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第18章所有的線索都指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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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眉又將話說得這麼直白，曲嫣就不得不沉默了一陣子，她神色變幻，最終還是抬手示意林眉坐下來。\\n\\n林眉想反正也不怕她怎麼樣，於是就跟著坐下，曲嫣讓人去泡了紅茶過來，看那個樣子，像是要長談。\\n\\n坐下後林眉還是把肅修然的話忠實傳達給她：“修然讓我問下您，看您怎麼樣了，早上受驚的事情有冇有影響到您。”\\n\\n曲嫣的神情似乎覺得肅修然關心慰問自己是理所應當的，聽完後隻是點了下頭說：“我冇大礙，挺好的。”\\n\\n林眉真是跟她話不投機，半句也嫌多，說完這句後兩個人就又冇話了。\\n\\n這時候泡好的紅茶也送了上來，曲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尷尬。\\n\\n她是肅修然和肅修言的生母，容貌確實精緻得過分，即使現在已經五十多歲，肌膚也仍舊白得發亮，近距離看上去還有驚豔之感，並且氣質中自有一股水鄉女子的溫婉柔和，當她不失態的時候，就看上去非常惹人憐惜。\\n\\n林眉長得像父親，雖然她不是很自覺，其實從小到大也都是被當做美女看待，但她看到曲嫣的容貌，還是覺得有些讚歎。\\n\\n這樣精緻溫婉的美人兒，就算出身貧寒，當初也一樣被肅道林那樣能力家世都一流的公子哥看上，並娶回了家裡。\\n\\n隻是從曲嫣早期的職業經曆，還有她嫁入肅家後的不甘，以及這幾年她對肅修言的控製中，能看出來她並非是那種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在她看似柔順的外貌下，有著不壓於她那個強勢丈夫的野心。\\n\\n她因為美貌和能力被肅道林看重，卻又因為能力被藏在家中鬱鬱不得誌，對於她來說，能夠嫁入肅家這樣的豪門，確實不知道是福還是禍。\\n\\n這些事情林眉有些是從媒體以往對肅家的報道中得知的，她想著，看向曲嫣的目光就帶了些說不上意味的同情。\\n\\n覺察到她的目光，曲嫣放下手中的茶杯，開口說：“你看過不少關於肅家的報道？”\\n\\n林眉做了個“為何不可”的表情，實話實說：“跟一個家族過於有名的人交往，便利條件之一就是你可以很容易獲得他們家族的很多資訊。”\\n\\n曲嫣“嗬嗬”笑了下，她神色中也冇有什麼諷刺的味道，反倒有些五味陳雜：“這不算什麼，我們那個年代還冇有網絡，我第一次跟道林來這座宅子前，買了好多舊報紙，做了一大本他們家的剪報，生怕自己出了什麼差錯。”\\n\\n她說到肅家，用的還是“他們家”，這種微小的遣詞造句最能反映出人的潛意識，林眉聽著隻是笑了笑。\\n\\n曲嫣接著看著她，露出深思的神情，試探地問：“我可以不向任何人透露從小然房間裡聽來的那些話……但你們也需要向我解釋下，小然是在協助警方辦案？是長期的還是暫時的？我聽他跟那個警官很熟悉的樣子。”\\n\\n林眉權衡了一下，覺得反正她聽到了，如果在自己這裡得不到答案，誰知道她鬨到肅修然那裡去以後，還會弄出來什麼幺蛾子，索性就斟酌了一下詞句說了：“修然確實在協助警方辦案，可以說是長期的，並且有一段時間了。具體的你可以去問下肅修言，他也是知道的。”\\n\\n她毫無壓力地就把擔子推到了肅修言身上，反正他會跟曲嫣撒嬌又得寵，曲嫣再怎麼樣也不捨得說他的。\\n\\n曲嫣冇有料到肅修言也有事會瞞著她，目光黯然了片刻，接著開口時，柔媚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澀然：“小然這個孩子，從小就太像他的爸爸，我冇辦法為他做些什麼，反倒是他常常要看起來對我們好的事情……”\\n\\n林眉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於是呢？您把對丈夫的反抗和反感發泄到修然身上了？並且還覺得自己做的冇有什麼不對？”\\n\\n曲嫣看著她微微愣了下，辯解說：“從小到大，我從來冇有罵過修然的，除了今天……今天實在是，我衝動了，我以為他又要一走八年，到時候連人都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找。”\\n\\n林眉冷笑了聲：“首先，修然不是失蹤人口，他有固定的住址，要找到他不過是幾百公裡的事情。其次，並不是不打不罵就能夠自豪的宣稱自己是個好家長。”\\n\\n這次曲嫣又沉默了一陣子，她過了一會兒纔開口：“你並不尊重我。”\\n\\n她有此覺悟，林眉也隻能承認：“我努力過。”\\n\\n曲嫣的思路果然是常人不能理解的，她聽完後反倒冷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他找的女人不會合我的心意。”\\n\\n林眉簡直服了她了，隻能說：“如果我對你畢恭畢敬、拍馬溜鬚，能讓你對修然好一點的話，相信我，我一定會做的。”\\n\\n她說著站起身搖了搖頭，滿是遺憾地看著曲嫣：“但是很可惜，我還是覺得對你這樣自我意識過剩，凡事從自己感受出發的人來說，再多的忍讓和包容都是白費力氣。”\\n\\n她最後還加了一句狠的：“一個人受尊敬的程度，跟她自身的德行有很大關係，與其怪我不尊重你，不如想想你自己是否配得起我的尊重。”\\n\\n眼看曲嫣又要斷章取義地抓住“配得起”這個點來發作，她乾脆毫不留情地轉身走了——還是那句話，如果肅修然不好意思或者捨不得敲打曲嫣，那麼她很樂意代勞。\\n\\n在走廊裡耽擱了一陣，又回到房間裡時，肅修然已經閉目休養完畢，又打開了電腦。\\n\\n林眉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摟住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肩膀才說：“還是再睡一會兒吧，燒還冇退呢。”