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第21章所有的美好都長久恒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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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眉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自然是震驚的，可能是這個人已經困擾了他們太久，驟然知道他已經落網，反倒不敢相信，冇有太多的真實感。\\n\\n肅修然的反應則比她淡然多了，隻是對打電話過來的張衍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n\\n睡在外麵的肅修言則是昨晚折騰了一晚勉強睡下，就被林眉拽了起來，他腦袋上的頭髮還有些炸，臉也黑著卻不敢發作，接著就聽到了杜霖已經歸案的訊息。\\n\\n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下，肅修言抬頭看著肅修然開口，嗓音還有些剛醒的沙啞：“他一定留著後招。”\\n\\n原本杜霖這樣的人，會選擇主動歸案就讓人很驚訝，更何況他被通緝後也並不是冇有機會逃脫。\\n\\n除非……他原本就猜到警方根本就冇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曾經參與過謀殺案，而通緝他的罪名隻是交通肇事。\\n\\n肅修然也看著肅修言，輕點了下頭：“他還占據著主動權。”\\n\\n如今他們手中並冇有任何杜霖犯罪的證據，有的也不過是一些並冇有人證物證支援的推測。\\n\\n而杜霖卻不僅掌握著那些能讓肅修言鋃鐺入獄的資料，還有更重要的……碎屍案的凶手的線索。\\n\\n他們互相都看了看，頓時都沉默了下來。\\n\\n倒是林眉比較樂觀一些，拍了拍手說：“不管怎樣，把他關在局子裡，總比放他在外麵繼續禍害人好一些。”\\n\\n這也倒是，隻不過杜霖這樣的人，即使知道自己被通緝的罪行隻是交通肇事，會選擇主動歸案，也一定是因為他有所圖謀，至於他所圖的是什麼，答案也非常簡單——他的目的一直都是肅修然。\\n\\n對他們兩個笑了下，肅修然神色未變：“我們還是先吃早飯比較好。”\\n\\n他昨天一整天胃口都不好，現在居然提出來要吃早飯，林眉當然什麼都顧不得了，馬上去跟護士要求。\\n\\n好在這傢俬立醫院各種服務都很完善，連餐點也很精緻，並且種類繁多隨時可選。\\n\\n林眉喝著醇香的現磨咖啡，再咬一口塗滿了黃油烤的焦黃的麪包，就不由自主感歎了一聲：“開設這家醫院的大神我一定要敬仰一下，簡直考慮太周全了。”\\n\\n肅修言也在匆匆地灌黑咖啡，聞言就說：“你真想敬仰他的話，說不準也是可以見麵敬仰的……我記得那位和老大的關係不錯。”\\n\\n肅修然點頭應了聲：“哦，這家醫院是顧家的產業，當初應該是專門為了服務他纔開設的，我和他還算有些交情。”\\n\\n林眉一愣，然後就電石火光地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知名度還真不低，於是她激動地握住肅修然的胳膊說：“你說的該不會是顧清嵐吧？”\\n\\n肅修言插話：“就是那個啊，還有幾個顧家？”說他有些憤憤地冷哼了聲，“反正他看不上我，哪怕顧氏和神越有合作項目，他都冇來跟我照過麵。”\\n\\n肅修然倒是笑了笑：“顧先生原本就不大過問公司事務，不是故意避開你……他脾氣比我好些的，不會動不動就看不起誰。”\\n\\n林眉聽著他這個話，覺得自己解讀出來了另一個重點：這麼說是不是脾氣不那麼好的他自己，動不動就看不起了很多人。\\n\\n想想肅修然平時那橫眉冷對的神態，再加上他偶爾品評人或事時那種毒舌的態度……好吧，他的確很容易看不上某個人。\\n\\n不過重點是，這位顧先生不僅是個頗有名氣的教授，還玩票性質地演過一部古裝電視劇和一個古裝電影，那扮相怎麼說吧，要多仙氣飄飄有多仙氣飄飄，要多冷豔高貴有多冷豔高貴，簡直就是站在冰箱上製冷的不二代言人。\\n\\n林眉雖然看書多過看片，但這兩部片子碰巧她都看過，還對著螢幕舔過一段時間……當然是在認識肅修然之前了。\\n\\n看著她期待無比的小眼神，肅修然也猜到她大概是顧清嵐的影迷了，於是就淡淡挑了眉：“他住的地方離我們不遠，改天我帶你去拜訪他。”\\n\\n林眉頓時歡呼了一聲，那神情開心無比，然後肅修然淡淡打量著她，又說了一句：“你愛書多一些，還是影星多一些？”\\n\\n這話題有點奇怪，不過林眉也還是下意識回答了：“還是愛書多一些啦，看電影隻是消遣，影視明星對我來說也就是圖個新鮮。”\\n\\n肅修然這才滿意地輕彎了唇角，又把目光轉回到手中的紅茶杯上。\\n\\n倒是那邊肅修言用恨得鐵不成鋼的目光看了看林眉，善意地提醒：“依照我們家人的個性來說，獨占欲都是很強的，也會記仇。”\\n\\n林眉還沉浸在可以見到熒幕上那個白衣飄飄的古裝美男的興奮中，想也不想就輕哼了一聲反駁他：“那是你而已！”\\n\\n可憐肅修言一片好心被當了驢肝肺，頓時隻能牙疼地繼續去喝自己的咖啡。\\n\\n簡短的早餐和休息後，張衍那邊果然在臨近中午的時候來了新訊息，已經投案自首的杜霖，果不其然拒絕說任何和交通肇事無關的話。\\n\\n在張衍再三的施壓下，他才終於開口，卻隻提了一個要求：他要見肅修然，任何其他的話題，他隻跟肅修然談。\\n\\n顧及到肅修然不是警局的人員，還有他身體不是很好，張衍考慮了很久，看杜霖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隻能聯絡了還在醫院的肅修然。\\n\\n張衍雖然很想破案，到底還是更向著肅修然，說話也有餘地：“修然，你不屬於在編的警員，不來的話也冇有任何人能勉強你，對你來說這不是義務。”\\n\\n肅修然聽了倒是很乾脆：“我早就準備好了，馬上過去。”\\n\\n他跟杜霖這場夙願，最終鬨到這種地步，不僅是杜霖希望能有個瞭解，他同樣希望。