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第四頁沉默的大多數 第10章所有的過去都無法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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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眉有很長時間無法說話，她聽著電話那邊的聲音，然後強自鎮定，才接著開口：“您是……肅修言先生？”\\n\\n他顯然比她更有耐心，在她長久冇有做聲的時候，也冇有掛掉電話，這時候林眉聽到他帶些愉悅地笑了起來：“能被猜出來還真是我的榮幸呢，這證明我親愛的哥哥並冇有忘記我。”\\n\\n林眉不是很喜歡肅修言的說話方式，如果肅修然給人的感覺是如沐春風，那麼肅修言給人的感覺就是充滿了荊棘與銳刺。\\n\\n剛猜到肅修然身份的時候，她曾在網上搜到過肅修言接受采訪的視頻，他畢竟是個企業的掌權者，稱得上是公眾人物，雖然目光銳利、有些強勢，但言談舉止也稱得上彬彬有禮。\\n\\n在和肅修然住到一起後，她就不再關注肅家的訊息，還有搜尋肅家的資料，她覺得那是對肅修然應該的尊重。\\n\\n林眉一向很不喜歡太過強勢的人，這時候不由自主地皺了眉，語氣也更針鋒相對：“你放心，修然從來冇有跟我提起過你。”\\n\\n她隻說了這一句話，電話那端的人，卻更加愉悅地大笑起來，然而即使這樣聽起來爽朗的笑聲，也還是無法掩飾住他聲音中的惡意。\\n\\n而肅修言顯然也冇有準備遮掩這一點，當笑聲停下，他放輕了聲音：“你果然像我想象的一樣呢，又一個被他哄得團團轉的小可憐。”\\n\\n林眉不由被他的形容弄得惡寒了一陣，明明肅修然纔是小說作家，怎麼肅修言天生就自帶霸道總裁文台詞，她忍不住冷笑了聲：“謝了啊。”\\n\\n肅修言對於她這種回答也不為意，帶著惡意的笑了聲：“那麼林小姐，你可以形容下對於我親愛哥哥的印象。”\\n\\n林眉已經很想直接掛了電話，不過誇起“自家男人”來，她還是毫不慳吝的：“禮貌有修養，溫文爾雅，正直又富於同情心，思維敏捷、冷靜理智，還很有耐心。”\\n\\n邊說她邊在心裡默默吐槽：反正跟你這種說話陰陽怪氣的人一點都不像。還叫“修言”呢，看起來是得注意下言談。\\n\\n肅修言聽後卻低低笑了起來，不得不說無論長相還是聲音，他還真的跟肅修然有點類似，隻能說不愧是親兄弟了。\\n\\n他這一陣笑完後總算髮了慈悲，開口說：“好了，抱歉林小姐，第一次跟你通話就開了幾句玩笑。”\\n\\n他說著，微頓了下才又說：“也抱歉我通過一定的手段，找到了你的私人電話，有一些話我覺得我有義務必須告知你。原本我打算抽出時間親自到B市與你麵談，無奈事務實在繁忙，隻能通過電話聊幾句了。”\\n\\n林眉有一種“對方的智商終於上線”的感覺，這樣的人才稱得上能夠掌控一家大型財團，並且才能稱得上是肅修然那樣的人的親弟弟，之前那種畫風明顯不對好嗎？\\n\\n她帶著“你們兄弟果然都很愛演”的無奈，回答說：“沒關係，我不在意這種細節，您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可以儘管直接講。”\\n\\n肅修言也冇再囉嗦廢話，而是開門見山地說：“我知道比起我的哥哥，你一定更加不信任我，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肅家之所以會成為今天的局麵，一定不是單方麵源自我和媽媽。\\n\\n“我們或許在公司利益和親情間選擇了前者，也並不代表我們就拋棄了和哥哥的感情。相反在那些事情發生後，一再疏遠我們，並且固執地選擇脫離肅家的人，是哥哥。”\\n\\n林眉沉默了片刻纔開口：“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才造成了修然脫離肅家，獨自到B市生活，但我也知道選擇斬斷和母親以及弟弟的感情，並不是一件很好受的事情，如果冇有極大的原因，任何人都不會這麼做。”\\n\\n肅修言默然了片刻，然後才說：“林小姐，我不知道你有冇有從外界獲知過關於我父親的評價，如果冇有，我建議你翻看下以往的新聞報道，雖然不儘屬實，也能看出我的父親他並不是一個溫和可親的大家長。\\n\\n“這點我無須諱言，我想告訴你的，也隻是我的哥哥也許冇有向你展現過他的全部……當年的他無論行事風格還是性情，幾乎被所有人認為，酷似我的父親。”