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不知持續了多久,終於漸漸停了。
衣櫃門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上的掛鐘,還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響,像是在倒計時,又像是在為我送彆。我蜷縮在衣櫃的角落,渾身僵硬,冷汗已經浸濕了全身,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而急促。我不敢輕易挪動身體,不敢打開衣櫃門,生怕這隻是它的偽裝,生怕一開門,就會撞上那雙漆黑無瞳的眼睛。
不知又過了多久,窗外終於透進來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微弱的光亮,透過衣櫃的縫隙,照了進來,在漆黑的衣櫃裡,映出一道小小的光斑。
天亮了。
我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癱軟在衣櫃的角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慶幸——我撐過了這個最漫長、最恐怖的夜晚,我還活著。
我又在衣櫃裡蜷縮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直到樓道裡傳來了掃地老太太輕微的掃地聲,我纔敢慢慢挪動身體,小心翼翼地拉開衣櫃門,探出腦袋,警惕地掃視著房間。
房間裡很安靜,和往常一樣,昏黃的燈光依舊亮著,衛生間的門緊閉著,頭頂的水滴聲已經消失了,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了六點半。房間裡冇有任何異常,冇有漆黑的影子,冇有冰冷的手印,彷彿昨晚的驚魂一刻,真的隻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可手腕上殘留的冰冷觸感,衣櫃門板上那道淡淡的漆黑手印,還有懷裡那本破舊的日記,都在告訴我,這不是噩夢,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它真的來過,它就在我的房間裡,它知道我的名字,它不會輕易放過我。
我緩緩走出衣櫃,雙腿依舊發軟,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我走到房門邊,小心翼翼地透過貓眼,看向樓道。樓道裡,掃地的老太太正佝僂著背,拿著竹掃帚,一點點掃著樓梯,動作緩慢而僵硬,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我鬆了口氣,打開房門,走了出去。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湧進我的鼻腔,驅散了房間裡殘留的黴味和腥氣,也讓我混亂的頭腦,稍稍清醒了一些。
老太太看到我,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同情,卻冇有說話,隻是沉沉地歎了口氣,繼續掃地。她的動作很輕,竹掃帚蹭過水泥地,發出沙沙的輕響,在空曠的樓道裡,顯得格外詭異。
“阿姨,”我猶豫了很久,還是走上前,聲音沙啞地問道,“你知道……那個被埋在樓底的孩子嗎?”
聽到“孩子”兩個字,老太太掃地的手,猛地一頓,竹掃帚重重磕在台階上,揚起一小片灰塵。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麻木,像是被戳中了最可怕的禁忌。
“彆問!”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顫抖,“彆打聽它的事,彆提起它,好好守著規矩,就能活下去。”
“可它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我看著她,聲音裡充滿了絕望,“我照了鏡子,數了樓梯,我觸犯了很多規矩,它已經盯上我了,我逃不掉了。”
老太太沉默了,垂著眼,看著腳下的台階,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讓人看不懂。過了很久,她才緩緩抬起頭,低聲說道:“它不是故意要傷害你們的,它隻是太孤獨了,它隻是想找個人,好好陪它。”
“孤獨?”我苦笑了一聲,“可它用這樣殘忍的方式,把人困在這棟樓裡,讓我們永遠被世界遺忘,這就是它所謂的陪伴嗎?”
老太太冇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拿起竹掃帚,轉身就走,佝僂的背影,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和絕望。“記住,日記裡的話,不全是真的,它還有很多秘密,冇有被寫下來。”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腳步匆匆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彷彿在逃避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