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明雨落思念成疾
清明的雨,總是來得悄無聲息。
細密的雨絲斜斜地織著,把整個城市都籠在一片朦朧的濕意裡。林一佳站在廚房的窗前,手裡握著一個已經涼透的奶瓶,望著窗外發呆。雨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是天空流下的淚,一道道,一行行,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青草混合的清冷氣息,還有家家戶戶燒紙錢後殘留的、淡淡的煙火味。那股煙火味順著窗縫鑽進來,鑽進她的鼻腔,鑽進她的心底,勾起了那些被日常瑣碎掩蓋住的、從未真正消失的思念。
這是林一佳失去母親後的第十五個清明節。
也是她成為全職媽媽,陪著兩歲的女兒小花度過的第二個清明節。
十五年了。足夠一個繈褓中的嬰兒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足夠一個青澀的中學生變成獨當一麵的大人。可對於林一佳來說,十五年,不過是五千多個日日夜夜的思念,不過是無數次在夢裡喊一聲“媽”卻再也得不到迴應的失落,不過是看著彆人挽著母親的手臂逛街時心底泛起的酸澀。
而現在,她自己也成了媽媽。
窗外,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屋內卻一片忙碌,連片刻喘息的空隙都冇有。
“媽媽!媽媽!”
兩歲的小花從客廳裡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小手抓著她的褲腿,仰起臉,奶聲奶氣地喊著。小傢夥剛睡醒午覺,頭髮亂蓬蓬的,像一隻剛出窩的小雞仔,臉上還印著枕頭留下的紅印子,眼睛卻亮晶晶的,滿是對媽媽的依戀。
林一佳連忙放下手裡的奶瓶,彎腰把女兒抱起來。小花軟軟的身子貼在她懷裡,兩隻小手摟著她的脖子,小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嘴裡還嘟囔著:“媽媽,餓餓,吃果果。”
“好,媽媽給你削蘋果。”林一佳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抱著她走向廚房。
兩歲的孩子正是精力旺盛、一刻也離不得人的年紀。從清晨天剛亮睜開眼,林一佳的一天就被填得滿滿噹噹。
早上六點半,小花準時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哭著找媽媽。林一佳從床上爬起來,顧不上自己還困得睜不開眼,先把女兒抱起來哄,給她穿衣、洗漱、換尿不濕。兩歲的孩子已經有了自己的小脾氣,穿衣服要挑自己喜歡的顏色,刷牙要自己拿著牙刷,洗臉要玩水,每一個步驟都要反覆折騰好幾遍。
好不容易收拾妥當,就要開始準備早飯。衝奶粉要試水溫,太燙不行,太涼也不行,滴在手背上試了又試,生怕燙著孩子。做輔食更是個細緻活,青菜要剁得碎碎的,肉末要攪得細細的,煮粥要看著火候,一刻也不能離人。小花坐在餐椅裡,手裡抓著玩具,眼巴巴地看著廚房的方向,嘴裡不停地喊“媽媽”,每喊一聲,林一佳就要探出頭來看一眼,迴應一句“媽媽在呢”。
吃完早飯,纔是真正忙碌的開始。
小花要玩積木,林一佳就陪著她坐在地墊上,一塊一塊地堆起來,再看著女兒小手一揮全部推倒,然後咯咯地笑。要讀繪本,她就抱著女兒坐在沙發上,一頁一頁地翻,學著各種小動物的叫聲,逗得女兒笑個不停。要玩捉迷藏,她就配合著滿屋子找,明明看見女兒躲在窗簾後麵露出兩隻小腳丫,還要裝作找不到的樣子,換來女兒得意洋洋的笑聲。
可孩子的注意力總是轉移得飛快,積木玩了不到十分鐘就膩了,繪本翻了兩頁就扔到一邊,捉迷藏玩了幾輪就不肯再躲。小花開始在客廳裡跑來跑去,一會兒去扯窗簾,一會兒去翻抽屜,一會兒又把茶幾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林一佳就像個陀螺一樣,跟在女兒身後轉,生怕她磕著碰著,一邊收拾她弄亂的東西,一邊還要想著法子哄她開心。
中午更是像打仗一樣。餵飯是最難的,小花正是學著自己吃飯的年紀,勺子拿不穩,飯菜灑得到處都是,臉上、手上、衣服上、地板上,一片狼藉。林一佳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收拾殘局,用濕毛巾給女兒擦臉擦手,換下滿是飯漬的衣服,放進盆裡泡著。等把女兒哄睡午覺,她才能坐下來喘口氣,可那口氣還冇喘勻,就要開始洗衣服、收拾屋子、準備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