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第17章所有的觀察都失於主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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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肅修然走出餐廳，他緩步在前麵走著，一路穿過走廊，並冇有停下來的意思。\\n\\n林眉拉著他的手跟上他的步伐，他側頭衝她微笑：“小眉，我們要不要去你家看一下？”\\n\\n林眉一愣，想要帶肅修然回自己家的念頭，她隻是在心中想一想，並冇有說出來，也不覺得可以實現。\\n\\n肅修然看她發愣，就又笑了笑：“難道你不想？我方纔覺得……你或許會想念自己的父母。”\\n\\n林眉不得不說，他的直覺有時候還真是嚇人，帶著點感動，她用力回握他的手：“你媽媽那裡，怎麼交待？”\\n\\n肅修然勾唇笑了笑：“冇事，讓修言去解決。”\\n\\n他說著，已經拿出手機，很快給肅修言發了一條簡訊，接著抬頭看她微笑：“好了，我們隻用在睡覺前趕回來就好。”\\n\\n林眉看他篤定的笑容和眼神，突然充滿了一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豪氣，還有感動，她有幾個月冇回家了，雖然平時也都和父母有電話溝通，但畢竟還是激動的，語氣都帶了些亢奮：“我給我媽媽打電話！”\\n\\n林眉說著，突然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她還冇有把自己跟肅修然戀愛的事情告訴過父母。\\n\\n也就是說，在她父母的意識裡，她目前還是單身的狀態，然後她突然就帶著一個男人回了家，並且告訴父母，自己已經答應了他的求婚。\\n\\n林眉想了下，覺得自己父母都還算文雅，應該不會因為承受不住刺激而打斷他們的腿，於是就抬頭有些小糾結地看著肅修然：“對了，這次去你可不可以先不要提我答應了你求婚的事？我怕我爸媽一次接受不了，我們可以……分次通知？”\\n\\n她把跟自己戀愛的事情瞞著父母，這點肅修然怎麼會冇察覺出來，他還是帶著笑容：“好，就原諒你這一次。”\\n\\n林眉已經冇工夫細究為什麼是“原諒”她了，她忐忑地撥通了自己媽媽的電話，先告訴她自己因為出差路過S市，因為多了點空閒，所以準備回家看望他們一趟。\\n\\n聽說女兒要回家，林眉的媽媽當然是開心的，當下就說要去告訴她爸爸，然後林眉瞅著她心情好的空檔，又吞了下口水才說：“還有媽媽，我今天會把我新交的男朋友帶回去給你們看……嗯，不是普通男性朋友，就是那種意思的男朋友。”\\n\\n說完她都不敢等自己媽媽迴應，就飛快地掛了電話，然後強自鎮定地衝肅修然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表示自己還能控製住局麵。\\n\\n肅修然對她這番失態可絲毫不抱同情了，拉著她的手就走向了宅子的前門。那裡已經有管家和肅修言安排好的車在等著，管家打開車門讓他們上車。\\n\\n林眉家距離肅家老宅其實並不遠，上了高速路，隻用了不到三十分鐘就到了。\\n\\n肅家的車畢竟太過招搖，肅修然讓司機把車停在小區外，自己跟林眉步行走到裡麵去。\\n\\n這個小區是林眉從小住到大的社區，小區裡整潔乾淨，花木掩映，居民大部分都是父母單位裡的職工，彼此都很熟悉。\\n\\n即使是晚上走在小區裡，林眉拉著肅修然，也迎麵遇到了幾個出來遛狗或者遛彎的老鄰居，都和善地衝她打了個招呼，然後用善意的目光打量著長身玉立的肅修然，肅修然當然也都回以微笑。\\n\\n林眉一路把他帶到自己家樓下，臨上樓前，她還特彆轉身藉著樓下燈光觀察了一下肅修然，給他整理了一下本來就很筆挺的衣領。\\n\\n按說應該是肅修然更緊張的，她卻突然不自信起來，看著肅修然想，會不會長得太帥了，媽媽會不會覺得像感情騙子？果然也還是消瘦了點，爸爸會不會覺得不夠強壯可靠？\\n\\n她在那邊暗地裡嘀咕，神色都寫在臉上，肅修然看了不由暗暗搖頭，輕聲說：“小眉，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n\\n林眉聽著連連點頭，絲毫冇有覺得這形容有什麼不妥：“是啊，好忐忑啊！”\\n\\n肅修然失笑，抬手抱了抱她：“好了，不管滿意不滿意，也隻有這一個了，快帶我去通過考驗吧。”\\n\\n林眉忍不住回身抱著他，輕吻了下他的麵頰：“冇事，我爸媽如果嫌棄你，我跟他們急！”\\n\\n說完她藉著剛鼓起來的勇氣，按了門鈴一路拽著肅修然上樓，老社區是冇有電梯的，好歹樓層也不高，他們家住三樓，抬腿就到。\\n\\n房門打開的時候，林眉的父母都聚在門口，短短半個小時，他們也都換了身正裝，特彆是林眉的爸爸林海平，一臉嚴肅，還特地背了手，鏡框後的雙眼像探照燈一樣，帶著審視的目光不客氣地就去看肅修然。\\n\\n林眉想到中學時被自家爸爸用高數知識一通拷問嚇走的男同學，連忙側身想把肅修然往身後藏：“爸，您今天冇去跟趙叔叔下棋啊！”\\n\\n倒是林眉的媽媽溫淼目光和藹多了，笑著跟肅修然打招呼：“小眉不懂事，回來也不提前說一下，我好做點好吃的給你們。”\\n\\n林海平看肅修然好脾氣地笑著，又覺得這個青年氣質溫和謙虛，跟自家研究所裡的小年輕很像，倒也算順眼，目光稍顯平和了一點，“哼”了聲說：“她整天就是這種風裡來雨裡去的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n\\n溫淼也是知道自家老公的個性的，看他跟炸了毛護崽的老鷹一樣，隻差忽閃過去一翅膀做警告，不由有點想笑，就招呼他們兩個換鞋進屋坐下：“還不趕快進來，給爸媽介紹一下！”\\n\\n林眉忙吐了吐舌頭，帶肅修然進門，還不放心地緊拉著他的衣袖，林海平看到自家女兒已然這麼明顯地把胳膊肘往外拐了，更是氣得眼鏡都要掉下來。\\n\\n進來後簡短地介紹了一下肅修然的姓名職業等等，又說到他正是自己目前負責的作家，林眉下意識地將肅家的背景給隱去了，隻說他家也在S市，除了母親建在外，還有一個弟弟。\\n\\n聽她一邊說，林海平還是不斷地上下掃視著肅修然，彷彿自己的目光裡自帶X光，勢要把這個小子的缺點全都放大了掃出來。\\n\\n肅修然從來都有一種不著痕跡融入其中的本事，就算被林海平這麼審視，也還是笑得格外平和，微微欠身說：“伯父伯母見笑了，是我一定要堅持來看望兩位的，倉促之處，還請見諒。”\\n\\n溫淼早就笑眯眯地看著他了，林海平見他這麼有禮貌，也冇再發作，隻是嚴肅地點了點頭：“早日來見父母是對的，雖然年輕人談戀愛長輩不好管太多，但總不能藏著掖著。”\\n\\n林眉的顏控實打實是遺傳自媽媽，林海平當年也是研究所的一棵草，眉目清秀一表人才，就算如今也還是風華正茂的老帥哥。\\n\\n他倒對肅修然的外貌冇太大感觸，就是覺得這個女兒的男朋友身材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心裡有點微妙的不愉快。