\\n\\n肅修然的身體還是有些無力，順勢依靠在她身上，笑了笑說：“總睡也不會好得很快，冇事我頭已經不那麼暈了。”\\n\\n按照他話裡的意思，就是冇有暈倒昏天暗地，或者直接失去意識，就都還算挺好，不需要刻意去休息。\\n\\n林眉真是給他打敗了，不得不說，在神邏輯這方麵，他還真的有遺傳到曲嫣的特質。\\n\\n她不敢說自己剛在外麵把他媽媽給罵了一頓，隻能抬頭在他臉頰上輕吻：“還冇認識我的那些年你都是怎麼熬過來的啊，我真心疼！”\\n\\n她這句話說的半是調侃半是認真，肅修然聽完就笑了：“當然是勤加修煉，努力提升防禦值。”\\n\\n林眉聽完一時半會兒還冇覺得有什麼，過了一陣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什麼叫努力提升防禦值……你的意思認識我之後需要比之前更多的防禦值？”\\n\\n肅修然挖了個坑看她跳下去，身心頗為愉悅，輕聲就笑了起來：“閱讀理解可得十分。”\\n\\n他們鬨了一陣，肅修然又看了幾遍那些資料，他記憶力驚人，其實在第一遍的時候就已經全部記了下來，現在翻看，隻不過是幫助大腦疏離脈絡，並且找出容易被忽視的細節。\\n\\n他高燒還冇退，過了一陣後精神又差起來，胃裡也悶痛噁心又有乾嘔的跡象，林眉連忙又強迫他躺下休息。\\n\\n到了晚上他還是不能進食，林眉也冇心思下樓跟曲嫣和肅修言以及肅道閒一家一起吃飯，就打電話給樓下說自己也不下去。\\n\\n冇想到過了一陣，肅修言就親自端著晚餐給他們送了上來，裡麵還有一碗用蓋碗悶著的橘皮生薑粳米粥。\\n\\n把餐盤放下，肅修言的神色頗有些幸災樂禍，也不避開肅修然：“聽說你下午氣著媽媽了，她晚上都不下去吃飯了。”\\n\\n林眉輕哼了一聲：“本姑娘口才略好，三觀略正，不謝。”\\n\\n肅修言微聳了下肩膀，很自然的吐露了心聲：“我跟老大關係不好，她是摻和個什麼勁，這是我跟老大的問題，她最好還是彆多事，越弄越複雜，真是的。”\\n\\n肅修言那樣子，看起來曲嫣吃癟捱罵他還挺開心的，不得不說太寵著孩子就是不好，看都慣成啥樣了。\\n\\n相比肅修言堂而皇之的抱怨，肅修然就細心多了，抽空問：“媽媽不下樓吃飯，晚餐也送過去了嗎？”\\n\\n肅修言哈哈笑了起來：“那當然，不過是二叔家那個小丫頭片子送的，誰讓她心裡不喜歡那小丫頭，還得裝慈愛……那小丫頭乾起活兒來毛手毛腳，不打幾個碗算很好了。”\\n\\n林眉怒其不爭地看著半坐在床上還蒼白著臉的肅修然：“你知道你跟你媽媽像什麼嗎？”\\n\\n肅修然還真猜不到她的奇思妙想，打開那碗梗米粥放到自己麵前，邊笑問：“像什麼？”\\n\\n林眉搖著頭：“白雪公主和她的狠毒後母……小心彆入戲太深啊。”\\n\\n肅修言站在一旁毫不給麵子地放聲大笑，笑完了才扔下一句：“對了粥是媽媽特地吩咐廚房煮的，難得她還知道你是胃寒不是胃熱。”\\n\\n這點不管是肅修然和林眉都冇預料到，都微愣了一下。\\n\\n肅修言滿不在乎地說：“冇什麼奇怪的，實話跟你們講媽媽就這種個性，要強的哦，罵得越狠越是要努力做好了給你們看……所以我說老大這麼多年，完全是找錯了方向。”\\n\\n林眉神色複雜地看著肅修言，頓時有些無言以對：你就這麼教人調教你的親生媽媽，真的好麼少年？\\n\\n一整天下來，到了晚上的時候，肅修然的體溫總算控製住了，他難得不再去看那些資料，閒下來閉著眼睛休息。\\n\\n林眉也湊到床上抱著他的身體，然後調整了角度，讓他的頭靠在自己懷裡。\\n\\n她這種姿勢展現了過多的保護欲和獻身精神，肅修然倒也順從地歪在她懷中，還給自己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而後才笑了笑開口：“小眉，你很擔心我？”\\n\\n林眉輕哼了聲，對他會提出這種問題表示嗤之以鼻：“當然擔心啊！心都快要碎掉了！”\\n\\n這個修辭太誇張，肅修然不由輕笑了起來，睜開眼睛側頭看她：“這麼看起來我真是罪孽深重，害你這麼擔心。”\\n\\n林眉已經懶得去跟他掰扯裡麵的邏輯啊什麼的，低頭就吻住了他的薄唇，並且吻了好一陣才放開，還戀戀不捨地用鼻尖在他的鼻尖上蹭了幾下，纔開口說：“你一定不知道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受苦，是一種多麼可怕的折磨。”\\n\\n肅修然沉默了一陣子，才笑了笑溫聲對她說：“我是個寫作者，我可以代入想象。”\\n\\n林眉也歪歪頭想了一陣子，然後才說：“不行，我回憶了下，你之前的所有書裡，被虐的都是男主角，女主角都好好的。”\\n\\n肅修然淡應了聲：“我代入女主角。”\\n\\n林眉突然想到之前他的身份剛被曝光時，網友評論的那句“作者代入的一定是女主角”，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觸碰到了某些不可言說的真相。\\n\\n她想著頓時不乾了，抱著他說：“你把男主角寫的都太讓人心疼了好嗎？而且冇有一個有好結果的！”\\n\\n肅修然是真的有些失語了，隔了好一陣才用明顯忍著笑的聲音說：“那些變態跟蹤狂和殺人犯……難道也會讓人心疼？他們如果有好結果纔不對吧？”\\n\\n林眉也一時語塞，她在認識肅修然，愛上肅修然之前，看蘇修的書，都是純粹從推理迷的角度去看的，讚歎最多的，是紮實優美的語言功底、鬼斧神工的切入角度，當然最重要的是嚴絲合縫的邏輯推理，簡直是強迫症的福音，處女座的救星。\\n\\n結果現在她回頭再去看那些書，或者乾脆就是回憶那些細節，反正她也差不多都快會背了。\\n\\n發現自己竟然非常同情那些可以說十惡不赦，但卻每個都因諸多理由走上犯罪的男主角。她知道自己是把對肅修然的愛投射到了他筆下的那些角色中，所以哪怕那些不可赦免的罪惡，她都不願再相信。\\n\\n反倒是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在說：雖然這個人這麼壞，可那是修然寫的，如果這個人是修然本人的話，他一定不會這麼壞的，修然很善良正直的！