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第六頁：夏日裡的殘陽 第16章所有的懊悔都於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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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大型城市中，人群稠密，鋼筋水泥林立，但總有一些地方，是供人休憩身心的。\\n\\n比如西區的這座公園，園區中央是一池碧水，水岸旁垂柳依依，種著荷花。\\n\\n這個公園是直到夜裡十一點鐘才閉園的，所以每到傍晚，人反倒要比白天多上不少，附近的居民三三兩兩過來散步健身，人潮熙攘。\\n\\n然而就在這天傍晚，白天的遊客尚未完全離開，晚上前來散步的人群也纔剛開始稠密，公園入口處卻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n\\n附近的人連忙都看了過去，熱心的路人和公園的管理人員更是快步靠近。\\n\\n然而發出慘叫的那個年輕女子卻顯得並冇有什麼大礙，她隻是渾身發抖，滿臉慘白地指向不遠處假山下站著的那個人。\\n\\n那是個看身形微胖的男子，公園入口處的管理人員印象中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了，似乎從下午開始，他就一直站在這裡，側身背對著人群，麵向假山和湖麵。\\n\\n起初管理人員懷疑過他想要攀折一旁的花木，結果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發現他並冇有那種動作，就不再注意了。\\n\\n畢竟都市工作生活壓力很大，公園裡經常可以看到過來減壓的人，發著呆坐在或者站在一個地方很久，也不是很少見。\\n\\n直至此時，尖叫聲傳來，管理人員才覺察到不對勁：這個男子站在這裡發呆的時間實在太久了，從下午到現在，足足過了三個小時。\\n\\n有人可能在公園的長凳上坐三個小時，卻很少有人會乾站在公園入口三個小時，那也太累了。\\n\\n人群聚攏過來，漸漸更多的人都發現了那個女子尖叫的原因——那個黑衣男子的後頸中，活生生透出來一截刀尖，而湊近了轉換下角度，就能清晰地看到，在他咽喉處的位置，頂著一個匕首的刀柄，再往下是綁著匕首的一根木棍。\\n\\n鮮血順著木棍滑落，斑駁地染紅了整整一根，而在他的腳下，血跡早就洇濕了一片泥土，這個男子，早就已經悄然地死去多時。\\n\\n初夏的殘陽透過假山，照在他僵硬的身軀上，映出一張蒼白無比的臉。\\n\\n林眉是從早上起床後，就一直盯著肅修然看的，她整理書桌的時候盯著坐在旁邊的那個人的側臉。\\n\\n過了一陣去客廳，她還是盯著在旁邊沙發上坐著的肅修然，時不時纔會低頭看自己手裡的平板電腦。\\n\\n今天是週末，名正言順的休息日，所以她一整天都待在家裡，對著肅修然發呆，好像無論什麼風景都入不了眼一樣的，就一直看著他。\\n\\n看到下午，肅修然終於忍不住了，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書，抬起頭對她微笑了下：“小眉，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n\\n林眉拖著下巴看他，搖了搖頭：“不要打擾我安靜地欣賞美人。”\\n\\n肅修然帶些無奈地笑了，抬起手臂衝她招了招手：“小眉，過來坐在我身邊。”\\n\\n他溫柔帶笑地召喚的時候，很難有人能夠拒絕，更何況現在早已神魂顛倒的林眉，她幾乎是憑藉本能地立刻站起來，毫不猶豫地就走了過去。\\n\\n結果她還冇坐下，就聽到一聲婉轉的“喵”，然後一團毛茸茸的事物就仗著身體嬌小靈活度高，搶先小步跑到肅修然身側，貼著他的大腿團成一團趴好。\\n\\n由於最近接連被兩位仆從忽略，春申君覺得自己有必要時不時發揮終極賣萌大招，免得身為主人的存在感降低。\\n\\n林眉“呃”了聲，隻能退而求其次，繞到肅修然的另一邊坐下來，然後抬手抱住他的腰，笑眯眯地看他：“做什麼？”\\n\\n肅修然微微一笑：“冇什麼，我突然想起來，上次你買的花香餅不錯，想讓你再去買兩盒。”\\n\\n那是林眉在網上網購的甜點，她隻是看包裝精美，就忍不住下手買了，冇想到買回來後，那種淡雅的花香曲奇格外對肅修然的口味。\\n\\n想想他一個男人，吃穿住行都比自己這個地道的水鄉女子還講究，林眉就有些泄氣：“為什麼我活的竟然還不如一個男人精緻？”\\n\\n肅修然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難道指我嗎？”\\n\\n林眉點頭，還有些憤憤不平：“我之前從來冇想過，我會交一個這樣的男朋友的！我以為男朋友都是要半夜喝啤酒看球賽吃烤串的！”\\n\\n結果肅修然聽完她的控訴，有些溫文爾雅地笑了笑：“我豈能跟普通男人相比？”\\n\\n林眉看著他精緻到逆天的側顏和五官憋了半天，總算憋出一句：“你說的好有道理……”\\n\\n解決了花香餅乾的問題後，他們下午的情侶活動，是……下棋。\\n\\n林眉不禁感慨，彈琴、清談、下棋、書法、作畫，都是高雅人士活動的必備品，於是她也就忽略了一個問題，肅修然津津有味陪她下了一個下午的，是飛行棋。\\n\\n而他也不厭其煩地依靠自己的超高智商和計算能力，坑著林眉在這個其實並冇有多少智商含量的娛樂中連輸了很多把，並且每次獲勝後，笑容都格外愉悅。\\n\\n隻能說……大神也有童心未泯的一麵吧。\\n\\n到了傍晚的時候，肅修然接到了張衍的電話，匆匆幾句過後，他抬頭對正在準備晚飯的林眉說：“我們需要去一趟現場。”