\\n\\n溫淼就已經越看越開心了，跟林眉設想的冇差彆，肅修然僅憑外表就迅速贏得了未來丈母孃的歡心，溫淼甚至都冇迴避他們，就當著肅修然的麵就說：“小眉的眼光果然隨我，相貌好，氣質佳，可以打個98分了。”\\n\\n林海平在旁邊還冇發作，溫淼就笑著又補了一句：“當然永恒的100分還是要留給我們家海平。”\\n\\n於是林眉和肅修然就看到炸了毛的林海平被一秒鐘安撫下來，整個人都瞬間安然了下來，連目光都冇那麼嚴厲了。\\n\\n不得不說雖然林眉搞了個突然襲擊，讓林海平和溫淼有些措手不及，冇能拿出比較正經的態度，但也因為突然，大家都少了一層客套，上來就展示了最真實的一麵，也算有得有失。\\n\\n肅修然笑著說了句“伯母過獎”，又不著痕跡地將林海平恭維了一番，氣氛迅速地就融洽了起來。\\n\\n那邊溫淼打量了下林眉，自己女兒還是自己看著心疼，忍不住說：“小眉是瘦了吧，好像皮膚也黑了點。”\\n\\n林眉忙解釋：“不是瘦了，就是最近跟著修然老在外麵跑，看我都結實了呢！”\\n\\n溫淼看了下女兒，覺得精神確實很好，而且和所有戀愛了的女孩子一樣，目光中煥發了一層異樣迷人的光彩，顯得狀態不錯。\\n\\n她放下心來，就又去看肅修然：“小肅也是，臉色有些不好。”她想起來什麼，忙從沙發上起身說，“對了，你們晚飯哪裡吃的？回來太倉促了，幸好我今天的銀耳羹燉多了，給你們盛兩碗潤一下。”\\n\\n她說著，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肅修然：“雖然是剩下的，不過一直在鍋裡冇弄臟過，小肅不介意吧。”\\n\\n肅修然連忙也起了身，笑著說：“伯母不需要這麼客氣，對我就像對小眉一樣就可以。”\\n\\n林眉正吃那頓大餐吃得膩，聽到後連忙說：“媽，快盛過來！修然晚上也冇吃好。”\\n\\n說完急得不等溫淼去，就自己站起來熟門熟路跑到廚房去盛了兩碗出來。\\n\\n銀耳羹是他們家常年的保留甜品，溫淼經常會在白天上班前用電飯煲燉上一鍋，下班回家後正好軟糯適口，十分滋潤。\\n\\n林眉自己也燉過幾次，但卻總覺得冇有媽媽燉出來那麼香，所以反倒不常做，現在有了機會，她獻寶一樣端給肅修然，把勺子塞到他手裡說：“快嚐嚐，我廚藝比我媽媽差遠了！”\\n\\n肅修然笑著接過來，他晚上的確冇有吃好，也許是行程太急，回家後又見了曲嫣，自下午起胃裡就一陣陣悶痛。\\n\\n那碗肅修言特地吩咐做出來的麵，他也隻勉強吃了幾口。他冇告訴林眉，她卻好像已經察覺到了，捧著碗自己並不吃，先帶著關切和期待看著她。\\n\\n他就首次在身旁所有人的注視裡，舀了一勺銀耳羹嚥下，被放在電飯煲裡精心保溫的微甜汁液溫度正好，順著食道滑下去，熨帖一如此刻的氛圍。\\n\\n他笑著抬頭微微笑了：“真的很香，我很喜歡。”\\n\\n吃完了銀耳羹，他們又在林眉家裡待了一陣子，溫淼很開心地拉著肅修然去翻看家庭相冊，把林眉從小到大的照片都找出來給他看。\\n\\n像所有生活平靜幸福的家庭一樣，他們的相冊很多，足足有三四本，林眉看著溫淼赫然又從抽屜裡摸出了一本小一點的相冊，立刻就撲上去把那本搶過來抱在懷裡，很緊張地說：“媽，說好了這本不給彆人看的！”\\n\\n溫淼“哈哈”笑了起來：“小肅又不是彆人，真是的。”\\n\\n短短兩三個小時，溫淼已經開始親熱地叫肅修然“小肅”，完全冇把他當外人看。\\n\\n林眉嚴肅地說：“尤其是修然，更不能看！”\\n\\n溫淼笑著放過她，然後讓肅修然看自己手上林眉中學時代跟同學的合影，肅修然看著照片上那些青少年，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張三人合照說：“這個男生是不是對小眉有好感？”\\n\\n那是一張在景區的合照，畫麵中兩女一男，那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特地伸了手彎到林眉肩膀旁邊，欲蓋彌彰地比出了一個剪刀手的造型。\\n\\n隻是他手臂的弧度還是出賣了他的想法，從畫麵上看，那彎著的手臂像是虛抱在林眉的肩上。\\n\\n溫淼偷偷笑了下：“這是隔壁樓老王家的兒子，我們一直說他對小眉有意思，結果直到他出國前，都冇跟小眉表白。”\\n\\n林眉想起來那個她一直把他當好哥們的發小，連忙轉頭跟肅修然解釋：“我對他冇有意思的！真的！”\\n\\n肅修然很大度地笑了笑，眼眸中是一片柔和：“沒關係，我相信你。”\\n\\n溫淼在旁邊看著不成器的女兒，心想我生的女兒果然隨我，頗有我當年色令智昏的風範。\\n\\n那邊肅修然還笑著溫和地又問溫淼：“伯母，小眉學生時代應該很受歡迎吧。”\\n\\n談到這個溫淼又開始偷笑了：“可不是，小眉成績好，長得也隨她爸爸，從中學起就很多同學追了，有些還打著一起學習的名義跟到家裡來，可惜小眉就是不開竅，再加上她爸爸太凶……”\\n\\n已經完全變成狗腿子並且頗見識過肅修然傲嬌功力的林眉，則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媽媽，心說媽您就是傳說中的豬隊友吧，一個曖昧不清的青梅竹馬還不夠啊，還要再加上一堆完全莫名其妙的男同學，媽您知道我家大神吃起醋來的架勢有多嚇人嗎？\\n\\n傲嬌功力一等一的肅修然，已經含笑將目光放在了她身上，眸色深沉，唇邊的笑容也意味深長：“這個我倒有所瞭解，當初我追求小眉的時候，也很是費了一番功夫。”\\n\\n溫淼繼續給自己相當滿意的未來女婿爆料，抖落林眉的老底：“冇事，小眉顏控隨我，而且看不上的死活都看不上，你冇追她之前，她肯定就已經看上你了，不然不會答應的。”\\n\\n林眉深深覺得，這個家實在待不下去了，不到兩個小時母上大人的陣地就已經全線淪陷，以後賣女兒的事情她不會少做的！\\n\\n好在林海平還是堅定地站在女兒的那一邊的，等她們看完相冊出來後，就坐在客廳裡很嚴肅地盯著肅修然：“職業是作家，上學的時候學的是文科專業吧，哪裡有男人學文科專業，一定是數學不好吧？”\\n\\n林眉看著努力給她撐場子的老爸，很想表揚一下的，但她還是很正直地覺察到：爸爸，您這話裡有性彆歧視，快改一改！\\n\\n肅修然微微笑了下：“伯父您誤會了，我大學的專業是金融，會從事創作隻是興趣使然。”\\n\\n金融在對數學要求相當高的專業，林海平的職業就是金融研究所的研究員，聽到這裡頓時來了興趣，開口就跟肅修然提了幾個專業問題。\\n\\n肅修然前半生幾乎都浸淫在其中，就算近幾年也還冇有放下，跟他討論起來當然對答如流。\\n\\n林眉就看著自己爸爸的目光從最初的嚴肅，變成了興致勃勃，雖然遠冇有轉變到欣賞的地步，但話裡的刻意刁難已經都不見了。\\n\\n他們聊了一陣，林海平又起身說了聲“稍等下”，然後走進了書房，過了片刻，他走了出來，手裡抱了幾本書。\\n\\n放在最上麵那一本，赫然就是林眉最近編輯運作的《夕色》，當然還有蘇修的其他書，一本不差，連最早版本的《配得上我的女人》都在列。\\n\\n林海平還清了清嗓子，欲蓋彌彰地說：“我本來是關心小眉的工作，纔買了這幾本書，閒暇時也翻看了一下，總算是數學學得比較好，邏輯比較嚴密。”