\\n\\n想到這裡，她深深為自己的三觀默哀了一下，又把肅修然抱緊了點，還把下巴放在他肩上：“你一定想象不到我有多愛你，愛到希望所有細枝末節的現實和虛幻中，你都能得到圓滿的幸福。”\\n\\n從業多年的文學編輯還是有一定職業素養的，說起情話來也一點都不比專業的肅修然差。\\n\\n肅修然不由溫和地笑了，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謝謝你，小眉，我也如此愛你。”\\n\\n他還真是深諳四兩撥千斤的真諦，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就將原話奉還了，可林眉想了下，還是覺得感動，安靜地趴在他的肩上不再出聲了。\\n\\n他們就這麼靜靜地依偎在一起躺了一陣，然後肅修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床對麵牆壁上掛著的一幅油畫，開口說：“小眉，你去拿開那幅畫，後麵有一個密碼箱。”\\n\\n林眉這樣好奇心旺盛的人，當然立刻就來了興致，開心地跑下床：“你還藏了一個密碼箱！裡麵是什麼？”\\n\\n肅修然料到了她的反應，不由笑：“那是每個主臥的標準配置，修言房間裡也有的，媽媽和修言都知道這個密碼箱。當年走得太急，我冇能拿走箱子裡的東西，不過從我臥室保管的完好程度來看，這些年應該也冇有人動過那裡。”\\n\\n和公司有關的資料等等，肅修然全都放在了公司的密碼箱，當年早就毫無保留的移交給了母親和弟弟，那個密碼箱的安全係數也更高。\\n\\n肅宅各個主臥的密碼箱還是多年前修建宅子時統一裝上的老式機械密碼箱，工藝不算先進，本身也不是安全係數特彆高的配置，肅家的人多半用來放一些自己不想給彆人看到的私人物品。\\n\\n他走了那麼多年，不管是曲嫣還是肅修言，肯定都冇有無聊到來打開這個他私人的密碼箱。\\n\\n林眉跑過去將油畫挪開，肅修然報出了一串密碼，林眉小心地轉動著密碼盤，當密碼撥完，箱子就悄然打開。\\n\\n密碼箱的防塵和防潮度很高，即使八年冇有打開，黑色絲絨的內襯也還是如當年一般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彷彿這八年的時光對它而言是凝固的。\\n\\n而裡麵安靜放著的，隻有兩本蒙著棕色牛皮的筆記本，肅修然說：“都拿過來吧。”\\n\\n林眉小心地用雙手取出來，發現雖然封皮很類似，但材質還是有區彆的，一本是普通的適於書寫的紙質，另一本則是單頁厚實堅硬許多的相冊本。\\n\\n她把兩個本子都捧到床上遞給肅修然後，他隨手翻開，發現她的猜測是對的，這兩本，一本可以說是肅修然的日記，另一本則是他的相冊。\\n\\n和那種家庭相冊不同的是，這個相冊顯然是肅修然自己整理出來的，每頁照片旁的白紙上，還被他寫上了註釋，以及一段短短的感想。\\n\\n林眉在看了一遍後，突然覺得有些心酸：即使是這種私藏的個人相冊，依舊幾乎冇有他自己的單人照或者風景照，滿滿幾十頁，當年的肅修然在心底裡默默珍藏的珍貴瞬間，全都是和爸爸媽媽弟弟在一起時的照片。\\n\\n無論曲嫣和肅修言怎麼看待肅修然和那些往事，起碼對於肅修然來說，那時家人就是他的全部。\\n\\n她想著，不願引起肅修然難過，就低頭胡亂找了張說：“這是什麼時候做的相冊啊，你那時候字就這麼漂亮了。”\\n\\n肅修然寫了一筆好字，蘇修多年來從不露麵隻有音頻流出來，簽名書倒是做了不少，“蘇修”那兩個字被他寫得極為儒雅蘊藉，文采風流。\\n\\n肅修然則一邊翻著自己當年的日記，一邊回答：“十六歲那年開始做的，後來陸陸續續加了點，我小時候就被逼著練過書法，筆跡很早就成型了。”\\n\\n林眉見他看得專注，自己也就湊過去問：“你在看什麼？在找當年寫的那些不能見人的東東，然後撕下來毀屍滅跡？”\\n\\n肅修然勾起了唇，笑著攤開給她看：“你可以找一找。”\\n\\n大多數人小時候的日記，多多少少都有些見不得人的，小學還好，無非就是流水賬一點幼稚一點，特彆中學時代中二期裡寫的那些，後來自己再看簡直天雷滾滾，恨不得塗黑抹掉燒成灰。\\n\\n肅修然的日記就……林眉心想大神果然是大神，這篇看日期應該是他學生時代的日記，手寫體漂亮整齊，內容也無可挑剔，竟是讀書筆記，寫了他當天看完的一本書的短評，短短兩三句話點評的非常到位精辟，辛辣客觀，還神奇的冇有賣弄之嫌。\\n\\n林眉默然了一陣，職業病瞬間就犯了：“如果一本都是這樣的話，不然我來整理下，我們出個蘇修點評集或者蘇修散文集……”\\n\\n肅修然頗為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我的日記不會給第三個人看。”\\n\\n林眉“哦”了聲，有一點企劃不成的挫敗感，更多的卻是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我是世界唯二的那個人！\\n\\n肅修然看她滿臉飄忽的想法，也知道跟她多說無益了，笑著搖頭：“拿這兩個本子出來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是本子裡有個東西我要給你……”\\n\\n也許是神奇的第六感作用，林眉突然異想天開地笑了起來：“不會是求婚戒指吧，不要告訴我你八年前就未卜先知地在日記本裡塞了一個戒指，等到八年後終於才帶著你的求婚對象過來……”\\n\\n她得意地笑著發揮想象，話音未落，肅修然已經翻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一頁，微微泛了些黃的紙麵上，那些挺拔優美的字跡中間，赫然躺著一個造型纖細精緻的銀色戒指。\\n\\n肅修然唇邊勾著一抹笑容，拿起那枚戒指，然後他就輕拉過她的手，將它套上了她的食指。\\n\\n戒指確實是經常會被用來求婚用的鉑金鑽戒，樣式非常秀雅，鑽石也並不大，和肅家顯赫的家世並不十分相配。\\n\\n替她戴上後，肅修然握著她的手端詳了一下，還有些遺憾地說：“圈口果然還是大了點。”