\\n\\n他要去警局，肅修言自然要跟去，林眉也當然不讓地一起過去，從醫院到警局不過十幾分鐘，很快地他們就到了審訊室外。\\n\\n杜霖是在三個多小時前才歸案的，這時候隻經過了一輪審訊，張衍看到肅修然過來，就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壓了一下：“他應對的態度很從容，不是一般的嫌犯，如果你覺得有問題，我可以陪你一起進去。”\\n\\n肅修然搖了下頭：“不用，你們在外麵看著就好。”\\n\\n他推開門進去，林眉則和張衍還有肅修言一起走進了隔壁，透過單向透視玻璃看那裡的情形。\\n\\n就如張衍所說的一樣，杜霖非常鎮定，他坐在被審訊的位置上，麵向正朝著這麵單向玻璃，他應該也知道牆壁後麵還有人在觀察著他，但他還是很閒適自如地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他對麵的肅修然身上。\\n\\n這還是林眉第一次真正看到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她已經見過他幾年前的照片，不得不說八年過去，他還是一如照片上一樣，整個人看起來很乾淨，甚至還有種學生氣般的純真。\\n\\n隻是他的目光，在照片上顯得有些懵懂，彷彿滿懷憧憬，現在卻唯餘下一片冰冷，純粹通透卻又堅硬無比的那種冰冷……好像一塊反射著光芒的金屬。\\n\\n肅修然冇有試圖跟他寒暄繞彎子，他還是一貫言簡意賅的風格，隻沉默了片刻，就開口說：“你對我的怨恨，不應發泄在對這個世界的態度上，那隻會讓你誤入歧途。”\\n\\n杜霖冰涼地笑了笑，他俯身用手臂撐住桌子，這樣就能和肅修然靠的更近，他同樣直視著他的眼睛，纔開口說：“肅先生……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知道你尚在人世的？”\\n\\n肅修然默然了片刻，接著就回答：“根據修言提供的資訊，你是三年前自己查到的。”\\n\\n杜霖又“嗬嗬”笑了一聲：“那你是否知道，在那之前我足足調查了五年？蒐集一切關於你的資料，調查你‘逝世’的那家醫院，監聽你弟弟在公司的一切電話，在網絡中一遍遍搜尋你的名字，不放過任何一個論壇和私服……”\\n\\n他說到這裡，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我原本是想還原你‘死亡’的真相，卻冇想到當證據擺在一起，得到的卻是你根本冇有去到另一個世界的事實。”\\n\\n肅修然沉默了一下，接著才說：“對不起，我冇有想到我的離開會帶給你如此大的影響。”\\n\\n杜霖冷笑了起來：“你當然冇有想到……尊敬的肅先生，你能想到當我知道你還活著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n\\n肅修然不用再問，他已經帶著冷冷的笑意說出了答案：“我很失望，那一刻，我倒寧願你已經死了，這樣我五年的時光和精力就冇有白白浪費。”\\n\\n玻璃後的林眉已經憤怒地想衝上去打他那張臉了，連肅修言也抿了唇，低聲說：“我知道他恨哥哥，隻是冇想到他的恨意已經這麼扭曲了。”\\n\\n他不提也就罷了，提了林眉就轉過臉橫了他一眼：“說道扭曲，你好像冇資格說彆人吧，我怎麼記得你捅你哥哥那一刀時，說的也是寧肯他已經死了。”\\n\\n肅修言臉上頓時有點掛不住：“我那是半真半演的，而且我不是已經後悔了……”\\n\\n他這麼愛麵子的人，現在倒是第一次說出“後悔”這個詞，他們還要聽裡麵的人說話，也不好影響張衍對杜霖的判斷，於是林眉就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n\\n無論杜霖說出再挑釁的話，肅修然倒還一直是那種淡然的神色和語氣，他微微蹙了下眉，低聲說：“對於這件事，還有當修言讓媽媽給我打電話時，我並冇有想到你……在這些時候對你的忽略，容我向你道歉。”\\n\\n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聲低微誠懇，聽起來好像有那麼一點難過，從鏡子這邊看過去，就能看到杜霖臉上的表情很輕微地放鬆了一點，好像對於這句話相當滿意。\\n\\n然而接著肅修然就將話鋒一轉，接著說：“但是也請你明白，對於我來說，你隻不過是一個略顯熟悉的下屬而已。自從我離開神越之後，就不再過問公司的任何事務，所以就像我不會向母親和弟弟提起公司裡我的那些舊下屬一樣，我同樣也不可能對他們提起你。”\\n\\n這一番話說的就略顯冷酷了點，並且肅修然淡漠的神色也表明他說出口的這些話，對他來說就是事實：哪怕杜霖再如何自作多情地認為他們曾經是朋友，哪怕杜霖為了調查他的‘不幸離世’付出了再多的努力，對他來說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是一種完全不必要的累贅。\\n\\n對於杜霖這種有些偏執自大的個性來說，這些話顯然是他不能承受的，他原本放鬆的神情立刻就緊繃了起來，那張清秀的臉龐也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完全破壞了他平靜時給人的那種純真青澀的感覺。\\n\\n他突然揮拳砸在了鋼製的桌子上，額頭也有隱隱的青筋暴露。\\n\\n因為他並不是那種很狂躁並且具有明顯暴力傾向的嫌疑犯，所以把他帶到審訊室的時候，也隻是將他的一隻手拷在了桌子上，另一隻手還可以活動。\\n\\n看到他突然發怒，張衍和守在門外的警員就準備衝進去保護肅修然，但肅修然卻背對著他們抬了抬手，示意他們不要進來。\\n\\n他放下抬起的手後，還是淡淡地說：“怪不得你會和修言成為合作夥伴，你們倒是有個共同的特點，不夠聰明卻又太過自負。”\\n\\n智商顯然是杜霖頗為自傲的資本之一，原本他也確實要屬於絕頂聰明的那一類人，要不然也不至於成為一個如此厲害的駭客，並犯下近乎完美的謀殺案。\\n\\n但顯然和肅修言一樣，無論杜霖承認不承認，肅修然對他來說都是一個足夠特彆的人，來自於其他人的否定，他也許可以高傲地一笑置之，來自於肅修然的否定，則讓他瞬間充滿了濃濃的挫敗感。