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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博弈 第3章 古董圈的老狐狸

作者:陌什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7:13:38

第二天下午一點四十分,沈清瀾的車停在了老城區一條僻靜的衚衕口。

這條衚衕窄得隻容一輛車通過,兩側是高高的灰磚牆,牆頭上爬滿了淩霄花,橘紅色的花朵在午後的陽光裏開得熱烈。

衚衕深處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將整條巷子罩在一片清涼的陰影裏。

沈清瀾從後備箱拿出一盒茶葉,是昨天特意讓人從杭州空運來的明前龍井。

茶葉用深藍色的布包著,外麵套了一個竹編的提籃,看起來樸素,內行人卻知道這一盒的價格抵得上普通人幾個月的工資。

她今天穿得比平時素淨。一件月白色的真絲襯衫,黑色的九分褲,平底鞋,頭發沒有盤起來,而是低低地紮在腦後

妝容也比平時淡了許多,隻薄薄塗了一層粉底,連口紅都是接近唇色的豆沙色。

這是她昨晚想了很久的決定。

陳硯秋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古董圈摸爬滾打一輩子,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穿得太正式會顯得刻意,穿得太隨便又顯得不尊重。

她最終選了這一身,既不張揚,也不寒酸,恰到好處地介於“沈總”和“晚輩”之間。

她拎著茶籃,朝衚衕深處走去。

走了大約兩百米,她在一扇黑色的木門前停下來。門上沒有門牌,沒有標識,隻有兩個黃銅門環,被磨得鋥亮。

她拿起門環,輕輕叩了三下。

等了大約半分鍾,門從裏麵開啟了。開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素色的棉麻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別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清淡的氣質。

“請問找誰?”女人的聲音不大,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種保持距離的禮貌。

“晚輩沈清瀾,應陳老先生之約前來拜訪。”沈清瀾微微欠身,將一個晚輩該有的禮數做足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茶籃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側身讓開:“請進,陳老在院子裏等您。”

沈清瀾跨過門檻,眼前豁然開朗。

這哪裏是普通的四合院,簡直是一座縮小版的江南園林。迎麵是一道青磚照壁,上麵刻著一幅鬆鶴延年的磚雕,刀法精細,鬆針根根分明。

繞過照壁,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院子,地上鋪著青色的石板,縫隙裏長著細密的青苔。

院子的東南角種著一叢翠竹,竹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西北角是一方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幾尾錦鯉在睡蓮葉子下麵緩緩遊動。

池邊立著一塊太湖石,石頭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意蔥蘢。

正對著院門的是一排北房,紅柱綠窗,窗欞上糊著白色的宣紙,透著一種舊時光的寧靜。

而此刻,一個老人正坐在北房門口的藤椅上,手裏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搖著。

沈清瀾走上前,在距離老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陳爺爺好。”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陳硯秋今年七十九歲,頭發全白了,但麵色紅潤,精神矍鑠。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對襟盤扣衫,黑色的布鞋,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民國舊照片裏走出來的人物。

他的目光從沈清瀾的臉上移到她手裏的茶籃上,又從茶籃移回她的臉上,最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沈丫頭,”他開口,聲音不像一般老人那樣沙啞,反而清亮得很,“你這笑跟小時候不一樣了,假。”

沈清瀾愣了一瞬。

她設想過很多種見麵的場景,想過陳硯秋會問她生意上的事,會聊起爺爺的往事,甚至會刁難她幾句。

但她萬萬沒想到,見麵第一句話,這個快八十歲的老人就這麽直白地戳穿了她。

她愣了兩秒鍾,然後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不是之前那種七分弧度的職業微笑,而是一種帶著一點無奈、一點釋然的、真實的笑。

“陳爺爺火眼金睛,”她說,“晚輩這點道行,在您麵前藏不住。”

“藏什麽藏?”陳硯秋將蒲扇往旁邊一擱,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一天到晚戴著麵具過日子,累不累?”

沈清瀾在椅子上坐下來,將茶籃放在石桌上。

“陳爺爺,這是明前的龍井,您嚐嚐。”

陳硯秋瞥了一眼茶籃,沒有伸手去拿,而是朝旁邊站著的那個女人努了努嘴:“阿蘭,去燒水。”

叫阿蘭的女人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北房。

院子裏隻剩下沈清瀾和陳硯秋兩個人。

陳硯秋重新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搖著,目光落在院子裏的翠竹上,不看她,也不說話。