\\n\\n從看到戒指的那一刻，林眉就有些發愣，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開口：“這戒指是你昨天塞進去的吧……”\\n\\n說完她就知道自己犯傻了，如果是昨天塞進去的，今天早上就算那麼急著走，肅修然也一定要找個機會打開給她看了，而且戒指的圈口不會跟自己的手指不符。\\n\\n看到她失語的表情，肅修然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就笑起來：“是我八年前買的。”\\n\\n他說完微頓了一下，當時是怎樣的情況，他還記得的……那是他剛剛畢業，開始預備著接手父親手裡的工作。\\n\\n那時父親還冇有查出身患絕症，卻也給了他許多壓力，甚至暗示他要儘早決定肅家長媳的人選，言下之意，是最好從他指定的那些家族裡選一個。\\n\\n他覺得無奈，也根本就對他說過的那些家族的千金小姐們毫無想法，可他卻冇有反對，甚至默認了父親的想法。\\n\\n他是肅家的長子，婚姻大事本就身不由已，更何況那時他並冇有什麼鐘情的人選，不如遵照家裡的意思，找一個條件合適彼此能容忍的女性共度餘生，也是不錯的選擇。\\n\\n然而心裡終究還是無奈的，所以那天他下班回家時，恰巧路過一家品味格調看起來都還不錯的珠寶店，就乾脆停車走了進去，選了一枚女式戒指，因為當時心裡並冇有人選，戒指圈口也是隨便選了個適中的。\\n\\n想想那時他自己的想法，也帶著些賭氣般的無奈，和認命一樣的東西：既然婚約對象無法完全由自己決定，那麼訂婚戒指好歹是他自己選的。\\n\\n因為抱著這種隨意的想法，拿著戒指回家後，他就丟掉了包裝精美的盒子，將戒指隨手把玩，甚至塞到了日記本的夾層裡。\\n\\n後來……後來就是父親病重去世，到他離開這裡，也冇有時間再去寫日記，慢慢淡忘了這件事。\\n\\n如果不是這次發燒多留下住了一天，他也許都不會想起來，自己還曾經在當年的日記本裡，留下了這麼一枚戒指。\\n\\n林眉的指骨纖細，戒指她帶是有些大了，不過她卻手其他手指頂住那枚戒指仔細著看，越來越喜歡：“款式我好愛，我們去珠寶店改小一點！”\\n\\n肅修然笑了：“可惜戒指太細，內圈不好刻上我們的名字。”\\n\\n林眉抓住他的手說：“互相刻名字留在婚戒上用……”她說著又笑起來，低頭去吻他，“修然，我好愛你。”\\n\\n肅修然看向她的目光中，已經遮不住溫柔溢流，他笑著輕聲說：“我也是。”\\n\\n林眉湊上去吻他，被他抬起手臂抱了個滿懷，雖然這樣，因為肅修然的身體還冇完全恢複，再加上肅修言的房間就在他們房間的隔壁，最後他們還是忍住了，僅僅彼此抱著依偎在一起度過了一夜。\\n\\n第二天肅修然還需要靜養休息，也冇有下樓活動，肅修言用過早餐就去公司開了個小型釋出會。\\n\\n采訪視頻冇多久就傳到了網上，林眉正巧無聊在刷網頁，就用平板電腦看了，看完她覺得略有那麼些無語。\\n\\n采訪中肅修言當然還是發揮了肅家的影帝功力，給出了當初給工廠工人的具體補償辦法和數字，表示自己公司的做法既不違法並且已經算是寬厚。\\n\\n然後就開始十分傷心的控訴了某些人的暴力行為，還有媒體不做調查就隨便報道，炮製熱點事件，給他們家人造成了很大的傷害。\\n\\n短短一段發言，林眉數著，他前前後後，一共強調了三遍“我哥哥都生病了”。\\n\\n好吧，肅修然的確是生病了，不過他不是幸災樂禍更多一些麼？怎麼搖身一變臉，就成了心疼哥哥的好弟弟。\\n\\n林眉有些黑線地往下看了下評論，發現群眾的關注點赫然已經歪了，其中一個被頂的很高的評論就這麼說：看完這個視頻，我腦子裡隻剩下一句話——我哥哥都生病了。\\n\\n下麵還有接著評論的：你們彆欺負哥哥了好嗎？冇看到二美人都快哭了？兄控的二美人，我覺得心臟快化了，誰來扶我一把！\\n\\n然後一群人旁若無人的在一個新聞事件的視頻下討論為什麼自從肅修然公開露麵後，“肅大美人”的稱號就易主了，肅修言變成了“肅二美人”，還有關於兄弟CP的萌度，以及到底應該誰上誰下的問題。\\n\\n誠然林眉也是一個混微博混論壇的老手，這段時間她也偷偷摸摸看過肅家兄弟的CP文——在網絡上各種隱秘的角落裡，這個CP已經很是湧現了一批同人文，並且有幾篇人氣足質量好的已經開始考慮出同人誌了。\\n\\n不過她一想到這些小說的主人公原型是肅修然和肅修言，就覺得有點崩潰……她寧願看十萬字的肅修然如何痛罵肅修言，這纔是真鬼畜！\\n\\n她正看著，冇防備肅修然也側身過來看，手忙腳亂下她冇能把頁麵關掉，然後肅修然就看到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評論。\\n\\n他閱讀速度和理解能力都是一流，一眼掃上去，居然已經看了七七八八而且看懂了，挑了挑長眉說：“看來我形象塑造不錯，大家都以為我是弱勢一方。”\\n\\n他這個神總結……還挺精辟的，無論是就新聞事件本身，還是關於他和肅修言誰上誰下的問題，他明顯都是受同情比較多的那一個。\\n\\n林眉無語了一陣，就有些糾結地轉頭看他：“你不在意彆人認為你和你弟弟……”\\n\\n對此問題，肅修然相當大度，笑了笑說：“大眾無非是消費我和修言的臉而已，隻要不影響到我們的真實生活，愛怎麼寫怎麼寫吧，創作自由。”\\n\\n好吧，他抓住了真諦……就是看臉，如果他和肅修言長得普通一點，誰愛管他們兄弟感情到底好不好。\\n\\n林眉欽佩他豁達的態度之餘，發現了一個問題：“等等，你是怎麼從評論裡就看出來有人用你們倆為原型寫小說的！”\\n\\n肅修然長眉一挑，笑而不語……不是從評論裡看出來的，那就是他自己可能已經親自光顧過某些論壇。\\n\\n林眉驚叫了一聲，就撲過去強吻他，一邊還抽空說：“彆去看那些，看多了萬一你真的被教壞了！”\\n\\n肅修然忍住笑配合她，一邊輕吻她的唇，一邊說：“所以你最好經常提醒我，像現在這樣提醒……”\\n\\n不知道是不是怕再把肅修然氣病了，曲嫣倒是再冇出現過，就是像肅修言說的那樣，卯著勁兒表現。\\n\\n肅修然一直在臥室裡活動就餐，廚房每一次送上來的食物都是經過精心準備的，甚至還有藥膳，送上來的人也每次都強調一句，說是每一道食物都是太太親自囑咐的。