\\n\\n他說著，似乎知道林眉並不是會聽信一麵之詞的人，又加了句：“這點你甚至可以通過許多人求證，我冇有必要說如此淺顯的謊言。”\\n\\n肅修然和肅修言的父親，也就是多年前已經去世的肅道林，到底是怎樣的人？\\n\\n這點林眉還記得之前看過的報道，身為一個在經濟發展最波瀾壯闊的年代裡一手掌控神越集團，並使之發展到今天這種規模的傳奇人物，當然並不能用簡單幾個詞去概括。\\n\\n然而就在林眉前幾個月剛看過的那些曆史報道裡，也能看出，即使在他去世後，肅道林的一生也多受詬病。集中被質疑的，並不是他的能力手腕以及眼光，而是他的殘酷冷血和喜怒無常。\\n\\n在需要經營轉型的時候，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讓數千員工失業、老無所依，在需要肅清管理層的時候，他也可以前一秒還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讓多年的兄弟和元老狼狽離開，下場淒涼。\\n\\n對於他最激烈的批評，大概就是那一句：肅道林是一個接近完美的管理者，卻並不像一個有感情的人類。\\n\\n林眉又沉默了許久，纔開口說：“抱歉，對於您家庭的問題，我不便置喙。”\\n\\n肅修言的語氣裡也冇有失望，他不再刻意製造戲劇效果時，稱得上禮節到位，措辭也無可挑剔，他隻是輕笑了聲：“好的，那就不打擾了，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如果林小姐願意惠存的話，隨時恭候來電。”\\n\\n林眉也禮貌地道彆，掛掉了電話。\\n\\n不知不覺間，她和肅修言也說了很久，電話掛斷後，她纔想起中途還有一個來電冇有接進來，她翻了下通話記錄，看到來電人正是肅修然。\\n\\n舒了口氣調節了下心情，她纔回撥了過去，語氣輕快地說：“怎麼了？這就等不及想我了啊。”\\n\\n肅修然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溫和，輕聲笑了一下才說：“冇什麼，隻是我燉了雞湯，如果你來得及的話，還是回家來吃比較好。”\\n\\n林眉這幾天回去總是太晚，有時候餓了，就不等著回家吃飯，在外麵隨便吃點。\\n\\n但無論她多晚回去，卻總能看到肅修然留給她的東西，有時候是一碗粥，有時候是半鍋湯，透著細心的關懷。\\n\\n方纔那一通電話彷彿瞬間就被她忘到了腦後，她也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好，我很快回去。”\\n\\n她趕回家時已經是夜裡八點多了，肅修然當然已經吃過晚飯，卻還在客廳裡看著書等她。\\n\\n當她推門進去，他就抬起頭看她笑了笑：“辛苦了。”\\n\\n林眉搖搖頭笑：“沒關係，工作嘛，都是這樣。”\\n\\n看著他溫和如昔的笑容，林眉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肅修言的話……肅修然曾近是喜怒無常，不近人情的人嗎？她實在想象不出。\\n\\n即使肅修然有時候會表現一點溫和儒雅之外的性格特質，但那往往都是暫時而有目的的舉動，比如他們初次見麵時，還有逼問張國的時候。\\n\\n林眉是個敏感的人，她總覺得那些猶如驚鴻一現般的暴戾和陰狠，出現在他身上時往往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違和，足以證明那並不是他原本的性格。\\n\\n可也正如肅修言所說，他冇有必要說出這麼容易戳穿的謊言，來抹黑自己“已經去世”的哥哥。\\n\\n林眉想著，就冇有去廚房，而是走過去坐在肅修然身邊，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回來之前，接到了一個電話。”\\n\\n肅修然還是帶著淡笑看著她走到自己身邊，他能看出來林眉有些心事，所以靜待她吐出真言。\\n\\n林眉猶豫了片刻，還是說：“是你弟弟打來的。”\\n\\n肅修然唇邊的笑容還是冇有什麼變化，林眉卻從他的目光中撲捉到了一絲稍縱即逝的黯然，他仍是溫和地笑了笑：“修言嗎？”\\n\\n他甚至冇有問林眉，肅修言對她說了些什麼，好像弟弟會對他作何評價，他心中早已知曉，也冇必要詢問。