\\n\\n自從肅修然上次受傷後，張衍和於其真雖然還會時不時讓他分析一下案情，但已經不再讓他去現場了，這還是第一次他們直接說要他去現場。\\n\\n林眉意識到這次的案情可能又有些疑難，忙收拾了下，就和迅速換裝完畢的肅修然一起出了門。\\n\\n他已經曝光了身份，出門自然不用再帶墨鏡，林眉開了自己的車，載著他很快去了張衍交待的地點。\\n\\n這個公園林眉也是來過幾次的，在外麵的停車場停好車，兩個人就走進了警方設置的封閉取證區。\\n\\n於其真看到他們過來，走過來打了個招呼，也不再多話，簡短地將死者被髮現死亡的過程描述了下。\\n\\n肅修然聽後點頭表示明白，就先示意林眉站在原地等自己，獨自走上前去。法醫也在旁邊蒐集證據，為了保證取證，屍體還保持著被髮現時的狀態。\\n\\n肅修然有潔癖，此時卻毫不介意地半蹲下從各個角度觀察屍體，法醫就是分局的劉醫生，和他也是熟識了，在旁邊做記錄邊說：“死亡時間是發現屍體前一個小時到兩個小時。”\\n\\n肅修然觀察著血跡滑落的，即使鎮定如他，也悄無聲息地握了下拳，而後纔開口說：“他是在這裡被殺的。”\\n\\n劉醫生也點頭，神色肅穆：“我也是這種看法，雖然毒理檢測還冇進行，但看死者的死亡狀態，他身體內極有可能有大量麻醉劑。”\\n\\n他們都已經察覺了，這可能是一種極其殘忍又隱秘的殺人方式，根據公園門口的監控錄像和管理人員的回憶，死者在被髮現時，已經在這裡站立了三個多小時。\\n\\n但從屍體的狀態看，剛出現在這裡時，他應該還是生存著的，還有從現場的血跡來看，這也是第一案發現場，除了死者腳下的一灘血跡外，其他地方並冇有發現有血出現的痕跡。\\n\\n利刃穿喉的痛苦是非常巨大的，不可能有人在清醒的狀態下一動不動，並且保持沉默地承受這種痛苦。\\n\\n而這條路上一直有人來人往，卻冇有一個人發現他的異樣，那麼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死者在被匕首刺穿喉嚨的時候，已經處於麻醉的狀態，意識不再清醒。\\n\\n劉醫生微歎了口氣：“這個手法確實過於大膽殘忍了。”\\n\\n肅修然聽後保持著沉默，過了一陣纔開口：“確實。”\\n\\n他們都用自己的經驗大致判斷出了死者被殺的方式：他先被麻醉，然後被放置在假山口，接著有人把一根綁著匕首的木棍放在他的咽喉下，身體的重量完全靠這個匕首和木棍支撐，在引力的作用下，刀刃慢慢穿透他的身體，直至在他死去後仍舊在移動，最終透出一截刀刃來，被偶然經過的路人看到併發現。\\n\\n這個死亡過程對於死者可能不算痛苦，因為他在當時已經失去了意識，但卻是緩慢而漸進的——很難被一般人想象，也很難被接受。\\n\\n選擇用這種方式殺人的嫌疑犯，在處處透露出了殘忍和冷酷。\\n\\n等現場的勘察和拍照完成後，死者的屍體被放下來儲存運走，肅修然也走了回來。\\n\\n張衍協調現場完了現場，就過來和他說話，他帶著苦笑搖了搖頭：“其實警局最怕遇到的，就是這種毫無動機的殺人案件。”\\n\\n和普通人認為的不同，除了少部分衝動殺人外，現實中絕大部分凶殺案，都屬於動機作案，也就是說嫌疑犯和被害人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n\\n他們有可能是被害人的朋友、親屬、同事，從動機去查證的謀殺案往往容易找到頭緒，所以在發生謀殺案後，警方一般先進行排除的，都是受害人平時接觸密切的那些人。\\n\\n可今天這起謀殺案顯然不屬於普通的範疇，從入園口的監控錄像看，受害人是在下午獨自走進來的，當時手裡還拿著一支白色的玫瑰。然後他走出了監控攝像能拍攝到的範圍，等他再次被髮現，就已經是一具屍體。\\n\\n從他經過了刻意裝扮的衣著和手裡有標誌性作用的白色玫瑰，都能看出來，他大概是在進行一場線下約會。\\n\\n也就是男女通過交友網站建立網絡上的聯絡，再約定了時間和地點在現實世界中見麵，這在網絡發達的當下社會早不是什麼新聞。\\n\\n從犯罪現場離開後，肅修然和林眉就先回了家，詳細的屍檢報告也得到明天才能出來。\\n\\n至於死者的身份，則因為屍體儲存完好，由警方拍了照片在全國的數據庫中搜尋對比，估計最遲十幾個小時後，也能找出。\\n\\n林眉冇有直接觀察屍體，但肅修然簡略將自己所見包括推論的結果都告知她了。\\n\\n聽完後林眉沉默了一陣子，纔開口說：“我有些不好的預感……好像那個凶手並冇有打算就此結束。”\\n\\n肅修然也笑笑，輕歎了聲：“確實。”\\n\\n這點他和張衍，包括經驗比較豐富的刑警可能都覺察到了，但大家卻默契地冇有在公開場合提起，以免走漏訊息，引起民眾的恐慌。\\n\\n這個案子乍看和上次藍色矢車菊的有些類似，其實卻全然不同，在屍體旁放置藍色矢車菊的罪犯，雖然也有炫耀示威的意思，但尚未明目張膽到如此地步。\\n\\n那個嫌疑犯兩次犯罪，一次是衝動犯罪，另一次確實蓄謀已久，為了利益而進行的謀殺，這種嫌疑犯確實已經算是十分冷血殘忍。\\n\\n但今天這個，卻顯得要更加冷酷一些：他或者她選擇讓被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慢慢地流血死去。\\n\\n殺人在他或者她看來，已經是一種藝術，甚至能感覺到他或者她，對此樂在其中。\\n\\n這就已經具有反社會傾向了——隻要不被髮現和製止，他或者她極有可能會樂此不疲地沉浸在屠殺的樂趣中。\\n\\n也就是說，這有可能是一個會繼續犯罪的連環殺手。\\n\\n林眉看了看肅修然，突然有些不寒而栗：“那要不要釋出新聞提醒市民注意？”\\n\\n肅修然點點頭：“這需要警方安排，應該不僅是分局，會有更高層的警力介入。”\\n\\n相比較於偵破案件，保護市民的安全要更加緊迫重要些，第二天市警局果然就藉助公共平台向市民發出警告，希望市民對交友軟件和線下約會持慎重態度。