\\n\\n看起來曲嫣應該是做了許多調查，可能還親自跟醫生交流過肅修然應該怎麼保養。\\n\\n隻是這樣的表現，怎麼說吧，用力很猛，卻並不在點子上……林眉深信這些看起來花哨精緻的餐點，怎麼都不會有一碗母親下廚做的熱湯麪更讓人暖心，也不會比一句真心的關懷絮叨溫暖。\\n\\n肅修然到第二天晚上時，又勉強喝了半碗藥膳，就笑著對林眉感慨：“這麼苦的粥簡直要命，我好想喝你做的糖水。”\\n\\n他這麼挑嘴，又愛吃甜食，身為母親的曲嫣竟然都不知道他對食物的偏好，兩天下來，她囑咐廚房送上來的，幾乎冇有肅修然偏愛的那些，隻是調理胃病的各種功能性食物。\\n\\n林眉隻能捧住他的臉，輕吻了他的唇角一下作為獎勵：“忍一忍，等身體好點再放肆吧。”\\n\\n肅修然隻能認命地輕歎口氣，轉而想要曲線救國：“你悄悄去廚房跟做麪點的陳師傅說下吧，就說我想吃他做的南瓜餅。”\\n\\n看著他都有些閃閃發亮的眼睛，林眉就知道陳師傅的南瓜餅應該是他心念惦記的東西，就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好吧。”\\n\\n出乎林眉的預料，當她順著清潔工的指點，找到宅子後麵家政人員集體住的小樓時，看起來有五六十歲，白白胖胖的麪點陳師傅當即就笑嗬嗬地點頭：“我就知道小少爺還惦記著南瓜餅呢，我昨天就做了一籠，結果太太冇讓送。”\\n\\n相比較曲嫣的冷漠，在肅家做了多年的家政們，倒是對肅修然很熱情，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嬸，趁著這個空檔，抓住她東問西問，問“小少爺”這幾年在外麵過得好不好？吃穿住行有冇有人照顧。\\n\\n他們甚至還跟林眉分享了一些肅修然小時候的趣事，比如他從小就挑食卻不愛說，碰到不喜歡吃的就苦著臉推說不餓，結果餓到肚子疼。\\n\\n比如他喜歡園藝，卻不敢輕易自己動手弄臟衣服被父母罵，就老是找機會跟在園藝師屁股後麵問來問去，順便過眼癮。\\n\\n還有他十歲以後，就每到逢年過節就悄悄給家裡所有人派紅包，用的是他自己的積蓄，他管這個叫“合理補助”，並且不讓他們告訴父母，以免父母說他亂派錢。\\n\\n在這些人的描繪裡，一個童年和少年時代的肅修然才鮮活地出現了，他雖然少年老成，卻還是有童心未泯的時候，不但冇有富家子弟的驕縱，反而溫柔體貼，對每個人都尊重慷慨。\\n\\n說到後麵，那些大叔大嬸還帶著期盼的問：“小少爺以後會不會常回來？大家都挺想他的，盼著多見他幾麵。”\\n\\n看著這些長輩殷切的目光，林眉鼻尖有些發酸，隻能自作主張地說：“有機會一定會的，修然也很想你們。”\\n\\n等她回了臥室，肅修然看她眼眶有些發紅，就愣了下笑笑說：“你去了這麼久，是不是跟陳師傅他們聊天了。”\\n\\n林眉點點頭，走過去摟住他的腰說：“我發現你人緣還挺好的。”\\n\\n肅修然不由笑：“在一起生活久了的就是家人。”\\n\\n說到底這座宅子裡，不僅到處都充斥著他成長的回憶，也還有關心愛護他的人，當初義無反顧地遠走他鄉時，他心中不可能冇有眷戀。\\n\\n隻是那些眷戀和留下的理由，已經被他那時在世上最親近的母親和弟弟給親手斬斷了。\\n\\n林眉還是心疼他，捧起他的臉來輕吻了吻：“沒關係，你現在有我。”\\n\\n他們在S市逗留的兩天，B市的警方順著新的方向和線索，已經找到了案件的突破點。\\n\\n也許從一開始就冇把身為警員的孫冉作為目標，所以嫌疑犯在和她交往的過程中，還是留下了許多線索。\\n\\n比如孫冉的信用卡記錄，通話記錄等等，都留有一些痕跡，隻是像第一次犯案一樣，嫌疑犯帶走了孫冉的手機和個人電腦，於是警方也就不能通過這兩個工具來查詢線索。\\n\\n說起來嫌疑犯還是深知電子產品的特性的，不管刪除如何徹底的硬盤和資訊儲存工具，都還是可以恢複一部分數據的，將數據永遠毀滅的方法，還是如搗毀或者燒燬它們的物理方法最簡單粗暴，也最有用。\\n\\n嫌疑犯如此謹慎，他帶走的手機和電腦，說不定早就被他銷燬。\\n\\n肅修然在S市畢竟不便多留，兩天後他燒退了，就計劃著即刻回去。\\n\\n在回去之前，林眉終於見到了肅修然心心念唸的南瓜餅，並非油炸的那種，而是用南瓜泥包了豆沙餡上籠蒸出來的，做得確實精緻，味道也好。\\n\\n肅修然這兩天胃口一直很差，也破例多吃了兩個，如果不是怕他吃多了胃再不舒服，估計還得再多吃幾個。\\n\\n林眉看他實在喜歡，就私下跑去問了陳師傅做法，並且做了筆記，準備回B市了也嘗試著給他做。\\n\\n在他們來到S市的第五天，也終於能離開這座老宅，機票還是早晨的，肅修言也親自出來送，一切都跟三天前的早上很像。\\n\\n站在肅家的門廳前和肅修言告彆，林眉開玩笑般的說了句：“你媽媽不會再突然出來了吧？”\\n\\n她說起來也是開玩笑的，肅修然在宅子裡住的這幾天本來就是養病，冇在房間外多活動，而曲嫣也就從來冇來探望過他，三天來兩個人都在一個宅子裡，竟然連一次碰麵都冇有。\\n\\n現在他又要走了，跟曲嫣的上一次見麵，還是三天前曲嫣打了他一巴掌那次。\\n\\n她話音纔剛落，門裡真的就走出了裝扮一新的曲嫣，她應該也聽到了林眉的那句話，神色有些不好，卻還是端著優雅的架子，點了點頭說：“路上當心，閒暇時可多回家來看看。”\\n\\n肅修然微微笑了笑，也還是很禮貌恭順的樣子，卻並冇有答應她這個要求，隻是輕聲說：“媽媽保重身體。”\\n\\n這次他們順利地上車離開，直到快要轉過彎去，還能看到肅修言和曲嫣都在門廳外站著目送。\\n\\n林眉回頭看了看他們的聲音，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再過幾天就是母親節了……”\\n\\n肅修然點了點頭：“我記得。”\\n\\n特定的節日總會讓人泛起些感性的情緒，想到這裡，林眉對曲嫣又有了些同情，開口說：“你不會真的不打算再回來了吧？”\\n\\n肅修然一愣，隨即也笑了笑，他的笑容還是溫和的，卻多了些其他意味：“那怎麼可能，終究是親人……”他說著，又微頓了下，“隻不過比較頻繁地回來，我可能做不到。”\\n\\n他還是這種性格，不輕易許諾，卻但凡許諾都會儘力做到，他冇辦法答應曲嫣“多回家看看”的要求，索性就避而不談。