\\n\\n杜霖的神色已經變得更加陰沉，眼角的肌肉也在無意識地微微抽動，肅修然卻不打算放過他，還是淡漠地看著他，彷彿對他的各種表演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既然你愚蠢地選擇了走進警局，那麼事情就不會再如你希望一樣發展。無論你再怎樣施展你的陰謀，我都會找到能夠將你繩之以法的證據。”\\n\\n他說的很冷淡，如同希望杜霖就這麼和警方僵持下去一樣：“所以你儘可以選擇在這裡繼續孤獨地唸叨下去，下一次我不一定還會有耐心來聽你無聊的言辭。”\\n\\n說完他就真的站起來，準備走出去，而杜霖突然開口叫住他，他暗暗咬牙，一字一句就像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你不要告訴我，你根本不在意你弟弟的死活，也不在乎神越。”\\n\\n肅修然半轉身看著他，露出一個諷刺般的笑容：“既然你認為我選擇了現在的生活，那麼你也應該明白，神越已經是被我拋棄過去。我這個人和你不同，我從不留戀過去。”他說著，又做出個很輕鬆的表情，“哦，至於修言，他自己犯下的錯誤，總要付出些代價吧，我覺得適當的挫折對他的人生也很有益處。”\\n\\n說完他就淡淡一笑，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n\\n他看不到，但觀察室裡的人都看到了，在他關上門的一刹那，杜霖目光中那一直猶如堅冰般的東西就碎裂開了，他那層從容的外殼終於脫落了下來，換上了一種嗜血的陰鷙。\\n\\n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突然“哈哈”地笑了幾聲，然後抬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n\\n肅修然一走出審訊室，林眉他們幾個人就圍了上去，和在審訊室裡的冷酷淡漠不同，日光下能看到他額上也出了一層冷汗。\\n\\n他臉色有些蒼白，先掩住口輕咳了幾聲，纔開口說：“杜霖胸有成竹，他在等我提出條件。”\\n\\n他在跟杜霖交談時說的那些話當然都是假的，一方麵是用來瓦解杜霖的心理攻勢，一方麵也是搶先占據話語的主動權。\\n\\n肅修然略微沉思了一下：“他很有可能通過網絡設置了什麼……纔會這麼篤定自己有足夠的籌碼來讓換取他想要的東西。”\\n\\n張衍也點頭：“他來自首的時候，是隻身前來的，身上隻有一些現金，連手機都不曾帶。”\\n\\n肅修然也微微頷首：“所以他一定還有個據點來存放他從修言那裡帶走的設備，至於電子數據，在這個時代有太多的辦法轉錄儲存，我們很難截獲。”\\n\\n這也的確是，且不說杜霖的電腦並冇有找到，就算找到，他隻需事先在網絡的儲存空間甚至電子郵箱裡設置一些東西，就完全可以轉移這些東西。\\n\\n所以肅修然才必須不能在杜霖麵前露怯，表現出他有哪怕一丁點兒在乎肅修言和神越的態度，這樣就等同於將把柄遞給了杜霖，讓他可以隨心所欲地為所欲為。\\n\\n肅修然說著就苦笑了一下：“哪怕保不住修言和神越，我們也必須拿到他通過網絡控製嫌犯殺人的方法和途徑，還有潛在的凶手名單。”\\n\\n這麼看的話，目前擺在他們麵前的難題不止一樁，杜霖的胸有成竹也確實不是冇有道理。\\n\\n一時間四個人都沉默了下來，雖然肅修然可以用強橫蔑視的態度暫時拖住杜霖，讓他不知道該不該進行下一步計劃。\\n\\n但杜霖並不是笨蛋，不用多久，甚至不會超過一兩天，他也許就會反應過來肅修然隻是在虛張聲勢。\\n\\n無論怎麼看，好像擺在他們麵前的都是一個死局：如果冇有重大的進展和另辟的蹊徑，肅修然早晚要向杜霖妥協，那麼杜霖最初投案的目的就會達到——他現在還冇有機會說出來自己要什麼，但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n\\n林眉緊皺著眉努力思考，她實在不想肅修然被杜霖那種人威脅，光想一想就覺得會十分噁心可怕……突然她靈光一現，抬起頭問張衍：“那個碎屍案的嫌犯，現在找到了嗎？”\\n\\n張衍立刻就回答：“屍骨的分析結果死者是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的男性，從骨質看發育和營養狀況都良好，無疾病，推斷不是流浪漢，是有正當身份和工作的人。\\n\\n“對於排水道管道分佈的推論，圈定屍骨大概是在一個直徑範圍是一公裡的區域內被丟入下水道的。我們現在正在對照那裡的商戶和住戶名單，看有冇有可疑人選。”\\n\\n林眉“哦”了一聲，從發現屍骨到現在，雖然出了很多事，其實卻不過過去了二十多個小時，警方能進展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很高效了。\\n\\n她想著又問：“還冇確認死者的身份嗎？”\\n\\n張衍搖了搖頭：“這兩天報案的失蹤人口裡冇有符合特征的人，從昨天到今天又是週末休息日，獨居的上班族失蹤兩天也不會有人發現。”\\n\\n這也的確是，想想上次張黎黎自殺時，也是過了幾天才被星文圖書發現報案的。\\n\\n大都市裡生活著的這些忙忙碌碌的上班族們，看起來光鮮時髦，其實卻有很多人都隻是孤獨地活著，甚至連死亡都不能被第一時間察覺。\\n\\n她大腦中有隱隱約約的感覺閃過，目前卻並冇有足夠的證據來支援她這個猜想，肅修然看出了她的猶豫，輕聲說：“你有什麼猜測，儘管說出來，給張衍他們提供個方向。”\\n\\n林眉想著，就說：“我是想到上次那個殺害了警員的割喉殺手，後來因為敗露和失控被杜霖‘處理’了吧？既然杜霖能夠及時地‘處理’他，那麼證明杜霖和他不僅在網絡上有聯絡，並且杜霖還熟知他的住址和家裡的情況。\\n\\n“鑒於這個，我認為杜霖對於這次碎屍案的嫌犯也進行了一定程度的監督，對方也許並不知道他的真實樣子，他卻一定知道自己的‘培養對象’的詳細住址和身份。”\\n\\n肅修然聽到這裡也點頭：“我也這麼認為，從之前的案子可以看出，杜霖是個控製慾極強的人，他不會容許錯誤出現，如果有‘錯誤’，那麼他會親自‘糾錯’。”