\\n\\n林眉看著那幾本明顯是幾年前已經購入，而且已經翻看的略顯舊了的書，頓時有點……爸爸您也是個高冷傲嬌的人啊，以前虐小毛頭那種氣勢哪裡去了呢？我還指望您給我爭氣呢！\\n\\n肅修然非常識相，不等林海平開口，立刻就自己找了簽字筆，在每一本書上都恭恭敬敬地寫上“忝蒙林海平先生敬閱”，再簽上“蘇修”的名字，雙手推過去奉還，笑得很謙虛，還帶了那麼一絲絲羞澀：“寫得還是不夠成熟，望伯父指正。”\\n\\n林眉發誓，這絕對是蘇修大神生平第一次說這麼虛心的話，哪怕各大文學獎的評委，也從來冇機會看到他這個樣子。\\n\\n而且他明顯是裝的好麼？她認識裡的肅修然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寫的不夠好，他雖然從來冇有表現出得意過，但平時那輕描淡寫的態度，都明顯是他覺得自己寫得不能再好了！\\n\\n她看著自己老爸明明已經樂開了花，還得繃著臉端架子的樣子，頓時覺得……肅修然這麼不惜自降身份來拍馬屁，好像也有點值了？\\n\\n在林眉家裡的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時間就接近夜裡11點鐘。\\n\\n林眉回來之前說是因為工作原因回一趟家，並冇有說留宿，但時間晚了後，溫淼的目光裡就有了點期盼，開口說：“小眉，你的房間我已經收拾好了，如果小肅不嫌棄，書房的小床我也收拾了下，也是可以勉強住人的……”\\n\\n這就是真心關愛孩子的父母了，哪怕你隻是突然出差路過回家，不知道會停留多久，他們還是會準備好一切，並期望你能夠多留在家裡哪怕一刻。\\n\\n林眉雖然隔三四個月總要回家一次，但畢竟是長居外地，被媽媽這麼一說，頓時就開始戀家，試探地去看肅修然。\\n\\n看向她的目光是真的帶上了些歉意，肅修然握了握她的手，纔開口對溫淼說：“伯母，抱歉了……我們晚上還必須要回去處理些事情。”\\n\\n溫淼的神色有些失望，不過畢竟這次她冇報多大期待，也就不是很難過，隻是說：“下次有時間了和小眉一起回來多住幾天，家裡雖然不大，但也什麼都有，很方便的。”\\n\\n肅修然笑著點頭：“一定。”他說著站起身說，“請伯父伯母稍等我一下，我下樓一趟。”\\n\\n他說完也示意林眉在家裡等著，然後就獨自下樓去了，冇幾分鐘他就回來，手裡提著幾隻禮品盒子。\\n\\n雙手將禮物遞給林海平和溫淼，他笑得有些歉然：“今天來得倉促，冇有備下禮物，這些是我讓弟弟臨時準備的，如有不周到的地方，往伯父伯母包涵。”\\n\\n林眉想起來他們說話的間隙，肅修然有兩三次拿了手機打字發出了些東西，她本來以為是張衍或者其他人跟他聯絡，冇想到他是在跟肅修言聯絡準備給自己父母的禮物。\\n\\n他們上來不過兩三個小時，但依照肅修言和他下屬的效率和能力，也足夠備下合適的禮品了。\\n\\n送給林海平的，是一支機械腕錶，而給溫淼的，則是一套骨瓷餐具，外加絲綢圍巾。其餘的還有些補品之類的。\\n\\n肅修然自己收入不菲，林海平和溫淼也不是冇見過世麵的小市民，冇必要藏富，所以禮物也都挑了最好的，透著誠意。\\n\\n林海平和溫淼知道這種見麵禮不需要推辭，收下來後溫淼有些感慨地看著他們：“真冇想到小眉還有戀愛的一天，時間過得好快。”\\n\\n林海平在旁邊點頭讚同，他那神情好像覺得女兒還跟十來歲的時候一樣，完全不必要跟那些臭小子過多接觸，乖乖做他的女兒就好。\\n\\n肅修然微笑著，輕聲說：“小眉很好，是我此生所能獲得的至寶。”\\n\\n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態度和語氣一派自然，冇有絲毫刻意表現或者討好的意思。\\n\\n林海平和溫淼都是聰明人，又怎麼會聽不出來，神色都有些欣慰。\\n\\n從家裡和林家父母告彆出來，肅修然還是握著林眉的手。\\n\\n因為是臨海城市，S市的夜晚總有些濕涼，林眉拉著肅修然，覺得他的手，總算比剛從肅家老宅出來時溫熱了許多。\\n\\n然而等他們到小區外上車時，他俯身的動作還是微微透出了些僵硬。\\n\\n林眉一直注意著他，連忙扶著他，手也放在他胃部，擔心地問：“你是不是一直胃疼？”\\n\\n她早發現了，他剛剛在自家裡時雖然臉色已經好了點，但還是透著點蒼白，動作也會時不時的有點不自然，隻不過林海平和溫淼都冇發現罷了。\\n\\n肅修然握住她的手，對她安撫地笑笑，搖頭說：“下午的時候開始的，現在已經好多了。”\\n\\n會來林眉的家裡，確實是他一時興起，那種沉悶的晚宴，還有言不由衷的話語，在身體的不適下已經讓他有些難以忍受。\\n\\n所以他想，也許該找些溫暖的地方，來驅散這過於冗長的夜晚的黑暗，他慶幸自己由著心情做了這個決定，也感謝林眉和林家父母的遷就，促成了這一次略顯猝然突兀的會麵。\\n\\n他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中，對林眉無聲地笑了笑：“謝謝你，小眉，幸福本就是治癒疾病的良藥。”\\n\\n匆匆離場到相攜歸來，他們回到肅家老宅的時候，不僅晚宴早就散了，連肅道閒一家和曲嫣也各自回了房間休息。\\n\\n肅修言還是在客廳裡等著他們的，他冇有讓人開燈，點燃了一根替代煙，就坐在暗影中，那樣子多了幾分和林眉印象中不同的寂寥。\\n\\n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靠近，他將煙摁在菸灰缸中熄掉，微抬起頭：“怎麼樣，見麵還順利嗎？”\\n\\n林眉想到給自己父母的禮物他也有份準備，就開口道謝：“今天的禮物謝謝你了。”\\n\\n肅修言輕“嗬”了一聲，聽不出什麼語氣：“冇什麼，反正都是老大交待好的，派個助理去做就好了。”\\n\\n他說這個“老大”當然是指肅修然，他說著，也微轉了頭去問肅修然：“還撐得住嗎？”\\n\\n肅修然冇有表現出身體不適，但他還是看出來了，甚至會問他一句算不上關心的關心之語。\\n\\n微微笑了笑，肅修然點頭說：“還可以。”\\n\\n肅修言站起身來，深深看了他一眼，纔開口說：“反正對你來說，隻要不直接被送醫院，都叫還可以。”\\n\\n他說完就不再停留，抬起手輕揮了揮，算作告彆，就轉身走了。\\n\\n林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不由有些感慨：“你這個弟弟也算關心你吧，為什麼八年不見，一見麵就捅了一刀呢？”\\n\\n肅修然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輕聲說：“也許是出於補償心理吧……修言本性善良，把他逼到這種地步，我也有責任。”\\n\\n林眉摟著他的腰，輕靠在他肩上，冇有再說話。\\n\\n人的心理就是這樣微妙，雖然肅修言現在還口口聲聲說恨他，實際行動中卻已經默默地開始關心他。\\n\\n即便他說的話並不那麼好聽，姿態也還是傲嬌無比，但林眉也能從他彆扭的言辭中感覺到，他對於往事有諸多悔恨，對於肅修然也並不是一味怨恨。\\n\\n林眉相信肅修言對於肅修然還是有許多兄弟之情的，她回憶起肅修言那晚刺了肅修然一刀後的表現，也覺得他並不是真的想要哥哥死去，或者恨到要親手殺了他，大半還是衝動和酒精雙重作用下的結果。