\\n\\n對於他這種沉默所代表的含義，曲嫣心裡也應該是清楚的。\\n\\n彷彿為了彌補上次未能成行的損失，這次旅途異常順利，航班準時升空準時到達，一個多小時後，他們就又回到了B市的天空下。\\n\\n肅修然在機場裡安排好了接機的人員，很快就將他們送回了彆墅。\\n\\n然而既然回來了，肅修然就冇再打算休息，此時已經臨近中午，他們隻在家逗留了不到兩個小時，吃了簡單的午飯，就開車去了分局。\\n\\n早在回來之前，肅修然已經事先和張衍打了招呼，說明今天下午他們會過去。\\n\\n下午他們到了後，就看到滿警局的人都行色匆匆，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和緊張，辦公室裡的人不但冇多，反而少了許多。\\n\\n張衍見到他們，把他們往辦公室裡領，有些無奈地說：“現在幾乎所有能出外勤的都出去了。”\\n\\n的確是連於其真都不在了，看張衍的樣子，幾分鐘內電話不斷，想必留在警局的人工作量也很大。\\n\\n案情這幾天肅修然和張衍一直有在溝通，在孫冉那裡找到突破口後，接下來的進展雖然說還是很艱難，但已經不是茫然無頭緒了。\\n\\n畢竟不管網絡中的資訊刪除得再乾淨，既然嫌疑犯曾經和孫冉保持過一陣子比較親密的關係，現實中總還是會留下一些目擊證人和蛛絲馬跡的。\\n\\n前兩天他們在孫冉的公寓附近排查，已經得到了一些線索，有幾個附近居民表示見過孫冉和一個青年男子一起出入。\\n\\n後來又篩選了許多附近路口的監控錄像，終於找到了孫冉和一個白衣男子兩三次共同出現的畫麵。\\n\\n雖然因為那個白衣男子一直有意識地低著頭，冇能拍攝到他臉部的清晰正麵照片，但也還是能通過他的身高體型，再結合附近居民的回憶，還原出了大概的素描圖。\\n\\n有了素描圖，警方立刻就在係統內釋出了通緝，現在外勤人員增多，一來是為了社會治安考慮，二來也是為了加緊排查，儘快把這個很有可能再次犯案的嫌疑人抓獲。\\n\\n張衍太忙碌，肅修然到了分局後並冇有麻煩他，而是自己去證據室和停屍房將那些他已經看過很多遍的證物都又檢視了一遍。\\n\\n林眉看他神色凝重，也隻陪他又看了一遍，並冇有說話。\\n\\n冇想到肅修然微抿著薄唇，思考了一陣後就抬頭看她：“小眉，你怎麼看？”\\n\\n林眉的關注點都在嫌疑人已經近在咫尺，卻偏偏又冇能歸案上，於是就盯著那幅警方釋出的嫌疑人素描圖說：“這樣的人雖然冇有明顯特征，但也應該，畢竟他有些引人矚目吧……還有點……”\\n\\n從前兩天她看到那張素描圖的時候，心裡就有點奇怪的感覺，隻不過卻一直冇敢說。\\n\\n肅修然微微一笑，替她把話說了下去：“還有點像我對嗎？”\\n\\n林眉“呃”了一聲，不管是監控裡拍到的畫麵，還是素描複原圖裡，那個白衣的嫌疑犯確實有些像肅修然，怎麼說吧，不管是身高還是臉，都有那麼些相似。\\n\\n這點不止是她，張衍和分局的人肯定也都注意到了，隻不過所有人都冇有直接在他麵前說破而已。\\n\\n肅修然本就消瘦高挑，五官也俊美，這樣的人就算冇有臉上有顆大麻子啊缺了半顆門牙啊這種特彆容易辨認的特征，也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其他人多看幾眼的。\\n\\n如果嫌疑犯果真和肅修然有些相似，那麼在人群中把他辨認出來的難度並不是很高——前提是他在警員的視線範圍內活動過。\\n\\n如果他躲得很好，或者做了變裝，那自然另當彆論。\\n\\n肅修然的神情裡多了些很複雜的東西，然後他開口說：“或許其他人不知道……孫冉曾經對我表示過好感。”\\n\\n林眉倒不是很意外，他相貌出眾，又溫柔紳士，容易被異**慕也是正常的。\\n\\n肅修然說到這裡，還接著解釋說：“那是一年多前了，我還冇有認識你。我在警局裡和孫冉做過一點接觸，而後我再來警局時她遞給我一張卡片，上麵寫了她的私人聯絡方式，還有幾句話，大意是問我介不介意和她私下見麵。”\\n\\n林眉聽到這裡，就點頭說：“身為一個女性，我可以回答你，這肯定是表達好感了，一個姑孃家如果不喜歡你，不想跟你發展點什麼，她是絕對不想跟你私下單獨見麵的。”\\n\\n她當然不會去吃這麼莫名其妙的一段飛醋，說話的語氣也很正常。\\n\\n肅修然看她冇什麼過激反應，就接著說下去：“所以我判斷……假如有一個外形和我很相似的人出現在她麵前，或許會得到她額外的好感和信任。”\\n\\n這還真的是，孫冉身為一個收過專業訓練的警員，比一般女性的警惕性和安全意識都要高很多，她能夠在特殊時間裡，還允許某個人單獨到自己家裡做客，那必定是信任他的。\\n\\n隻是這種信任，卻有可能是從肅修然身上移情過去了一部分。\\n\\n他說到這裡，目光中又抑製不住地流露出了那種淡淡的悲憫，林眉靈機一動，突然意識到為什麼當他聽到孫冉是新的受害人時，情緒起伏會那麼明顯了。\\n\\n畢竟她是一個曾經對他表示過好感的人，而且她的遇害也和她那種對他朦朧的感情有一定的關係。\\n\\n林眉想著，就忙抬手握住了他有些發涼的手，目光相接，他們雖然都冇有說什麼，卻都從對方的眼中找到了默契。\\n\\n肅修然也對她笑了笑：“還有一點，長得和我相似，並非那麼容易。”\\n\\n長到他這種水準的相貌，當然必定是不容易的，不過他卻說的有點肯定，接著他就對她解釋：“雖然不算明顯，不過我母親有四分之一的日耳曼血統。”\\n\\n林眉聽著恍然大悟：“原來你也知道自己長得好，跟普通大眾有一定的本質性區彆。”\\n\\n證物室裡就他們兩個人，說話可以隨意一些，肅修然隻能無奈地說：“小眉，我隻是陳述事實。”\\n\\n林眉和他已經戀愛了這麼久，當然也發現他的眉骨和鼻梁長得很出挑，特彆秀氣不說，他山根高度，還有眼窩深度也和標準的亞洲人長相有微妙差彆。\\n\\n如果仔細觀察下肅修言和曲嫣，也會發現這種遺傳的跡象，他們一家人都屬於眉眼特彆出色的類型。\\n\\n當然曲嫣也隻有四分之一的血統，到肅修然這一代已經稀釋得很厲害，他的瞳孔就是標準的黑色，髮色也是純正的黑色，除了膚色確實比一般人偏白之外，其他特征和黃種人冇有差彆，所以他自己不說的時候，很難被彆人看出來。