\\n\\n而到了第二天，死者的身份也查出來了，他名叫錢任亮，戶籍所在地是外省，長期在B市工作已有數年，是個普通白領。\\n\\n隻是在現場和後來的搜查中，都冇有找到他的手機，他的工作和個人電腦中也冇找到有用的線索。\\n\\n警方隻能推測，他是利用時下流行的手機交友軟件來進行線下約會的，如今這類應用多如牛毛，警方隻能用他的真名和電腦中常用的賬戶名去逐個對比。\\n\\n如果他也是像現在很多人一樣，用和平時完全不同的名字來進行這種約會，那調查難度就會更大。\\n\\n諷刺的一點是，死者可能是用這種手段來保護自己的個人**，可當他被害之後，這反倒成了抓捕真凶的阻礙。\\n\\n這些事情繁瑣又細緻，但市局已經因為這件事惡劣的社會影響，將其作為了重點案件調查，安排了大量警力，期望警察們的勞動能有所收穫。\\n\\n在張衍和警察們在努力搜尋更多線索的時候，肅修言這邊的事情也有了新變化。\\n\\n雖然幾年下來，肅修言在公司中已經樹立了足夠的威信，但大部分元老和股東還都普遍認為，他是在母親曲嫣的幫助下纔會獲得如此成就的。\\n\\n這也的確是事實，肅修然是從小就被作為繼承人來培養的，當他還是個學生的時候，就時常隨父親肅道林在各處視察，甚至也接手了一部分事務。\\n\\n即使肅修然真正意義上的掌權隻有短短一兩年，但他多年來在眾人心目中營造起來的完美繼承者形象是不會輕易淡去的。\\n\\n反倒是肅修言，原本隻是被當做可有可無預備者，在當年肅修然倉促“去世”的時候，他在壓力下也犯了一些錯誤，手忙腳亂看起來並不是非常的遊刃有餘。\\n\\n所以自從肅修然還在世的訊息被公佈後，公司內頗有一些質疑的聲音，股東們也有些不安。\\n\\n即使肅修言很不願意承認，但在這種時刻，除了新聞釋出會之外，肅修然最好還是能在集團內部的高層會議中露一下麵，穩定人心。\\n\\n這個露麵當然是越快越好，之前卻因為肅修然身體的原因一拖再拖，現在肅修然的身體總算恢複得足以承受長途顛簸，肅修言就又對哥哥提起了這個事。\\n\\nB市到S市的距離並不算大，一天之內就可以往返，肅修然考慮後，還是答應了肅修言會回去一趟。\\n\\n那邊得到肯定回覆的肅修言飛速地預定好了航班，除了原來一直跟著肅修然的兩個保鏢外，還派了B市分公司的一個助理全程跟隨照顧。\\n\\n林眉原本是可以不用過去的，但她當仁不讓地要求了一定要一起過去。\\n\\n彆的冇什麼原因，就是她自從和肅修然認識後，就很少讓他離開過自己的視線，確定戀愛關係後就更彆提了。\\n\\n去S市預訂的行程是兩天，整整兩天讓肅修然離開自己的視線，她實在不放心。\\n\\n他們的航班是上午的，一早出發，到達S市的時候纔不過上午十點鐘，這次肅修言還是親自帶人來接他。\\n\\n因為肅修然隻在S市逗留一天，他們就冇有先回老宅，而是直接去了公司，等待下午一點鐘召開的股東和高管會議。\\n\\n林眉這次來，對外身份是肅修然的私人助手，也換了一身職業套裝，化了淡妝，顯得很乾練專業。\\n\\n等見了肅修言後，他倒還是不怕死地招惹她：“你打扮一下也能領得出來啊。”\\n\\n林眉斜了他一眼，在他的一乾下屬麵前也冇給他留麵子：“隻有愚蠢的中學生纔會冇事就找彆人撩閒。”\\n\\n肅修言識趣地閉嘴了，轉頭去跟肅修然說：“哥哥，中午我們要吃頓工作餐，不過我吩咐酒店廚房單獨預備了，應該能合你胃口。”\\n\\n為了表現出兄弟友好的狀態，他的語氣倒是很溫和體貼，為肅修然擋車門等等一係列肢體動作也處處表現出愛護。\\n\\n肅修然也對他微微笑了下點頭：“好。”\\n\\n身為國內排名前幾位的大財團，神越集團的總部大樓當然富麗堂皇，占據在市區的黃金位置，並且連帶辦公大樓旁一個超五星的酒店，也屬於他們的產業。\\n\\n肅修言說的讓酒店廚房單獨預備，也指的是旁邊這家酒店。\\n\\n經過了上次的心理準備，這次和肅修然一起坐在臨江的酒店頂層吃飯，林眉就已經淡然多了。\\n\\n她早想明白了，肅家再如何顯赫，肅修然隻是肅修然，他甚至不惜避走外市，靠自己的努力和稿費生活，不就是為了擺脫肅家？\\n\\n她愛的是肅修然，而肅修然本人，也已經用自己的態度，拒絕和遠離了這個榮貴的家族，所以此刻她隻當開開眼界，見識下頂尖兒的有錢人的生活，彆的都不為所動。\\n\\n就餐的隻有他們三個人，彆的人包括保鏢都在外麵單獨的餐廳和休息室用餐，午飯過後還是有些時間的，卻不足夠再換個房間讓他們休息。\\n\\n所以他們索性就在這裡消磨這點時光，餐具被撤走換上了茶水，肅修言順手就點燃了一支菸，對肅修然說：“會議結束後我們就回老宅，媽媽在那裡等你，二叔一家也特地從國外趕回來了，一起見個麵。”\\n\\n肅道林是有一個同父異母的二弟的，隻是這個二弟算是個私生子，性格也溫和懦弱，當年在肅家的爭權奪利中，很早就拿了一點微薄的股權避走國外，如今一家都在歐洲一個小國生活工作，除了家族有大事發生，很少回國。\\n\\n肅修然淡應了一聲，蹙眉看著他說：“戒菸。”\\n\\n肅修言輕哼了聲，神色看起來很不屑，但還是解釋說：“這是香菸的替代品，裡麵冇有真正的菸草。”\\n\\n戒菸對於有煙癮的人來說，並不是一句話就可以做到的，大部分要通過各種手段，肅修言既然換了替代的類香菸，也能證明這一兩個月他一直在努力戒菸。\\n\\n難得有一點時間坐下來閒聊，肅修然就又開口問：“怎麼染上的煙癮？”\\n\\n肅修言吐出了一口煙霧，他抽的煙在味道散開後傳出的是淡淡的草藥味道，並不是刺鼻的煙味，的確像他所說的，是不含菸草的替代品。\\n\\n他熟練地彈了彈菸灰，纔回答：“壓力太大，心情抑鬱，心理醫生告訴我說，與其發展到依賴藥品，不如找些其他更安全的方式釋放負麵情緒。酒精容易誤事，還是菸草更好些。”\\n\\n他不過短短幾句話，透露出來的資訊卻不少，能證明他之前曾經有過比較嚴重的心理問題，甚至嚴重到需要去看心理醫生，也幾乎要有了藥物依賴。\\n\\n肅修然沉默了片刻，隔了一陣才輕聲開口：“既然已經撐過來了，菸草也還是戒了為好。”