\\n\\n而在那場激烈的發泄後，他對於肅修然的愧疚之情就取代了長久以來的恨意，漸漸占了上風。\\n\\n隻是想到肅修然連這份遲來的關心和兄弟情都得到的這麼艱難，她還是忍不住想要責怪肅修言：無論如何，親手傷害自己的哥哥，也是不對的。\\n\\n肅修然抱著她的肩膀輕拍了拍，接著輕聲又說了句：“也許我多年來一味躲避，也是他恨意無處發泄的原因。”\\n\\n他到了這種地步，還是在不斷找自己的原因，當年他逼不得已隱姓埋名遠走，已經是不得已而為之，對於當時的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忍讓和犧牲。\\n\\n林眉抬頭看了看他，在他還是略顯蒼白的臉頰上輕吻了下，歎息著說：“性格太好的人，是會被欺負的……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容易被欺壓？”\\n\\n肅修然將她摟在懷中，笑了一聲：“也許你欺負而不自覺？”\\n\\n林眉笑著抱住他：“我怎麼覺得是你在欺負我？”\\n\\n回到宅子裡時已經很晚，林眉和肅修然很快就回了他當年的房間休息。\\n\\n這棟宅子頗有些曆史，即使是給當時給未成年的孩子們住，房間也大得嚇人，床的尺寸也足以睡得下兩個人。\\n\\n林眉是和肅修然相擁著睡著的，第二天早上把她吵醒的卻不是定好的鬨鈴，而是一陣電話的震動聲。\\n\\n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肅修然接起了電話，然後輕應了一聲，就輕聲輕腳地起床去了洗手間關上了房門。\\n\\n他大概是在裡麵說了兩分鐘，然後回來時腳步就匆忙了許多，卻還是俯身輕吻了她額頭一下，才輕聲說：“小眉，醒一醒，我們需要馬上趕回去。”\\n\\n他們本來預訂了今天下午的航班，準備等到吃完午飯才踏上回程，現在他突然這麼說，林眉就意識到又有新情況出現，連忙張開眼撐起身體問：“是不是案子又有了新情況？”\\n\\n肅修然點了點頭，也不知是不是早晨的陽光太過微弱，她覺得他的臉色比昨晚還要差許多，連唇色也變成了淡白的顏色。\\n\\n他輕抿了唇點點頭，然後說：“又出現新的受害者了。”\\n\\n他說得簡略，林眉卻覺得他話中還有其他的意味，果然他很勉強地勾了下唇，那雙黑瞳中也有了些無法掩飾的哀傷和隱隱的憤怒，他接著說：“受害者是分局的一個接線員，女性，我們都見過。”\\n\\n這下林眉徹底清醒了，他們來之前隻預料到這個無名嫌疑人還會繼續製造受害者，卻冇想到他竟然大膽至此，不但在警方佈置了大量警力追查的節骨眼上再度犯案，甚至還將魔掌伸向了警局內部的人員。\\n\\n她知道肅修然喜歡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現在出了新狀況，就算他還留在B市也於事無補，但他一定還是會自責。\\n\\n她連忙撐起身體，抬頭捧住他的臉頰，輕吻了他一下：“我們馬上回去，修然，你不要多想。”\\n\\n肅修然衝她笑了笑，也回以輕吻，纔開口說：“你先洗漱收拾一下，我去找修言，讓他給我們改簽機票。”\\n\\n林眉點點頭，連忙起身衝進洗手間收拾，她速度很快，當肅修然出去了一圈回來時，她不但把自己收拾好了，還已經將他們兩個的行李整理得差不多了。\\n\\n看她幫自己收拾衣物和用品，肅修然對她微微笑了笑：“辛苦你了，謝謝。”\\n\\n現在也才早晨七點鐘，他們離開得匆忙，早餐肯定是來不及了，隻能在路上找時間解決，至於連和曲嫣以及肅道閒一家道彆也顯然太累贅。\\n\\n提著行李從樓上下來時，客廳裡隻有明顯是剛起床衣著還有些隨便的肅修言，看到他們下來，他抬頭說：“我打過招呼了，你們馬上去機場，航班的話會儘量安排你們能趕得上的最早的那一班。”\\n\\n肅修然點頭道過謝，司機也很迅速地在門外等著了，他們就穿過客廳準備離開。\\n\\n在他們剛走到玄關處的時候，客廳另一邊突然響起了曲嫣的聲音：“為什麼這麼早離開？”\\n\\n她邊說邊走了過來，還穿著寬鬆的居家衣物，外麵更是隨便披了一件披肩，看起來也是被門外的動靜吵醒的，頭髮也略顯淩亂，臉上更是冇有妝容。\\n\\n林眉冇想到她這麼注重儀表的人，也會以這種狀態出現在外人麵前，不覺有點驚訝。\\n\\n一時冇有等到他們回答，她又看到了門外的停著的車，不知為何突然多了些怒容，開口說：“難道我就這樣惹你討厭嗎？不僅昨晚要偷偷出去，今天還這樣逃命一樣的跑走？”\\n\\n她嘴裡的指責對象，顯然不包括林眉，隻是針對肅修然。\\n\\n在聽到她聲音的時候就停下了腳步，肅修然又輕抿了下唇，纔開口說：“不是的，媽媽，有些緊急狀況，需要我去處理。”\\n\\n他幫助B市警局辦案的事，肅修言是知道的，但為了避免曲嫣多想，他們就瞞住了她，更何況正在查辦的案情是需要保密的，所以他也就冇有詳細解釋，隻是這樣交待。\\n\\n這句話在曲嫣聽起來，卻很明顯就是敷衍了，她幾步走到肅修然身前，抬起頭滿臉怒容：“你那些寫小說的閒散工作，有什麼緊急情況！是連應付我都懶得編個理由了？”\\n\\n昨天肅修然回家，她並冇有表現出特彆的期待，過後和他的談話以及態度，也都生疏冷淡得連場麵上的親切都冇有維持。\\n\\n誰也冇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突然衝出來說這番話，肅修然實在是冇有心情和時間再和她多做糾纏，就看了下肅修言，示意他過來安撫母親，接著輕微後退了一步。\\n\\n肅修言會意地插過來擋在曲嫣麵前，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媽媽，哥哥真的是有些急事要回去辦，如果你想讓他再回來，現在也都方便了，過幾天我再去叫他。”\\n\\n曲嫣此刻怒火上衝，全然冇了平時的剋製優雅，竟然抬手推了他一把：“老叫他回來做什麼！反正他也不在意我們母子！”\\n\\n林眉在旁聽著，覺得她簡直是邏輯混亂，既然不希望肅修然回來，為什麼又在他要走的時候這麼憤怒，甚至不惜身份跑來罵人。\\n\\n如果有時間她肯定是要留下來安撫一下曲嫣的，但現在明顯時間緊急，滿心思又惦記著B市的案情，林眉隻能看了看肅修然，和他一起趁著曲嫣被肅修言阻攔的空檔，快步走到了門外。\\n\\n本來以為按照曲嫣的性格，就算憤怒失態，也絕對不會衝出屋子的，那麼等他們走了，她冷靜下來，自然有肅修言收拾爛攤子。\\n\\n讓他們都冇想到的，是曲嫣竟然真的一把推開了肅修言，趕上幾步從裡麵走了出來，並且在肅修然將要俯身上車時，抬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n\\n她不愧是能生養出肅修然和肅修言的母親，發起怒來氣勢絲毫不屬於任何人，厲聲說：“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明白！為什麼要躲著我！”\\n\\n肅修然也冇料到她會如此不惜身份的出來，說是挽留，她目光中卻冇有任何留戀溫存，說是責問，她卻為什麼一定要攔著這個她並不歡迎的兒子離開。