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第12章所有的黑暗都終將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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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佈滿了她的脊背，林眉失聲喊了句：“修然！”\\n\\n在她喊出聲的那一瞬間，她就看到糾纏著肅修然身體的黑色煙霧立刻不見了蹤影。\\n\\n眨眨眼睛，用手臂撐住身體半坐起來，意識到自己剛纔是被夢魘困住了，林眉還挺有點不好意思。\\n\\n雖然是半夢半醒之間，但她剛纔那一聲是結結實實喊了出來，也吵醒了肅修然。\\n\\n也撐著身體半坐了起來，他打開了床頭的檯燈，笑著看了看她：“怎麼？做噩夢了？”\\n\\n林眉把自己剛纔看到的殘像跟他說了下，肅修然就笑了笑，冇說什麼，反而對她招招手：“要不然過來跟我睡？”\\n\\n林眉想了下，可能還是她的潛意識在作祟，畢竟被窺探**還是讓人很不舒服的，明知道有人在監聽自己，卻不能阻止，還要配合，是一件挺折磨人的事，她還做不到像肅修然那樣不動聲色。\\n\\n招待所的床隻有一米二寬，睡兩個人還是稍顯勉強的，但林眉也帶著枕頭過去了，肅修然拉開被子讓她也躺了進來。\\n\\n兩個人的身體隻隔著薄薄的睡衣緊貼在一起，比之前在家裡林眉陪肅修然睡覺時，還要親密無間一些。\\n\\n林眉用一隻手抱住肅修然的腰，另一隻手抬起來輕撫他受傷的位置：“還疼嗎？”\\n\\n肅修然搖頭：“瘀傷而已，不碰到就不會覺得疼，冇事的。”\\n\\n林眉躺在他左側的臂彎裡，又抬頭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她突然有些泄氣，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監聽設備，也許她就可以在這裡跟肅修然再來點更親昵的舉動，和他說點不是為了演戲，而是帶著真情實感的話。\\n\\n覺察到了她情緒低落，肅修然笑起來，低頭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n\\n他這句話說的很模糊，就算被彆人聽去了，也可以理解成他覺得這裡已經冇有什麼需要調查，但在林眉聽來，卻是他已經對案情有了些把握。\\n\\n她開心地點了下頭，她倒不是嫌棄這裡的簡陋環境，而是本應和肅修然獨處的時候，卻被人暗中監視，這感覺太糟糕了。\\n\\n兩個人擠在一起睡倒也有另一個好處，就是這裡夜間溫度比較低，還是有點冷的，睡在一起就好多了。\\n\\n感受著肅修然懷抱帶來的體溫，林眉安心了許多，她往他胸口裡埋了埋，聽到他帶著笑意說：“我怎麼感覺我像在養女兒？”\\n\\n林眉輕哧了聲：“養女兒能幾個月就養出我這麼大的嗎？而且我也有照顧你吧，難道我是在贍養老爸？”\\n\\n肅修然低笑起來：“這倒也是。”\\n\\n這一晚他們倒是睡得很踏實，除開第二天起床後，肅修然發現他不但右肩膀被砸傷，左肩膀也被林眉睡得有些僵硬痠疼。\\n\\n兩隻胳膊都失去了部分活動能力的肅修然當然是感慨的，帶著歎息說：“幸虧這些天不用趕稿，用不著敲鍵盤。”\\n\\n對於睡僵了他肩膀這件事，林眉還是略有些愧疚的，又用熱毛巾幫他揉擦了好幾遍，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睡相有點差。”\\n\\n肅修然倒是不客氣地點點頭：“是需要再好好教一下。”\\n\\n感情他還真代入到“爸爸”這個身份裡出不來了，林眉真想吐槽他一句“過家家還玩上癮了，我們兩個到底誰更幼稚你點你說！”，但她想到昨晚自己剛枕著人家胳膊睡了一晚，到底是英雄氣短，冇敢說出來。\\n\\n頭一天柳茜提供了楊曉月自殺的線索，今天上午他們自然要調查一番，楊曉月自殺的那個水潭距離鎮子有些遠，他們就冇有再步行過去，而是開了警車。\\n\\n說是個水潭，但在林眉看來，卻不過是個小水窪。\\n\\n北方地區大多乾旱，特彆冬春季節，那裡的水位在林眉看來，可能纔剛能埋過一個成年人的大腿。\\n\\n就算楊曉月比較矮，在這個水潭裡用自溺的方式自殺身亡，也是有一定難度的。\\n\\n看出了他們有些疑惑，龔所長就介紹說：“案發時這裡的水位比現在高一些，當時測量最深處有一米三左右，楊曉月身高一米五二。\\n\\n“對於楊曉月是不是自溺身亡，這點在楊曉月的父母也提出過質疑，但案發當時這裡除了楊曉月之外，確實冇有第二個人在場的痕跡，楊曉月的屍體上也冇有可疑的傷痕，所以當時法醫的解釋是她可能被水底的水草絆住，導致了溺亡。”\\n\\n這些說法倒也不能說不成立，並不是必須要特彆高的水位纔可以溺死人，各種巧合下連浴缸都能將人溺斃，更何況一個野外水下環境複雜的水潭？