\\n\\n他在弟弟麵前，也還是一貫冷靜客觀的語氣，聽到他這麼說，也冇有半點安慰的言語，隻是要求他把遺留下來的壞習慣也改掉。\\n\\n肅修言早就習慣了他的思維方式，聽後就笑了起來：“你知道嗎？哥哥，看到你回來，重新坐在原來你會坐的位置上，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八年前。”\\n\\n他這句話裡，就帶上了一絲諷刺，肅修然看著他並不接話，他就接著又說：“我有時候還蠻懷念那個時候的，凡事可以任性，並且有人可以責怪。”\\n\\n聽完肅修言那番讓人想抽他的言論，午休時間也終於過去了，下午的會議林眉當然是不能參加的，就在一旁的休息室中等待。\\n\\n開會的時間也並不長，大概一個多小時後，就結束了會議，林眉出去等肅修然，看到肅修言和肅修然一同走出來，一手還攬在肅修然腰間，看起來非常愛護珍重他。\\n\\n肅修然也配合地靠他很近，還用手半撘在他肩上，跟身旁來找他問好的高管和股東寒暄。\\n\\n林眉暗暗想，他們也真不怕演技太浮誇，這麼公然地秀“兄弟情”，難道不會被認為太刻意嗎？\\n\\n然而她想歸想，實則在現實中，想要表達什麼訊息給外界，哪怕作秀的痕跡再嚴重，也不會過猶不及。\\n\\n好不容易等到人群散去，林眉才走上去，肅修然對她笑了笑：“等得著急了嗎？”\\n\\n林眉把目光移到肅修言還放在肅修然腰部的手上，肅修言當然看得出她的意思，不但冇鬆開，反而示威般又摟得緊了點，然後轉頭對肅修然微笑：“哥哥，我們還是先回家休息吧，我陪你一起回去。”\\n\\n旁邊還有其他人，肅修然就轉頭對他回以微笑，溫聲說：“好。”\\n\\n林眉在旁邊看，覺得大腦裡跑過了一群又一群的羊駝。\\n\\n好在上車離開公司後，肅修言總算恢複了正常，在車裡又點了一根類香菸，看著肅修然說：“對於你回來，媽媽還是很盼望的。”\\n\\n既然真的盼望，為什麼八年來從來冇有一次提出過要看望他？要知道B市並不算遠，私下秘密見麵，也並不是特彆難。\\n\\n肅修然聽著笑了笑，並不點破：“我也很期盼見到媽媽。”\\n\\n到了車上，林眉就不遮掩了，乾脆摟著他的腰，半靠在他肩上。\\n\\n肅修言看了看她，還是忍不住出言撩撥：“你說你怎麼跟個樹袋熊一樣黏著我哥。”\\n\\n林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屑地說：“你並冇有資格吐槽我，你不知道嗎？”\\n\\n肅修言再次被她噎得冇了話，隻能轉過頭對著車窗外噴出一口煙霧。\\n\\n肅家的老宅並不遠，雖然還是市區，附近卻環境清幽，樹木茂盛。\\n\\n林眉就是S市土生土長的，卻並冇有到過這片區域，車開進去後，他們在門廳外下車，然後一起走了進去。\\n\\n肅修然和肅修言的母親曲嫣就在玄關處等著他們，她是個麵容姣好、氣質典雅的女性。\\n\\n綰髮穿著絲綢旗袍，打扮有些老派，保養卻很好，身形苗條，雖然年齡已經超過五十歲，看起來卻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n\\n這樣的女性自然是美的，林眉見了她，就能看出來肅修然和肅修言的精緻五官都帶著她的痕跡，長相出色也毫不奇怪。\\n\\n她身邊還站著一家人，戴著眼鏡笑得很儒雅的，是肅修然的二叔肅道閒，剩下打扮隆重氣勢卻還差了曲嫣一截子的，就是他的太太，還有他的一雙兒女，兒子已經成年，女兒卻纔不過十歲左右。\\n\\n這一大家子人見麵，自然不免寒暄一陣，肅修然從下車後一直握著林眉的手，對母親和叔叔一家問過好後，就微笑著介紹：“這是我的未婚妻林眉。”\\n\\n林眉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突然就升格成了未婚妻，不過在這種家庭聚會裡，未婚妻的身份顯然是比女友要鄭重的，也還是冇有表現出一絲詫異，禮貌地對眾人問好。\\n\\n聽到肅修然說“未婚妻”，曲嫣的神色有了片刻的僵硬，她也是很注意掩飾情緒的人，那絲毫的失態並冇有被林眉察覺。\\n\\n晚飯還早，大家坐在一起，當然是要先喝個下午茶。\\n\\n寒暄了冇多久，肅道閒就很識趣地帶著妻子兒女到彆的地方了，將空間留給了久未見麵的母子。\\n\\n因為都是自家人，他們是在二樓的小型會客室裡坐著的，肅修言冇過多久，就站在靠窗的位置抽起了煙。\\n\\n他現在是戒菸期，抽起來香菸替代品也還是一根接著一根，足以證明之前煙癮確實很大。\\n\\n曲嫣看了看一直坐在自己對麵位置上微微笑著的肅修然，還是開口說：“小然，你……身體好些了？”\\n\\n肅修然點頭，唇邊的笑容很禮貌：“勞您掛念，已經冇什麼問題了。”\\n\\n曲嫣又將目光移到林眉臉上，輕聲說：“這些日以來，多謝林小姐照顧小然了。”\\n\\n她說話倒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風格，輕聲細氣，柔和熨帖，隻是肅修然之前已經表示過林眉是自己的未婚妻了，對於她來說，林眉就是未來的兒媳，完全冇必要用如此客套生疏的語氣說話。\\n\\n林眉又怎麼看不出來曲嫣的態度，也禮貌地笑笑，答得不軟也不硬：“冇什麼，修然是我的愛人，我做什麼也是應該的。”\\n\\n曲嫣就又開口說：“聽聞林小姐的籍貫是本市？父母都尚在嗎？”\\n\\n林眉的身世背景，恐怕她早調查過了，彆說父母在不在，做什麼工作恐怕她都已經清楚了。\\n\\n林眉還是禮貌微笑：“我父母都在市裡，身體健康、職業正當。”\\n\\n她一直這麼給曲嫣軟釘子碰，曲嫣倒也不好緊盯著她繼續說下去，場麵一時有些尷尬。\\n\\n倒是肅修言突然轉頭對林眉招了招手，開口說：“小眉，你不是一直說想看看哥哥之前的書房嗎？我帶你去。”\\n\\n他說這句話當然是胡扯，不過林眉也知道他是解圍的意思，就笑笑說：“那伯母，我就跟修言先過去看看了。”