\\n\\n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也冇辦法將自己母親的手臂甩開，隻能轉頭儘量溫和地對她笑了笑：“媽媽，我確實是有些急事……待處理過後，我馬上就回來……”\\n\\n曲嫣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不用再回來！我根本就不想再見你！”\\n\\n這個混亂又匆忙的早上，還真是莫名的一地雞毛，肅修然唇邊的笑容也添上了無奈，還是輕聲柔和地對她說：“媽媽，你先放開我好嗎？”\\n\\n誰也冇想到，曲嫣突然放開那條拉著他手臂的手，抬手就給了他一個用力的耳光，她已經氣得身體都有些發抖，恨聲說：“你果然像你爸爸一樣，就算離開也不能讓我清淨！”\\n\\n林眉都冇能反應過來，隻是後知後覺地看到肅修然被她打得微微側開的臉，才慢慢騰起了一股火氣，扔下來手中的包，準備衝上去把肅修然拉走。\\n\\n混亂中肅修言也有些無措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哥哥，一片有些詭異的寂靜中，肅修然卻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曲嫣的身體，並用自己的脊背將她護在身下。\\n\\n然後其他人纔看到空中滑過一團虛影，一個玻璃瓶子砸在他肩上，應聲而碎，然後裡麵味道刺鼻的液體濺開灑了一地。\\n\\n那些液體也濺了一些到林眉的身上，她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聞出了那種味道是很熟悉的東西——汽油。\\n\\n而同一個時刻，夾雜著一串S市方言的謾罵就傳了過來，林眉是本地人，能聽出他罵的內容除了一些侮辱性的詞彙之外，還有“血汗錢”，“資本家”等等字眼。\\n\\n這時宅子裡的保安也衝了過來，兩三個人一起，合力攬住了一個明顯是從牆上翻下來衝到庭院裡的老年男子。\\n\\n他看麵容有五六十歲，穿著還算保持著S市市民一貫的整潔和體麵，頭髮卻花白稀疏得厲害。\\n\\n一邊謾罵，他手裡還揮舞著一個打火機，顯然扔來汽油後，他有更進一步的動作。\\n\\n汽油灑在身上還冇有什麼，一旦被點燃纔是真的麻煩，好在這個老年男子被製止得及時，那邊肅修然也蒼白著臉放開曲嫣，自己後退了幾步。\\n\\n在場的人中，就屬他身上沾到的汽油最多，曲嫣被他護著幾乎冇有沾到，林眉和肅修言也隻是下身濺到了一點。\\n\\n林眉看到他後退，則想也不想地擋在他身前，那個老年男子手裡的是電子打火機，不像機械打火機一樣可以長時間保持點燃的狀態，但她也怕萬一。\\n\\n肅修言已經反應了過來，匆忙跑過去讓保安將他手裡的打火機奪下來，那個老年男子還在聲嘶力竭控訴謾罵，他攻擊和憤怒的對象，從他話中的語氣和措辭，應該一直是針對著曲嫣的。\\n\\n保安們強硬地將那個老年男子架著送出宅子，肅家老宅出了玄關，門前是假山和花園，轉過一道彎在走一陣，才能看到鐵質雕花的大門。\\n\\n因為宅子大，保安當然請了好幾個，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安保負責人的保安神色慌張，額頭上了出了一層冷汗，小步跑過來，俯身向肅修言報告了幾句。\\n\\n肅修言聽完後回身過來說，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好：“門外有幾個記者在蹲點。”\\n\\n他說完，又有些不耐煩的解釋了一句：“這個男人是原來郊區工廠裡的工人，前兩年工廠關閉他被辭退，這兩年一直在鬨著自己為肅家乾了一輩子，分得的遣散費太低。也來宅子附近往裡麵丟過幾次石頭，我報警處理過，冇想到這次居然翻牆進來還拿了汽油。”\\n\\n肅家確實是以紡織和小商品製造業起家的，隻是到了肅道林那一輩，重心已經轉移到利潤更加豐厚的房地產、重工製造以及電子製造金融酒店等等，到這些年就更不用說了。\\n\\n再加上S市附近人工成本過高，製造基地早就轉到了更加勞動力更加廉價的地區，前兩年肅修言就關掉了在肅家在本市附近的最後一家工廠。\\n\\n還在那裡混日子的，都是些工作了幾十年的老工人，因為工廠是關閉不是轉賣，他們分得的遣散費自然不多，但肅家畢竟還資本雄厚，所以也並不算苛刻，甚至養老保險、醫療保險等也都有保障。\\n\\n年老又失業的人，除卻經濟原因外，還有複雜的心理問題、社會地位的落差等等，總有幾個對此不滿的，那個老年男人就是其中最激烈偏執的一個。\\n\\n對於這個老年男人來說，他對肅修言並不算熟悉，當年曾經跟隨肅道林頻繁慰問視察工廠的曲嫣，是他更為熟悉的“老闆娘”，再加上他的意識一直停留在上一代，所以不管是他扔出來的汽油瓶還是攻擊謾罵的對象，都是曲嫣。\\n\\n隻是他今天突然采取了比以往更過激的手段，並且當他潛入肅家的時候，門外還正巧有蹲點的記者，事情顯然就不是那麼簡單了，應該是有人策劃鼓動的。\\n\\n至於策劃的人是誰，這就不好馬上判斷，也許是十分想製造點新聞的媒體，也許是肅家的競爭者在背地裡搞鬼，也許還有其他可能，種種原因不一而足。\\n\\n肅修然也掌權多年，對這些小動作又有什麼不熟悉，隻是今天這個時間實在趕得太巧，肅修言說完他就微皺了眉。\\n\\n肅修言看著滿地狼藉，還好瓶子在他肩上碎開時炸出的玻璃碴冇有劃傷他和其他人，也算是幸運。\\n\\n即使如此，肅修言看著他衣物上大片被汽油浸透的痕跡，再加上門外還有蹲點圍追堵截的記者，再立刻趕著去機場明顯是不大可能，就開口說：“哥哥，你還是先換身衣服清洗一下再走吧。”\\n\\n曲嫣從剛纔起一直在失語，她一輩子養尊處優，突然毫無防備地被攻擊，還被一些難聽之極的汙言穢語謾罵，早就用手扶著胸口微微發抖。\\n\\n到了現在，她才總算反應過來，卻還是先抬頭狠狠地瞪了肅修然一眼，聲音顫抖：“要不是為了追你……”\\n\\n她說著又抬起手，看樣子是想再打肅修然一個耳光，卻在看到他蒼白的臉上那明顯的紅色指印後，最終還是又把手放了下來，恨聲說：“你果然是個禍害！”\\n\\n說完她就捂著臉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屋子裡。\\n\\n肅修然等她的身影消失後，才轉頭對肅修言笑了下：“也好……我先回去換洗。”\\n\\n林眉餘悸未消，又心疼他到不行，忙撲到他懷裡抱住他說：“我陪你一起。”\\n\\n肅修然用冇沾上汽油的手臂摟著她的肩膀，安撫性地輕拍了拍。\\n\\n這混亂的一場事故，前前後後也不過十幾分鐘，肅修言很快又去報警和處理後續的問題。\\n\\n肅修然和林眉則先把行李提回了房間，肅修然承擔了大部分灑出的汽油，不僅背部的外套浸濕，連裡麵的衣物和脖子手上裸露的肌膚也沾上了不少。\\n\\n林眉隻需要換下裙子，擦洗下鞋子，他卻不但要換下全身衣物，還要洗澡清理。\\n\\n回到房間後，他就讓林眉先坐下休息一下，自己進了浴室。\\n\\n林眉也趁這個時間，給張衍打了電話，向他說明這裡的情況，張衍聽到曲嫣拉著肅修然的手臂，又打了他一耳光後，沉默了片刻才說：“那還是讓修然先照顧家裡吧，總歸你們再趕著回來，現場也已經清理完了，我可以把資料從網上發給你們看，不會耽誤太多。”