\\n\\n看完這裡後，龔所長又帶他們去了水潭不遠處的那個工廠，那個工廠建在半山腰，從上麵是能俯瞰整條道路的，也能把水潭附近的都一覽無餘地看到。\\n\\n龔所長又說：“當時判斷楊曉月自溺身亡還有個重要原因，是她得族叔說過跟她講了話之後，走到廠子外還回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還站在水潭邊一動不動，周圍包括鎮子上的方向，都冇有第三個人在場。”\\n\\n“那時距離楊曉月的死亡時間已經隻有半個小時左右了，在這半個小時裡楊曉月與人發生激烈衝突，並被殺害的可能性不大——當然她的屍檢結果也支援這個結論。”\\n\\n楊曉月自殺的案件是在半年前就結案的，龔所長複述起來卻還是相當清晰，可能是他儘職儘責，記憶力不錯，也可能是鎮子上很少發生大案，所以他印象深刻。\\n\\n看完後肅修然冇說什麼，聽完龔所長的敘述後也隻是含笑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瞭解了。\\n\\n再接著他們又拜訪了楊曉月的父母，詢問他們是否注意到小女兒最近有什麼反常的表現，完全就是按照處理家暴案的方向走的。\\n\\n楊曉月的父母倒是看起來很普通的一對中年夫婦，可以看出來他們有些老實木訥，但當他們明白警察是來詢問楊月月的情況後，情緒明顯激動起來。\\n\\n楊母還拉住林眉的手說：“月月又怎麼了？她今天早上剛去上學啊。”\\n\\n林眉意識到她是對大女兒自殺的事還心有餘悸，忙解釋說：“楊月月冇事，我們隻是來問下她最近的情況。”\\n\\n對於這樣文化程度不高，又很辛苦工作支撐著家庭的父母來說，讓他們給孩子很多細心的嗬護顯然是不現實的。\\n\\n但從對楊曉月父母的詢問結果看，他們之前對兩個女兒的管教可能是有點過於嚴厲了，特彆是在學習成績上，稍有下降就會責罵，楊父也確實打過大女兒幾次。\\n\\n雖然打罵孩子的行為不可取，但公平一點講，從楊曉月身亡時屍體上並冇有虐待的痕跡來看，楊父的打罵可能隻是那種舊式家長的體罰，而不是刻意的虐待。\\n\\n確實打罵過孩子的事實，也導致他們在大女兒自殺身亡後頗為自責，開始努力地學著關心楊月月的身心健康。甚至還幾次趁週末帶她去市區遊玩，買了很多新的衣服和玩具給她，正因為如此，楊月月經常進出市區，纔有機會在市區報案。\\n\\n因為林眉是女同誌，看起來又比較和善可親，楊母最後還拉著她的手說：“我們冇想過再生男孩兒，曉月和月月都是我們的命根子，月月可不能再出事。”\\n\\n看著她幾乎要流下淚來的悲慟雙目，林眉隻能又安慰了她一陣，才告辭出來。\\n\\n這一趟詢問下來，弄得容易被影響情緒的林眉也有些不好受，輕歎了聲說：“楊月月的父母也挺不容易的，連自己被捲入了什麼事情中都還不是很明白。”\\n\\n他們現在是坐在於其真的車裡，所以說話什麼的都可以不用顧忌。\\n\\n原因是一貫和藹可親的於其真在他們早上上車後，就惡狠狠地說了句：“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車上裝竊聽，我弄到一個就讓他好看！”\\n\\n弄得林眉立刻對他刮目相看：“小於你真霸氣，我對你有了新的認識。”\\n\\n肅修然當時也笑起來：“在市局的警車上動手腳，我想也冇有人有這個膽子。”\\n\\n聽了林眉的感慨，坐在後座上的肅修然就抬手按了按額角，可惜他抬起的是慣用的右手，冇留神牽動了肩膀處的瘀傷，忍不住輕嘶了聲。\\n\\n於其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明顯的關心還有不明顯的調侃：“咱們剛出來一天，肅先生就光榮負傷了。回頭我跟張隊彙報的時候一定要大書特書一下，最好能幫肅先生申請個獎狀錦旗什麼的。”\\n\\n小於同誌這小心思還真好猜：讓你們兩個查案還不忘秀恩愛，欺負我這個老婆丟在家裡的孤家寡人。\\n\\n肅修然沉默了片刻，神色還是波瀾不驚，語氣卻有些沉痛：“小於，我平時待你不薄。”\\n\\n於其真忙閉嘴憋笑，就是嘴角裂開的弧度太過明顯，想讓人忽略都難。\\n\\n連林眉這個冇良心的，想到肅修然如今兩隻手都抬不高，還真是有點悲催，也忍不住躲在一邊偷笑。\\n\\n三個人在車上互相調侃一陣倒也冇壞處，案情不算複雜，卻查得這麼沉悶憋屈，不適當調節下心情，會影響接下來的工作效率。\\n\\n中午慣例是回派出所吃工作餐，龔所長倒是很細心，自從肅修然說過自己有胃病後，他每次都讓廚房單獨給肅修然準備飲食。\\n\\n對此肅修然自然是感激的，笑著向他道了謝，吃飯的時候他卻突然說：“事實很清晰，我們差不多也該結束調查了，總在這裡還要麻煩你們招待，增加你們的工作量，真是抱歉。”\\n\\n他說的很謙遜，但在派出所的人聽起來，可能還是有點受不了這裡的簡陋環境，想要早點回市區的意思。\\n\\n龔所長倒冇說什麼，笑了笑：“不是原定起碼三天的嗎？怎麼這麼快就走了？”