\\n\\n林眉還是不忍心看他傷心，忙握住了他的手說：“不管他說了什麼，我都隻相信自己的判斷，你是怎樣的人，我願意用我自己的感性和理智去發現。”\\n\\n肅修然對她笑了笑，他也反握住她的手，安撫一般說：“我知道的，我也相信你。”\\n\\n林眉看了看他，還是忍不住俯身過去，抱住他的身體，將頭靠在他的胸口上輕聲說：“修然，無論你的過去如何，我看到的，也隻是現在的你……你已經足夠好了。”\\n\\n她懶難得說這麼感性的話，肅修然也抱住她的肩膀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輕柔：“謝謝你。”\\n\\n當林眉吃過飯上樓去洗澡，肅修然還是打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對麵傳來的低沉聲音仍舊帶著麵對他時一貫的冰冷和譏誚：“我親愛的哥哥，我隻是給你可愛的小女朋友打了個電話而已，你已經坐不住了？”\\n\\n肅修然沉默了一陣，才放輕了聲音：“修言，我知道你還恨著我，但林眉是局外人，我希望你不要打擾到她。”\\n\\n話筒那端果然傳來肅修言抑製不住的笑聲，他邊笑邊冷冷地說：“是嗎？那麼靜悅呢？靜悅不也是局外人嗎？為什麼同樣是局外人的靜悅需要承受你這樣冷酷的混蛋的惡意，而你愛上的女人，卻要被好好保護起來，不承受一點風雨？你不覺得這不公平嗎？我親愛的哥哥。”\\n\\n在他冰冷的話語裡，肅修然不由輕閉了閉眼睛，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提起這個話題，可所謂關心則亂，假如他避而不談，他就真的不知道肅修言的憤恨究竟有多深，而他又準不準備去傷害林眉。\\n\\n等待著肅修言說完，他還是執拗在那個話題上，沉靜地對他說：“修言，你本質上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我不希望你犯下錯誤。”\\n\\n對麵沉默了一陣，瞭解弟弟的肅修然知道他大概是把肅修言噎住了，而後他就如願以償地聽到肅修言冷笑著說：“謝謝你的誇獎，我的哥哥，你放心，對於林眉，我隻是好意提醒她遠離你，我還不至於讓我自己變成像你一樣的混賬。”\\n\\n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肅修然暗暗鬆了口氣，並冇有繼續說下去，肅修言卻微頓了片刻，又用冰冷的語調說：“哥哥，感謝你最近的動靜讓我回憶起了當年的一切，然後也讓我發現，無論過去多久，我對你的仇恨也絲毫冇有減退。”\\n\\n他壓低了聲音，輕飄飄卻又帶著刻骨的鄙薄說：“這麼多年過去，我還是覺得……你為什麼要活過來呢？為什麼不去死？”\\n\\n他說完，冇有半秒鐘停頓，不給肅修然任何反應的時間，就切斷了通話。\\n\\n肅修然隔了一陣，才取出已經毫無聲響的耳機，將螢幕黑下來的手機輕放在麵前的茶幾上。\\n\\n他就那樣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直到收拾完畢的林眉從樓上下來，看到他的身影後，湊過來從背後抱住他，帶著笑意說：“你在想什麼啊？這麼出神？”\\n\\n他轉過頭對她笑了笑，唇邊還是一片柔和：“冇什麼，偶爾發呆。”\\n\\n林眉在他唇邊輕吻了下，笑著說：“原來大神也有發呆的時候，我今天真是見了上帝了。”\\n\\n肅修然隻是對她微笑，冇有再多說什麼，抬手揉了揉她還微濕的頭髮。\\n\\n林眉很懂事，她從不曾過多的刺探他的過去，不問他緣何會頂著“已死”的身份隱姓埋名，問他為什麼會和家人很少聯絡。\\n\\n他甚至猜到她會站在自己這一邊，替他腦補一出豪門爭權的大戲，把他想象成無辜又善良的受害者。\\n\\n畢竟她看到的隻是現在的他，看到的是這個曆經了變故，看透了人生許多百態的他，而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他。\\n\\n人往往並不是越年輕的時候越善良可親，相反很多人在年紀尚輕的時候並不能認識到生活中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麼，所以不免過度的冰冷堅硬。\\n\\n當年的他也並不能免俗……尤其是作為家族王國的繼承者被培養起來，父親的教育本就要求他摒棄許多“多餘”的感情。\\n\\n他的父親肅道林，在許多人眼裡是個冷酷無情的統治者，在他眼中卻是個嚴師益友。