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1 恨死他了
門關上後,瀋州靠在門外緩了一會。
裡麵的人反應過來後先是尖利的咒罵,慢慢的聲音才低了一點,隱隱傳來啜泣的聲音。
他的手貼在門上停了好久才又收了回來。
隔著一睹牆,兩個人誰都不好受。
坐上車的時候瀋州有些走神,直到前麵的計程車師傅開口才報了個地方。
進門的時候前台的小姐看見他後臉上有些詫異,但瀋州的步伐邁得很大,還沒來得及打招呼他就已經走進了電梯間。
不過幾秒,電梯滴的一聲就到了。
這條路瀋州走過太多遍了,小學六年高中三年大學兩年,他輕車熟路地開啟了最裡麵的那扇門。
裡麵的人看見他後沒多驚訝,很平常地點頭示意道:“坐。”
瀋州轉手關上了門,手上猙獰的傷口瞬間暴露出來,一覽無遺。
鄒映看見後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那天那個女生哭著給她打電話說瀋州的手受傷了她隻好讓他離開了。
聽見是一回事,真正看見傷口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穩住心神問:“找我算賬?”
瀋州沒說話,而是慢慢地走了幾步,仔細又認真的看裡麵的每一件擺設。
小時候鄒映很忙的時候,瀋州從學校放學回來就會在她的辦公室寫作業,他不會吵,寫完作業後總會安靜地待在沙發上等鄒映下班,有時候太困了,就直接睡過去了。
慢慢的,鄒映的辦公室裡多了一塊小毯子,一個長頸鹿的卡通抱枕,一個看起來和這裡環境格格不入的小泥塑。
三年級的時候,瀋州看見路邊有人擺攤捏泥塑,他覺得好玩就嘗試了一下,但泥塑總是在關鍵時刻裂開,慢慢的他有些氣餒想要放棄,鄒映卻態度非常強硬地告訴他,自己選的路不管過程有多艱難都要堅持下去,三分鐘熱度做什麼都不會成功。最後他還是完成了,雖然不算美觀但鄒映卻堅持放在了辦公室的櫃子裡。
小學、初中、高中,這間辦公室裡關於瀋州的東西多了起來,所有見證他成長的東西,鄒映全都留了下來。
瀋州停留在櫃子上的視線太久,鄒映也不由得看過去:“怎麼了?”
“怎麼還留著。”
鄒映準備說話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瀋州。
“選這條路的時候,我想過所有的困難,唯獨沒有想過你,畢竟我小時候的泥塑你擺了這麼多年。”
畢竟是你教會我明白了所有的道理。
瀋州站在那裡,身形挺拔,眉眼平淡穩重,看向鄒映的眼裡少了十幾年前的活潑。鄒映神情有些動容,但還是很快低頭整理好情緒說:“我為你選的路總不會差。”
“你選的路?所以你一直要我堅持的不是我自己喜歡的,而是你早就給我規劃好的是嗎?”
“瀋州!”這一句話砸中了鄒映的腳,這些天累積出的怒氣、不滿終於爆發,喝道:
“那你要我怎麼辦?如果你以後有了孩子你會讓他和一個看起來什麼都比不過你孩子的人在一起嗎?還是個男的!”
“我是你母親,是你媽媽!我隻是想你以後過得好一點,未來的伴侶不管怎麼樣至少愛你,你問問你自己曲年愛你嗎!”
她激動的沒顧上維持了幾十年的優雅,疾步走過去牽住他的手,眼中隱隱有淚意厲聲道:“你和他在一起,除了受傷還得到了什麼!”
“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有些卑鄙,但我隻是想讓你明白,曲年根本不喜歡你,你為了他做了多少事,他有感激過你嗎!”
鄒映的胸口起伏越來越大,看著麵前的人還是狠心說出那句話:“還有能力,瀋州,他要的你現在能給他嗎?你白手起家能給他什麼?香港的醫院?”
“你夠資格嗎!”
