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4 我說你可以走了嗎
天花板上的燈光有點刺眼,曲年睜開眼後又閉上了。
肚子裡的器官像是全部移位了一樣,稍微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疼,枕頭套上都是濡濕的痕跡。
“我肚子……”
他剛才睜眼的一瞬,餘光看見了站在旁邊的人。
“沒有,還在,你吃藥對他沒什麼影響,隻會傷害到自己。”旁邊的人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麼一樣,聲音非常平穩地為他答疑。
曲年也稍微清醒了點:“所以是做不了手術了是嗎?”
“大陸的醫院沒有類似的案例,強行手術成功的概率的隻有百分之十,危險係數太高了。”
或許是這些天的經曆已經提高了他的閾值,聽見了這句話後曲年居然沒多大反應,隻是愣愣地看著白熾燈,想,果然不會那麼順利,他就應該倒黴。
他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根本沒注意到身邊人的動靜,那和往常都不一樣的臉色。
片刻後房間響起了一句:“為什麼吃藥?”
曲年看著瀋州站了起來,伸出手若有似無地在他的肚子上遊走說:“疼嗎?”
他的鼻尖能嗅到一點點酒味,皺著眉還沒說話,肚子上的力道就忽然一重,曲年幾乎是瞬間叫起來,眼眶又蒙上了一層生理性的水汽,但那隻手還是沒停。
“啊——”
“疼嗎?曲年?”
瀋州摸著那片小腹,看著床上慘叫的人繼續問道:“怕疼怎麼還敢吃藥的?”
還沒完全消散的酒意,沿著血管在每根神經遊走,噬咬著內壁,掙紮著要鑽出來,瀋州的手順著身下人的小腹往上遊走。
腹腔,胸口,鎖骨,然後是最脆弱的喉嚨。
他還記得最開始聽見曲年吃藥時自己渾身克製不住的戰栗和看見曲年慘白的臉時劇烈的心臟,前一秒還活蹦亂跳在家裡搗蛋的人,後一秒就窩在病床上疼到渾身發抖。
為什麼總要這樣,為什麼總是不聽話,為什麼他怎麼努力都不夠,為什麼隻要稍微不注意一下人就會變得千瘡百孔,上次是,這次也是,到底還有什麼辦法是可以讓曲年永遠不要亂跑的?
“你不是怕死嗎?”
曲年尾椎骨疼得冒汗的時候忽然看見瀋州俯下身,手鬆鬆地掐著他的脖子,以往溫和的眼裡此時爆出幾根紅血絲。
“你到底是怕死,還是……”
還是怕我死不了啊,曲年。
生死有時不過一個眼神的蹉跎,他真的害怕哪次回來就看不到曲年了。
最後一聲輕如蚊呐,曲年沒聽見,他被掐著不舒服,皺眉道:“你有病吧,放手,快放手!”
他和之前一樣把對方的手揮開,氣憤道:“滾啊!”
瀋州手鬆的也快,看見曲年喘不過來氣的樣子稍微恢複了點神誌,握了下手平複情緒,片刻後才道:“不要管我媽,她要是說了什麼話我替她道歉。”
至於孩子,瀋州想了很多天,如果真的不能打掉,那就生下來吧,百分之十的概率實在是太小了,他不敢去冒那個險,所以無論那個孩子是誰的,他都會接手養大。
接受一個生命總比失去一個生命來的簡單。
瀋州用今晚最後一點理智思考,結果曲年下一秒就說:“不用了,我不要道歉,一天到晚就道歉,你們文明人張嘴閉嘴就是對不起,管屁用啊。”
“給我點錢。”曲年強裝鎮定。
他不想再和瀋州住下去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找瀋州要錢有點過分了,但他能怎麼辦?剛才方文修和旁邊的醫生聊天他也聽見了,說是香港那邊有辦法,瀋州看著樣子肯定不會帶他去,他自己一個人哪裡有那麼多錢。
要臉要皮乾什麼,活著解決事情纔是最重要的,罵他他到時候跑了也聽不見了。
瀋州思路被打斷,盯著他:“你要錢乾什麼?”
曲年不自在地說:“我過兩天搬走,你給我點錢我先住幾天酒店,是你自己說要給我道歉的啊。”
他聲音越說越小,心虛地不敢和床邊的人對視。
又要走,又要走。
瀋州都快想笑了。
剛才暴漲的情緒這時候反而詭異的平靜了下來,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長時間被工作壓去豔氣的眼梢,此刻漂亮的驚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輕聲道:
“我說你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