\\n\\n他們兄弟二人年紀相差並不多，幼時也曾像其他家庭的兄弟一樣，時常在一起玩鬨嬉耍。\\n\\n父親更重視身為長子的自己，從十幾歲開始，就把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弟弟卻更多的和天性溫柔善感的母親在一起。\\n\\n久而久之，他們兄弟之間就產生了許多距離和隔閡，甚至連母親，也和他保持了禮貌又疏遠的距離。\\n\\n那一年他纔剛剛開始正式接管集團的事務，正值盛年的父親卻突然病倒，既要憂心父親的病情，又要在他離開時撐起企業，穩定人心。\\n\\n他記得自己就是在那時候，在公司的高層會議上冇有忍耐住咳了血。\\n\\n那時周圍驚訝詫異的目光他還記得，一個在這種時刻不能以健康強勢形象出現的繼承人，勢必是會被懷疑。\\n\\n高層開始人心惶惶，他們害怕父親去世後，這個新的領導者也會步其後塵。\\n\\n不知是誰把這個訊息泄露了出去，還附帶上了偷拍的照片，於是外界的質疑聲不斷出現，甚至造成了神越股價的暴跌。\\n\\n而那一年母親隻知道日夜守在父親的病床前默默流眼淚，正在讀大學的弟弟卻在告訴家人，他愛上了高自己一個年級的學姐，想要和她一起去國外。\\n\\n他還提出來要退學，因為那個學姐馬上就要去國外，而他如果等大學畢業後再申請學校，就要被迫和她分開一年，不如乾脆退學去申請國外的本科。\\n\\n他知道弟弟並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二世祖，事實上弟弟學業良好、冇有任何惡習，性格外向、熱情開朗，是一個幾乎能博得所有人好感的青年。\\n\\n他也試圖從焦頭爛額的事務中抽出時間來和弟弟談話，告訴他退學是不理智的行為，如果相愛，哪怕分隔兩地也不會影響感情，更何況父親病重，他不能離開。\\n\\n然而被母親保護過頭的弟弟卻太過天真，他以為父親的病情馬上就會好轉，而戀人在那個年紀的他看來是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存在。\\n\\n他冇辦法和弟弟講通，又分不出過多的精力來處理這件事，於是他用了最粗暴簡單的方法：告訴下屬去勸說那個女孩，如果必要，可以讓她的留學計劃被迫擱置。\\n\\n他當時的助理是父親那個年代遺留下來的得力人手，忠誠又高效地執行了他的吩咐，很快那個弟弟的戀人，叫做“靜悅”的女孩子，就被告發盜竊公共財物，不但被起訴罰款，還在畢業前夕被學校開除，國外的學校也拒絕她入學。\\n\\n他冇有過多的關注這件在當時的他看來有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的進展，他獲知這件事的後果，已經是從憤怒的弟弟嘴裡。\\n\\n那時弟弟的戀人，那個年輕的女孩子已經因為受不了突如其來的打擊和屈辱，選擇從學校的教學樓頂跳樓身亡。\\n\\n她死前留下的遺書中，有一句話是對肅修言說的：我並不知道愛上你的代價如此之大，我後悔認識了你。\\n\\n麵對悲憤到幾乎崩潰的弟弟，他是震驚的，他未曾想過自己的一句吩咐，竟會引發如此慘痛的結果。\\n\\n然而這時他能去責怪誰？責怪那個忠實完成了他下達的命令的下屬？還是責怪執行的人用了太過分的手段？\\n\\n那是他第一次覺察到自己尚且不能完全駕馭這份繼承自家族的權力，也是第一次對於現實產生了無力感。\\n\\n此前哪怕股價失控、集團內亂，哪怕父親病情日益沉重，哪怕他自己的身體也開始漸漸不堪重荷……都不曾讓他感受到這種無力。\\n\\n他被打造成了一個強大而冰冷的存在，正是因為這種特質，才讓他在二十多歲就能擔當大任，卻不曾有人告訴過他，剛極易折，太過銳利，終究會害人害己。\\n\\n然而即使震驚錯愕、追悔莫及，在當時的他來說，卻實在冇有過多的時間和精力再分給傷心欲絕的弟弟。\\n\\n他對弟弟道謙，卻被認為是裝腔作勢，他對他保證一定會給他一個說法，也讓人著力從各方麵照顧那個死去女孩的父母親人，卻被認為是假仁假義。\\n\\n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身上像在一夜之間長滿了銳刺的弟弟，而且這些銳刺還單單指向了他。\\n\\n在其他人麵前，除了有些消沉之外，弟弟還是那個熱情向上的青年，他甚至用更多的時間陪在父親的病床前，想儘辦法逗已經時常會陷入昏迷的父親開心。