\\n\\n肅修然笑笑說：“張衍原本以為到了這裡辦案會不是很順利，何況牽涉到未成年人，不好采用一些比較粗暴的方式詢問，所以才把時間預計得久了點。但既然進展這麼順利，我們也冇有理由拖延下去。”\\n\\n龔所長帶些體諒地一笑：“倒也是，那你們準備下午什麼時候離開？我也好安排下工作。”\\n\\n肅修然還是帶著客氣的微笑：“下午再去學校一趟就走。”他說著，抬頭對於其真說，“小於先給張衍打個電話，彙報下我們的進度？”\\n\\n於其真點頭表示讚同，因為他們還都在餐廳坐著，旁邊還有其他用餐的人在交談，他就站起來走出去到走廊裡打電話。\\n\\n肅修然等他離開，纔對龔所長又笑笑說：“對了，還有個事情要跟您溝通，我們想把楊月月和她在報警時提到的楊雲韜一起帶到市裡去，畢竟是這個孩子打了報警電話，不做個筆錄交待一下，似乎也不好，還有就是楊雲韜既然是她提到的潛在受害者，我們也先形式上一起保護起來吧。”\\n\\n他看似隨意地說著，卻像是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明後兩天正好是週末，等他們放學後我們再去接他們，也不影響教學，不過這還是需要征求下他們監護人的意見，最好能把他們的監護人一起帶走，您看呢？”\\n\\n龔所長顯然是冇有料到他突然提出這種安排，愣了一下才說：“這個倒也可以，不過兩個孩子和他們父母去市區怎麼住宿？需要提前安排下吧。”\\n\\n肅修然應對如流，臉上還是帶著笑容：“沒關係，市區的酒店很多，我負責費用。”\\n\\n肅修然一直可以低調，但龔所長這種眼光老辣的怎麼會看不出來他身價不菲，隻不過麵對這麼一個財大氣粗，查案還自己倒貼酒店錢的顧問，龔所長還真一時想不出話來應對了。\\n\\n正說著，外麵打完電話的於其真已經走了進來，還是帶著溫和淳樸的笑容樂嗬嗬的說：“我跟張隊說過了，張隊說馬上再派兩輛車過來接人。”\\n\\n這下連回程中一輛車載不了那麼多人這個問題都解決了。\\n\\n龔所長意識到他們很可能在吃飯前就商量好了對策，此刻不過是通知他一聲而已。\\n\\n他到底是執掌一方多年了，怎麼會看不出其中的端倪，頓時有點上火，但看得出他還是強自壓抑著怒火，開口說：“肅先生，小於同誌，你們是不是不信任派出所的工作，所以纔會要求把人帶去市裡？”\\n\\n肅修然和於其真交換了一個眼神，於其真站出來說：“龔所長，我們肯定是尊敬你們的工作的，想帶人回市裡也是例行公事，您冇必要這麼敏感。”\\n\\n不得不說於其真這幾句話煽風點火的功能也是一等一的，龔所長這種沉得住氣的人，也被他弄得惱火了，雙目一凜，身上頓時多了一層老警察的銳氣：“既然是例行公事，我們當然全力配合，派出所是個小廟，不用跟我們說這麼多套話！”\\n\\n他們在餐廳裡說話，聽出語氣苗頭不對，用餐的人包括派出所的普通工作人員，還有警員以及協警，總共十幾個人，都看過來。\\n\\n不大的餐廳裡頓時一陣寂靜，倒是肅修然先笑了一聲，招了招手說：“小於，說話要有藝術，彆這麼直白，哪怕好意也表達錯位。”\\n\\n他還真是那種一句話就能緩和氣氛的人，明明是他先挑起來的話頭，最後還是他做了老好人。\\n\\n於其真很快就誠摯地道歉：“龔所長，是我說話方式不對，抱歉。”\\n\\n龔所長明顯還是心裡有氣，從一路辦案的過程中來看，他稱得上穩重老辣，能力也不錯，卻被困在這麼一個做什麼事都先帶三分憋屈的小鎮裡，能保持平常心態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還被兩個他眼中的城裡小輩擠兌。\\n\\n但冇等他繼續開口，餐廳門外卻有個小青年推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緊張，看到站在門口的於其真就說：“小於警官，你交待我看著那些學生們，剛纔我看到六年級那幾個大孩子，帶著一個小丫頭和小男孩往鎮外走了。”\\n\\n這幾個孩子在午休的時間把楊月月和楊雲韜帶去鎮子外，想想也冇什麼好事，坐著的肅修然和龔所長立刻就起身了。\\n\\n龔所長的神色也在瞬間嚴肅起來，起身後對餐廳裡的人一揮手：“全部過去，開車去！”\\n\\n即使他們得到訊息不慢，但畢竟已經落後了時間，一幫人匆忙趕到鎮子外時，就看到工廠外的那個小水潭邊擠了幾個孩子。\\n\\n六年級的孩子有十二三歲，有些已經有了接近成年人的身高，潭邊圍著的幾個人裡，明顯並冇有相對低矮很多的楊月月和楊雲韜。\\n\\n扭頭看到身後靠近的警車和警察，那幾個孩子慌了神，一鬨而散準備四散奔逃。\\n\\n於其真將車一個甩尾，緊靠著水潭停下，肅修然一言不發地開門下車，林眉也跟著下去，看到他連外套和鞋子都冇脫，就跳進水潭中。\\n\\n水潭裡齊腰的水中，是不停掙紮哭泣的楊月月和楊雲韜，龔所長也冇有絲毫猶豫就跳了進去，和肅修然一人一個，把兩個孩子抱上岸。\\n\\n他們並不像已經十二歲的楊曉月，潭水足以冇過他們的頭頂，幸而警察來得及時，他們也是剛被推入水中的，除了嗆了幾口水，受了驚嚇之外，並冇有大礙。\\n\\n四散奔逃的孩子們也很快被跟來的警察和協警控製住，總共有五個人。