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3 哥,是我的孩子嗎
“你吃了什麼?”
瀋州迅速地拿起地上的藥盒,臉色驟變。
曲年疼得手指打顫還在繼續:“她說恭喜我要當媽媽了。”
門開啟後,那個女人很漂亮也很溫柔,第一句話就是:“辛苦你了,在這種情況下還願意陪著小州。”
“彆誤會,我不是來拆散你和小州的。”
鄒映笑著看著他說:“我很心疼你小曲,我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遇見這種事,彆說小州可憐你了,我都覺得你可憐。”
“小州他從小到大就是心腸好,遇見這種事,就算不是你,他也會上去幫忙。”
鄒映看著他,眼裡是溫暖的光芒道:“年輕呀,這很正常。”
“我知道你懷孕了,也知道沒辦法手術拿掉,隻能生下來,但我希望無論如何,先去和孩子的生父聯係,我不想小州太難過。”
她一臉希望他理解的表情委婉道:“畢竟,你也是要當母親的人了,應該可以懂我的想法。”
曲年腦子都快炸了,幾乎是立刻反駁道:“瀋州不是說過幾天就可以手術了嗎?”
鄒映看著他慢慢笑,然後優雅地站起來說:“什麼手術要等這麼長時間?按道理說,小州比我還早知道啊?”
曲年覺得自己不能聽風就是風,聽雨就是雨,他還是很堅定地說:“不可能,瀋州告訴我可以打胎的。”
他總覺得瀋州不會騙自己。
鄒映瞭然地點了點頭道:“負責你的人是方院長是嗎?多說無益,待會我們直接去找他吧。”
坐上車的時候曲年的腦袋還是暈乎乎的,直到過了一個街道他才察覺到不對勁說:“這不是去醫院的路吧?”
他來來回回去了這麼多次,路口什麼建築物都記得一清二楚,這條路明顯就不是之前去的那條。
一旁的鄒映不緊不慢地道:“不好奇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你媽媽為什麼一次都沒來看過你嗎?”
曲年一愣,他已經習慣了和李秀春的相處模式——除了生活費和大事基本無溝通。所以就算是出了上次那種事,李秀春到現在一次都沒聯係過他,他也覺得正常。
鄒映:“她來找過你幾次,但是被小州勸回去了。”
“想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
說著,不遠處慢慢露出一棟建築物,鄒映找個車位停下來後對副駕駛的人說:“先下車吧。”
牆上的字有點斑駁,曲年抬頭仔細辨認了一下,臉色一變,轉頭道:“我媽怎麼可能在療養院!”
鄒映還是一臉溫柔的樣子:“現在這個點應該不在,但我們今天先去見其他人。”
進入大廳,邁上樓梯,拐了一個彎,兩個人就停在一個門外麵,曲年下意識往裡麵看了一眼。
裡麵的人側對著他們,身形消瘦了很多,穿著醫院的衣服,坐在靠窗的桌子邊安靜地在草稿紙上寫東西,側臉俊秀白皙。
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後轉頭看了過來,剛才還是冷淡的臉上一瞬間迸發出不可思議,像是看見了海市蜃樓一樣顫抖道:
“哥?”
聲音很弱,生怕一大,人就消散了。
曲年在看見那個人的臉後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四肢百骸條件反射開始痙攣,轉過身推門就準備跑。
動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門框,半個身子都麻了,牙齒打顫喘氣的時候,聽見後麵的人惶恐的哀求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過去,你不要動了,會摔跤的。”
一旁的鄒映見狀道:“你們也很長時間沒見了,先聊聊,待會我們再去見方院長。”說完就先離開了。
外麵的陽光好的出奇,從窗外溜出的幾縷投射在曲年的後背上,在地上和牆壁上拉出一道細細長長的影子。
曲聿遠癡癡地看著對方,然後試探著靠近,沒敢直接碰曲年而是小心地用指尖描摹著牆上的影子道:
“哥,她說的是真的嗎?”
曲聿遠剛開始聽見那個訊息的時候也覺得荒謬,但報告單他看得懂。
難以形容那一刻他的心情,他不想曲年受這種苦,無論從哪個角度他也不會要這個孩子,但心裡還是不受控製地產生了一種卑劣自私的喜悅。
如果是真的,這是他和曲年的孩子,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終於成為了一個家庭,所以他有點開心。
賤狗一樣的開心。
於是他褪去人類皮套,回歸畜牲一樣跪在地上仰著頭哆嗦著求證道:
“哥,真的是我的孩子嗎?”
緩了幾乎有半個世紀那麼長,曲年腦子裡還映著剛纔看見的第一幕。
那張臉,晃在他上方那麼多天的那張臉,逼著他們兩個亂倫的那張臉,那麼惡心的一張臉,他以為隻要那天忘記了,以後就再也不會看見了。
結果又他媽出現了。
他想起了剛才鄒映在車上對他說的話,她說,一直躲在瀋州後麵也沒有辦法解決問題,現在可以躲,那過年呢?以後呢?