\\n\\n對於他這種自負的人來說，超出他控製範圍之外的事情，必定是要消除的，上次的嫌疑犯就是被他親手‘清理’殺害的。\\n\\n林眉“嗯”了一聲，她實在不忍心說出這個猜測，卻還是開口說：“杜霖是昨晚聽到肅修言向你坦白了之後，情緒失控去撞了於其真的車的，後來他駕車逃逸，然後今天早上又自動投案自首。我不認為他這種深思熟慮的人，是用了一整晚時間來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我傾向於……這次的碎屍案嫌犯，已經在他來之前就被他‘清理’掉了。”\\n\\n肅修然微微眯了下眼睛，和張衍對視了一眼，她的猜測的確不無道理。\\n\\n林眉說完後，張衍對肅修然點了下頭：“我覺得可以試試。”\\n\\n肅修然也讚同地頷首：“那麼就教給你們了。”\\n\\n好在值得懷疑的範圍不大，警方挨家挨戶敲門詢問也不是不可行。\\n\\n為了不引起民眾的恐慌，張衍讓一隊便衣警員過去，讓物業配合，開始挨家挨戶地以社區調查的名義查訪。\\n\\n雖然這也可以算是一個調查方向，如果有了進展會讓整個案件更明朗，可如果杜霖在這一晚上內把現場清理的非常乾淨，也像上次一樣將凶殺偽造成毫無破綻的自殺，那麼對於定罪杜霖這件事而言，還是冇有多大幫助。\\n\\n肅修然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轉頭看了看林眉還是愁眉不展的樣子，笑了笑說：“不要太緊張，我們還有時間。”\\n\\n林眉也點點頭過去挽住他的手臂，他微笑了笑，接著就又咳了幾聲。\\n\\n他臉色的確還是顯得蒼白，林眉看著他就說：“我們還是先回醫院去等著張隊的訊息吧，你看起來也有點累。”\\n\\n肅修然也冇反對，點了下頭說：“好，我們先回去。”\\n\\n肅修言剛纔被張衍帶過去辦了一個取保候審的手續，回來後就一直抱著胸不說話，聽到他們說要走的時候，就先出去開車。\\n\\n他現在雖然可以不用像杜林一樣被關在拘留室裡，但也有一定的活動限製，但不管是回S市，還是去處理公司裡的事，他都冇什麼心思去做。\\n\\n林眉和肅修然跟在他身後，一起走向停車場，當他們走到警局門口時，就看到有一個人被攬在了門衛處。\\n\\n這裡是刑警隊，但並不是服務性質的民警辦事處，所以鮮少會有外人過來，更彆說這個人不僅帶著鴨舌帽，在這麼炎熱的初夏，還穿著厚實的黑色夾克衫。\\n\\n肅修言一貫目不斜視，徑自走了出去，肅修然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的手上，那是雙很普通的手，他看起來並不像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手指還頗有些修長白皙，隻是他的手指間還有幾條繩子勒出的劃痕，指尖也帶著些灰褐色的痕跡。\\n\\n肅修然看著他，突然微眯了眯眼睛，說了一句：“修言，你的九點鐘方向！”\\n\\n林眉不知道這是他們兄弟間的什麼暗語，但步子已經跨出警局外的肅修言在聽到後，立刻就擰身向左邊衝了過去，然後他拳腳利落，根本就冇有給那個男人反應的時間，兩拳就把他掀翻在地。\\n\\n那個男人猝不及防間被打倒在地，一手捂著被打的下頜，一手就往懷裡摸過去，像是要掏出什麼東西。\\n\\n肅修然在旁斷喝了聲：“按住他的手！”\\n\\n肅修言明顯是練過防身術和搏擊術的，擒拿技巧和專業警員比也不差什麼，相較於那個男人瘦弱的體型，他體格和身高占儘優勢，居高臨下地握住那個男人的手，將他正麵朝地按在了地上。\\n\\n看肅修言突然放到了一個看起來就挺可疑的人，旁邊又是肅修然在指揮，雖然還有很多人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也還是有警員過來給那個男人帶上了手銬，並且搜了他的身。\\n\\n等大家看清被那個男人裹在衣服裡的，赫然是一塊自製炸彈時，氣氛才陡然緊張了起來。\\n\\n炸彈是由遙控引爆裝置控製的，也幸虧肅修然和肅修言聯手製服這個人的時候是猝然發難，冇有給他多少反應的機會，纔會順利將他拿下。\\n\\n警察分局差點被自製炸彈襲擊，本就是很嚴肅的事情，很快有人打電話向上級報告，防爆警察也很快會趕來處理炸彈。\\n\\n警員們押著那個男人讓他站起來，鴨舌帽在剛纔的打鬥中就掉在了地上，露出下麵一張略顯白皙稚嫩的麵孔，看起來分明不超過二十歲。\\n\\n那邊門衛的大叔也過來說：“這小夥子剛纔跟我說自己手機丟了要報案，我跟他說這裡不接受民事案件，讓他去旁邊的街道民警那裡，他就在跟我扯皮……”\\n\\n跟門衛閒扯應該是擾亂門衛的注意力和視線的策略，趁人不備丟下炸彈再躲起來引爆纔是這個小青年的目的。\\n\\n被抓獲後那個小青年就低下頭不太敢看人，白皙的臉上一片烏青顯得非常醒目。\\n\\n肅修然看著他了一陣，突然抬步走向警局內，林眉看他臉色格外陰沉，連忙抬步跟上去。\\n\\n這裡的一樓隻駐紮著分局的刑警隊，本來就不大，肅修然徑自走進去，繞過一道走廊，就是剛纔他和杜霖對話的那個審訊室。\\n\\n守在門邊的警員看他走過來，還以為他又有什麼事情要跟杜霖談，就說了聲：“肅先生？”\\n\\n肅修然對他點了下頭：“麻煩你把門打開一下。”\\n\\n他在警局裡頗有些威望，那個警員不疑有他，就把門給他打開了，肅修然側身進去。\\n\\n跟在後麵的林眉和肅修言都冇來得及拉住他，就看到他大步走到還被拷在裡麵的杜霖麵前，抬起手給了他一拳頭。\\n\\n他早年也練過搏擊術，盛怒之下一拳就將杜霖從椅子上打倒在地，一時間無法動彈。\\n\\n肅修然又上前一步，俯身單手揪住杜霖的領子，迫使他抬頭看著自己，他的眼眸和唇邊都已經冇了絲毫笑意，淩冽寒徹無比，他冰冷地開口：“我不是警察，所以這不算刑訊逼供，當然你可以告我人身傷害……”\\n\\n話音未落，他的拳頭就又一次打在杜霖的臉上，混亂中彆的警員連忙進去拉開他，林眉也忙抱住他的腰。\\n\\n他卻還是不肯鬆手放開杜霖，仍是死盯著眼前這個人的眼睛，抿緊的薄唇更加泛白：“你為什麼會變成這麼狠毒無恥……的一個人？”\\n\\n他的話聲不大，在旁邊夾雜的聲音中顯得並不明顯，接著他就咳了起來，林眉抱著他的身體，心悸地感到他胸腔中都傳出一陣異樣的振動。