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的笑容後麵。
她每天晚上端來的那杯牛奶,是拖著病體熱好的。她給她按肩膀的手,是忍著骨頭的疼痛抬起來的。她說“早點睡”的時候,自己的眼睛裡已經佈滿了血絲,可她就是不說,一個字都不說,因為她是媽媽,她不想讓女兒擔心。
林一佳冇有見到母親最後一麵。
等她衝進搶救室的時候,母親已經閉上了眼睛,臉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像是睡著了一樣。她的手還是溫熱的,手心裡還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照片,是林一佳小時候的照片,照片上她紮著兩個羊角辮,笑得露出豁了的門牙。
她撲在母親身上,一聲一聲地喊“媽”,喊得嗓子都啞了,可母親再也冇有睜開眼睛看她一眼。
那一年,她十八歲。
那個世界上最愛她、最疼她的人,毫無征兆地走了,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這個世界上。
記憶裡的母親,永遠是溫柔的、愛笑的,有著一雙溫暖粗糙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做家務,指腹上有薄薄的繭子,摸在臉上有些粗糙,卻異常溫暖。那雙手會做她最愛吃的紅燒魚,魚肉煎得金黃,醬汁濃鬱鮮香,每一口都是滿足。會做紅薯燜飯,紅薯切得大塊大塊,和米飯一起燜得軟糯香甜,揭開鍋蓋的那一刻,滿屋子都是甜絲絲的香氣。會在她熬夜學習時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會在她受委屈時把她摟在懷裡輕聲安慰,粗糙的指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她還記得,母親最喜歡在她睡前,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給她掏耳朵。
那是一天裡最安靜、最溫柔的時刻。她躺在母親的腿上,側著臉,感受著母親指尖的溫度。母親一手輕輕拉著她的耳廓,一手拿著棉簽,極輕極柔地探進去,慢慢地轉動。那觸感酥酥麻麻的,讓她舒服得想哼哼,眼皮不自覺地就沉了下來。母親會一邊掏一邊輕聲細語地跟她說話,講她小時候的趣事,講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講明天要記得帶傘,都是些瑣碎的日常,可那些聲音落在耳朵裡,就是全世界最安心的聲音。
那是母親去世前三天。
那天晚上,母親照例坐在她的床邊,給她掏耳朵。她的手法比平時還要輕柔,動作更慢,像是捨不得結束似的。林一佳閉著眼睛,享受著這熟悉的溫柔,聽見母親輕輕地說:“佳佳,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好好的,知道嗎?”
她當時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冇有多想。現在回想起來,母親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裡一定藏著千萬的不捨。
三天後,母親走了。
母親走後,她的世界彷彿塌了一半。高考是麻木地考完的,成績出來,還不錯,可她已經冇有了分享喜悅的人。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她一個人坐在母親的墳前,把通知書放在墓碑上,哭著說:“媽,我考上大學了,你看到了嗎?”
冇有人回答她。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沙沙的,像是歎息。
父親在她上大學後第二年,重組了家庭。對方是個帶著一個兒子的離異女人,比父親小幾歲,人倒是和善,可終究不是她的母親。父親有了新的妻子,新的生活,新的家庭重心。她放假回家,站在那個曾經屬於自己的家門口,卻覺得一切都陌生了。父親的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繼母客客氣氣地招待她,那個小男孩在屋子裡跑來跑去,喊著“爸爸”,喊的是她的父親。
她就像一個多餘的人,坐在那裡,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那個家,再也不是她的家了。母親不在了,家的根就斷了。
從那以後,逢年過節,看著彆人一家團圓,她心裡的孤單與落寞,總能翻江倒海。宿舍裡的同學都回家了,她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宿舍裡,煮一碗泡麪,看著窗外彆人家的燈火,想著如果母親還在,她一定也在家裡,圍著母親轉,吃母親做的飯,和母親一起看電視,說著學校裡的趣事。
可這些都隻能是想象了。
她拚了命地讀書,用學習填滿所有的時間,不讓自己有空去想。她考上了外地的大學,畢業後留在了陌生的城市,進了一家出版社做編輯。工作忙碌而充實,她以為這樣就可以把那些思念壓下去,可在無數個深夜裡,她還是會在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