血緣是世界上最溫暖也是最惡心的東西,它有時像童年的鞦韆,有時也像是索命的繩索,相似處就是會永遠牽著你,你哪怕出息了,揚名四海,最後死了也要埋到老家小小的祖墳裡。
所以鄒映給他的建議是,讓他們先緩和兄弟關係,孩子打不掉她會出錢支付所有的費用,然後原諒對方,一家人又可以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了。
“有時候夜裡做夢驚醒的時候,我就會想兩件事。”
房間裡終於響起了曲年的聲音。
“第一,如果可以我希望小時候不要給你偷那條小狗,不要為你找彆人討公道。”
曲聿遠跪在地上仰臉看著他,預感到了什麼一樣嘶喊道:“哥對不起,我不要你看我了,你彆說了。”
“第二,我就在想——”曲年麻木冷漠的像個機器。
“你怎麼還不去死呢。”
身體終於緩過來了,曲年說完後頭也不會地往外走,留下曲聿遠直愣愣地跪在原地流淚。
他需要曲聿遠的道歉嗎?曲年想,這種情況下他甚至連錢都不需要,要不是曲聿遠是他的弟弟他真的希望他死的連灰都不剩,就算是親弟弟又如何?他為什麼要原諒?他那麼痛苦,憑什麼彆人說個道歉磕幾個頭就要原諒!
那這他媽的世界上還需要監獄乾什麼!
他不是菩薩,乾不了這種事,去他媽的原諒。
下了樓後,曲年看見大廳裡的女人還在喝茶,他半分眼光都沒分給她直接走了出去,結果被人叫住了。
曲年轉過身冷笑道:“你今天帶我過來是想說,我肚子裡麵的東西是他的是嗎?”
“然後讓我原諒他,離瀋州遠一點?”
曲年惡狠狠道:“我就不!有本事你自己找瀋州說啊!是我死皮賴臉地求著他收留我嗎?是你優秀的寶貝兒子他媽的自己上趕著舔著我!”
“你他媽連支票都沒給我開一張就說這些屁話,我可不是什麼素質好的人,現在月份還沒到,鬼知道是誰的,小心我生下來扔你公司門口,說你們這群人始亂終棄,看你們上不上頭條!”
“彆激動,”鄒映笑道。
“我有說過讓你離開小州了嗎?我隻是讓你處理好孩子這件事,順便關心一下你以後,提出的也僅僅是建議,今天的事情你大可以告訴小州,我個人認為並沒有做什麼不妥的事情,唯一不妥的可能就是沒料到你看見自己的弟弟還是會這麼激動。”
“我不會給你開支票,隻會給你提供幫助。”鄒映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塞到他手裡打趣道:“好像也是有點俗的橋段呢。”
曲年看著她。
鄒映意味深長道:“你遲早會用到的。”
醫院最後曲年也沒有去,他坐在公交上,耳邊不斷響起剛才鄒映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天快黑了,路邊的店鋪開始慢慢亮了起來,曲年站了許久還是走到了藥店。
米索前列醇和米非司酮是處方藥,曲年根本買不到,所以他隻能買了一堆避孕藥和其他亂七八糟的藥物,參考的都是孕婦群裡的禁忌。
吃下後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藥物作用,越疼他心裡反而用一種快感,他那麼怕疼的一個人第一次在心裡祈禱:再疼一點吧,再疼一點就可以結束了。
他趴在瀋州懷裡,汗水把後背的衣服都打濕了,忍著疼問:“手術到底還要多久?你媽媽說的是真的嗎?”
瀋州抱著懷裡的人猛得站起來,剛才喝的酒全清醒了,外套也來不及拿了,抱著對方開門下樓然後打的去了醫院。
“是真的嗎?”
曲年還是固執地仰著頭看著對方。
瀋州沒說話,繃緊了後背打電話聯係方文修。
到醫院的時候,曲年已經疼的開始慘叫了,臉白的和一張紙一樣,眼睛卻執著地盯著瀋州,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基本的檢查後,瀋州站在門外看見方文修出來緊急道:“怎麼樣?”
房間裡曲年慘叫的聲音一刀一刀剜著瀋州的心臟。
方文修摘下口罩說:“這孩子真頑強啊,吃了藥對它沒什麼影響,反而隻會影響母體,情況特殊用不了止痛藥,曲年隻能忍著。”
他看了一眼瀋州笑道:“放在自己身邊還能出這樣的事情,你真的是——”
太沒用了,小州。
瀋州捏緊了手說:“你和我媽說了。”不是疑問是肯定的語氣。
方文修點頭:“很奇怪嗎?你照顧不好,總得有個人照顧。”
“我們醫院不是專攻這方麵的,香港有更好的醫院說不定可以,但你能力又不夠,也就是我在這裡才能幫你,你媽媽提出更好的方案,對誰都好。”
方文修很稀鬆平常地說出了這個事實。
瀋州不靠家裡,現在也就算是個手頭寬裕的律師,但有些醫院並不是你有錢就可以過去的,錢、關係缺一不可。
瀋州現在還做不到,他現在的一切還是在犧牲了大量的時間的基礎上,以後可能會上另外一個層次,但那也是以後,現在不可以,可現在要的隻是現在。
有能力纔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有說話的權力纔不會受製於人,但這些都不是一個律師可以做到的,不是瀋州的夢想能做到的。
方文修看著他說:“孩子在我們醫院做不了手術的話,至少大陸地區都沒有辦法了,目前隻有香港的一個私人醫院有相關的經驗。”
“曲年肚子裡的孩子要不生下來,要不就去香港看看可不可以手術,要趁早,月份大了危險係數更高。”
房間裡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方文修把口罩又戴上說:“再有下次說不定就是母體死亡,一屍兩命了,到時候彆拉我們醫院,容易出醫療事故。”
“不會。”
方文修動作一緩,麵前的人手骨攥到發白,難得打斷自己的話,大步地邁進了病房道:
“不會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