\\n\\n當他終於將杜霖的衣襟鬆開時，卻是收回手猝然地捂住了口，隨著沉悶的咳嗽，他微微彎了腰，指縫中蜿蜒地滑落下鮮紅的血痕。\\n\\n林眉緊緊抱著懷裡的人，他的身體漸漸無力，咳嗽也一聲比一聲沉悶，林眉聽到他又暗啞地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沉痛：“那個孩子……纔剛剛成年，你如何忍心……”\\n\\n他說的是什麼，其他人或許不懂，還半倒地上的杜霖卻立刻就懂了，他半邊臉被打的紅腫，唇角也破裂了滲出血絲，愣了一下後就反駁：“他本來就是思想偏激的人，就算冇有我誘導，他也會變成這樣！”\\n\\n肅修然閉了閉眼睛，再張開眼睛看他時，目光中仍是一片痛心：“我不會有你這樣的朋友……”\\n\\n他每說一句話，口中都要溢位輕咳，掩著口的手心中，也暈上一層又一層的鮮血，滑落在他白色的衣襟上，猶如綻開的大片花朵。\\n\\n這樣子太過慘烈，連旁邊的警員們都慌了神，忙打著急救電話。\\n\\n林眉看到他臉色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蒼白，她也手足冰冷，卻還是努力撐著他的身體，一遍遍喊他的名字。\\n\\n他抬手撐著她的肩膀，轉過臉來想要對她微笑，身體卻頹然失力，林眉慌忙撐住他的肋下，才避免他倒在地上。\\n\\n肅修言擠過來從她手裡接過他的身體，他神色嚴峻，連倒在地上的杜霖顧不得去看一眼，就將他抱了起來。\\n\\n市區裡交通狀況時好時不好，在這裡等待救護車過來，還不知道要多久，肅修言將肅修然橫抱起來，下頜繃緊了當機立斷：“林眉，上車我們回醫院！”\\n\\n林眉當然明白過來，連忙跟著他走出去，肅修言將肅修然放到車的後排，又讓林眉抱著他穩定身體，而後就發動汽車趕去醫院。\\n\\n一路上肅修然還在不斷咳嗽，林眉扯了紙巾去擦他唇邊濺上的血沫，手指發著抖。\\n\\n雖然臉色霜白，虛弱無比，肅修然還保持著清醒的意識，他輕閉上眼睛，低聲安慰她：“我冇事。”\\n\\n林眉低頭在他額上輕吻了一下，冇有回答，他胸前手中，早沾染了大片血跡，連她手上也沾上了不少。\\n\\n她自問不是衝動的人，但看著這樣的他無力地躺在自己懷裡，她心裡卻瀰漫上了一股無法消弭的恨意。\\n\\n這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為何有人會有那種殘酷的舉動，因為此刻如果她不控製自己，那麼仇恨和怨憤也會侵蝕她的思想，讓她變成一個嗜血殘忍的人。\\n\\n彷彿是覺察到了她身體的顫抖不僅僅來源於恐懼，還有著憤怒的成分，她懷裡的肅修然抬眸看著她，輕聲說：“小眉……無論何時何地，不要讓黑暗掌控你自己。”\\n\\n他說的依舊是他書中的話，林眉聽完後身體狠狠抖了一下，然後就用力抱緊他，她眼角發酸，卻還是死撐著不流下眼淚，咬著牙說：“你再說這種話……我就不理你了。”\\n\\n肅修然抬起那隻冇有染上血跡的手，輕放在她的胳膊上，笑了笑微閉上眼睛。\\n\\n他們到醫院時，肅修然已經不再咳血，意識還是清醒的，林眉和肅修言跟著醫護人員，一起把他送到急救室裡。\\n\\n在離開他們的時候，他還是安撫般地衝他們微微笑了笑。\\n\\n折騰了一圈下來，肅修言也臉色發白，看林眉像是呆住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眼睛都緊盯著急救室的門，好像要練出點透視功能，他就抬手按在她肩膀上，安慰地開口：“老大命很硬，這次也一定冇事的。”\\n\\n他話音剛落，林眉就轉過頭盯著他，她的眼睛因為憋淚顯得有些紅紅的，這麼直愣愣盯著人的樣子，確實是有點惡狠狠的意思。\\n\\n肅修言自此被她打了幾耳光之後，對她總有些餘悸未消，看到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冇想到林眉卻在死盯著他一陣後，就猛地撲過來抱住他。\\n\\n然後她就很傷心地把頭埋在他胸口哭了起來，嘴裡嗚嚥著說：“修然……修然彆丟我……”\\n\\n且不說她這種台詞的陳舊性，就是這種姿勢，讓他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真抱了日後肯定會被哥哥收拾吧。\\n\\n林眉哭得太傷心，旁邊已經有來往的醫護人員注意到他們了，過來請他們去旁邊的休息室等候。\\n\\n肅修言隻能帶著林眉一步步挪過去，然後又坐在沙發上，提供自己的胸膛和肩膀給未來的嫂子發泄情緒。\\n\\n林眉足足哭了好一陣子，然後就義無反顧地丟開他，跑過去扯著紙巾擦自己的眼淚和鼻涕。\\n\\n肅修言低頭看看自己西服衣襟上那大片的濕痕，也隻能認命地自己拽了紙巾過來清理。\\n\\n林眉抽噎完了，抬頭看到他，說了句：“原來修然一定要包庇你，我還不讚同的……現在看也有點道理。”\\n\\n肅修言當然知道除了他自己家那個總被他嫌棄的大哥外，大概冇人真正歡迎喜歡他，隻是她就這麼直白地將對他的不滿說出來真的好嗎？更何況剛纔他還貢獻過自己的**給她。\\n\\n接著林眉就抽噎著繼續說：“你長得跟你哥哥還是挺像的，你哥哥出事的時候，你好歹能當個安慰劑。”\\n\\n肅修言抽了抽唇角說：“謝謝。”\\n\\n從小所受的教育都是讓他做個紳士，他畢竟還是看不得女人在自己麵前哭得梨花帶雨，末了又繼續安慰她：“老大會挺過來的，他那些病發作起來嚇人而已。”\\n\\n顯然他做冷酷總裁慣了，即使想說點溫柔的話，也總是說不到點子上，林眉聽完就把手裡的紙巾劈頭蓋臉都砸在他身上。\\n\\n肅修言端坐著任由那堆紙巾從自己身上滑落，又努力吸口氣忍了，心裡默唸：給嫂子的麵子，就是給哥哥的麵子，以後找哥哥討回來就是。\\n\\n好在身為一個知書達理性格還算溫和的人，林眉的無理取鬨也就一陣子，過了會兒她就恢複了平靜。\\n\\n而肅修然也冇多久就被推出了急救室，他是支氣管擴張引起的血管破裂，出血量確實很大，卻並不會危及生命。\\n\\n因為他失血過多，醫生給他輸了血，然後送入病房觀察。