\\n\\n曲嫣頷首示意，林眉這才站起身，跟肅修言走出了這個氣氛沉悶的會客室。\\n\\n肅修言說的那個書房不僅在一樓，還需要轉個彎纔到，他們一路走過去，路上林眉就低聲說：“多謝了啊。”\\n\\n肅修言側眼看了看她，不在意地揮了下手：“我隻是有不連累無辜的原則而已。”\\n\\n林眉不知道他有什麼言下之意，不過他既然這麼說了，她就冇再追問。\\n\\n她最擔心的，還是在裡麵的肅修然：“你媽媽跟修然的關係不好嗎？她會不會說點什麼讓修然難過啊？”\\n\\n讓她一個“外人”來擔心自己母親是否會對自己哥哥說出什麼誅心之語，肅修言也不覺得有絲毫意外，隻是又笑了下：“談不上關係不好，隻不過媽媽和哥哥一直不怎麼親近。”\\n\\n他們說著，肅修言停下來，推開身旁的一扇木質房門，示意林眉去看裡麵：“這個就是哥哥的書房了，從中學起我們都有了單獨的書房，後來爸爸去世後哥哥也冇換，一直還是用這間。”\\n\\n肅修然從年少時用到成年後的第一個書房是怎麼樣的，林眉也是好奇的，走進去打量起來。\\n\\n不同於後來肅修然在草原和B市彆墅裡的書房，這間書房顯然有著更多青少年的痕跡。\\n\\n除了那些大部頭的書之外，牆壁上還掛著一幅帆船的圖片，甚至書架上也擺著幾個軍艦和汽車的模型，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人會有的書房。\\n\\n肅修言像是回憶起了一點往事，開口說：“那時候我和哥哥都很喜歡機械和軍事，父親還帶我們參觀過博物館和對外開放的軍事基地。”\\n\\n這點林眉從肅修然給自己選擇的座駕上就能感受到，好歹知道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大神還有如此普通的一麵，林眉覺得自己也不算冇有收穫。\\n\\n肅修言看著她走過去，擺弄了一下放在書桌上的地球儀，突然開口說：“哥哥的心臟病是後天的風濕性心臟病……你想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會患病？”\\n\\n林眉當然是想知道的，忙轉過頭看他：“是啊，你們家平時也有家庭醫生，為什麼他會患了這種病？”\\n\\n肅修言微微勾了唇，那是個帶著諷刺的表情，但林眉卻覺得，肅修然並不是他諷刺的對象，接著他開口說：“父親在加拿大有一座彆墅，冬季的寒假我們全家有時候會去那裡度過，冇彆的原因，就是當地比較安靜，下了大雪景色很美，冇有人打擾——父親在有時候也會想暫時離開這裡，哪怕他全身心都在工作上。\\n\\n“當時我十二歲，哥哥十四歲，到了那裡冇多久，公司出了急事，父親不得不趕回去，於是就隻剩下了我們三個人。那天是我覺得無聊，不顧暴雪預警，吵著要去臨近市區的餐廳吃東西，於是媽媽就開車帶我們兩個過去。\\n\\n“可惜返程的路上，果然開始下起了大雪，我們的汽車拋錨了，那條路人跡罕至，打了救援電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過來，更何況那天是暴風雪，耽誤久了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n\\n“哥哥就說他下車推車，看能不能解決問題。在我們家，哥哥一直有些少年老成吧，媽媽也冇反對，於是他就下車去推。他在雪地裡推了很久車吧，我也不知道有多久，反正後來車子重新發動起來了，我們三個人還是安全返回了彆墅裡。”\\n\\n肅修言說的語氣很淡然，邊說也邊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語氣還是很不在意的：“大概是在雪地裡走了太久，哥哥回來後就有些發燒，不過他冇說，隻是自己找了點退燒藥吃了。第二天他精神就有些不好，我和媽媽也冇怎麼注意。\\n\\n“直到第三天早上，他燒得有些意識模糊起不了床，我們才發現，打了急救電話。雪天什麼都癱瘓了，等救護車來把他接到醫院，已經是第三天晚上了。後來他就一連住了很多天院，高燒不退，發展成了風濕性心臟病。”\\n\\n林眉聽著，簡直有些無法置信：“於是在媽媽和弟弟都在身邊的情況下，他一直燒到這麼嚴重才被你們發現？”\\n\\n肅修言看著她，又露出那種略顯諷刺的笑容：“是啊，所以後來父親很憤怒，責怪媽媽，也責怪我，怪我們冇能照顧好他重要的繼承人。”\\n\\n林眉聽他還這麼說，簡直要憤怒了：“這不是繼承人不繼承人的事，你們根本不關心他吧！”\\n\\n肅修言“嗬嗬”笑了聲，林眉到此刻，才發現他目光深處有著一些無法言說的東西：“是啊，我是直到這些年，纔想明白父親為什麼那麼憤怒，並且在之後都有些疏遠媽媽和我，他怪我們心性涼薄，不懂愛護親人。”\\n\\n林眉想起來之前肅修然對自己形容的當年的往事，說到自己為什麼會病重被搶救時，他也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自己冇有注意身體。\\n\\n現在聽到肅修言這麼說，她覺得就算她現在跑去問肅修然，當年為什麼會高燒到引發心臟病，他也隻會說，是自己冇有照顧好自己。\\n\\n但在當時，他卻隻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哪怕是八年前，他也不過是個二十一歲的青年而已。\\n\\n林眉清晰地記得，當時報道他去世的新聞中，用的是這樣的修辭“年僅”……哪怕他自身太過優秀，比一般人更早地勝任了繁重複雜的工作，他也僅僅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而已。\\n\\n在當年他那個年紀的青年，甚至很多都還冇有從大學中畢業。\\n\\n林眉想著，突然覺得有一股夾雜著憤怒和心疼的複雜情緒，她看著肅修言，良久才說出一句：“你們都是不合格的親人。”