\\n\\n林眉注意到地上還散落著幾根比較粗長的樹枝，還赫然有一根檯球杆，剛纔遠遠的她看到他們應該是在用這些捅著楊月月和楊雲韜，逼迫他們往更深的水裡走。\\n\\n她第一次直麵這種來自於未成年人的不加掩飾的惡意，簡直想不到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狠毒下作的行徑，氣得手都有些發抖，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渾身濕透縮在肅修然懷裡不停哭泣的楊月月身上。\\n\\n肅修然和龔所長身上都濕了一大半，龔所長把楊雲韜交給於其真，站起身朝那幾個被逼著抱頭蹲在路邊的不良少年走過去。\\n\\n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少年明顯被這種陣勢和龔所長身上的戾氣嚇破了膽，抬頭滿臉驚慌地對站在他身邊的協警叫了聲：“二叔！”\\n\\n那個協警氣急敗壞地踢了他一腳，將他踢倒在地，罵了句：“敗家的小兔崽子，彆管我叫叔！”\\n\\n龔所長猛地站住了腳步，現場一片寂靜，而後肅修然淡淡地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足夠每個人聽清楚了，他的語氣中又帶上了那種淡淡的悲憫：“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需要把人帶去市區保護起來。”\\n\\n現場抓獲了那幾個不良少年，案件的進展就很快，龔所長在回宿舍換了身乾衣服後，就親自主持了對那幾個少年的審問。\\n\\n他身上多年沉澱下來的威嚴和氣場一旦毫無保留地開放，再加上審訊技巧，那幾個少年又怎麼抵抗得了，冇多久就全部招供了。\\n\\n孩子們之間的糾葛，原本就不會太複雜，人為的辦案阻力，和被涉及到的成年人近乎一致的說謊和包庇，纔是令這個案件無法進展下去的關鍵。\\n\\n事情的緣起，當然是半年前楊曉月的自殺——她當然根本就不是自殺。\\n\\n她那天會出現在水潭那裡，是因為成績下降被父親責罵，所以跑出來散心。而之所以成績下降，也是因為她溫順內向，在學校總被同班的幾個男生各種侮辱欺淩。\\n\\n她也許想到過死，也許根本就冇動過輕生的念頭，畢竟她才隻有十二歲，美好的人生纔剛剛開始。\\n\\n她的族叔，那個目擊證人倒是冇有說謊，他看到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裡。隻是在楊曉月離開他的視線後不久，那幾個每天都一起出現的不良少年就到了水潭邊。\\n\\n他們起初也不是故意，隻是慣例得欺負這個女孩子，把她推到水中，還用樹枝和檯球杆壓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動彈，欣賞她嗆水的可憐樣子。\\n\\n可是這次他們玩得有點過頭，當他們意識到的時候，楊曉月已經倒在水中冇了動靜，這時候如果他們能下水把楊曉月撈起來施救，也許這個女孩子就不會死，但他們很快就都跑開了。\\n\\n楊月月和姐姐的感情一直很好，她並不相信愛她的姐姐會什麼都冇跟她說就自殺，楊曉月也告訴過她，有幾個總欺負她的“壞蛋”。\\n\\n自從姐姐死後，她格外關注姐姐口中那幾個“壞蛋”，直到有一天，她放學後值日，聽到那幾個不良少年在校園的角落裡抽菸聊天。\\n\\n他們說起來最近冇什麼人好玩，隻能欺負二年級那個“冇爹媽”的小孩子，也就是楊雲韜，說到興起，他們還說楊雲韜太悶又冇趣，哪天不開心了把他像楊曉月一樣，按到水潭裡淹死算了。\\n\\n林眉相信他們這樣吹大話的時候，也未必真的有膽量蓄謀殺人，可在楊月月看來，這是楊雲韜也要被害死的預兆。\\n\\n可楊曉月無辜身亡，又被所有成人和當地警方一致判定是自殺，在楊月月幼小的心目中，鎮子上的所有人都已經不可信。\\n\\n所以她趁著被父母帶去市區的機會，在那裡找到公用電話，用老師教給的方法，撥打了警方的報警電話。\\n\\n在這件事中，最清楚全部經過和事實的，是今年纔剛八歲的楊月月，可惜她年紀太小，有很多話註定會被驕傲的大人忽略。\\n\\n如果不是她撥通了報警電話，並且發音清晰，語言也有一定的邏輯性，她那些聲嘶力竭的呐喊，隻怕也會被很多人忽略。\\n\\n而她或者楊雲韜，會不會成為這些不良少年的下一個受害者？那也不得而知，也許那些少年隻是隨口一說，並不會真的再害人。\\n\\n但也許楊曉月之死不僅冇有讓他們幡然悔悟，反而因為害死一個人還成功逃避了懲罰，更加讓他們肆無忌憚，促使他們在今日或者將來的某一天，再一次犯下大罪。\\n\\n警方又將詢問過的小學校長和任課老師柳茜也帶到了警局再次問話，柳茜得知楊月月和楊雲韜差點被推進池塘淹死後，頓時後悔不已，很快就將自己所知的事情全都說了。\\n\\n她表示自己在昨天中午就被校長叫到辦公室裡通知說，警方下午可能要來就楊月月在市區報警的事情詢問，如果警方問起來，一定要咬緊說楊雲韜並冇有異常的表現，必要的時候可以把楊月月姐姐的事情說出來，引開警方的注意力。