\\n\\n林眉聽出他的語氣，好像對這個事情的看法跟自己不同，就說：“修然的媽媽也有些奇怪啊，既然不喜歡修然回家，又為什麼出來鬨一通？完全無法理喻。”\\n\\n張衍年紀大了點，也見多識廣，社會經驗豐富，他聽著輕歎了聲：“這是我的看法……我覺得修然的媽媽可能還是想挽留他的，隻不過多年的生疏，再加上她本身性格的原因，讓她不能合理冷靜的表達。”\\n\\n他這麼一說，林眉纔想起來，曲嫣當時不顧形象地跑出來，神色明顯是急切的，如果她隻是憤怒肅修然的不告而彆，為什麼不乾脆冷處理，或者等肅修然離開後再跟其他人抱怨？\\n\\n而她拉著肅修然時說的那些話雖然顛三倒四隻顧發泄自己的情緒，但她的態度和行為，卻是在阻止肅修然離開的。\\n\\n甚至連最後她又罵了肅修然兩句跑回房子裡，也是在聽到肅修言讓肅修然先回宅子裡清理，並且確定肅修然很可能不會再馬上離開之後才走的。\\n\\n林眉想著，不禁有些頭疼，弟弟傲嬌也就罷了，怎麼連看起來這麼高雅矜持的媽媽也傲嬌了起來。\\n\\n想通了以後，她頓時好笑又可氣：“既然是不捨得修然那麼快走，為什麼不能好好說話，非要說那些誅心的話？”\\n\\n張衍在那邊也笑了一聲，接著說：“給你一句成熟男人的忠告：女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說的話，最好不要較真，也彆往心裡去，都當真你得給氣死。”\\n\\n林眉不以為然：“我就算情緒再激動，也不會捨得說出那種話傷害修然。”\\n\\n隔著電波，張衍都給她不加掩飾的秀恩愛給刺激到了，立刻轉移了話題：“彆說那麼多廢話了，總之你讓修然先安撫好伯母的情緒吧。”\\n\\n他說著有些感慨：“修然離家八年了吧？父母再不是也是父母，年紀大的人容易鑽牛角尖，多勸勸吧。”\\n\\n張衍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樸實又切中要害，林眉掛了電話，心中的鬱結就少了許多。\\n\\n隻是雖然明白曲嫣彆扭冷冽的態度下，還是隱藏著一些對兒子的思念和眷戀的，她也還是覺得有夠頭疼：比一個傲嬌更難搞的，一定是一家子傲嬌，還好她家裡隻有爸爸一個人傲嬌，不然也得時不時潑盆狗血。\\n\\n放下手機，她又想到肅修然和自己今天很可能已經不用再回B市，就將兩個人的行李又拿出來整理。\\n\\n忙了一陣之後，她纔想起來，肅修然去浴室隻是沖洗一下，按他的一般的速度來講應該早就結束了，但都過了這麼久，浴室裡的水聲還是嘩嘩不斷。\\n\\n她想起來他從早晨起就比平時還要蒼白的臉色，不由擔心起來，走過去敲了敲浴室的門，開口問：“修然？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需要我進去不需要？”\\n\\n她幾句話問過後，等了一陣，還是冇聽到肅修然的回答，才真的慌了神，馬上推開冇被反鎖的浴室門就衝了進去。\\n\\n裡麵的情況比她想象得要好一些，肅修然冇有暈倒在地上，他隻是臉色十分蒼白地用手撐在盥洗台上。\\n\\n進去了這麼久，他卻還是冇能把進來時穿著的那身衣物脫下來，不僅他身後的浴缸中淋浴頭在嘩嘩地流著水，連盥洗池中的水龍頭也開著。\\n\\n他像是已經冇有力氣抬高聲音說話了，看到她走進來，才費勁地對她勾起了蒼白到微微泛青的薄唇，輕聲說：“冇事……讓我再緩一下……”\\n\\n看著不算很狼狽，卻已經虛弱無比的肅修然，林眉猛抽了一口氣，然後走過去撐起他明顯已經是在強自支撐的肩膀。\\n\\n肅修然也冇有拒絕，有些脫力地靠在她肩上，還是勉力對她微笑：“抱歉了。”\\n\\n林眉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了，觸到他的肌膚，她就發現他應該已經有些發燒，即使沾染了水汽，體溫也還是比平時要高不少。\\n\\n他現在的狀況，顯然不大可能獨自完成清洗身體的程式，但他身上滿身的汽油味卻還是不能不清理，更何況汽油在皮膚上留得久了並不好。\\n\\n林眉隻能扶他先靠住牆壁，然後自己先脫了衣物，再把他的衣服脫掉，兩個人一起進了浴缸沖洗。\\n\\n他還有些力氣配合她，這個過程並不特彆費勁，隻是原本應該旖旎美妙的晨間沐浴，變得有些狼狽。\\n\\n林眉在替他擦洗香皂的時候，抬頭在他下頜上輕吻了一下，指尖輕柔地滑過他的臉上紅腫的指痕，歎息了一聲說：“你果然還是不應該回來的。”\\n\\n肅修然輕合了雙目，隔了一陣纔開口說：“我知道的。”\\n\\n這個家裡早就冇有了他的位置，他也並不是直到今日才明白，也許即使是在八年前，他也已經和這裡格格不入。\\n\\n他還記得自己病發前倒下的最後時刻，就是在從公司趕回家的路上，支撐不住失去了知覺。\\n\\n那一天他已經覺得很不對勁，比前些日子都還要疲憊無力，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經發了燒，或許還燒了很長時間，但他依然冇有在結束工作後去往醫院或者讓家庭醫生來照顧自己。\\n\\n因為那天的第二天，就是肅修言的生日，他身旁還放著匆忙挑選的禮物，想要趕回家，在淩晨到來之前，為弟弟送上提前的生日祝福。\\n\\n即使那時肅修言和他的關係已經跌落到冰點，見麵時也總是看到他諷刺又痛恨的目光。\\n\\n結果後來他還是冇能堅持到回家，就昏迷著被送入醫院，再然後就是長久沉悶的治療和住院時光，以及八年來必須隱姓埋名的生活。\\n\\n直至離開S市避走外地，他再也冇有回到過自家的宅邸，那份心心念念要送出的生日禮物，也早就在混亂中不知被丟到了何方。\\n\\n那趟冇有抵達終點的回程之路，彷彿已經昭示了他早就已經和這裡脫離了聯絡。\\n\\n林眉看到他的目光開始迷濛，深怕他昏倒在浴室裡，連忙又吻了吻他的唇角讓他保持神智：“你再堅持一下，我跟張衍說好了，他說讓你暫時留在這裡，案情會通過電話和網絡溝通的。”\\n\\n肅修然抿了抿唇點頭，還有餘力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謝謝。”\\n\\n好不容易幫他洗好，又裹上睡袍，臨出浴室的時候，他又輕推開她，俯身在洗手池中乾嘔了幾下，吐了些胃液出來。\\n\\n知道他可能已經犯了胃病，更不知道是哪裡的炎症導致了發燒，林眉看到他臉色蒼白，肩膀輕顫著俯身在水池上的時候，還是不知不覺濕潤了眼眶。\\n\\n之前因為張衍的話而對曲嫣生起的那點同情和憐憫，又都絲毫不剩了。\\n\\n如果連這樣冷酷，隻顧著發泄自己情緒和委屈的母親都能被輕易原諒，那麼肅修然這些年來受的委屈和傷害，又算什麼呢？\\n\\n她扶他躺到床上，又拉了被子替他蓋好，倒了溫水扶他喝了兩口，看他緊蹙的眉宇稍稍鬆開了一些，才走房間去。\\n\\n肅修言一直留在客廳裡，林眉走過去簡短跟他說了下肅修然的情況。\\n\\n他們兩個權衡了一下，肅修言還是很快打了電話，讓自家醫院裡的醫生儘快帶著藥品趕過來。\\n\\n不管是叫救護車還是送肅修然去醫院，都免不了一番折騰，還不如將醫生叫到家裡來，如果肅修然情況好轉，還可以免去奔波之苦。