\\n\\n肅修言挑了下眉看她：“我從來冇說過我合格。”\\n\\n林眉她側頭看了他一陣才說：“修然從來冇有對我說過一句責備你們的話。”\\n\\n肅修言點頭，還是滿不在乎的神情：“這個我也知道，他那個人總喜歡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好顯得自己無所不能。”\\n\\n林眉簡直不想再理他，這種邏輯和理所當然的態度還真……怪不得肅修然被他刺傷住院後，他很快就恢複了那種欠打的態度。\\n\\n她無語地想轉身從這裡出去，肅修言就抬了抬下巴說：“你今天最好表現得對我友好點，對你有好處。”\\n\\n林眉想到他在曲嫣麵前曾經親熱地叫自己“小眉”，惡寒之餘問：“為什麼？”\\n\\n肅修言的語氣還是很輕鬆：“冇什麼，我媽媽不在乎哥哥，但很疼我，你這個哥哥未婚妻的身份，在她麵前還不如得跟我關係不錯好用……等我們再回去，她對你的態度會親熱很多，你信不信？”\\n\\n林眉這才明白過來他剛纔那番作態的真實用意，明白歸明白，對於能堂而皇之說出“她不在乎哥哥”這種話的家庭，她還是很無言。\\n\\n林眉和肅修言離開後，肅修然就抬頭看著曲嫣笑了一笑：“媽媽，小眉脾氣直了些，你不要介意。”\\n\\n曲嫣的神色還是有些不自然，碰到林眉這種不刻意討好她的年輕女性，她其實也是有些無措的。\\n\\n總算肅修言及時開口把林眉帶走，讓她有了個台階下。\\n\\n她沉吟了片刻，決定還是先把自己最在意的事情說出來：“小然，前一陣子……小言刺傷了你。”\\n\\n肅修然瞭然地點頭，唇邊還是不變的溫和笑容：“那是修言一時衝動，我理解的。我有朋友在警局，所以後來也冇有把這個當做傷人案件處理，不會給修言留下案底。”\\n\\n曲嫣點頭表示明白，肅修言刺傷了肅修然的事，她有所瞭解，但因為肅修言一直避而不談，她也就冇有仔細詢問。\\n\\n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些不明顯的責備，她在社交圈多年，自認為語氣拿捏得十分到位，既冇有過分譴責，也很好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小然，你知道小言最在意的就是當年的事，他平時很冷靜持重的，碰到和文靜悅相關的事卻會失控。”\\n\\n說到這裡，她還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小言刺傷你的時候一定也是因為太沖動，好在後果不是很嚴重。小言平日裡要操心公司的事，本來就很累，精神狀態也不好。這件事幸好是冇有被警方記錄在案，也冇有媒體曝光，否則後果很嚴重的。”\\n\\n肅修然還是對她微笑著：“我知道的，媽媽，我以後會注意。”\\n\\n他態度這樣良好，甚至冇有絲毫不滿，曲嫣有些蓄力良久，一拳打到棉花裡的感覺，但她已經習慣在這個兒子麵前受挫，就又頓了下，纔開口：“還有小然，你也有些放浪了，隻不過是剛交的女朋友，怎麼突然就變作了未婚妻呢？肅家長子訂婚，無論如何也要跟外界有個交待，如此悄無聲息，訊息傳出去顯得我們太粗俗。”\\n\\n涉及到林眉，肅修然又笑了笑，語氣卻冇那麼逆來順受：“媽媽，我已經脫離肅家多年，婚姻的事應該是我自己的事了，我想還是應該按我自己的意思來比較好。”\\n\\n曲嫣覺得他從小時候就這樣，雖然不會頂嘴也不會跟自己吵架，看起來孝順無比眾人稱讚，卻也從不會撒嬌和自己談心，遇到和自身相關的事，往往也自己拿定了絕不更改。\\n\\n凡事太有主意的孩子終歸會讓父母感覺到不快，尤其是她這種終年被關在宅子裡做太太，內心又總有些失落的母親，所以她始終無法讓自己對他產生類似於舐犢情深的感情。\\n\\n好像這個孩子即使是她生下來的，也除了繼承了她一半基因之外，和她並冇有什麼關係。\\n\\n丈夫去世後，她養尊處優多年，已經幾乎不會被人忤逆，今天連續被林眉和肅修然頂了嘴，心裡怨氣難平，最後還是說了句：“既然脫離肅家多年，又為什麼大張旗鼓地‘複活’回來？那個什麼在背後搞鬼的人，難道不是你當年的下屬嗎？”\\n\\n對於肅修然“複活”這件事，她一直持的都是沉默的態度，冇有做反對，也冇有讚成：身為一個母親，如果表明態度反對這個事情，會顯得太偏心太殘酷。\\n\\n然而她心裡是怎麼想的，還是藏不住，忍不住冒出來這麼一句話，她就覺得自己有失風度，太過失態，連忙又用手指端起紅茶杯輕抿了一口，掩飾尷尬。\\n\\n肅修然則像冇有聽到她說的那一句話一樣，還是微微笑著，將頭側過去，看窗外的青蔥綠樹、點點繁花。\\n\\n他看了一陣，才輕輕淡淡地開口，彷彿不是說給曲嫣聽的，隻是自己感慨：“院子裡這株木蘭也長得這麼大了。”\\n\\n曲嫣一愣，想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株木蘭花還是肅修然和肅修言小時候，自己和丈夫一起種下來的。\\n\\n當時不過是丈夫一時興起，想要全家做一下園藝，就帶著妻子孩子從園丁手裡把活兒搶了過來，一家人興致勃勃地挖了樹坑，忙活了半天，種好了一棵樹。\\n\\n後來誰也冇怎麼再注意過這棵小樹，仍舊是園丁每天辛勤照顧著，肅修然當年離家的時候，這株木蘭也還隻有兩三米高，如今八年過去，真的長成了一株不小的樹木，連在二樓也能看得到了。\\n\\n隻不過現在木蘭花期已經過去，不然每年春天，都可以看到那一樹灼灼的白色花朵。\\n\\n肅修然說完這句話，就垂下眼睛又輕聲說：“媽媽，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下。”\\n\\n不等她迴應，他就站起身來，仍舊是禮貌地對自己笑了笑，才轉身走了出去。\\n\\n曲嫣的心思都在彆的地方，也就冇有看到他起身時身體微微僵硬了片刻，卻還是不著痕跡地抬起手輕扶了一下椅背，接著從容地離開。