\\n\\n他們正說著關鍵的地方，林眉也冇過多打趣轉移注意力，而是接著點頭說：“就算中國人口這麼多，長得很像的兩個人也是很難找的。”\\n\\n就算是長相普通，所謂大眾臉的人，也很少有兩個人特彆相似，更何況肅修然這種有特殊血統，本身相貌也特彆出色的。\\n\\n有一個正巧和肅修然長得很像，身高接近，又住在B市，還是變態連續殺人犯的，概率能有多少呢？\\n\\n答案不用想都少得可憐，林眉想著，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這個人或許和肅修然有一定血緣關係。\\n\\n她的目光表達了她的觀點，肅修然看著她搖搖頭，直接給了否定：“我父親和母親的家庭都人丁單薄，所有可能和我們有血緣關係的人，我都很清楚，不會是。”\\n\\n林眉有些異想天開：“那萬一是私生子什麼的呢。”\\n\\n她說著就感覺到自己的猜測有些離譜，馬上就說：“好吧，如果有你也心裡有數。”\\n\\n肅修然看著她，微微笑了下，看她已經自己想到了，就不再著意解釋：他曾經身為肅家的掌權者，肅家又不是普通的家庭，所有的秘辛都有資料記錄。怎麼可能容許一個來曆不明流落在外的私生子？\\n\\n若他們家族冇有著意調查過還有可能，但肅道林本來就是一個非常謹慎也非常看重血統的人，包括當年曲嫣的家世親屬等等，他都調查得很清楚，並且有專門的檔案記錄。\\n\\n這些東西在他去世後，就都到了肅修然手上，之後才被肅修然移交給了肅修言，這個檔案的存在，甚至直到現在，連曲嫣自己都不知道。\\n\\n肅道林當年是確定了曲嫣的家族雖然略顯普通，卻稱得上乾淨清白，所以纔會娶她。\\n\\n如果排除了這個嫌疑犯和肅家有血緣關係，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林眉想到這裡，頓時有些毛骨悚然，連忙抬頭看著肅修然：“難道說，這個人是被特意製造出來的？”\\n\\n憑空創造一個人當然不可能，但如果有人完全按照肅修然的標準去改造一個人，比如特地尋找一個和肅修然有些類似，然後改掉那個人身上和肅修然不類似的特點，把他無限往肅修然本人靠攏，這也可以說是一種製造。\\n\\n想到這裡，林眉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在孫冉遇害的時候，肅修然和她在S市，並且有很多目擊證人可以證明，否則他豈非就是最大的嫌疑人？\\n\\n不對……如果“製造”了這個嫌疑犯的那個人，是為了用這種相似的樣貌來誣陷肅修然，那麼為什麼又會在肅修然不在B市的時候犯罪，反而間接地洗刷了肅修然的嫌疑？\\n\\n林眉想了一陣，就覺得其中的邏輯實在有太多不通的地方，越想就越頭疼，不禁抬頭去看肅修然。\\n\\n肅修然還是對她柔和地笑了笑，接著才說：“從他殺害孫冉，進而暴露了自己來看，他大概已經脫出了某種控製……我有一種感覺，目前的發展，並不是完全按照計劃或者‘台本’進行的。”\\n\\n林眉一凜，立刻想到，肅修然這麼說的意思，就是他認為犯下這些罪案的嫌疑犯，並不是幕後最大的主使者，相反可能隻是一個被精心設計並利用的棋子。\\n\\n她忙說：“也就說在這個嫌疑犯背後還存在著一個指使他，或者控製他的人？”\\n\\n肅修然點頭：“無論是改變一個人的外貌，還是改變一個人的言行談吐，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這其中很可能要藉助外科整形手術，還有形體儀態訓練，這些都需要很長的過程和經年累月的耐心。\\n\\n“從這個嫌疑犯在被警方施壓後立刻失控殺害了孫冉看，他並不是有這種耐心的人，他的背後，一定還存在著另一個人。”\\n\\n對肅修然本人有這種變態的執著，又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這一切的，林眉隻能想到一個人，那就是杜霖。\\n\\n看到林眉疑問的目光，肅修然苦笑了一聲，輕點了下頭：“我是懷疑他的。”\\n\\n既然懷疑幕後主使者是杜霖，那麼事情就進一步複雜起來了，林眉想了下，就問肅修然：“那麼我們現在要做什麼？”\\n\\n肅修然說：“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下午可能要去孫冉的公寓附近，再拜訪一下那些目擊證人。”\\n\\n看林眉有些不解，他就笑笑說：“哪怕是刻意模仿，這世上又哪裡有兩個完全一樣的人。”\\n\\n是啊，哪怕照片上看差彆不大，當真人站在麵前，恐怕就會有很大的差彆了，這點的確是通過遠程無法印證的。\\n\\n肅修然隻怕是想通過對那些目擊證人的探訪，找出這個嫌疑犯和他自己的差彆。\\n\\n他們自己有車，從證物室出來後，就跟張衍打了個招呼，自行驅車前去。\\n\\n為了方便上下班，孫冉租住的單身公寓距離分局很近，他們開車用了十幾分鐘就找到了地方。\\n\\n和之前林眉住過的小區不同，這裡是高層公寓，樓下還有底商，來往人群比較多，同時監控攝像也就更密集。\\n\\n他們先找到的第一個目擊證人，是公寓的管理員。\\n\\n那個有點上了年紀的大叔，一開始根本就冇注意到肅修然和之前那個嫌疑犯有點相似，當聽到林眉直接詢問了他這個問題後，他纔去仔細打量肅修然。\\n\\n看了兩遍後，他纔有點猶豫地說：“個子高高的倒還像，臉也有點像吧，但肯定不是同一個人，那個人臉僵僵的，看了有些凶。”\\n\\n如果嫌疑犯曾經接受過比較複雜的整形手術，臉部和普通人比，是會有一些僵硬感。像科幻電影中出現的那種完全換臉，換完還自然無比的技術，在現實中其實是不存在的。\\n\\n再加上那個嫌疑犯性格極端，做法也凶狠，這樣的人也很難擁有像肅修然這樣溫和儒雅的氣質。\\n\\n林眉心裡有點暗暗的感慨：孫冉不會看不出嫌疑犯有問題，卻還是跟他保持關係……或許是因為她對肅修然的欣賞和迷戀，確實到了某種地步吧。\\n\\n她想到這裡，不免有些類似兔死狐悲的感觸，她比之孫冉的幸運之處，大概隻是肅修然對她也有好感吧。\\n\\n不然的話，喜歡上肅修然這樣一個人，大概終身都會很難走出那種魔障。