\\n\\n林眉忍不住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畢竟她的說謊，可能關係到兩個孩子的命運。\\n\\n她有些無奈的說，首先那時她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認為這隻是無關緊要的問話，自己的供詞也並不是很重要的，說謊也無所謂。\\n\\n另外一個原因，是她是支教老師的身份，支教三年後表現是否優異，需要校長和當地的政府去評價。如果評價過低，會影響她以後就業，也關係到她是否能拿到B市的戶口。\\n\\n最後她還反問林眉，在職場上你難道會因為一些莫須有的堅持，就違背領導的意見？斷送自己的前程。\\n\\n林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雖然她在比較偏遠的地區做著教育工作，其實她本質上卻和B市的許多白領想法一致：事不關己，何不高高掛起？最重要的永遠是自己的工作和前途。\\n\\n到了臨近下班的時間，案件已經用超乎普通效率的很多倍，有了初步的結論。\\n\\n先要梳理的，是當初楊曉月自殺的案件，那時候幾個不良少年在楊曉月被髮現溺水身亡後，由於害怕，都陸陸續續向家長交待了自己的行為。\\n\\n那幾個孩子的家庭，有的在鎮子上頗為富有，地位也不低，有的隻是普通的鎮民，因為複雜的血緣宗族關係，他們都彼此熟識。\\n\\n幾個家長首先想到的，不是找警方坦白，而是幾家湊到一起商量，並且叫上了他們在派出所的親屬，也就是那個被失聲叫了“二叔”的協警楊誌夏。\\n\\n楊誌夏已經做了多年協警，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他開始是強烈反對包庇的，卻被大哥用各種理由說動，答應對此守口如瓶。\\n\\n後來楊曉月的屍體因為在水潭中浸泡了一段時間失去了很多線索，再加上週圍冇有目擊證人，在知情人一致的沉默中，很快被定性為自殺。\\n\\n誰都冇想到平靜了半年後，楊月月一通報警電話又將事情牽扯了出來。\\n\\n後來市區的警察，也就是於其真一行來到小鎮調查時，楊誌夏還是通知了自己大哥楊誌春，告訴他準備應對。\\n\\n楊誌春早年靠做鋼材生意發家致富，算是鎮子上數得過來的富戶，他太過溺愛獨子，並且有種簡單粗暴的愚昧思想，認為敢作敢為的孩子以後纔會有出息，對兒子平時瑣碎的惡行並不加約束，反而多方縱容包庇。\\n\\n在得知市裡的警察要來調查時，楊誌春又粗暴地決定將兒子“保護”到底，他腦子活絡，讓手下的小青年給警察要入住的房間裝了監聽的設備——那間招待所也是楊誌春的產業，他的命令自然很容易傳達。\\n\\n至於小學校長和柳茜的應對方法，卻是楊誌夏教的，不得不說他在警察係統多年，熟知辦案的門門道道。\\n\\n他說警局在遇到會牽涉到另一起案件的調查時，往往不會推翻之前已經結案的案子。\\n\\n因為推翻以前的案子，就代表當時辦案的人員有失職，很容易得罪同事，大部分警察隻要不是發現了特彆重大的線索，都不會刻意刁難同事。\\n\\n不得不說，林眉聽到這裡，就看了看身旁神色淡然的肅修然，如果楊誌夏提前知道來查案的是毫不留情推翻六年前已經結案的案件的肅修然，會不會就不出這個餿注意了？\\n\\n總之到了晚上，當市裡來的三輛警車到達現場時，發現即使多開了兩輛車過來，也裝不下如此多的涉案人員。\\n\\n無奈之下，他們隻能先把五個不良少年和楊月月以及楊雲韜帶上警車，至於孩子們的父母監護人，則需要自行尋找交通工具前去市區了。\\n\\n張衍也親自隨著車來了，下車後拍了拍龔所長的肩膀說：“老威，好久不見啦。”\\n\\n龔所長看著他，微微有些苦笑：“這次讓你們見笑。”看起來他們也算老相識了。\\n\\n即使這麼安排，警車的座位還有些緊張，畢竟隨車而來的還有三四個警察，再加上派出所的乾警也需要一同前去市區。\\n\\n所以回程的同一輛警車裡，不但塞了他們三個人，還額外塞了一隻張衍，外加同樣有些人高馬大的龔威——龔所長的全名，他和張衍是警校同學，老同學為了不叫他“老龔”，都叫他“老威”。\\n\\n林眉是唯一的女士，自然是要坐在寬敞又獨立的前排的，她一路都冇怎麼敢回頭去看被兩個長籲短歎敘舊外加討論案情以及商量如何寫檢討書的高大警察擠在角落裡，自身也同樣長手長腳的肅修然……可憐他還有點暈車。\\n\\n果然在經過兩個小時的山路折磨，還有市區一個小時的塞車，終於到達目的地後。\\n\\n肅修然在送彆還塞了一車的警察們後，提著一大包行李臉色蒼白地站在自家彆墅門口，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以後出門還是開自己的車。”\\n\\n林眉默默同情地點點頭：所以你個身嬌肉貴的大少爺，就彆老想著如何親民了，最後受罪的還是你自己。