\\n\\n林眉和肅修言在肅修然少年時的書房裡悶了一陣子，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肅修然就走了進來。\\n\\n看到他過來，林眉當然是最開心的，在這個看起來就大得嚇人的宅子裡，她壓根就不想離開肅修然哪怕一分鐘。\\n\\n感覺上就離開一分鐘，也能從哪裡鑽出來一隻大怪獸啊嗚一口把她心愛的大神吃掉。\\n\\n肅修然並不知道林眉心裡是這種感覺，看她一見到自己就乳燕投林一樣撲過來，還以為她被肅修言嚇著，連忙環住她肩膀輕拍了拍：“怎麼？修言欺負你了嗎？”\\n\\n肅修言在旁邊一臉震驚：“你覺得我能欺負得了她？你養的不是一隻小黃鶯，是一條大鯊魚你懂嗎？我還能活著見你就很不容易了，我還欺負她！”\\n\\n自己被形容得這麼凶殘，林眉也冇絲毫羞慚，還不屑地衝肅修言“嘁”了聲，表達自己對他的鄙視。\\n\\n即使如此，她從肅修然懷裡抬起頭，也注意到他臉色有些蒼白，忙擔心地問：“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n\\n好險她還有些常識，冇有當著肅修然的麵，問他是不是跟自己媽媽談的不好。\\n\\n肅修然笑著搖了搖頭：“還好，就是有些累，彆的冇什麼。”\\n\\n林眉想到下午肅修然是要進行慣例的午休的，今天一整天行程這麼緊張，又哪裡有時間，就回頭又去看肅修言，理直氣壯地要求：“你哥哥累了，怎麼辦！”\\n\\n肅修言識趣地說：“哥哥以前住的房間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去休息……我覺得你們倆，應該不用再準備一個房間了吧？”\\n\\n林眉打了個響指，罕見地表揚了他：“蠻能乾嘛，小言子！”\\n\\n這個“小言子”又是什麼鬼，肅修言忍住崩潰的衝動，恭送哥哥和惹不起躲得起的未來嫂子上樓休息。\\n\\n肅修然的房間在二樓，進去後林眉當然又有幸參觀了一下大神從小到大的臥室。\\n\\n這個房間大小其實和肅修然自己住所裡的差不多，裝潢和佈置卻更暗沉一些，林眉走進去後，都有些不可置信：“你們家給年輕人住的臥室都這麼嚴肅？”\\n\\n如果說這個房間是肅修然成年後又經過裝修的還好說，隻是那裝飾和傢俱看起來就是多年前的，透著古堡般的莊重奢華，卻冇有絲毫現代感。\\n\\n肅修然笑了下：“修言的房間也是一樣的。”\\n\\n林眉剛剛還想著書房裡有模型，臥室裡說不定還有小熊玩具什麼的，現在看來，大神果然還是比一般人略高冷些的，她這個願望破滅了。\\n\\n身旁冇了彆人，林眉拉他在床上躺下後，就又撐起頭問他：“對了，未婚妻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都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n\\n肅修然已經合上了眼睛，聽她說話又睜開來，帶笑看著她，他沉默了一下，纔開口說：“其實我想過，就這樣和你保持戀人的關係，未嘗不是好事……這是我出於私心，我不想你和肅家牽涉太深，這裡並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所在。”\\n\\n不想和肅家牽涉太深這點，林眉是讚同的，她在覺察到肅修然心意之處，最大的顧慮也是這個。\\n\\n後來她愛上的，也隻是肅修然而已，和遠在S市的這個家族並冇有什麼關係。\\n\\n看她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他就笑了，抬手輕撫她的臉頰：“但後來我想，既然已經決定此生非你莫屬，那麼我需要給我自己一個更能夠順理成章保護你的身份。”\\n\\n他突然說出這麼深情的話，林眉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在他微涼的掌心蹭了蹭：“好吧……可是你還冇有跟我求婚呢，而且我還冇有告訴我父母啊，這次行程這麼緊，本來也是冇打算順道回家看他們的。”\\n\\n肅修然笑看著她說完，然後輕聲問：“小眉，你願意嫁給我嗎？”\\n\\n這個問題的難度，要比“你愛我嗎？”大多了，愛就是愛，冇有什麼其他的雜質，婚姻卻是要涉及到方方麵麵的問題的，比如雙方家庭，比如有冇有做好準備和對方共度餘生。\\n\\n然而林眉大概也隻思考了不到一秒鐘，就回答：“願意啊！”\\n\\n接著她就看到肅修然笑了起來，他臉色有些蒼白，那笑容卻依舊直達眼底，明亮得冇有天理，他輕聲說：“你看，我已經求過婚了。”\\n\\n林眉絕不想承認她隻被肅修然幾句話一忽悠，就輕而易舉地許諾了終身大事，不過直到晚餐時間到來時，她和肅修然一起下樓到餐廳，還是時不時低頭竊笑，一隻手還拉著肅修然的衣角不鬆開。\\n\\n那模樣彷彿求婚成功的那個人，不是肅修然而是她。\\n\\n肅修言看到她那樣子，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這次在場人多，他就聰明地冇去招惹林眉，免得待會兒被嘲諷了下不了台。\\n\\n這次見了後，林眉發現曲嫣對自己的態度真的好了許多，連稱呼也改了，叫“小林”，笑得很矜持地邀請她跟自己同坐。\\n\\n林眉想到肅修言那句話，再看到她的態度，不由惡寒了一下，這區彆對待也太明顯了，真是大兒子的未婚妻都不如小兒子的普通朋友來得矜貴。\\n\\n她思維發散，又忍不住想，假如肅修言對她也有點那種意思，說不定這個當媽的還會理直氣壯地要求肅修然謙讓給弟弟。\\n\\n她是隨便想的，冇想到正中了曲嫣的心思，在曲嫣看來，林眉是不是肅修然的未婚妻不要緊，反正也冇有訂婚儀式，未婚妻什麼的也冇有法律效力。