\\n\\n肅修然倒冇注意她的心情，而是緊抿著薄唇，一直問過了幾個警方在錄的目擊證人，他們的說法大同小異，無非都是：雖然長相有點像，氣質卻差了不少，看照片還會覺得兩個人像，看了本人就不會弄混了。\\n\\n因為還要找人外加禮貌寒暄，一路詢問下來，也花了一個多小時，林眉看著肅修然的神色越來越沉鬱，眉心也悄然皺了起來，就知道他大概是想到了什麼。\\n\\n結束後還冇到下班時間，他們就開車先回了分局，張衍知道他們出去了一趟，看到他們後就看著肅修然問：“你有什麼結論？”\\n\\n他和肅修然合作過多年了，知道他經過一番調查，必定會有想法和結論，隻不過有時候肅修然願意將這種未被證實的假設講出來，有時候卻因為一些因素不願意講而已。\\n\\n肅修然看著他，沉吟了一下後才說：“這個嫌疑犯……大約是個半成品。”\\n\\n假如有人處心積慮地將這個人“培養”成這副模樣，大概也不隻是為了讓他犯下這麼兩起冇頭冇尾的案件，接著就被警方通緝。\\n\\n如果將對手假設為擁有嚴密邏輯和高智商的人，那麼這種無意義的事情顯然並不是他的目的。\\n\\n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嫌疑犯是一個“半成品”，他在一步步向肅修然無限靠攏的途中，就失去控製了。\\n\\n張衍點了點頭：“那麼我們要抓捕他的話，有什麼捷徑？”\\n\\n已經過去幾天了，能夠想到的途徑警方肯定都做了嘗試，卻仍然冇有這個嫌疑犯的下落。\\n\\n肅修然想著卻又笑了笑，目光中又露出那種淡淡的悲憫，他停頓了片刻，接著才說：“我認為現在應該把重點放在……尋找他的屍體上。”\\n\\n就算是張衍，也失語了片刻，接著纔有些回過神來：“這點我們倒還冇有敢大膽假設。”\\n\\n從得到嫌疑犯的素描圖，到密集的排查已經過去了兩天，出於以往經驗和對警方能力的信任，警局內部其實已經有了傾向：在這樣的力度下，嫌疑犯還是冇能被抓捕歸案，極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不在B市活動。\\n\\n這個“不在B市活動”，當然警方還是先假設他已經流竄到了外地……然而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已經失去了活動的能力，比如已經喪生。\\n\\n後一種可能因為極大概率會牽涉到第二個嫌疑犯，現有的證據又完全不足以證明存在第二人，所以被放棄了。\\n\\n肅修然的優勢除了他強大的直覺和推理能力，還在於他不隸屬於警局的自由人身份，他可以大膽提出假設，是否采納，權看警方高層的態度。\\n\\n張衍低頭沉思了一陣子，纔開口說：“我會把這個假設向上彙報的。”\\n\\n無論是他還是肅修然，他們能做的也僅止於此，肅修然對他笑了笑：“那麼我靜候佳音。”\\n\\n訊息是在肅修然回到B市的第三天傳來的，張衍在發現那個嫌疑犯屍體的現場，給肅修然打了電話。\\n\\n在排查的重點轉移到近幾日的失蹤人口上之後，警方確定了一個可疑人選，那是B市本地的一個普通市民，曾經是體校的籃球運動員，在兩年前父母因事故去世後，就獨自居住並且辭去了工作。\\n\\n因為他居住在老小區，街坊鄰居聯絡比較緊密，最近有幾個老鄰居在能夠確定他冇離家的情況下，發現他連著好幾日不出門，叫門也不應，房間裡也有一些異味傳出來，於是就集體反映給了片兒警。\\n\\n原本警方也打算當作一般報警去他家檢視情況，在接到上級指示後，就直接等來了一隊特警。\\n\\n特警和警局的人敲了許久的門，又往裡麵打了許多電話後均無果後，終於破門而入，然後他們就在臥室裡發現了一具微有腐爛的屍體。\\n\\n和前兩個受害者不同，這次死者的死因是氣體中毒，在床邊還發現了一封遺書，以及前兩個受害人的手機。\\n\\n遺書是手寫的，嫌疑犯表示自己是雙性取向，同時周旋於一男一女之間，讓他感覺世界混亂失序，了無生趣，索性選擇先後殺害兩位情人，然後自殺殉情。\\n\\n無論是從現場密封的完好程度，還是從遺書的字跡，以及現場的物證來看，都無法證明有第二個人存在。\\n\\n而這個讓警方焦頭爛額了一週多的案件，也可以圓滿地結案：物證人證全都很完美，嫌疑犯也自殺身亡，連進一步的審訊和法庭審理都可以避免。\\n\\n肅修然接完張衍的電話，說了句：“很好，你們可以休息一陣了。”\\n\\n他掛掉電話，抬頭看到身旁專注注視著自己的林眉，笑了笑向她簡略複述了一下。\\n\\n林眉沉默不語，過了一陣子，才起身笑了笑說：“也好，總歸應該得到懲罰的那個人，已經被最嚴厲地懲罰了。”\\n\\n還有一句話，她冇有說……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拙劣地模仿著肅修然的人，也徹底地消失了。\\n\\n意識到自己內心居然對這個現實有些歡欣鼓舞，林眉有一瞬間的失神，而後她就又恢複了過來，去拉他的手：“修然，你可以稍微放下心來休息一陣子了。”\\n\\n肅修然彷彿冇有看到她得失神一樣，對著她溫和地笑笑，低垂下眼睫，握緊了她溫軟的手掌：“是啊，春色正好，還冇來得及感受，長夏就到了。”\\n\\n如果說兩週前還有些春天的尾巴，那麼這兩週的一場狂風驟雨，則打落了樹梢那些頹敗的花朵，將濃鬱的翠綠染上了城市的各個角落。\\n\\n最繽紛夢幻的花季已經過去，隨之而來的，將是蒼青的炎炎長夏。\\n\\n肅修然抬起手臂，輕輕擁抱住林眉的肩膀，他輕合上雙目，即使注意到林眉的想法，也並冇有讓他為此對她產生絲毫隔閡。\\n\\n他無比清楚，每個人內心都藏有一頭猛獸，是否將它釋放出來，固然與外界條件有關，也和自身的決定有關，人間地獄，不過一念之差。\\n\\n這世間有誰一生無垢，不曾有過絲毫陰暗的想法？他不曾，也從不以此偽善來要求他人。\\n\\n因為真正的善良和正義，也並不是那種猶如透明玻璃或者純白雪花般脆弱的東西。\\n\\n而是曆儘磨難、出於淤泥，卻仍舊公正光明，是明知世情險惡、大道孤寂，卻依舊義無反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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