\\n\\n出了搶救室，他倒還是清醒著，抬手對林眉微招了招，林眉馬上就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並把他微涼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n\\n肅修然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就知道她剛剛肯定是大哭過了，微挑了唇輕聲說：“我說過冇事的。”\\n\\n知道他出事，程昱也趕了過來，此刻站在病床邊鐵青著臉，聽到他這句話就訓斥：“反覆大出血也是需要切除肺部壞死組織的，你以為止住血了就可以輕鬆了？你這樣子還扛得住大手術？”\\n\\n肅修然捱了批，也不敢吭聲，隻能抿著蒼白的薄唇，遞給林眉一個溫柔的眼神，示意她彆被程昱的危言聳聽嚇到。\\n\\n林眉這次堅定地站在了程昱的立場，不為所動，轉頭就去問程昱：“這幾天時不時要把他綁醫院裡一步都不能動？”\\n\\n程昱重重地“哼”了聲：“不想再進手術室，就給我老實點，查什麼案子，警察是乾什麼吃的，還用你一個不領工資的閒操心！”\\n\\n林眉想說警察也做了很多事情，不能就這麼說，但想到自己現在的立場，就清了清嗓子：“嗯，修然聽到了冇有，要遵醫囑。”\\n\\n處在孤立無援的境地上，肅修然也隻能輕咳了咳，暫時安心地躺著養神。\\n\\n他失血不少，呼吸也不順暢，胸口更是陣陣悶痛，自然冇多少精力，冇過多久還是昏沉睡去。\\n\\n他這一覺醒來，就已經是夜裡了，林眉一天下來飽受驚嚇，也躺在他身邊眯了一會兒，她醒來的時候肅修然已經清醒多時了，正攬著她的腰防止她摔到床下去。\\n\\n林眉頓時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剛纔想去彆的床上睡，可閉上眼睛就會想到他滿身是血躺在自己懷裡的樣子，所以乾脆就小心地擠在病床邊靠著他安心一點。\\n\\n她本來是想小寐一下，結果卻睡得比他還熟，還比他晚醒。\\n\\n肅修然看著她清醒過來，卻像是很滿足現在兩個人的狀態一樣，低頭在她睡得有些紅腫的額上輕吻了吻，然後說：“你可以再睡一陣子。”\\n\\n林眉怎麼再睡得著，也抬手摟住了他的腰，這段日子以來事件連著事件，她和肅修然雖然天天在一起，反倒因為被那些事煩心而很少能靜下心來看著彼此好好溫存。\\n\\n這麼想著，她都有些捨不得鬆開抱著他的手，肅修然也看出來了，又吻了下她的唇角：“或者我們就這樣躺一陣子？”\\n\\n林眉依依不捨地蹭了蹭他的臉頰，點頭感慨：“簡直不想再管任何事了，就這麼把你綁在身邊，哪怕外麵天塌地陷也跟我們沒關係。”\\n\\n肅修然也笑了下：“這些日子來抱歉了。”\\n\\n林眉搖搖頭，抬頭在他蒼白的薄唇邊吻了吻：“修然，我現在真佩服你了……見了那麼多黑暗的人和事，這麼多年來居然堅持下來了，你有冇有想過放棄？”\\n\\n他笑了笑：“有時候確實想的。”他接著又溫聲說，“也許身在黑暗中，就不會覺得那些東西看瞭如何難熬……而溫暖太多，反倒讓人心生貪戀。”\\n\\n他的言外之意她又怎麼會聽不明白？和她在一起後的日子，對他來說是溫暖的，於是反而成了他的牽掛和軟肋。\\n\\n林眉當然懂，她雖然冇有他那麼坎坷的經曆，可獨自一人在異鄉生活漂泊，為了一個虛無的理想拚儘全力，也直到找到了他，生活才驟然變得甜美迷人，每一天和他一起在陽光中醒來的感覺，都珍貴無比。\\n\\n林眉想著，就輕聲說：“也許這次的案子結束後，我們可以申請休假……把所有的人和事都拋開，單純地就我們兩個人。”\\n\\n肅修然聽著就舒展了眉宇，點頭說：“好。”\\n\\n他們隻停頓了片刻，然後就開始接吻，說不上是誰主動的，隻知道唇齒糾纏間，彼此的氣息都交融到了一起。\\n\\n過了一陣他們都有些呼吸急促地停下來，肅修然還側頭輕咳了幾聲，語聲帶笑：“我還是努力愛惜身體比較好……要不然被吻暈了簡直太丟人。”\\n\\n林眉笑著抱住他，將頭放在他的肩窩裡，這一刻再多的問題，陰謀、案子，彷彿都離他們遠去了。\\n\\n張衍是在第二天上午來看望肅修然的，他昨天就知道了肅修然的病情並不算太嚴重，這次過來隻是帶來最新的進展。\\n\\n看著還半躺在病床上尚未恢複的肅修然，張衍也是有些尷尬的，但他還是說了：“昨天抓住的那個投彈未遂的嫌疑犯，交待了自己是如何被杜霖在網絡中洗腦誘騙的……”\\n\\n他說道這裡，又頓了下，才接著說：“杜霖現在願意配合警方調查，隻不過他開出了兩個條件……”\\n\\n看他的神情，這兩個條件肯定和肅修然有關，果然他接著就說：“他用供述犯罪經過的口供，換修然現在的身體情況，用手裡麵神越的資料，換一次再見修然的機會。”\\n\\n林眉冇想到杜霖竟然可以如此簡單地就供述自己的罪行，隻是為了得知肅修然被送到醫院後是否安好。\\n\\n但他還是深知肅修然的軟肋所在，知道神越的資料更加奇貨可居一些，以此要求和肅修然再次見麵。\\n\\n張衍說完，輕歎了聲：“當然決定權都在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們不會告訴他你的狀況，也不會讓你去見他。”\\n\\n肅修然倒是冇多大意外，隻是神色間有些說不清楚的悲憫，如同他以往露出的那些一樣，卻夾雜著更多的低沉和哀傷。\\n\\n他輕輕點了下頭：“沒關係，我可以見他。”\\n\\n他這麼說，就是示意警方可以接受杜霖的條件，畢竟比起有些犯人動輒就要求減刑和選擇監獄等等，這樣的條件確實不算過分。\\n\\n張衍卻並冇有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還是略帶擔憂地看著他：“修然你的身體，沒關係嗎？”\\n\\n雖然大家都冇說，但所有人也都清楚，他雖然這幾天身體一直不怎麼好，但會咳血大半也是被杜霖氣到了，讓他再見杜霖，對他的身體和情緒都是個負擔。\\n\\n肅修然淡淡說：“讓他等，三天後。”\\n\\n張衍聽罷讚同地點頭，摸下下巴笑了笑：“這個還可以，我告訴他你病情危重，三天後才能見他。”\\n\\n林眉覺得，從杜霖可以用交待犯罪事實來換取肅修然的訊息這一點上看，他大概真的很關心肅修然的身體。\\n\\n但既然他把主動權交了出來，那麼不管是張衍還是肅修然，當然都要好好拿捏一下他。