所有的爭吵都是各執一詞,也是各有立場,少年人的夢想和母親的期盼總會有些差錯。
原本她以為瀋州隻是叛逆去學了法律,畢業之後不管怎樣還是要回來的,所以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曲年出現了,兩個人甚至看起來搞笑地開始計劃著將來,律所的將來和他們兩個人的將來。
鄒映不喜歡瀋州學法,更不喜歡曲年,哪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孩子遇見這樣的人?所以她想著狠心布一場局,她要曲年離瀋州遠遠的,她要瀋州可以死心可以回來。
一個男人生的孩子會不會畸形都不清楚,她不願意讓這樣的人陪瀋州一輩子。
鄒映迎著瀋州的目光,滿眼都是對他的不滿和痛惜。
瀋州低頭抽回了手道:“我們之間的這個矛盾在曲年還沒出現之間就以前就已經存在,所以你現在大可不必把我所有的選擇全部推到他的身上,他沒要求我為他做過什麼。”
“你要是真的心疼我手上的傷就不應該把我和那個女的關在一起——把我和一個我不喜歡的女孩子關在一起也是為了我好嗎?”
“你!”鄒映簡直要氣背過去。
養育之恩無法用金錢衡量,瀋州銘記在心,但一碼歸一碼。
室內氣氛急轉直下,兩個人都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忽然被敲響了。
“鄒總,律所這次合同細則都在這裡了——啊——”
低著頭急著往裡走的女人推門往裡走了幾步的時候纔看清了裡麵的情形,她下意識把手裡的檔案往後放,快速收斂好情緒微笑道:“抱歉,我待會再進來。”
“什麼律所?”瀋州注意到了女人的小動作反問道。
“就是一些——”女人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很快的反應過來,準備解釋的時候卻被鄒映打斷道:
“直接給他看!”
女人看了一眼鄒映,半晌才猶豫地走上前把檔案遞給了瀋州,隨後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薄薄的幾張紙,瀋州幾眼就看完了這原本該出現在自己辦公桌上的檔案。
是律所最近和一個規模比較大的公司的合作檔案,一群人加班加點地折騰了快一個月,現在就差最後一點點了,按照原本的規劃,過幾天要是沒有意外,兩家溝通完就可以合作了,律所也會因為這次開始步入正軌。
隻不過現在出現了鄒映的辦公室裡。
“彆誤會,我不會把這份資料送到你對家手裡,我隻是想和你打個賭,賭這個人會是誰。”鄒映慢慢的平複下來,拿出了最後一個籌碼。
瀋州盯著那張紙,之前方文修的話忽然又在腦海中閃現出來,現在瀋州才對他的話有了實感。
努力、勤奮、天賦在絕對的權利麵前是算不了什麼的,彆人動動嘴你大半年的努力就前功儘棄了,鄒映給予他的,所謂的“自己喜歡的路”是建立在滿足她的條件下的。
鄒映像古堡裡的國王,告訴裡麵的王子可以做任何事情,實際上不推翻統治,他連那扇門都出不了。
之前是曲年,現在是他律所,下一步又是什麼?低人一等,鄒映就永遠有其它的理由來威脅他。
他的手指慢慢摩挲著那薄薄的紙張道:“你是說曲年?”
“你們的合作還沒走到最後一步,在此之前我不會有任何的乾涉,兩周後的會議上,如果曲年沒有把這份資料遞到對方的桌子上,那你就可以帶著你的律所走下去,你和曲年我也不會再乾涉。”
“反之,你就回公司,曲年我會給他錢離開。”
幾番試探下來,與其說她相信瀋州不如說她更相信曲年,鄒映知道瀋州拗的很,必須要心死透了才會放棄,壞人已經當了這麼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了。
她又恢複了之前運籌帷幄的樣子看著瀋州,似乎在等對方的責問或者是下一步的討價還價。
可瀋州沒有,他隻是安靜地看完了檔案,隨後起身道:“好,我答應,先走了。”
臉上沒有被威脅的憤怒,甚至連失望都沒有,眼看著人快走到門口了鄒映高聲道:“你都不問我給曲年什麼籌碼?你對他這麼有信心?”
信心?
瀋州站定,都不知道該笑鄒映的哪一句話,他慢慢道:“沒有,你肯定會成功的。”
有沒有信心瀋州已經無所謂了,他再也不會相信鄒映嘴裡的話了。
何況曲年現在快恨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