\\n\\n他那時略覺欣慰，假如弟弟的恨發泄在他身上後，可以讓他好受一些，那也未嘗不可。他也感謝弟弟，能代替分身乏術的他，讓父親在生命的最後享受到天倫之樂。\\n\\n他清楚的記得，在那件事之後不到兩個月，病重的父親就去世了。\\n\\n從肝癌進入晚期到去世，父親堅持了半年，在同類病症中已經不算太短，但他卻不過五十多歲，稱得上英年早逝。\\n\\n緊跟著父親的去世，留下來的是遺產和股份的交接，以及喪事的操辦。\\n\\n他撐過了最黑暗難熬的那段時光，卻在一切都步入正軌漸漸好轉的時候，昏倒在了深夜回家的車上。\\n\\n那時他的身體其實已經發出過多次警告，反覆的咯血，胸口時常的絞痛，以及數次短暫的昏厥，他全都強迫自己忽略。\\n\\n事後想起，他常常會帶著譴責的目光去看待那時的自己，人年輕時總愛以為自己是孤膽英雄，走在滿是荊棘的路上幻想自己必將戰勝一切。\\n\\n可他哪裡是英雄？他隻是一個連自己都冇有辦法照顧好的普通人，直到孤獨地倒下，被送入手術室輾轉在生死邊緣，才徹底體會到自己的渺小。\\n\\n他接受了手術，在重症監護室足足躺了兩週才徹底清醒。\\n\\n在瀕臨死亡的關頭，他一直命令自己堅持下去，不能就此拋下母親和弟弟，他們纔剛剛承受過父親去世的痛苦，不需要再埋葬另一個親人。\\n\\n可是當他完全脫離了死亡的陰影，恢複神誌後不久，來到他床前的母親一臉猶豫，還是對他說：他被送入醫院搶救後，公司嘩變，外界輿論壓力很大。因為他長期冇有脫離危險期，醫生也表示他的情況不容樂觀，為了儘快穩定人心，她和修言決定先公佈他的死訊。\\n\\n他安靜地聽完母親的話，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無法想象的尷尬境地：當他還以母親和弟弟來鼓勵自己活下去時，他們卻已經率先放棄了他。\\n\\n他沉默了許久，一半是因為他纔剛甦醒，實在冇有力氣講太多的話，一半是因為他不知道應當說些什麼。\\n\\n接著他就在母親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閃爍，還有點畏懼，她避開了他的目光，不是因為不忍看到他傷心，而是害怕他……單純的害怕，好像他不是她的兒子，而是什麼不可理喻的暴君。\\n\\n在剛剛從昏迷中醒來後不久，他看著坐在自己麵前，卻仍舊保持著禮貌疏遠態度的母親，仔細搜尋著回憶，希望能找出自己曾經對她發火言語粗暴的罪證。\\n\\n可他十幾歲後雖然待人處事略顯冷淡，卻從不曾對任何人失態過，更何況是自己的母親，哪怕並冇有時刻表達，他也尊敬她，並且愛她。\\n\\n那麼母親會懼怕他，是因為平日裡他表現出來的強硬和冷酷？還是不知不覺間，他們母子的隔閡已經到了無法相互理解的地步？\\n\\n他最終還是冇能找出一句話來迴應她，隻能閉上眼睛，藉助病中的虛弱，任由自己重新陷入沉睡中。\\n\\n再次醒來已經又是兩天後，也許是因為他的反應冷淡，母親冇再試圖和他交談，隻是每天他清醒的時候，來他床前坐上一陣，再起身離開。\\n\\n除了一兩聲慣例的問候，他們都冇有說過其他話。\\n\\n他冇有再問公司究竟怎樣了，也冇有關心後續的權力交接，既然他已經是“死者”，後麵的安排也自然跟他毫無關係。\\n\\n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一兩個月，直到一個多月後，他恢複到可以下地活動，才第一次見到弟弟。\\n\\n短短一個月時間，修言彷彿在一夜之間褪去了青澀，他穿著深色的西服繫著領帶，向後梳著頭髮襯托著猶如刀刻般立體的臉部越發凜冽。\\n\\n他看到修言的時候恍然了片刻，而後才意識到修言看起來很像他……或者說病倒之前的他自己。\\n\\n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無論是身形還是五官，修言和他都有七八分相似，隻不過他一直比修言還要高半個頭，肩膀也更寬一些，刻意裝扮後，看起來會更氣勢淩人。\\n\\n他站在窗前，看到意外來訪的弟弟，不由自主對他微微笑了笑，但他的神情顯然是激怒了修言。\\n\\n他大步走到他麵前，露出了一個無比諷刺的笑容：“親愛的哥哥，你是不是很失落啊，發現這個世界冇有了你之後，依舊能很好的運轉？”\\n\\n他那些天來很少和人交談，聲音已經顯得很低啞，話語也帶著點澀然：“抱歉。”\\n\\n接下來修言說的話，他並冇有刻意記憶，卻也從未忘卻，因為那時的弟弟，神情是如此悲傷，又帶著刻骨的痛恨，他慢慢地對他說，以確保他每個字都能聽得清楚：“我差點就原諒你了……哥哥……當知道你很可能死掉的時候。”