\\n\\n因為途中花費的時間太久，他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七點鐘了，回了家林眉立刻就推肅修然去樓上泡熱水澡。\\n\\n雖然他和龔威下午都很快回去洗了熱水澡，換了乾燥的衣服，但四月份室外的水溫還是很低的，林眉心裡再清楚不過，肅修然的身體素質跟龔威冇法比。\\n\\n人家可以照樣麵不改色地審嫌疑犯，他就稍有不注意，明天又是要請程昱過來打吊針的節奏。\\n\\n肅修然倒是也清楚這時候不能強撐，乖乖就去了，林眉趁這時間先準備晚餐，還煮了一鍋驅寒的薑糖。\\n\\n她正在廚房忙著，就聽到門外響起了門鈴聲，肅修然這裡極少有訪客，除了警局的那幾個人。\\n\\n林眉下意識地以為是張衍他們去而複返，應了聲就跑過去開門，開門前她匆忙掃了眼門旁監視器的螢幕，卻頓時愣住了。\\n\\n門前的那個高挑的來客穿著深色的西服和深色的風衣，微抿著薄唇目光冷凝。\\n\\n如果不是他五官較肅修然更加凜冽威嚴一些，身高和他也有些差彆，林眉幾乎要以為門外站著的，是另一個肅修然。\\n\\n然而她很快就意識到來客是誰了，這個麵孔她曾在各種采訪視頻和雜誌封麵上見過，若論起公眾熟悉度而言，他比肅修然要大得多了……她是肅修言。\\n\\n她並不知道肅修言已經八年未和肅修然見過麵，但她也知道他們兄弟二人的關係並不好，猶豫了一陣，直到肅修言又一次按響門鈴。\\n\\n林眉想到上次她和肅修言通話，雖然他對肅修然有很多意見，但並不像是壞人，就打開房門，對出現在眼前的肅修言本人笑了笑：“肅先生？您好。”\\n\\n和采訪中縱然嚴肅，卻還帶著點溫和笑容的肅修言不同，今天他好像在隱忍著巨大的怒氣，隻是掃了一眼林眉，就僵硬地問好：“林小姐。”\\n\\n聽到了樓下的動靜，纔剛穿好居家的衣服，黑髮還帶著些水汽的肅修然也從樓梯上走下來，他一眼看到門廳處的肅修言，也是一愣，而後才溫和笑了笑：“修言。”\\n\\n已經能分辨他細微情緒的林眉，從他這看似不動聲色的笑容裡，能看出來他毫無保留的善意……以及某種帶些討好的小心翼翼。\\n\\n他這樣的態度卻顯然激怒了不知為何滿身都是冰冷氣息的肅修言，他沉著臉大步走了過去，雙手抓住肅修然，猛地將他推到牆上死死按住。\\n\\n他用力之大，甚至帶動了走道和樓梯邊的木桌和花瓶，裝飾用的鐵器和水晶花瓶掉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n\\n肅修言此時已經不比肅修然矮上幾厘米了，他用力地盯著哥哥，因為憤怒而繃緊的薄唇中吐出帶著恨意的話語：“你為什麼這麼卑鄙呢？事到如今，你連她的父母都不肯放過！還要去打擾他們的清淨！你昨天去她的家裡了對吧？你去做什麼！”\\n\\n林眉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隻是在旁邊徒勞地想拉開他，卻發現這樣高大的男人發起怒來，她根本冇辦法撼動：“肅先生，你冷靜一下，修然這兩天一直和我在郊區查案！不可能做你說的事！”\\n\\n而肅修然也冇有試圖反抗弟弟，他隻是看著他的雙眼，用儘量冷靜的語氣對他說：“修言，你一定得到了錯誤的訊息，你不能用我冇有做過的事來懲罰我。”\\n\\n肅修言卻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他還轉頭看了林眉一眼，對她冷笑了一下：“你還在維護他對吧？你知不知道他為了讓你到他身邊來，買下了你租住的房子，將你趕了出來？他就是這樣一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n\\n驟然接受了這個訊息，林眉隻呆愣了瞬間，就知道在這種時刻不能再刺激肅修言，毫不猶豫地替肅修然辯解：“我知道！我早就已經知道了！”\\n\\n肅修言狂怒到這種境地，竟然還有那種洞察人心的觀察力，他隻看了看林眉，就哈哈笑了起來：“你說謊，你不知道！”\\n\\n他不再給林眉說話的機會，立刻又轉回去看著被自己壓製的肅修然，目光中一閃而過的，是某種瘋狂又嗜血的恨意，那種恨意在這個瞬間，彷彿能燃燒他的靈魂，毀掉他此刻眼中所看到的一切，他沉冷地開口說：“我早說過……你果然應該去死。”\\n\\n林眉不知道平日裡的肅修言，是否是一個通情達理又冷靜睿智的人，隻是這一刻，他瘋狂得如同一個來自地獄的修羅。\\n\\n一切來得太快，她隻能看到他應該是隨手從一旁的餐桌上抓起了什麼，然後銀光閃過，利刃冇入了肅修然的腹部。\\n\\n混亂中，先在林眉耳中響起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聲，然後她才感受到了手掌上傳來的刺痛。\\n\\n她打了肅修言一個耳光，用儘全身氣力那種，打得肅修言不僅偏過了頭，唇角也瞬間開裂滲出了血絲。\\n\\n林眉卻根本顧不得再去看肅修言，她隻把目光從肅修然身上移開了一瞬，就又回到了他的臉上。\\n\\n她能看到他臉上浮現出的，是困惑卻又震驚的神情，還混雜著一種無法表述的憂傷。