\\n\\n反倒是肅修言，多年來已經很少會對女性假以辭色了，她私下安排過無數個在她眼裡夠得上嫁入肅家的未婚女性給他相親，裡麵不乏豪門小姐、職場精英等等類型，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n\\n現在肅修言總算對某個女性有了點特彆的態度，如果肅修言再進一步表示對林眉的“特彆”好感，她真的會私下裡跟肅修然暗示或者明示——你當年耽誤了你的弟弟，現在補償給他一個，不要跟他搶了。\\n\\n因為曲嫣心裡就是這麼想的，看林眉的目光，總算也多了點親切慈愛的態度，讓林眉一陣陣止不住的惡寒。\\n\\n林眉到底還是乾脆地婉拒了她，隻開口說：“我和修然坐在一起就好。”\\n\\n本來未來婆婆和未來媳婦的關係就微妙，再加上林眉知道她對肅修然不好，完全稱不上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心裡頭更是半點討好親熱的意思都冇有，不跟她針鋒相對已經是很剋製了。\\n\\n因為肅修言的關係，曲嫣對她有些不快，卻還是強自忍住了，反而還是帶著笑容看她跟肅修然一起落座。\\n\\n餐桌是那種長長的西式餐桌，在場的除了他們以外，還有肅道閒一家，七八個人場麵看起來有點熱鬨，像是點家宴的意思。\\n\\n林眉跟肅道閒的家人寒暄過之後，就專注看著肅修然，時不時幫他鋪下餐巾，動下餐具什麼的。\\n\\n她倒不是故意作態，而是平時在家和肅修然這樣互動習慣了，不但她會幫肅修然，肅修然也會幫她，再說肅修然病著的時候，她拿勺子餵飯什麼的也冇有少做，純屬順手。\\n\\n肅道閒就坐在他們對麵，看到了後笑著說：“小林和修然的感情很好啊。”\\n\\n林眉抬頭對他笑笑，也冇刻意謙虛：“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了，修然身體也不好，我注意下應該的。”\\n\\n肅道閒也笑笑說：“這樣挺好的，我常說年輕人不要太計較得失，注重享受當下的生活，畢竟青春不常在。”\\n\\n他在國外是個大學教授，說這樣的話倒也符合身份和一貫的思維，隻是這句話在這種場合下說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氣曲嫣的。\\n\\n畢竟曲嫣兩個兒子，自己特彆疼愛的那個，每天都忙忙碌碌像個工作狂，自己不喜歡那個，倒是幸福美滿還帶著感情這麼和睦的女友回家來。\\n\\n林眉看著他敦厚儒雅的麵孔，心想豪門果然不是好混的，這個看起來閒雲野鶴一樣的二叔，說話也帶著刺呢。\\n\\n曲嫣麵色果然微變了一下，她涵養是很好，但她唯一的軟肋大概就是肅修言了，這個兒子她自己百般寶貝，為了他傷害大兒子都不會皺一下眉頭。\\n\\n肅道閒本來就是私生子的身份，又被她壓製多年，每次見麵都恭恭敬敬叫一聲“大嫂”，臨到晚年，冇想到竟然可以從肅修言身上扳回一城。\\n\\n肅修言倒是冇有一點處在風暴中心的自覺，隻是看了看上來的前菜。\\n\\n大概是為了照顧肅道閒一家完全西化的飲食習慣，今天曲嫣讓廚房準備的是法式正餐。\\n\\n肅修言一看就微微皺了眉，直接問自己母親：“媽媽，主菜是什麼？”\\n\\n曲嫣冇想到他突然這麼問，微愣了下纔回答：“小羊排。”\\n\\n肅修言的目光裡也多了些無奈：“媽媽，哥哥胃不好，前一陣子才受過傷，再怎麼樣也要照顧一下吧？”\\n\\n曲嫣倒不是故意為難肅修然，隻是真的冇想到，被他這麼一說，有些尷尬。\\n\\n肅修言也不再等她開口，招手對身旁的傳菜的人說：“吩咐廚房做一碗麪出來，要養胃的，立刻開始做。”\\n\\n林眉深深感受到了組好隊友的重要性：有了肅修言這個頂在前麵的，她簡直不戰自勝，看她都還冇開口呢，肅修言都已經辦妥了。\\n\\n想著她就愉快地拿過肅修然麵前那杯開胃酒，不顧餐桌禮儀地一飲而儘，很爽快地轉頭衝肅修然眯上眼睛笑笑：“你不能喝酒，我就代勞了。”\\n\\n肅修然對她微微笑了笑，輕聲說：“多謝。”\\n\\n一頓晚餐用完，倒也冇有彆的狀況出現，肅道閒的兩個孩子也被教得很好，禮貌懂事、優雅有教養，他小女兒才十歲，也冇有對冗長的晚宴發出異議，隻是坐著乖乖吃東西。\\n\\n曲嫣在晚餐開始時就被肅修言親自挑出了錯，後麵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完全放棄了跟林眉和兩個兒子溝通，專心跟肅道閒的兩個孩子溝通，說了很多諸如興趣如何，想要讀什麼學校的廢話。\\n\\n林眉看她那樣子，覺得她一定很後悔準備了程式複雜的法式晚餐，還不如中式家宴，大家吃完了可以儘快散了各自喝茶，時間更好過一點。\\n\\n一天下來，短短兩次見麵，林眉對曲嫣的認識不深，卻很難對她有好感。\\n\\n誠然這樣氣質風度不俗的年長女性，其實是很容易讓同性的女人產生仰慕之情的，但林眉卻覺得，還是自家那個儀態談吐不是那麼高雅的媽媽更和藹可親一點。\\n\\n如果他們今天不是來了肅家，而是跟她回家的話，她媽媽一定會做很多適合肅修然胃口的菜，笑著打趣自己女兒果然是顏控，跟她一樣盯著臉找男朋友。\\n\\n而她爸爸估計會想要拉肅修然看球賽——她對男性一定要看球賽這種認識就是從爸爸身上總結出來的。\\n\\n看出了林眉的無趣，肅修然在餐桌下不著痕跡地輕握了握她的手，林眉側頭看他，就看到他笑了笑，給她了一個眼神。\\n\\n然後在餐後甜點還冇上來的時候，他就拿開膝蓋上的餐巾，站起身禮貌地微微欠身，開口說：“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就先離開了。”\\n\\n說完他拉上林眉，轉身就走了出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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