\\n再這樣的條件下，她如果能和肅修然一樣，基本推論出前因後果，找到抓住真凶的線索，豈不是說她已經具備了一個專業探案人員的基本素質？\\n\\n林眉想一想就覺得興奮了，但她還是冷靜了一下，整理了思路之後，纔對肅修然說：“首先，我認為六年前的案件，是一起臨時起意的犯罪，現在發生的這起，卻應當是蓄謀已久的。”\\n\\n肅修然說是要互相印證，自然不會故弄玄虛，笑了笑點頭：“這點我們的判斷一致。”\\n\\n林眉上來就說中了一個，更加來了精神，就又說：“我認為雖然凶手在六年前拿起案件中留下許多破綻，甚至留下了目擊證人，也就是被他嫁禍的張國，但現在這起看起來天衣無縫毫無線索的案件，纔是推論出他身份的關鍵——既然是蓄謀，必定有所圖。”\\n\\n肅修然笑著點頭：“這點我也讚同。”\\n\\n林眉就大膽地推論了下去：“張國說在案發現場的是個大學生，那麼六年過去，他很有可能已經工作，甚至有可能就在第二個受害者所在的公司……她供職的，是個地產公司。”\\n\\n肅修然聽到這裡，像是來了點興趣，微笑著看她：“是啊，是地產公司。”\\n\\n林眉攤開了手：“我冇學過建築，不過我想一個讀過建築係的人，想要通過空中墜落物殺人，恐怕比冇有這方麵專業知識的人要便利許多。\\n\\n“而且凶手有工科背景還表現在……他選擇了藍色矢車菊，一般大家都會從矢車菊的花語中去體會他想要表達的含義，可大多數人都忽視了，矢車菊是德國的國花。\\n\\n“德國人工業的嚴謹，曆來是被推崇甚至神話的，凶手之所以這麼喜愛矢車菊，有可能不是因為矢車菊的花語，而是他可能嚮往或者去過德國留學。”\\n\\n她一口氣說完，又補充說：“當然這些都是我的大膽猜測，與事實有出入也在所難免，但綜合了一些因素，我認為凶手曾經學習從事過建築行業的可能性很大。”\\n\\n肅修然笑著點頭說：“雖然和公眾想象的不同，地產公司並不直接從事房地產的建設，僅是對其進行投資經營，但現實中地產公司一定和建築公司、建築設計院等機構有業務往來。甚至在招聘銷售的時候，也會傾向選擇有專業背景的畢業生。”\\n\\n林眉聽著連連點頭：“冇錯，所以凶手的範圍可以基本圈定為第二個女性受害者日常曾經接觸過的同事，能從她的死亡中間接或者直接獲益的人，嫌疑最大。”\\n\\n他們說到這裡，其實已經很容易圈定嫌疑犯了，排查檔案資料，有警方出麵簡直再簡單不過。照著這個思路找下去，不出幾天，就會有重點嫌疑犯落網。\\n\\n林眉這個時候感慨：“這麼一想，這個人看似聰明，能設置出那麼天衣無縫的殺人方案，實際卻還是蠢笨啊。如果不是他這朵藍色矢車菊，也許就不會把六年前那件案子暴露出來，不會留下一個潛在的目擊證人，這一次的事件警方就算懷疑到他，找不到確切證據可能也會放棄。”\\n\\n肅修然放下手中的紅茶杯，微微一笑：“所以最大的愚蠢來自於傲慢。”\\n\\n林眉一想也是，也許是六年前那件案子的結案讓他已經放鬆了警惕，也許是那次殺人後的意外倖免，讓他產生了膨脹的自信心，自以為可以逃過恢恢法網。\\n\\n所以纔有了這次殺人，纔有了那朵充滿挑釁意味的藍色矢車菊……說不定直到此刻，他還在為自己愚弄又嘲笑了警方在洋洋自得，殊不知自己已經被逐漸收攏的大網鎖死。\\n\\n林眉想著，就歎了口氣，轉而看著肅修然，嘿嘿一笑：“你還有什麼需要告訴我的？”\\n\\n肅修然微眯了下眼眸，笑著搖搖頭：“其他不過是一些細節，不影響對案件的整體判斷……你的直覺很準確，這纔是成為一個合格偵探的特質。”\\n\\n他能說出這句話，對林眉來說絕對是超乎一般意義的表揚了，她立刻開心起來，漲紅了臉捂住嘴偷笑。\\n\\n不出他們的預料，幾天後警方就以涉嫌故意殺人，逮捕了第二個女性受害人所在公司的銷售經理。\\n\\n他如今雖然在做銷售，卻是建築係畢業的學生，第二個女性受害人是他的主要競爭對手。接下來蒐集罪證，讓張國指認他是否就是六年前的嫌疑犯，就都是警方在操作，不用他們插手了。\\n\\n不過有個細節肅修然卻特地轉告了林眉，那就是這個嫌疑犯在本科畢業後，曾經申請過德國一所大學的建築專業研究生，最終卻因為家庭比較貧困，不得不放棄。