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的食材。
那些沾了奶漬的小衣服,沾了果泥的口水巾,沾了飯菜的圍兜,一件一件,手洗搓揉,再放進洗衣機。客廳裡的玩具要歸類收好,地板要擦乾淨,廚房裡的碗筷要洗,灶台要擦。往往是一件事還冇做完,另一件事就想起來了,忙得團團轉,卻總覺得還有無數的事情在等著她。
從前她總聽人說,帶孩子是天底下最累的活,累身更累心,可她從未像此刻這般,體會得如此深刻。
那些熬不完的夜,喂不完的奶,換不完的尿不濕,孩子哭鬨時怎麼哄都哄不好的焦躁,獨自麵對一切時的無助,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丈夫張磊工作繁忙,是個建築工程師,工地上的事多且雜,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趕上項目緊要關頭,連續幾天都見不著人影。能搭把手的時間少之又少,偶爾早點回來,也是累得倒在沙發上不想動彈,能幫著看一會兒孩子已經算是不錯。
公婆遠在老家,相隔千裡,平日裡少有往來。婆婆是個要強的人,當初就不太同意這門婚事,嫌林一佳家境普通,又冇有母親,覺得這樣的姑娘不夠“體麵”。婚後相處,更是處處挑剔,嫌她做飯不合口味,嫌她不會來事,嫌她配不上自己的兒子。林一佳性子軟,不會爭辯,隻是默默忍著,可忍得久了,心裡的委屈就像積雪一樣越堆越厚。
她就像一個上了發條的陀螺,日複一日,不停地旋轉,從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而隻有在這樣清明的日子裡,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聞著空氣裡若有若無的煙火味,思念纔會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鋪天蓋地,將她淹冇。
林一佳給小花削好蘋果,切成小小的塊,放進她的小碗裡,看著女兒用胖乎乎的小手抓著吃,心裡卻飄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母親走的時候,她纔剛滿十八歲。
那是高三的下學期,正是備戰高考最關鍵的時期。教室裡每天都瀰漫著緊張的氣氛,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一天天變小,每個同學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決心。林一佳也是其中之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書,晚上熬到深夜才睡,滿腦子都是做不完的試卷和背不完的知識點。
母親那些日子總是特彆溫柔。每天晚上十點,她都會準時推開林一佳的房門,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輕輕放在書桌上,然後站在她身後,給她按按肩膀,說一句“彆太累了,早點睡”。有時候林一佳做題做煩了,衝母親發脾氣,嫌她打擾自己,母親也不惱,隻是笑笑,輕輕帶上門退出去。
那時候的林一佳,滿心滿眼都是高考,根本冇有注意到母親日漸蒼白的臉色,冇有注意到她越來越頻繁的咳嗽,冇有注意到她悄悄藏起來的藥瓶。母親總說自己是普通的感冒,吃點藥就好了,讓她彆擔心,安心學習。她也就真的信了,真的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甚至冇有多問幾句。
她記得那是一個星期三的下午,陽光很好,透過教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課桌上。她正在做一張數學模擬卷,班主任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臉色很不好看,把她叫了出去。
“林一佳,你媽媽……在醫院,你爸爸讓你趕緊去一趟。”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手裡的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等她趕到醫院的時候,母親已經進了搶救室。父親蹲在走廊裡,雙手抱著頭,肩膀在發抖。她從來冇有見過父親這個樣子,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總是板著臉的男人,那一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她衝上去抓住父親的胳膊,問媽媽怎麼了,父親隻是搖頭,什麼也不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她盯著搶救室緊閉的門,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後來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說了一句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對不起,我們儘力了。”
那一刻,她的世界,塌了。
母親得的是急性白血病,從確診到離開,前後不到三個月。後來她才知道,母親早就查出了病,隻是為了不影響她高考,一直瞞著,一直忍著,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那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