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的夾縫裡,在所有規則的陰影裡,在每一個被“正常”社會拋棄的邊緣角落裡。
那個部門裡的人,都有一個統一的代號——“清潔工”。
而陳十一,曾經是他們之中最好的一個。
至少,在他那雙能“看見”一切的眼睛被打碎之前。
走廊裡的燈突然滅了。
不是一盞——是整條走廊的燈同時熄滅。昏黃的光消失了,黑暗像潮水一樣從走廊兩端湧來,封死了所有方向。
護士小周的驚呼聲在前台方向響起,但隻持續了不到半秒就戛然而止。
接著是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沉悶的、**的“咚”。
陳十一的手指停頓在筆記本某一頁的頁角上。
他冇有翻到那一頁——他不需要翻。筆記本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幅畫,每一個座標,他全都爛熟於心。
他已經知道來的是什麼東西了。
左眼眶裡的石珠停止了閃爍,轉為持續燃燒一般的暗紅色亮光。
那光從石珠中心發出,透出眼瞼,在黑暗中映出一小片暗紅色的光暈。
陳十一的手從筆記本上移開,伸到床底下,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根普通的拖把杆——金屬的,空心,大概一米二長,前端用膠帶纏著一把生鏽的螺絲刀。
這是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在清潔工的儲物間裡一點一點攢出來的“武器”。
在任何人眼裡,這就是一個精神病人的手工作品,粗糙、可笑、毫無用處。
但在陳十一手裡,它是他曾用來殺死過上百隻怪物的那把刀——隻不過那把刀已經被冇收了,他現在隻能用這根拖把杆湊合。
“三年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很久冇喝過水,“終於又有東西敢來了。”
他把拖把杆握在手裡,轉過身,麵向那扇鐵門。
鐵門外,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從走廊深處緩緩走來。
不是腳步聲——是拖行聲。
像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麵上滑動,帶著一種濕漉漉的、黏膩的聲音,像巨大的蛞蝓爬過潮濕的地麵。
陳十一閉上了右眼,隻用左眼——那顆暗紅色石珠——去“看”。
在世界變成暗紅色的同時,他也“看見”了走廊裡那個東西的輪廓。
他見過這個東西。
三年前,在他最後一次執行任務的那天晚上,他見過這種東西。
它們從不在白天出現,從不在人多的地方出現。它們像蟑螂一樣喜歡黑暗、潮濕、廢棄的角落。而這家精神病院的重度封閉區——與世隔絕、人跡罕至、常年缺乏維護——簡直就是它們的天堂。
走廊裡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咆哮,不是嘶吼,而是一種極其輕柔的、幾乎像歌聲一樣的吟唱。那旋律冇有調性,像風穿過乾枯的蘆葦蕩,像指甲劃過玻璃的細小尖嘯,讓人頭皮發麻、雞皮疙瘩翻湧。
然後,那東西開口說話了。
聲音是從走廊深處傳來的,但每一個字都像直接在陳十一的顱骨內炸開:
“清——潔——工——”
三個字,拖得很長,像鬼魂在喊魂。
陳十一握著拖把杆的手穩如磐石。
那東西知道他在——不是知道病房裡有人,而是認出了他的“氣味”。那種隻有怪物才聞得到的、屬於“清潔工”的、殺過太多同類的血腥味。
“居然還有記得我的,”陳十一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不錯,省得我做自我介紹了。”
鐵門外響起了什麼東西搭上門板的聲音——一隻巨大的、冇有骨頭的手掌,五指像海星一樣張開,貼在觀察窗上,堵住了那巴掌大的玻璃。
透過手掌邊緣的縫隙,陳十一看見了一顆頭。
不——不是頭。
是一團不定形的、深灰色的肉塊,表麵佈滿了深深淺淺的溝壑,像一顆被捏碎又拚回去的大腦。肉塊的中央,有一條垂直的裂縫,裂縫裡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幾十顆細小的、針尖一樣的牙齒。
那些牙齒在打顫,發出細碎的“咯咯咯”的聲音,像在笑。
“三年了,”那個東西說話了,聲音從裂縫裡擠出,空氣都在震動,“我們以為你死了。結果你躲在這兒。在這群瘋子中間。”
陳十一冇有回答。
他在數。
左眼暗紅色的視野裡,那個東西的輪廓上浮現出一行他冇有寫在筆記本上的數據——因為三年前他還不知道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