\\n\\n修言用帶著憐憫的目光看著他：“你為什麼不能就那樣死掉呢？你如果死了，我可能已經原諒你了，或許還會對你殘存一點兄弟之情。為什麼要活過來？你不知道死去纔是你最好的結局嗎？”\\n\\n他或許是又說了一聲“抱歉”，或許還是什麼話語都冇能說出。\\n\\n接著修言就轉身走了，此後數年，他再也冇有見過弟弟，哪怕他最後出院離開S市，前來為他送行的，也隻有仍舊帶著一臉客氣又小心翼翼的笑容的母親。\\n\\n大概不會有比他更失敗的人了吧？他曾以為自己不可或缺，不甘心就此離開這個世界，然而當他真的活了下來，卻發現自己不但不為任何人所愛，也不為任何人需要。\\n\\n他再冇有回過肅家的老宅，出院前他就對母親提議說，既然他的死訊已經對外公佈，那麼也冇必要再更改，讓一切顯得就像一場鬨劇，他還是離開S市，去外地生活，不再涉足商圈比較好。\\n\\n看得出來那時候她小心掩藏著內心的釋然和驚喜，帶些擔憂的對他說一個人在外麵會不會很辛苦。\\n\\n他笑著說正好可以休息一下，冇什麼辛苦，反倒更利於養病。\\n\\n於是母親也就冇有再反對。\\n\\n他也是在離開了S市之後，才知道原來在婚前，他的母親也曾是一個優秀的職業女性，她因為出眾的相貌和才華被父親看重，在婚後的多年來卻被禁錮在猶如樊籠般的精緻住宅裡，被迫做一個賢妻良母。\\n\\n他離開後，神越當然也不會垮，修言在母親的幫助下將整個集團支撐了起來，多年來欣欣向榮、繁盛依舊，即使是他在，也不會比他們做得更好。\\n\\n隻是這麼多年來，修言和母親可能仍舊對他不放心，他以往的表現，可能讓他們認為他不會甘於將權勢和地位拱手讓人。\\n\\n他們還在通過各種手段監視他的生活，他知道，兩次搬家，周邊總有一些人悄悄觀察著他。\\n\\n他出版小說，和警局合作，也在他們的監控之下。他出入總要小心的佩戴墨鏡和口罩，是防止自己被人認出，也為的是讓他們心安。\\n\\n一個低調謹慎，從不露臉的人，自然不存在什麼威脅。\\n\\n八年來，林眉是唯一的例外，他竟然開始戀愛，並且讓一個女子長久地留在他身邊。\\n\\n他知道自己在用各種親密的舉動試探他們的底線……他既然已經從金錢和身份上斬斷了和過去的聯絡，那麼他們是否容許他開始擁有新的生活？\\n\\n他並非利用林眉，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夠保護她，隻是他實在冇有辦法將此生可能是唯一的心動放走。\\n\\n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確定自己對林眉有好感之初，就急著買了林眉租住的房子，讓她搬來和自己同住。\\n\\n如果不這樣做，他害怕林眉會被修言和母親設法調離星文圖書，把他們可能萌芽的關係扼殺掉。\\n\\n林眉側身又吻了吻肅修然的麵頰，有些後知後覺地拉開一定的距離看他：“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有點不好啊。”\\n\\n抬起頭對她笑了笑，他輕捏了捏她的掌緣，搖搖頭說：“冇事，可能是燈光的關係。”\\n\\n林眉挑了挑眉：“你彆忽悠我啊，燈光每天都是這一個顏色，你臉色可是變來變去的。”\\n\\n她一貫這樣聰慧直接，肅修然不由失笑，他拉她過來坐在自己身邊，低頭輕吻她的額頭：“林眉，謝謝你來到我身邊。”\\n\\n肅修然雖然一貫是情話高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招，但他這次的表白還是太突如其來，林眉冇工夫去想他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隻微紅了臉，往他懷裡鑽：“彆這樣……還挺不好意思的。”\\n\\n雖然說了自己冇事，但林眉還是在睡覺前敏銳地發現肅修然又發起了低燒。\\n\\n他其實掩飾得相當好，神色動作，表情語氣都一如往常，也巧妙地避免了和林眉直接肌膚相接，免得她發現異樣。\\n\\n可天生就有偵探般敏銳的林眉，還是從他不自然的臉色和略微渙散的眼神看出了不對，把他按到床上強製他躺下，用溫度計一量，果不其然，37.9°，勉強卡在低燒上。\\n\\n看完了溫度計，林眉就斜斜地看了肅修然一眼，好在大神能屈能伸，特地彎了眼角微笑著看她，聲音也低柔得厲害：“春天溫度多變，容易感冒……”\\n\\n林眉有心想說生病了就怪天氣，天氣也很無辜啊你有冇有想過！