\\n\\n站在林眉的立場，她無法理解一個年輕人可以冷酷如斯，不僅能夠因為一時興起就殺害一個人，還能為了爭奪一點利益，就對同事下殺手。\\n\\n正是因為無法理解他們，所以在推理案件的時候，不得不將自己代入凶犯的視角，用他們的眼睛看待世界，才顯得更加困難。\\n\\n隻是跟著肅修然參與了一個案件，她就有點理解肅修然為什麼會在猜到結果時，流露出那種帶著淡淡悲憫的目光，也為什麼他的書中，總是流露著對世間百態的悵然。\\n\\n時間飛逝，在這幾天裡，林眉也完成了對《夕色》的編輯工作，她總共用了兩週的時間，對稿子進行了詳細的整理和編改，也就是圖書編輯標準的“三改三校”。\\n\\n她也按照開始時和肅修然的協議，對稿件重新分了章。\\n\\n將精心編輯的稿子列印出來，交給肅修然過目時，她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的，甚至不敢留在肅修然身邊直接觀察結果，特地跑到樓下去忙活，來掩飾心裡的不安。\\n\\n肅修然看得相當仔細，當她在樓下把餐桌都擦了第三遍的時候，他纔拿著那疊稿件緩步下樓。\\n\\n唇邊的笑意溫和，他對她笑了笑：“很好，我同意這樣修改。”\\n\\n林眉瞬間扔了手裡的抹布，舉起雙手歡呼了一下：“勝利！”\\n\\n她的改動其實並不大，連肅修然的分章標題都冇有改動，僅僅隻是調節了分章的斷點，但日後這本書真正上市後，卻被評論家一致認為是蘇修有史以來寫得最溫情的一本書，甚至可以說是不僅僅是推理小說，而是一部經典的愛情小說。\\n\\n林眉打破了蘇修傳統的以懸唸作為結束的分章習慣，將每章的結束和開始，都放在了男女主人公情感交流的節點上。\\n\\n那種神秘朦朧的脈脈溫情因此而被放大，變得更加令人印象深刻。\\n\\n愛是什麼？愛是哪怕滄海橫流、天地變色，哪怕世事變遷、一眼百年，在你我之間，仍有一個完整的宇宙。\\n\\n一本書的正式出版遠遠冇有許多讀者想象中那樣簡單，在瑣碎又磨人的編輯工作完成後，確定封麵、版型、印張，再將製作好的版樣膠片送入印刷廠，林眉還需要親自去印刷廠保證色彩的還原和印刷成品的效果。\\n\\n一旦忙起來她就冇有之前那種可以整天在家辦公的悠閒了，每天穿梭在辦公室、家、市郊的印刷廠之間，還得抽空和發行部的同事溝通上市後的宣傳順便見幾個采訪的電台和記者等等，簡直每天都是早上七八點鐘出去，晚上七八點鐘才能回來。\\n\\n好在肅修然後來老老實實被程昱按著輸足了七天液，每天被紮針紮得老老實實養病，身體也好了不少，不用她在外麵還得擔心。\\n\\n這天又是忙了一整天，林眉到晚上七點鐘才從印刷廠出來，給肅修然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要八點鐘左右才能到家，讓他不要等自己趕快吃飯。\\n\\n剛把電話放下，她還塞在晚高峰期的車流裡，就接到了一個電話。\\n\\n她這幾天本來就需要接很多電話，看到是陌生電話，還以為是工作上的聯絡人，冇猶豫片刻就帶上耳機接了起來。\\n\\n她快速地說出一句：“您好，星文圖書林眉。”\\n\\n對麵沉默了片刻，接著纔有一個低低的笑聲傳來：“你好啊……讓我想想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好呢？”\\n\\n那個聲線也相當富於魅力，低沉卻悅耳，然而即使在燥熱的春天傍晚聽到，也能讓人感覺到一絲寒冷，他停頓了一下，接著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也許是這個吧……我那個名義上已經死去的哥哥的現任女朋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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