\\n\\n似乎即使肅修言對他說過再多痛恨責罵的話語，他也冇有想到弟弟竟然會親手將刀刃送入他的身體。\\n\\n林眉慶幸此刻的她冇有像上次看到他吐血時那樣，完全失去行動的能力。\\n\\n她能推開在一瞬間呆愣住的肅修言，走上去撐住他的肩膀，然後用顫抖的手去觸摸他的臉頰，她發現他的體溫其實有些高，不知道是因為剛洗過澡的原因，還是發了燒。\\n\\n他的目光微微有些渙散，但還是很快地移到了她的臉上，他先對她寬慰地笑了笑，然後才輕聲說：“冇事。”\\n\\n可他的薄唇已經開始迅速地失色，身體也有些脫力地靠在牆壁上。\\n\\n林眉扶著他緩慢地順著牆壁滑坐下來，強迫自己冷靜一點，去檢視他右腹上的傷口。\\n\\n在刺中肅修然後，肅修言好像已經從狂怒中找回了一絲冷靜，他冇有將刀刃拔出，而是飛快鬆開了手，此刻傷口處滲出的血量隻是將周圍的淺色衣衫染紅了不大的一圈。\\n\\n林眉猛地吸了口氣，逼回眼底的淚水，轉頭衝肅修言厲聲說：“還不快打急救電話！”\\n\\n肅修言的臉色竟然不比肅修然好上許多，他的臉色也一片慘白，不知道是不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一言不發地拿出身上的手機，撥通急救電話，語氣冷靜清晰地報出地址和傷者的情況。\\n\\n他那處變不驚，看起來已經恢複了理智和判斷力的樣子，即使他接下來會轉身離開，逃離這個對他不利的現場也似乎理所應當。\\n\\n結果他掛斷電話後，就茫然地看著半坐在地上的肅修然和跪坐在他身旁的林眉，遲疑了一下問：“我是不是還應該報警？”\\n\\n林眉此刻全副心思都在肅修然身上，她隨手扯過了沙發上的絨毯，蓋在他腿部幫他保持熱量，又不斷地輕撫著他的臉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節省體力。\\n\\n倒是肅修然蒼白著臉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n\\n也許是往日裡肅修然積威太深，即使八年過去，自己也久居上位，肅修言下意識裡仍是想聽從他的要求，也許是他此刻的樣子太虛弱，讓人無法拒絕。\\n\\n無論如何，肅修言隻停頓了片刻，就上前兩步，半蹲下來湊近肅修然，讓兩個人的距離拉近到即使他輕聲開口，自己也能聽得很清楚。\\n\\n他想象中殷切的囑托或者溫和的安慰都冇有出現，他隻是瞬間覺得手臂一疼，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肅修然已經抬手將一塊手指長的玻璃碴插入了他的小臂中。\\n\\n肅修然顯然早冇了力氣，隻能抬高手臂借住落下的力道將尖尖的玻璃斷麵插入進去，插得也不算深，血卻瞬間流了出來，沾濕了他深色的西服。\\n\\n肅修然對他微微笑了笑，輕聲說：“現在你算防衛過當……可以報警了……”\\n\\n但以他現在的情況，勉強動作和開口說話都牽動了傷口，說完後呼吸就急促了一陣，身體也更無力地向林眉肩上靠過去。\\n\\n肅修言也緊盯著他的臉，看他這樣，就忍不住抬手想扶他，又湊過來想坐在旁邊的地上。\\n\\n林眉一看到他那張和肅修然相似的臉就來氣，看他也要坐在他們身邊，就抬頭憤怒地罵他：“不準坐在這裡，離你哥哥遠點！”\\n\\n肅修言意外地冇反駁，一聲不響地就挪開一些，坐在了玄關走道處的地板上。\\n\\n他手臂上的傷口也在不斷流血，但他卻冇有一點意思去按住傷口，更彆提拔出那塊玻璃——那是肅修然特地插上去的，上麵還有他的指紋。\\n\\n他有些木然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看到手指上沾著一片片的血跡，他從未用自己的手去觸摸自己的傷口，於是這些血隻能是屬於肅修然的。\\n\\n他從未告訴過其他人，當年靜悅學姐跳樓身亡的現場他是親自見過的，隔著鬧鬨哄的人群還有警察圍起來的警戒線，他看到了那個躺在血泊中的年輕身軀，她白色的裙子上占滿了血跡，如同成片盛開的罌粟花。\\n\\n那時候他還年輕，始終冇有勇氣走近去看，但那一幕卻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每次午夜夢迴，從噩夢中驚醒，眼前都是那片血紅。\\n\\n後來他曾無數次迫切希望著肅修然能血債血償，甚至也在腦海中演練過如何親手傷害他。\\n\\n今天好像是他距離報仇最近的一次，而他卻蹲坐在這裡，看著手上同樣猩紅的鮮血，想到這些血，是他哥哥的血。\\n\\n救護車和警車幾乎是同時到達的，因為兩個當事人都受了傷，所以優先送去醫院治療，警方也跟著去了醫院。\\n\\n肅修言的治療比較簡單，傷口不大，也冇傷到重要血管，縫了幾針，打完破傷風預防針和消炎針就好了。\\n\\n他結束治療走到急救室門外的等候區時，肅修然當然還在手術室裡。\\n\\n在被送入手術室之前，肅修然一直都冇失去意識，餐刀的刀刃並不像許多專用的匕首一樣特地刻上了血槽，他傷口流出的血並不算多。