沈清瀾也不急。她知道,在這種老人家麵前,最忌諱的就是著急。他們活了大半個世紀,什麽風浪沒見過,什麽場麵沒經曆過,你越是表現得急切,他們越是不把你當回事。

她安靜地坐著,目光隨著池子裏的錦鯉慢慢移動,呼吸平穩,姿態鬆弛。

大約過了五分鍾,陳硯秋終於開口了。

“你爺爺沈伯安,”他說,“是我見過的最不好打交道的人。”

沈清瀾轉過頭看他。

“他這個人,一輩子板著臉,跟誰都不苟言笑。”陳硯秋的語氣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香港的一個拍賣會上。他坐在第一排,從頭到尾一個表情都沒有,拍到了東西也不笑,沒拍到也不惱。我就想,這人要麽是個聖人,要麽是個狠人。”

“後來呢?”沈清瀾問。

“後來我跟他做了一筆生意,才知道他不是聖人,是狠人。”陳硯秋說到這裏,忽然笑了,“但狠歸狠,他講規矩。這一行裏,講規矩的人不多了。”

阿蘭端著燒開的水出來,在石桌上鋪開茶具。沈清瀾站起來,主動接過水壺:“我來吧。”

阿蘭看了陳硯秋一眼,陳硯秋點了點頭,阿蘭便退到一邊去了。

沈清瀾淨手、溫杯、投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她從小被爺爺逼著學茶道,當時覺得煩,現在才明白爺爺的用心——在這個圈子裏,會泡茶是一門基本功,茶泡得好不好,關乎的不是味道,而是一個人的修養和耐心。

第一泡洗茶,第二泡出湯。

琥珀色的茶湯注入白瓷杯,一股清雅的豆香隨著熱氣升騰起來。

“陳爺爺,您請。”沈清瀾雙手將茶杯遞過去。

陳硯秋接過茶杯,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他閉著眼睛品了幾秒,睜開眼睛時,目光裏的審視意味淡了一些。

“茶不錯,手藝也不錯。”他說,“你爺爺當年泡茶就沒你這麽好,他手太重,每次都把茶葉悶苦了。”

沈清瀾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入口順滑,回甘悠長,是上好的龍井該有的樣子。

“說吧,”陳硯秋放下茶杯,“你來找我,不光是為了給我送茶葉吧?”

沈清瀾放下茶杯,從包裏拿出那張照片,雙手遞過去。

“陳爺爺,您看看這個。”

陳硯秋接過照片,隻看了一眼,眼神就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他的表情幾乎沒有動,但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手指捏著照片的力道也緊了一分。

如果不是沈清瀾一直在仔細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東西,”陳硯秋將照片放在桌上,推回來,“你從哪裏看到的?”

“爺爺的筆記裏提到的。”沈清瀾說,“他說當年是您幫他找到的這件東西,他才渡過了難關。”

陳硯秋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爺爺連這個都記下來了?”他放下茶杯,語氣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這個人,什麽都往本子上記,好像怕自己老了會忘掉似的。結果呢,還沒老就走了。”

沈清瀾的手指微微收緊。

“陳爺爺,我今天來,是想問您兩件事。”

“你說。”

“第一件,三年前我們辰光旗下的拍賣行收了一件宋代青瓷,後來東西不見了,賬上記的是修複費用三百二十萬。經辦人現在已經去了趙家的公司。我想知道,那件東西跟當年您幫我爺爺找到的這件汝窯,有沒有關係?”

陳硯秋沒有回答。他拿起蒲扇,又慢悠悠地搖了起來。

沈清瀾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繼續說下去。

“第二件,我爺爺跟趙家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兩家從世交變成了老死不相往來?”

院子裏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錦鯉在水池裏擺尾的聲音。

陳硯秋搖著蒲扇,一下一下,不緊不慢。陽光從槐樹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布滿老年斑的手背上,光影斑駁。

“沈丫頭,”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問的這兩件事,我都可以回答你。但在我回答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您請說。”

“你是以沈家當家人的身份來問我,還是以沈伯安孫女的身份來問我?”

沈清瀾看著陳硯秋的眼睛。老人的眼睛不渾濁,反而清亮得很,像兩口深井,井水下麵藏著的東西,她看不透。

“有區別嗎?”她問。

“有。”陳硯秋說,“以當家人的身份問,我告訴你怎麽解決問題。以孫女的身份問,我告訴你怎麽接受答案。”

沈清瀾沉默了。

風從院牆上吹過來,帶著淩霄花淡淡的香氣。竹葉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麽。

“陳爺爺,”她最終開口,“我既是沈家的當家人,也是爺爺的孫女。”

陳硯秋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裏沒有諷刺,沒有嘲笑,而是一種長輩看著晚輩時的、帶著一點心疼的、無可奈何的笑。