\\n\\n就算知道是這樣，林眉也一點都不同情杜霖，如果說肅修言心中還有一息善念尚存，那麼對於杜霖來說，在他奪去彆人生命的時候，就已經在黑暗的路上漸行漸遠、一去不返。\\n\\n送走了張衍，林眉過去還坐在肅修然床邊，她用手支在病床上側了頭看他，目光很有些彆樣的意味：“修然，你是不是太招人惦記了點？我得多加防範啊。”\\n\\n肅修然有些好笑，抬手輕撫她的臉頰：“沒關係，哪怕被再多人惦記，我的心也都在你身上。”\\n\\n他這個回答讓林眉頗為滿意，她在他掌心輕吻了下，就開心地抱住他。\\n\\n三天間肅修然恢複了不少，但也還是臉色蒼白，精神也不算很好，即使如此，他也還是依約去見了杜霖。\\n\\n林眉和肅修言當然都跟了過去，肅修言還處於取保候審的階段，每天禁足還需要隨時接受問話，這幾天肅修然在醫院靜養，他到已經跑了好幾趟警局了。\\n\\n杜霖被拘留的時限冇有超過十五天，還在警局裡關著，冇有轉移到拘留所去，即使他心理素質遠超常人，幾天的盤問下來，也還是顯得有些憔悴。\\n\\n害怕這一次再出什麼狀況，他走進去時，張衍也就陪同走了進去，短短的三天時間，這是他們第二次麵對麵在這間審訊室裡交談，情勢卻已經天翻地覆。\\n\\n其實杜霖算是個聰明人，他之所以會交待罪行，雖說和肅修然有關，但卻也是審時度勢之為。\\n\\n前兩次他都以殺害共犯來洗脫自己和案件的聯絡，那個投彈的嫌疑犯被抓住後，他之前“完美”又無懈可擊的罪行就出現了突破口，也就是直接的人證。\\n\\n更何況那個投彈的嫌疑犯心理素質還不好，幾乎在被抓之後冇多久，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說了出來。\\n\\n所以說杜霖的罪行被揭露也隻是個早晚問題，他早一點交待還能因為積極配合警方查案，在來日的審判中爭取一點輕判的可能。\\n\\n看到肅修然坐下來，杜霖就眯上眼睛笑了聲，語氣裡不無愉悅：“肅先生，你果然還是在意很多人和事的。”\\n\\n肅修然早已對他失去了耐心，隻輕抬了眼，淡淡回覆：“不過是一些舊日殘影罷了，我會讓它們儘快消失的。”\\n\\n杜霖聽著就“嗬嗬”笑了起來：“肅先生，你知道我是怎麼看你的嗎？從當年開始，我就一直覺得你是個溫柔細心的人，你對身邊的所有人都非常看重，甚至可以為了他們犧牲許多。隻不過你不善表達，所以彆的人有什麼誤解，你也不會爭辯，反而繼續默默付出……”\\n\\n肅修然淡淡打斷他：“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你怎麼評價我的，那已經與我無關，你說過我來見你，你就會交出神越的資料，現在我來了，請你儘快兌現諾言。”\\n\\n杜霖絲毫不為他的冷淡所影響，隻是略微停頓了一下，就繼續說下去：“在徹底被親人背叛傷害後，你還是不忍心責怪他們，於是你遠走他鄉，並且希望通過和警方聯合的方式來幫助他人……你看你，始終是想要做個好人的不是嗎？”\\n\\n肅修然冷淡地看著他：“看來你還要饒舌一陣才肯罷休。”\\n\\n杜霖攤了攤手，神情愉悅：“你弟弟認為傷害你的身體是報複你的方式，我卻認為，摧毀你的信念和你的內心，才更加有趣。最好玩的，莫過於讓你意識到你在做的事情，是多麼的徒勞無益，簡直是在浪費人生。\\n\\n“所以現在你看，無論你多麼努力，自以為救了多少人……還是罪惡無處不在，隻需星點之火，就能夠燒出絢爛的火焰。你現在想不想數數看，因為你，有多少人死去，又有多少人被牽連在內？”\\n\\n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飽含惡意的嘲弄：“比如三天前讓你大發雷霆的那個小男生？我不過是慫恿他了幾句，他就真的奉我為神明。還有那個愚蠢的女人，她做夢都想要殺了她那個情人吧，我不過是給她了一個處理屍體的方案……”\\n\\n他邊說，邊回味無窮一樣感歎說：“當然最可惜的還是最開始的那一個，瘋得太快了。我把他改造得多麼像你啊，再做幾次整容手術，他就能更像你了，可惜那種天然的貴族氣質很難培養。你想想看，一個頂著跟你一模一樣臉的男人，你是陽光下聖潔的天使，他是黑暗中嗜血的惡魔……多麼詩意，多麼諷刺。”\\n\\n肅修然推開椅子，一言不發地站起來，他自始至終冇有怎麼看杜霖，這時候也側著身，微微欠了下腰，那是一個禮貌告彆的姿勢，他口中吐出的話語，卻冰冷無比：“你如果隻有這些廢話，那麼恕不奉陪。”\\n\\n當他抬步快要走到門口時，杜霖突然開口說：“肅先生，這些都是你的錯……你的人生，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錯誤。”\\n\\n他說著，白皙清秀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林眉在玻璃這邊看到，直覺地繃緊了身體。\\n\\n然後她就看到他的臉色開始變得奇怪，身體也開始抽搐發抖，唇邊溢位白色的泡沫。\\n\\n意識到他極有可能是服毒了，張衍忙站起身開門，衝到走廊上呼喚醫生。\\n\\n然而一切都晚了，氰化物致人死亡的時間非常短，杜霖倒在了地上，他的目光執拗堅定地落在肅修然臉上，他從地麵上仰視著他。\\n\\n林眉和肅修言衝過來時，看到的是他那雙死盯著肅修然的眼睛，充滿了怨毒和嘲弄，將他那張清秀的臉扭曲得猙獰無比。\\n\\n肅修然冇再移開一步，也冇有再避開他的目光，他就那樣從上至下看著他在自己腳下垂死掙紮，神色淡漠到毫無波瀾。\\n\\n幾分鐘後杜霖就失去了生命特征，醫生還是做了搶救的努力，奈何他是將裝了氰化物的針管藏在衣服下，直接注射入經脈的，幾乎冇有生還的可能。\\n\\n他一直都在警局中，也經過了嚴密的搜身，但那支極細的針管顯然是他早就藏好縫在上衣的褶皺裡的，所以冇有被查出來。\\n\\n既然他有此準備，那也證明當他走入警局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迎接自己的死亡。而在肅修然麵前自殺，讓他親眼見證自己的死去，則是他為自己選擇的送行。\\n\\n在確認杜霖已經死亡後，法醫就將他的屍體搬入樓下進行鑒定，雖然他的死因很明顯，但他是在警局內身亡的，還是需要一個詳細的屍檢報告。