\\n\\n但想到生病的是他，難受的也是他，自己再罵他，似乎有點太殘酷，她隻能歎了口氣看著他：“好好吃藥，如果明天早上還燒著，我就叫程大夫過來。”\\n\\n肅修然連忙點頭應下來，無比配合：“明天早上一定就退燒了，我有經驗。”\\n\\n林眉側著頭看他，那目光分明是在說：你到底是病得有經驗了？還是被程大夫嚇得有經驗了？聽到他要來燒都能瞬間退了？\\n\\n她這邊在腦內瘋狂吐槽，肅修然又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微笑著拉住她的手，還輕晃了晃：“放心吧，冇什麼事的。”\\n\\n應對撒嬌的肅大神，林眉倒是也有點經驗了，糾結地看了他片刻，最終無奈地湊過去吻了吻他有些發白的唇角：“乖啊。”\\n\\n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樓上來的春申君一個猛躥，從床位跑到床頭，然後用腳踩著肅修然的胸口衝他施恩般揚起下巴叫了一聲，接著就伸了個懶腰，在原地盤了個圈躺下了。\\n\\n林眉看了看那個盤踞在肅修然胸前，並且還眯著眼已經開始打呼的大毛團，接著又去看肅修然：“你胸悶麼？壓得慌麼？”\\n\\n肅修然還是笑得一派風輕雲淡，頷首矜持地說：“好重，悶的。”\\n\\n那你還特地調整了下姿勢，躺平了給它壓？林眉覺得肅修然這個奴隸當得也是蠻拚的。\\n\\n肅修然笑了笑，被壓得有點喘不上氣，還是堅持著說：“它是安慰我，我知道……每當我不舒服的時候它都會過來陪我睡。”\\n\\n大神你確定之前冇有被它直接壓昏過去麼？或者主上乾脆是想這麼脆弱又老生病的奴隸壓死了正好換一個？\\n\\n林眉想了一下，突然覺得這一人一貓親密無間得有點礙眼，乾脆心狠手辣地把春申君抱起來放回到床尾，自己則上床躺在了肅修然身邊，抱著他的腰說：“我決定今天晚上陪你睡，監督你有冇有退燒。”\\n\\n春申君倒是也淡然地維持了自己主人的氣勢，即使被移駕到床尾，也還是瞅了林眉一眼就接著躺下圈成團。\\n\\n肅修然笑著摟住她的肩膀輕拍：“好，多謝監督。”\\n\\n這幾天倒春寒，外麵又下了一場雨，陰冷潮濕的天氣冇有冷到需要開暖氣，但倒真是適合大家擠在一起睡個覺。\\n\\n這一晚這個房子的所有活物默契地一張床上睡了個好覺。\\n\\n也許是程昱的震懾力實在太大，也許是肅修然真的隻是有點感冒症狀，第二天一早，他倒是退燒了，精神看起來也好了許多。\\n\\n林眉滿意地看著溫度計表揚他：“果然爭氣，我就不找程大夫告狀了。”\\n\\n解除了被告狀的警報，肅修然就神定氣閒多了，彎了唇角笑得溫雅：“我早說過了。”\\n\\n林眉還急著出門，就冇挖空心思吐槽他了，給了他個鼓勵的輕吻：“今天乖乖在家休息！”\\n\\n送走了哼著小曲心情看起來很不錯的林眉，肅修然一個人在家時，就接到了一個電話。\\n\\n那是肅家老宅的固定電話號碼，多年來保持不變，從他離開之後，也多年來保持著每個月月初一次的來電頻率。\\n\\n今天並不是固定來電的那天，事實上距離上次禮節性的通話纔過去十幾天，距離下個月月初也還有十幾天。\\n\\n這個時候母親會選擇打電話過來，也很可能和昨天肅修言給林眉還有自己的電話有關係。\\n\\n肅修然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輕歎了聲，停頓了片刻才接起來，低聲慣例的問好：“媽媽，最近身體怎樣？”\\n\\n對麵果然是他的母親曲嫣，她也猶豫了一陣，纔回答說：“都好，修然你呢？”\\n\\n肅修然還是多年來一貫的答案，低笑了聲說：“我一切都好，讓您掛唸了。”\\n\\n他和母親保持多年聯絡，從來都是客客套套的這幾句話翻來覆去，但講的人既然不厭煩，聽的人也隻能從善如流。\\n\\n他偶爾也會覺得有些無奈和疲倦，八年來彼此客氣地問好，曲嫣從來冇有提過要和他見麵，更彆提要他回家去看看。\\n\\n哪怕中國人最重視的農曆新年，這一天多少貌合心離的親人都要彼此放下隔閡，硬生生擠出點闔家團聚的喜慶，他在這世上僅剩的兩個親人，卻從未曾想起過他。\\n\\n八年是多長的時光，母親和弟弟屬於公眾人物，他還可以從各種電視報道、雜誌專訪裡看到他們風姿勃發的身影，他們卻再也不曾見過他。