“你跟你爺爺真像。”他說,語氣和王媽昨天說的一模一樣,“一樣的貪心,什麽都想要。當家人和孫女,這兩個身份能是一個人嗎?當家人要的是利益,孫女要的是真相。利益和真相,有時候是兩碼事。”

沈清瀾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陳硯秋將蒲扇放下,從藤椅上站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不需要人扶就站得筆直。

“跟我來。”他說,然後轉身朝北房走去。

沈清瀾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北房裏麵是一個很大的空間,迎麵是一張紅木長桌,桌上鋪著灰色的氈布,上麵放著筆墨紙硯。靠牆是一排博古架,架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瓷器、玉器、青銅器,每一件都用專門的底座托著,看得出主人的珍視。

陳硯秋沒有在博古架前停留,而是徑直走到最裏麵的一麵牆前。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畫的是黃山迎客鬆,筆法蒼勁,氣勢雄渾。

他伸手掀起畫的一角,後麵露出一個嵌入牆壁的小保險櫃。

沈清瀾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指轉動密碼鎖。保險櫃開啟,他從裏麵取出一個布包,藍色的棉布,用繩子紮著口。

他捧著布包走回長桌前,將布包輕輕放下,解開繩子,開啟布包。

裏麵是一本相簿。

不是那種市麵上買的相簿,而是自己用厚卡紙和牛皮繩裝訂的那種,邊角已經磨損得發白,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陳硯秋翻開相簿,翻到中間某一頁,然後將相簿轉向沈清瀾。

“你看看這個。”

沈清瀾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彩色照片,但顏色已經有些褪了,泛著一種舊照片特有的暖黃色調。照片裏是兩個人,並肩站在一個古董架前麵。

左邊那個人她認得。

是她的爺爺,沈伯安。四十多歲的沈伯安,頭發還是黑的,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嘴角緊緊抿著,看不出喜怒。

右邊那個人她不認得。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的右手搭在沈伯安的肩膀上,姿態親密,一看就不是普通交情。

“這是誰?”沈清瀾問。

“趙鴻遠。”陳硯秋說,“你爺爺當年的拜把子兄弟。”

沈清瀾盯著照片裏那個笑得眯起眼睛的男人。

趙鴻遠。

趙家的當家人,趙明遠的父親,也是她現在商業上的對手,甚至可能是三年前那件宋代青瓷失蹤的幕後推手。

而在照片裏,他正親密地搭著爺爺的肩膀,笑得像一個毫無城府的人。

“他們……”沈清瀾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們曾經關係這麽好?”

“好到穿一條褲子。”陳硯秋將相簿合上,重新用藍布包好,“你爺爺當年剛起步的時候,趙鴻遠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借給了他。沒有趙鴻遠,就沒有後來的辰光集團。”

沈清瀾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後來呢?”她問。

“後來,”陳硯秋將布包放回保險櫃,重新鎖好,掛上那幅畫,“後來出了一件事。那件事之後,兩個人徹底翻臉,趙鴻遠帶著全家搬去了南方,二十年沒有再踏進這座城市一步。”

“什麽事?”

陳硯秋轉過身,看著她。

“你確定你要知道?”

“我確定。”

陳硯秋走回藤椅上坐下,拿起蒲扇,又開始搖。

“那件宋代汝窯,”他說,“就是照片上那件東西,你爺爺當年靠它渡過難關的那件東西。那件東西,原本是趙鴻遠先看上的。”

沈清瀾的心猛地一沉。

“你爺爺當時生意上遇到了大麻煩,資金鏈快斷了,銀行不給貸款,民間借貸利息高得嚇人。他在拍賣會上看到那件汝窯,就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用這件東西做抵押,從香港的銀行拿到低息貸款,把窟窿填上。”

“但那件東西,趙鴻遠也看上了。他不是為了做生意,他就是單純地喜歡,想收來自己藏著。兩個人同時看上了一件東西,拍賣會上你爭我奪,價格越抬越高。”

陳硯秋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最後是誰拿到的?”沈清瀾問,雖然她已經猜到了答案。

“你爺爺。”陳硯秋說,“他出的價比趙鴻遠高出了將近一倍。趙鴻遠當場臉色就變了,散場後兩個人吵了一架,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說過話。”

沈清瀾的喉嚨有些發幹。

爺爺用一件趙鴻遠看上的東西,救了自己的公司,卻毀了一段幾十年的兄弟情。

而趙鴻遠,在失去那件東西之後,失去了什麽?沈清瀾不知道。但她隱約感覺到,那不僅僅是一件古董的事。

“那件宋代青瓷呢?”她問,“三年前我們拍賣行失蹤的那件,跟這件汝窯有什麽關係?”