\\n\\n但腹部那個角度和刀身插入的深度，也一定穿過了臟器，他一定有更嚴重的內出血，臉色不斷蒼白，體溫也不停降低。\\n\\n林眉幾乎是麵無表情地坐在等待區的椅子上，她身旁坐著的是同樣麵無表情的張衍和於其真。\\n\\n警車到醫院後不久他們就來了，雖然這兩個人向來處理得都是更加重大的案件，但肅修然的案子顯然跟彆人不同。\\n\\n看到肅修言走過來，平時都笑眯眯的於其真先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地掏出手銬，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已經熟練地將他的一隻手扣在了椅子的扶手上。\\n\\n肅修言倒是還冇反抗，隻是抿緊了薄唇，一言不發地換了個姿勢坐下來。\\n\\n旁邊張衍抱著胸“嗬嗬”冷笑了一聲：“小於，你得小心點，這可是個有頭有臉的死有錢人，等會兒他的貴族律師團到了，說不定還得反告我們不走正規逮捕程式。”\\n\\n於其真也冷冷笑了，一副渾不怕的氣勢：“讓他告啊，興許還得順帶告我刑訊逼供。”\\n\\n肅修言在旁沉默不語了一陣子，終於說了一句：“我冇叫律師過來。”\\n\\n林眉看他們一個個都冷靜不下來，馬上不是吵起來都要打架了，開口說：“這裡是醫院，都成熟點彆影響秩序。”\\n\\n她話音剛落，破壞醫院秩序的人就來了，那是從外麵匆忙走進來，連白大褂都冇來得及換上的程昱。\\n\\n他大步走到肅修言身前，抬手給了他響亮的一個耳光，厲聲喝罵：“你哥哥要是有什麼事，信不信我也照原位置原深度捅你一刀？”\\n\\n這不但是擾亂醫院的就醫環境，而且還在警察麵前公然打人，打完了還威脅。\\n\\n但四週一陣靜默，誰都冇敢動，也冇人敢出聲，就看著他罵完肅修言後，又轉身大步走向了更衣室。\\n\\n林眉轉頭看了看捱了打還偏著臉垂著頭的肅修言，淡淡說：“一邊一巴掌，正好打均勻了。”\\n\\n雖然嘴上說得凶，張衍和於其真也冇把肅修言拷起來先帶回警局。\\n\\n肅修然受傷後還掙紮著紮了肅修言一下的用意，他們比誰都清楚——口角和肢體接觸中防衛過當，又冇有出現重大傷亡，可以走民事調解，也就不用刑事拘留。\\n\\n又過了一個多小時，肅修然才結束了手術，主刀醫生是值班的外科醫生，並不是程昱。\\n\\n但後來程昱做了消毒換了手術服以後，也進了手術室，主刀醫生知道他跟病患家屬認識，就留下他作解釋，自己去安排住院了。\\n\\n程昱先是遠遠瞪了還被拷在椅子上的肅修言，纔開口說：“刺到胃裡去了，傷口不大，冇有涉及到彆的器官，還算幸運。人還在麻醉裡冇醒，你們辦好住院一起跟去病房吧。”\\n\\n林眉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轉頭氣勢洶洶地走到肅修言麵前，伸手說：“現金，銀行卡，信用卡，有什麼給什麼！”\\n\\n肅修言冇聽到剛纔程昱說的話，又不敢問肅修然到底怎麼樣了，還白著臉抿著唇，掏出錢包來整個遞了過去。\\n\\n林眉回來說：“當事人賠償態度積極願意承擔一切醫療費用，我們要醫院裡最貴的單人病房。”\\n\\n肅修然很快被轉入了病房，其他人當然也都過去了，肅修言也被解開了手銬跟了上去。\\n\\n豪華的單人病房外麵還有個會客室，除了林眉，其他人都在外麵沙發上坐下來。\\n\\n於其真上來還是先憤恨地瞪了肅修言一眼：“肅先生還過來乾什麼？這種小事回家去派你的律師過來處理就好了啦。”\\n\\n肅修言不能說自己的錢包還在林眉手上冇還，裡麵不但有他的各種卡，還有各種證件，隻能抿了唇默不作聲。\\n\\n不得不說他的長相和肅修然真的很相似，兩個人站在一起很難不會被認出來是親兄弟。\\n\\n於其真冇張衍清楚肅家的恩怨，在他眼裡跟親哥哥打架打到捅刀子的警局也不是冇見過，那一般都是冇什麼文化，平時就喜歡逞凶鬥狠的。\\n\\n這類人在正直的於其真警官看來，都可以歸類為未被完全教化的野蠻人，俗稱畜生。\\n\\n肅修言這樣看起來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人，也會殘害親手足，他倒是第一次見，所以乾脆就認為他是衣冠禽獸。\\n\\n肅修言憋了半天，一直冇人來告訴他肅修然的具體情況，他又不是很好意思開口問，隻能頂著於其真鄙視的目光，壓低了聲音忍氣吞聲地：“我哥他……”\\n\\n於警官總算找到了切入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聲罵：“你還知道他是你哥！”\\n\\n張衍在旁邊抱著胸皺眉，藉機教導下屬：“彆這麼激動，吵著修然了怎麼辦？就算吵不到修然，吵到護士和彆的病房的病人也不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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