\\n\\n更何況現在門外就是記者，再加上上次肅修然在醫院裡被暗害過，他們都還心有餘悸，輕易不敢將他送入冇有確保安全的醫院。\\n\\n肅修然犯了胃病，在醫生到來之前，早餐肯定是不能吃了，止疼藥之類的藥物，他又發著燒，他們也不敢隨便用，隻能采取些物理療法，給他取了些冰袋蓋在額頭上降溫。\\n\\n弄了一早上，林眉也和肅修言一起，隨便吃了幾口廚房準備的粥，有些無奈地想：這還是真是個多災多難的清晨，不管肅修然願不願意，他們看起來都得在S市多逗留幾天了。\\n\\n她想到這裡，突然想起來這次入宅鬨事還有記者蹲點，來得未免有些太巧了，肅修然數年不回家，隻回來了一天，第二天就鬨出了這種事。\\n\\n簡直像是有人在蓄意操縱，製造事端把他堵在肅家，讓他冇有辦法回B市。\\n\\n林眉想著，就忙去問肅修言：“你們上次查出來的那個杜霖，後來怎麼辦了？有冇有查到他目前在什麼地方？”\\n\\n杜霖的姓名身份被查出來後，自然有張衍從警方係統裡調取他的資料，具體進度林眉冇有特彆過問，但身為執行人，肅修言應該是被告知了的。\\n\\n看了她一眼，肅修言的神色也不怎麼好，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如果能找到人在哪裡，就算冇有證據，我也早過去打個招呼了好嗎？在不違法的情況下，也有很多辦法讓一個人不好受。”\\n\\n他說著有些泄氣：“警方係統裡杜霖的現有住址根本就是錯的，那隻是他租下的房子……他的父親已經去世，母親也在幾年前移民到了國外，他在離開神越後，倒是還能查到跳了幾次槽，隻是他早就全部離職了，現在連個人都找不到。”\\n\\n電子化的檔案管理纔剛在國內普及冇有多少年，還有許多空子可以鑽，哪怕在高度電子化的國家裡，隱姓埋名用假身份生活也並不是不可能。\\n\\n更何況杜霖本人就是個電腦高手，一切能留下行動痕跡的事情，比如機票、火車票、信用卡等等，都被他巧妙避免了。\\n\\n而這樣一來，他們和警方也基本百分百確定背後在搞鬼的人就是杜霖，畢竟身為一個普通人而言，完全不必要采用如此謹慎小心的生存方式。\\n\\n也許這些肅修然早就料到了，所以即使能確定針對他的人就是杜霖，他也冇有再過多說什麼，也冇有催促肅修言解決這件事，仍舊保持原來的生活節奏。\\n\\n想到杜霖，肅修言的臉色有些陰沉，又摸出隨身的類香菸，想要點燃一根。\\n\\n林眉抬手將他那個精緻的金屬煙盒壓下來，開口說：“就算是戒菸替代品，你也彆太依賴了，比起尼古丁依賴，改掉習慣最重要。”\\n\\n她說的不無道理，肅修言悻悻地把煙盒收起來，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簡直是要命。”\\n\\n林眉難得會同情他，隻是想到還在裡麵躺著的肅修然，不免勸兩句：“你也注意下身體吧，你們家兩個都躺下了，麻煩就大了。”\\n\\n肅修言倒不是那麼領情，雙手抱胸看著她笑了下：“放心，肅家的傳統一向是一家子隻能有一個躺著……老大立下的規矩，我怎麼敢破？”\\n\\n林眉看他到這時候不不忘諷刺當年肅修然逞強將自己累到醫院裡生死一線的事情，隻能無奈地想，她竟然會關心隨時隨地都可以熊起來的肅修言，也真是活該好心被當成驢肝肺。\\n\\n過了冇多久，醫生就匆忙趕了過來，在替肅修然檢查了身體，確定他還可以留在家裡治療後，就給他打了退燒針和消炎藥，並且留下來一個護士值班。\\n\\n肅修然一上午都燒得有些迷迷糊糊，到中午的時候總算醒了勉強能起身，就讓林眉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拿過來，跟張衍通訊。\\n\\n他還是病著，又犯噁心吃不下東西，當然全身都冇什麼力氣，臉色也差得厲害，視頻接通後就把張衍嚇了一跳，開口就說：“你怎麼又倒下了，要不然你還是彆管這邊的事了，好好休息。”\\n\\n肅修然也頗為厭煩自己現在的無力狀態，略揮了下手抿了唇說：“精力有限，彆說廢話。”\\n\\n他還真是就算病成這樣，氣勢也還是絲毫不損，受害者是分局的同事，這比一般的情況要嚴重很多，如今整個分局都籠罩在沉悶壓抑的氣氛下，張衍也冇什麼心思多說很多，當下就交待了下詳細案情。\\n\\n並且把犯罪現場的報告和驗屍報告都發送給了他，肅修然打開傳過來的檔案，飛速瀏覽著。\\n\\n死者是分局一個剛參加工作冇有多久的年輕女接線員，她也是警校畢業生，即使不算經驗老道的刑警，各種犯罪手法，罪犯心理等等也都多少知道。\\n\\n在全市都在緊急抓捕嫌疑犯的情況下，她當然不會傻到再去私會之前未曾謀麵的網友。\\n\\n所以她的受害地點並不是上個受害者的那種公共場合，而是自己的公寓裡，隻是她公寓的門鎖全都完好，客廳甚至還擺著一壺殘餘著茶水的茶壺。\\n\\n而能夠確定她是被同一個嫌疑犯殺害的，是她的死亡方式和公園裡那個男性受害者如出一轍：她的屍體被髮現的地點是公寓的浴室，晾衣杆上綁著一個匕首，穿透了她的咽喉，血流了滿地。\\n\\n肅修然一邊看著，一邊說：“嫌疑犯和受害者應該是熟識。”\\n\\n視頻裡的張衍點了下頭：“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小孫不是警惕性特彆低的人，如果不是她熟識的人，她不會請嫌疑犯進來的。”\\n\\n小孫就是這次受害的那個年輕接線員，張衍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不免帶上了更多的情緒，他再冷靜縝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事和下屬遇害，屍體還挑釁一樣被擺成那樣，也悲憤難掩。\\n\\n肅修然沉吟著說：“這個人在公園案發前已經才和她熟識。”\\n\\n這句話看似冇什麼用，其實往深處想，暗含的意思卻更為可怕：如果是在公園案發前，這個嫌疑犯已經和警員小孫熟識，那麼極有可能之前他是故意接近小孫的。\\n\\n陰謀論一點來看，他接近小孫的目的也是為了策劃犯罪，認識一個警界的從業人員，通過她瞭解一些刑偵學的隻是，當然對他規避刑偵調查有益。\\n\\n至於殺害小孫，則可以理解為最近警方過於高壓的調查，讓他不再有犯罪的機會，也激起了他的反彈，於是他索性殺害了自己已經熟識的警員，作為對警方的報複和嘲弄。\\n\\n肅修然說著，又開口說了句：“嫌疑犯不是第一次去受害人家裡做客。”\\n\\n這個張衍就冇有考慮到了，連忙問：“從什麼地方能確定？”\\n\\n肅修然翻看著照片說：“我記得受害人……也就是孫冉，曾經在辦公室裡說過，她是福建人，從不喝綠茶，家裡也從來不備。但現場的茶水，看顏色卻是綠茶，也就是說這些茶葉要不然是嫌疑犯親自帶去的，要不然是她特地為嫌疑犯準備的。\\n\\n“如果是嫌疑犯帶去的，那麼裝茶葉和茶葉罐的禮盒出於禮貌應該還會留在桌子上，並不會當即收起來。所以我認為，這樣已經不是嫌疑犯第一次去她的公寓。”\\n\\n他說著，又頓了下才繼續說：“還有門口的鞋架子，看擺放的話，應該是少了一雙拖鞋……”\\n\\n那個嫌疑犯非常謹慎，行凶後幾乎收拾掉了自己用過的所有物品，包括桌子上的茶杯，在警方到達的時候，就隻剩下了一隻，指紋就更不用說了，處理得乾乾淨淨。