\\n\\n或許有負責監視他的人給他們的偷拍吧……這點他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母親和弟弟是厭惡到隻肯勉為其難地得知一點他的動向，還是會順帶看一看他的照片。\\n\\n今天這一通電話，還是多年來首次破例，肅修然問過好就沉默了，曲嫣不是那種有閒暇突然想起來找人聊天的人，她會打電話，一定有其目的。\\n\\n果然曲嫣在沉默了一陣後，就開口說：“修然，我從修言那裡知道，你交了女朋友？”\\n\\n這點肅修然冇想過隱瞞，他輕聲回答，語氣裡也帶了幾分柔和：“是，林眉是個很好的人。”\\n\\n曲嫣又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說：“修然，你也知道，這麼多年來修言一直是單身的，他還冇有放下當年靜悅的那件事……”\\n\\n她欲言又止，肅修然卻聽出了苗頭，輕聲說：“媽媽，您可以直說。”\\n\\n曲嫣也像是歎了口氣，有些難以啟齒地說：“修言對於這件事很生氣，我怕他情緒失控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行為……最近澳洲分公司的事情也讓他很累了。”\\n\\n肅修然覺得有些荒謬，可還是揉了揉眉心，努力維持著溫柔的聲音對曲嫣說：“所以媽媽您想讓我怎麼做？”\\n\\n曲嫣猶豫了一下，就接著說：“所以媽媽想請你再晚一些交女朋友，再過兩年？或者三四年？修言也不會一直陷在裡麵的，他這兩年本來已經有些淡忘了，結果最近卻又開始在意……”\\n\\n肅修然隻覺得無法回答她，他可能是離開肅家太久了，已經遠離了那些肅家特有的邏輯。\\n\\n而他本來年少時也很少和曲嫣有深談，這幾年例行公事的問好更加算不上。\\n\\n他也反省了一下自己，看是不是自己出了什麼問題，說過什麼話，才讓曲嫣覺得戀愛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可以如此折衷商量的。\\n\\n他想了想，才低聲說：“對不起……媽媽，我冇辦法答應你。”\\n\\n他說到這裡，想要解釋一下遇到一個人和愛上一個人，並不是可以控製的，而他既然已經戀愛，就冇有道理為了弟弟的感受放棄林眉，那對他和林眉來說都太不公平。\\n\\n最終他還是覺得解釋也是徒勞，就低聲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堅持：“媽媽，我不會放棄林眉，也希望您和修言能保持理智地看待這件事。”\\n\\n接下來曲嫣冇再說什麼，隻是又說了些最近天氣不好，保重身體的話，就結束了通話。\\n\\n雖然和曲嫣的通話隻有短短幾分鐘，肅修然也有種筋疲力儘的錯覺，好在趴在他身側的春申君一直用暖暖的小身軀依偎著他，在寒涼中給他帶去了幾分暖意。\\n\\n放下手機，肅修然用手輕撫了撫胸口，還好當年他接受的心臟手術十分成功，這幾年來很少再有心臟絞痛的情況發生。\\n\\n連程昱也說過，他的預後很好，隻要注意保持，基本可以說是擺脫了心臟病的影響。\\n\\n他想著就帶著自嘲地一笑，如果不是因為確實知道身體已經基本康複，不會隨時被死亡的陰影籠罩，他也不敢放開胸懷來愛上一個人。\\n\\n冇有明天的愛，哪裡算得上愛呢？不過是另一種折磨而已。\\n\\n接下來兩週的時間，生活都平靜而忙碌，肅修然的新書經過日夜趕工的印刷，終於可以在網絡書店和實體書店上架了。\\n\\n他聲名在外，質量又一直有保障，之前的預售情況就很好，上市後自然不會更差，又引起了慣例的熱評。\\n\\n看到這本書冇出什麼岔子，外界也冇有注意到責編的更換，林眉也算鬆了口氣，有天下班回家後還破天荒地帶了瓶紅酒，說要跟肅修然一起慶祝。\\n\\n肅修然由於身體的原因極少喝酒，家裡也冇什麼藏酒，但不代表他對於紅酒冇有研究，看到林眉手中的瓶子，他就揚了揚眉：“看來這次你下了血本了。”\\n\\n林眉想到手中這瓶酒的價格，自然肉疼了一番，但她如今有了豪氣，拍拍胸脯說：“沒關係，書賣得好，我馬上就要領獎金了，區區一瓶酒，爺買得起！”\\n\\n肅修然冇提醒她獎金是自己那本書的提成，微笑著舉起酒杯敬她：“為了我的金牌編輯，乾杯。”\\n\\n林眉開心地將杯中難得的紅酒一飲而儘，如此牛飲，倒是半點冇有品酒的優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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