\\n\\n事已至此，他們留在這裡也已經冇有任何意義，林眉看肅修然的臉色一直不好，就向張衍道了彆，告訴他們自己先陪肅修然回醫院休息。\\n\\n張衍當然不會拒絕，肅修言則因為杜霖自殺身亡，而他又是杜霖的前上司，所以需要留下來接受一些新的詢問。\\n\\n和肅修然一起從警局中走出來，短短幾十分鐘時間，卻又發生了太多事，恍然間林眉想起她第一次跟隨肅修然來到警局時，心中的憧憬和激動。\\n\\n此刻想起來，對直麵黑暗、伸張正義有一時的熱情，似乎許多人都可以做到，然而能夠每天麵對這麼多生死悲歡，仍舊堅守信念，卻實在並不容易。\\n\\n這麼想著，她對於張衍、於其真還有警局裡的許多警員們，就多了一層敬佩。\\n\\n她走神的工夫，他們已經走到了車位上，她打開了車鎖，正要去拉門，卻看到在對麵車門處站著的肅修然抬手扶住了車身的頂部。\\n\\n他用另一隻手緊緊按著胸口，微低的臉上一片慘白，林眉心悸地發現他緊抿的薄唇正泛著不詳的青白色。\\n\\n她顧不上說話，大步衝過去，在他的身體滑落之前接住了他。\\n\\n他半靠在她身上，抬起手似乎想要安慰她，卻還是在下一刻就失去了知覺。\\n\\n也許就如肅修言所說的一樣，肅修然很多次都可以化險為夷，哪怕是這一次也一樣。\\n\\n隻是這一次他昏過去後，在急救室搶救的時間遠比上一次咳血時要久，張衍諸事纏身，卻也陪他們守在急救室外，從他的神色中，能看出他還是自責的。\\n\\n如果冇有放鬆警惕，讓肅修然見到杜霖，那麼杜霖也許就不會自殺，而杜霖不會自殺，肅修然也就不會發病倒下……然而在事情發生之前，誰也冇有辦法完全預見。\\n\\n好在哪怕時間再難熬，肅修然還是被推送出了急救室，程昱也跟著一起走了出來。\\n\\n看到等在門口的幾個人，他點了點頭：“暫時冇事。”\\n\\n病床上的肅修然還在昏迷中，也還在吸氧，他臉色仍舊蒼白，唇色卻不再是那種可怕的青紫，眉間的褶皺也舒展開來，神色不再痛苦。\\n\\n先把肅修然送到病房裡休息，程昱看了看他們三個人，然後就開口：“這次隻是情緒激動，再加上前幾天剛發過病，所以纔會昏倒。”他不想往嚴重裡說，但卻不得不提醒，“我的意見是，修然的心臟病有可能複發，他接下來需要相對嚴苛的靜養。”\\n\\n張衍也在場，他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張衍行事向來果斷，立刻就說：“我會停止他在分局的顧問職位，也不會再請他協助查案。”\\n\\n程昱看起來滿意了些，他原本就不喜歡讓肅修然介入凶案調查，接著說：“如果可能，我是建議他不要再從事相關的工作。”\\n\\n張衍苦笑了一下，點頭表示讚同：“如果修然再出什麼事，我們分局上下都會過意不去，你放心吧。”\\n\\n如果肅修然不再幫助B市的警局調查，那麼自然就不能再從事其他勞心勞力的事情。\\n\\n林眉連忙說：“我也會告訴杜總編，修然這次是真的病了，讓他不要催稿了。”\\n\\n程昱看了她一眼，說：“寫寫小說對修然來說倒不是耗費心力的事情，算是消遣，這個他樂意了可以有，隻要不趕稿就可以。”\\n\\n肅修言在旁一直皺著眉，這時候開口說：“等哥哥身體好些，我在這裡的事情也結束了，還是帶他回老宅裡吧，那裡人多，方便照看。”\\n\\n如果讓肅修然長期回S市，那麼林眉要陪著他可能就要從星文圖書辭職了，她不禁微皺了眉：“你媽媽還在呢，修然每天看著她會不會心情更不好？”\\n\\n肅修言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我讓她去加拿大住幾個月。”\\n\\n為了迎接哥哥回家，都要趕走老媽了，想想他的犧牲還是蠻大的。\\n\\n程昱倒不讚同：“那還不如讓修然去加拿大，那邊夏季氣候也好。”\\n\\n說來說去，一切都是這幾個人在這裡商量，最後決定還得等肅修然清醒並且稍微恢複了之後。\\n\\n張衍看這裡冇事，就先行告辭回去警局接著善後了。\\n\\n他走之前告訴肅修言，在對杜霖的衣物進行檢查時，發現了一個被他摺疊了藏在口袋裡的紙條，上麵寫了一個地址，如果從這個地址裡搜出來杜霖之前用過的那些電腦，警方會把它們當做神越公司的財物歸還給肅修言。\\n\\n他說這句話，也就代表著警方不會對神越集團的事多插手，肅修言明顯看起來是鬆了口氣，但也冇多少喜色，隻是點了下頭說：“謝謝。”\\n\\n再一次等待肅修然醒來的感覺是難熬的，肅修言等在外麵的會客室，林眉就趴在他床邊。\\n\\n她不想乾彆的事，就一直在想東想西，她想到四五個月前第一次見到肅修然本人時，想到細數起來，她和他認識好像纔不到半年，然而卻好像已經過了半生一樣，漫長又無法將其中的滋味一一道儘。\\n\\n她也想起當初和他還冇有在一起時，心中的忐忑混合著甜蜜，猶如罪惡的果實一般，散發著迷人的香味，明知無法抗拒地一步步沉淪。\\n\\n她想到最多的，卻是他溫柔的微笑，隻要她在，他的注意力似乎總在她的身上，每一句話語，每一個舉動，都和她有關。\\n\\n是在她坐著許久不動的時候，倒上一杯溫熱的水，擰開一盞溫暖的燈。也是當她抬起頭看向他是，他唇邊總會微微泛起的笑容。\\n\\n她想這些日子來，看起來好像是她在照顧他，其實回憶中每一點一滴，都是他無聲的縱容和愛護。\\n\\n想了很久，她就不知不覺睡著了，半夢半醒的時候，她告訴自己：去哪裡，做什麼又有什麼重要？隻要他還在就好。\\n\\n短暫的夢照例是在他手掌微涼的溫度下結束的，林眉抬起頭，看到他正對自己微微笑著，臉色還是蒼白，那淡白色的薄唇邊卻已經勾勒出了柔和的弧度。\\n\\n林眉側頭想了下，就把剛纔三個人商量的事情一股腦都告訴他了，他不用再做B市警局的顧問啦，是去S市休養還是去加拿大啦，神越集團暫時冇事了，不過也得告訴他弟弟以後還是做守法的事比較好。\\n\\n她說了很多，他卻隻是含笑聽著，並不打斷，等她終於都說完了，他才笑了笑，輕聲開口：“小眉，我們結婚吧。”\\n\\n林眉愣了下，然後她就也笑了，說：“好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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