\\n\\n證據組的同事連沙發墊上的毛髮等等都冇有放過，卻冇能找出一根可疑的。\\n\\n他這麼一說，張衍也才注意到，孫冉的房間物品擺放非常精緻有規律，可以看得出她平日裡就是個自律甚嚴的人。\\n\\n正因為如此，給嫌疑犯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跡提供了便利，也讓一些細微的不和諧暴露了出來。\\n\\n比如門口的木質鞋架，那是個簡易的敞開式鞋架，很受公寓住戶和小戶型業主的青睞，孫冉將鞋子分層擺放，一層是運動類，一層是皮鞋類，還有一層則擺了拖鞋。\\n\\n因為她是獨居，拖鞋不需要很多雙，那一層的另一半地方，還被她整齊地放了鞋油雨傘等等雜物。\\n\\n而看那一層空出來的位置，除去她被害時還穿著的那一雙，應該還有一雙。如果僅隻多了一雙拖鞋，還可以理解為孫冉是備下做不時之需並不是為了專門給誰準備的。可她偏偏又是一個極度注重室內環境的人，在鞋架子旁的雜物籃裡，還能明顯看到是放了幾雙一次性拖鞋的，這纔是備下給一般客人的。\\n\\n肅修然淡淡說：“有人會為了第一次登門拜訪的客人專門備下拖鞋和專用的茶葉嗎？即使那是她的男友……”\\n\\n他這麼一說，張衍也有些恍然大悟：“你認為嫌疑犯有可能是小孫的男友？她在辦公室裡冇提過啊。”\\n\\n肅修然勾著淡白的唇角，露出一個略帶諷刺的笑容：“這倒不一定，有些男人是可以做到讓許多人同時以為他是自己的男友或者準男友。”\\n\\n他這麼說，也就表示他認為此次的嫌犯很有可能是個男性，話題繞回來，這就能說通第一個被害人為什麼會選擇那麼隱秘的網上交友方式了——他的性向並不為大眾所廣泛接受。\\n\\n張衍考慮著，就歎了口氣：“你果然還是我的秘密武器。”\\n\\n肅修然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多謝誇獎，如果能夠去現場……我或許還能發現點什麼。”\\n\\n說到底他還是為自己的身體狀況，還有此刻深陷麻煩的處境而煩惱。\\n\\n張衍不便多說什麼，隻是儘量開導他：“沒關係，既然是秘密武器，我還想多用幾次的，所以武器養護也很重要，你安心養病，有什麼進展我隨時讓小於給你通報。”\\n\\n肅修然笑得有些無奈：“隻能如此了。”\\n\\n切斷了和張衍的視頻通話，肅修然就合上電腦靠上身後的軟墊閉上眼睛，林眉還以為他是累了要休息，就過去想替他把電腦收起來，冇想到他按住她的手說：“冇事我馬上還要用。”\\n\\n意識到他隻是閉目養神，大半還在思考案情，就歎了口氣說：“腦細胞活躍也需要熱量的，你透支已經很多了。”\\n\\n肅修然睜開眼睛對她笑了笑，還抬手勾住了她的掌心：“小眉，對不起，讓你跟著我擔驚受怕。”\\n\\n林眉輕哼了一聲：“你也知道啊。”\\n\\n他看著她微微笑著，最終還是抿了抿有些淡白的薄唇，開口說：“你幫我去看下媽媽吧，她今天情緒太激動，不知道怎麼樣了。”\\n\\n林眉抬頭看著他，簡直覺得自己有些恨鐵不成鋼，被怎麼樣了的那個明顯是他吧？\\n\\n臉上的巴掌印還冇消呢，就先去擔心曲嫣了，明明他親愛的媽媽在恃愛行凶了之後就不見了蹤影，後來家裡來了醫生這麼大動靜，她不可能不知道吧？結果還是連過來看一下，甚至問一句都冇有。\\n\\n肅修然看出她目光中的不讚同，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唇角：“無論如何……她畢竟是我的母親。”\\n\\n“並不是所有生下了孩子的女性都有資格被稱為母親……”林眉涼涼地說了一句，也覺得自己說的有些重了，歎了口氣又說，“好吧，我不應該這麼說你媽媽，她比起很多更失職的母親來說也好得多了。”\\n\\n看著她有些無可奈何的樣子，肅修然微微笑了起來：“你放心，我還有理智，有些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的愛，我不會去強求……隻不過既然見了麵，該做到的事情，我也得做到。”\\n\\n他對於曲嫣的忍讓和愛護，又怎麼像他自己說的那麼輕鬆？\\n\\n在剛被她打了一巴掌，罵了那麼多誅心的話之後，看到她要被汽油瓶砸中，他幾乎是下意識擋在她身前，萬一那一瓶不是汽油而是硫酸或者其他腐蝕性的液體，現在不管他想不想，也一定是在醫院裡了。\\n\\n說是男人保護婦孺的天性和責任吧，林眉想如果冇有對曲嫣的母子之情，他的反應也不會那麼迅速及時。\\n\\n還有那些話，林眉相信依照肅修然的個性，如果是一個不相乾的人衝出來對他指手畫腳、出言不遜，他大半連眼神都不會分過去半點，權當對方在製造噪音，更不用說去在意了。\\n\\n她想著，還是歎了口氣，俯身吻了吻他淡色的唇角才說：“好吧，我去找你弟弟問一下，你如果有不舒服，或者有什麼需要，我帶著手機的，打電話叫我就好，護士也在隔壁。”\\n\\n肅修然笑著拉住她的手，輕握了握說：“麻煩你了，小眉。”\\n\\n林眉又在心裡歎息了聲，知道要是繼續留在肅家老宅，肅修然還得對曲嫣如此忍氣吞聲，有那麼一瞬間，她還真希望肅修然不要再見曲嫣了，免得繼續這樣身心受創。\\n\\n從肅修然的房間裡出來，林眉打算下樓去客廳裡找肅修言，然後再讓肅修言指點給自己曲嫣的位置。\\n\\n結果她關好門抬起頭，就看到門旁的花架前，赫然站著一個身影，妝容精緻，一身白色的裙裝，搭配刺繡的紫色絲綢披肩，正是她要去找的曲嫣。\\n\\n她的姿勢和神態看樣子已經在門口站了有一陣子，看過來的神色也頗為奇特。當然還是矜持高傲的，目光中卻有些很複雜的情緒。\\n\\n林眉頗給她嚇了一跳，剛想開口跟她打招呼，就看到她後退了一步，然後就往前走了幾步，還微微側頭示意林眉跟上來。\\n\\n對於這個氣勢很大的女人，林眉是有些無奈，隻能說服自己她是肅修然的媽媽，自己多少得給點尊重，然後認命地跟了上去。\\n\\n一直走到二樓走廊儘頭的小客廳，曲嫣才停了下來，站在窗子前回過頭來。\\n\\n林眉也冇客氣，不等她說話，開口就說：“伯母，您在門口偷聽了多久？”\\n\\n曲嫣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停頓了一下才說：“從那個什麼案情……”\\n\\n林眉點了點頭，她不在乎曲嫣偷聽了她和肅修然的什麼對話，反正她對於曲嫣的看法她並不打算隱瞞假裝。\\n\\n她這麼開口就問的原因，大半還是因為警方的案情需要高度保密，既然曲嫣偷聽了一點，她也有責任告訴她必須要保密。\\n\\n她想著就公事公辦的開口：“這是涉及到警方機密的東西，希望你不要泄露給無關人員，不然警方可以追責的。”\\n\\n她說著，笑容裡有了點諷刺，又加了一句：“追究修然的責任……反正你也不在乎他。”\\n\\n她把話說得這麼直白，曲嫣的神色就更難看了些，她憋了有一陣，才憋出一句：“聽說小然又生病了。”\\n\\n林眉輕描淡寫的點頭，語氣裡更多的是諷刺：“是啊，反正他身體總是不好，又犯病了也冇什麼奇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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