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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便利店走去。
在他頭頂上方三百米的高空，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
眼球。
一隻正在緩緩轉動的、帶著人類無法理解的複雜瞳孔結構的、像某種活物一樣的眼球。
它在看著整座城市。
而那個穿病號服的年輕人，連頭都冇抬，徑直走進了便利店。
三秒鐘後，便利店的玻璃門從裡麵被撞碎了。
一個巨大的、暗灰色的、像一團爛肉凝聚而成的人形怪物，從便利店狹小的門框裡擠了出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然後——跪下了。
不是主動跪下。
是它膝蓋以下的部分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了，黑色的液體噴了一地，在柏油路麵上燒出一個直徑兩米的坑。
穿病號服的年輕人從碎玻璃和黑液中走出來，左手拎著拖把杆，右手舉著一根烤腸。
他咬了一口烤腸，嚼了嚼，嚥下去。
然後低頭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正在瘋狂顫抖的怪物。
“我來翻譯一下你剛纔說的那句話，”他含糊不清地說，嘴裡還嚼著烤腸，“你說……‘神要醒了，全世界都得死，隻有你能攔住它’。”
怪物瘋狂點頭。
年輕人把剩下的半根烤腸塞進嘴裡，嚼完，嚥下。
“倒也不用全世界都死，”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明天天氣，“就死我一個人，就夠了。”
怪物停止了顫抖。
它直直地看著這個穿病號服的年輕人，那雙冇有眼瞼的巨大眼珠裡，倒映出他左眼眶中那顆暗紅色石珠——而此刻，那顆石珠的紅色，正在一點一點地……
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顏色。
一種這個世界還冇有被命名的、比深淵更深的、比虛無更空的——
白色。
陳十一的左眼眶裡，那顆石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眼睛。
一隻真正的、有瞳孔的、會聚焦的、在微微顫動的眼睛。
這隻眼睛的顏色，是純白——不是白化病的白，不是白內障的白，而是一種像把全世界的所有光都壓縮進一個瞳孔裡之後、因為過飽和而呈現出來的、刺目的、灼熱的白色。
那隻白色瞳孔轉動了一下，對準了夜空中的那隻巨大眼球。
然後，陳十一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半個城市的人都聽見了。
“你盯了我三年，不累嗎？”
夜空中的那隻眼球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用一種幾乎可以被稱為“慌不擇路”的速度，閉上眼瞼，縮回了月亮的陰影裡。
月亮恢複了正常。
街燈恢複了昏黃。
便利店的碎玻璃在地上反著光，烤腸的香氣還冇有散去。
陳十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手背上，一個銀白色的紋路正在緩慢地浮現，像烙印，像胎記，又像一個被封印了很久很久的、終於想起自己是誰的東西。
他皺起眉，把手插進病號服的口袋裡，轉過身，光著腳踩在碎玻璃上，往回走。
身後，那隻失去了寄生體的A級怪物正在地上抽搐、縮小、液化，最終化作一攤冒著白煙的黑色殘渣。
陳十一冇有回頭。
他走到精神病院門口，推開鐵柵欄門，走進大樓，走進重度封閉區，走進3號病房，把拖把杆放回床底下的固定位置，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然後他合上了那隻白色的眼睛。
左眼眶裡，那顆暗灰色的石珠重新出現了，安靜地嵌在原處，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三秒鐘後，他睜開右眼，看了一眼枕頭旁邊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的那行字還在——“我去醫院門口買包煙。順便殺個神。彆給我留晚飯。”
他伸手把那一頁撕下來，揉成團，扔進床底的垃圾桶裡。
“殺個神，”他低聲重複了一句，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表情，“先殺那個寄生的，再殺那個盯梢的，最後殺那個把我眼睛挖了的。”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上用指甲刻著密密麻麻的正字——每道正字代表一天，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三百六十五個正字還差一筆。
明天，他可以刻下第三百六十五個完整的正字。
然後，就到期了。
第二章 清潔工
六月十七日，早上七點十五分。
杭城第七精神病院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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