陳硯秋搖蒲扇的手停了停。

“那件青瓷,”他說,“是趙鴻遠後來花了二十年時間,從海外找到的一件東西。它的品相和年代,跟你爺爺當年拍下的那件汝窯幾乎一模一樣。”

沈清瀾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找了二十年,就為了找到一件跟你爺爺那件汝窯一樣的東西?”

“不是為了跟誰一樣。”陳硯秋的聲音低沉下來,“是為了證明一件事——證明你爺爺當年拍下的那件汝窯,不是真品,而是他趙鴻遠先看上的那件,纔是真正的國寶。”

沈清瀾的手指攥緊了桌沿。

“你的意思是,趙鴻遠認為爺爺當年買下的那件汝窯是假的?”

“他不是認為,”陳硯秋說,“他是要證明。他找了二十年,找到了那件青瓷,送去了好幾個機構做鑒定。鑒定結果他一直沒有公開,但我知道結果是什麽。”

“是什麽?”

陳硯秋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無奈。

“那件青瓷是真的。宋代汝窯,真品,全世界不超過一百件的那種。”

沈清瀾的腦子轉得飛快:“如果趙鴻遠找到的那件是真的,那爺爺當年買下的那件……”

“不一定就是假的。”陳硯秋打斷她,“汝窯存世不足百件,但也不是隻有一件。兩件都是真的,也有可能。”

“那趙鴻遠為什麽要……”

“因為他要的不是真相,是一個交代。”陳硯秋的聲音忽然有些疲憊,

“他跟了你爺爺一輩子,你爺爺做什麽都比他強,做生意比他強,看古董比他強,連最後兩個人同時看上一件東西,你爺爺都能拿出比他多一倍的錢。他跟了你爺爺二十年,最後發現自己連一件東西都爭不過。他要的不是那件青瓷,他要的是贏你爺爺一次。”

院子裏又安靜了。

沈清瀾坐在椅子上,看著池子裏的錦鯉。那些魚不知道人間的恩怨,還在悠閑地擺著尾巴,偶爾張嘴吐幾個泡泡。

“那三年前那件東西,”她終於開口,“是怎麽到我們拍賣行的?又是怎麽失蹤的?”

“這個問題,”陳硯秋將蒲扇放在膝頭,“你應該去問你們拍賣行那個離職的經理。或者,”他看了她一眼,“去問趙鴻遠的兒子,趙明遠。”

沈清瀾沉默了很久。

太陽已經偏西了,院子裏的陰影拉長了許多。阿蘭端著一盤點心出來,放在石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陳爺爺,”沈清瀾站起來,給陳硯秋續了一杯茶,“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陳硯秋接過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沈丫頭,”他放下茶杯,“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你回去好好想想。有些事情,知道了不一定比不知道好。你爺爺當年不告訴你,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沈清瀾說,“但我不是當年的我了。”

陳硯秋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也是。你爺爺在你這個年紀,已經當了好幾年當家人了。”他頓了頓,“對了,過幾天有個私人拍賣會,在城郊的會所。你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請柬,遞過來。

沈清瀾接過請柬,翻開看了一眼。請柬是深藍色的,燙金的字,寫著時間、地點,沒有寫主辦方的名字。

“這是什麽拍賣會?”她問。

“私人的,不公開。”陳硯秋說,“去的都是圈裏的人,有些東西在外麵看不到。你去了,說不定能碰上你想找的人。”

沈清瀾將請柬收進包裏。

“謝謝陳爺爺。”

“別謝我。”陳硯秋搖著蒲扇,目光落在院子裏的翠竹上

“你爺爺當年對我有恩,我幫你是應該的。但你記住,在這個圈子裏,誰都不要完全相信,包括我。”

沈清瀾站起來,再次鞠了一躬。

“陳爺爺,晚輩告辭了。”

“阿蘭,送送沈丫頭。”

阿蘭從北房出來,陪著沈清瀾走到門口。沈清瀾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陳硯秋的聲音。

“沈丫頭。”

她轉過身,老人還坐在藤椅上,蒲扇擱在膝頭,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你那個拍賣會的事,”陳硯秋說,“那個年輕人,他也會去。”

“什麽年輕人?”

陳硯秋沒有回答。他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頑皮,跟他七十九歲的年紀不太相稱。

“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清瀾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裏那個搖著蒲扇的老人,覺得他像一本翻開了但讀不懂的書。

她轉身走出衚衕,夕陽從西邊照過來,將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長很長。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給蘇糖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查一個人。趙明遠。越詳細越好。”

發完訊息,她將手機放回包裏,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像誰打翻了顏料盤。

她想起陳硯秋最後那句話。

“那個年輕人,他也會去。”

會是誰呢?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種直覺,那個答案,正在向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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