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0 最後一次
夜深了,外麵的氣溫和白天天差地彆,瀋州從醫院出來後,看見了他車旁邊站著一個頂著紅腫眼睛的人。
兩個人隔著一段不算遠的距離但誰都沒有動作。
瀋州其實看過很多次這樣的場景,曲年很懶,大學的時候每次都要蹭車,軟磨硬泡讓自己答應之後就會很開心地跑到車門那邊等他,後來瀋州甚至都不需要找自己的車,隻要看見一張死皮賴臉的笑臉時,就知道那是自己的車了。
住在一起後,曲年出門也是這樣等他的,和他們律所張律的妻子一樣。那張臉不由得讓他的心裡也滋生出一點暖意,他以為每次的等待都是他們兩個人心意相通的瞬間,可沒想到是曲年所謂的借運。
靠近、心疼都是假的,是他一個人的心甘情願和自甘下賤。
那曲年為什麼一直忽冷忽熱就好理解了,他以為他們兩個人之間就差一層窗戶紙,結果那隻是他以為。
褪去最開始的不可置信和痛苦憤怒後,瀋州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原來之前周謹暘之前鄙夷曲年說他自私、猥瑣是這個原因。
自己怎麼會喜歡上這樣的人呢?像李渡青說的,曲年到底哪裡值得自己喜歡了?
真的是太荒唐了。
晚上的風不大,卻很冷,曲年衝動地說完那些話然後出來後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和瀋州的羽絨服,沒有現金也沒帶手機,徒步回去顯然不現實,在外麵繞了幾圈之後還是忍著羞恥心回到了瀋州的車子旁邊。
對峙了半天,曲年看瀋州沒有要過來的意思,尷尬又惱火,風一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摻,正打算今晚實在不行就住橋洞的時候對麵終於動了,開了車鎖道:“上車吧。”
曲年抓著車門臉紅了又白,變臉了半天才咬牙道:“我回去還你錢,我今天沒帶。”
瀋州淡淡地嗯了一聲。
曲年上車後,瀋州沒有立刻坐上去,而是探身從車上的儲物盒裡拿出一包煙,然後又關了車門,走到了不遠處一個角落裡,黑暗裡小火苗噌的一下又滅了,隻餘一點猩紅的煙。
淡淡的煙霧縈繞在瀋州冷淡的臉上,曲年下意識看過去的時候正好和他對視。
曲年從來沒看過瀋州抽煙,之前的宿舍裡麵他們四個人都不怎麼抽煙,和瀋州一起住了之後他也沒在家裡發現過香煙。
黑沉沉的一點眸光毫不避諱地落在曲年的身上,風吹動的一點點碎發模糊了對方的表情,隻能看見白皙的手骨間那隻明滅的煙點。
煙抽了半隻就滅了,瀋州不習慣抽,這煙也隻是應酬放在車上的,在外麵散了一會味道才上車。
車門剛關上曲年還沒來得及移開目光就聽到對方平靜地說:“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他在法庭見過太多的案子,也明白人一激動什麼話都說的出來,每一起殺親案的背後都少不了情緒這個推手,所以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瀋州想問明白,畢竟誤會誤人又蹉跎人。
“啊?”曲年手都快把座椅上的皮墊摳爛了,他沒想到瀋州居然能這麼坦然的又進入這個話題。
瀋州看見對方無措慌亂的樣子,喉結動了動,換了個話題:“運借到了嗎?”
“借到了怎麼還那麼倒黴啊。”
曲年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什麼,身體開始輕微地抖動,低聲道:“沒有,那個老頭騙我的,騙了我兩百。”
他說完,抬起頭濕潤的眼裡終於有了點歉意說:“我剛纔不該那麼大聲的,但我是真的不能有小孩子。”
他眼裡都是害怕和絕望看著瀋州道:“我是男的,我不能生孩子,而且這、這孩子還有可能……”
還有可能是曲聿遠的,他真的接受不了。
“我也怕死啊,但我是真的不能要這個孩子。”
他的眼淚順著下頜掉了下來,表情和那天從那間房間出來時的樣子又重合了。
“對不起。”
曲年的道歉永遠道不到正點上麵,上次是,這次也是。瀋州看著他流淚可憐巴巴的樣子,覺得剛才應該抽一整隻煙的。
他腦子裡像裝了一個喇叭一樣,一直重複著:我一點也不喜歡你我一點也不喜歡你我一點也不喜歡你,你是不是——
瀋州深深地看著對方,然後輕歎了口氣,
“曲年。”
在喇叭重複完最後一句的時候,側身緊緊摟住對方,低頭尋到曲年脖頸的動脈處然後狠狠地咬了下去,帶著狠厲、痛苦和妥協,聽見了對方吃痛的聲音也沒鬆口,對方的掙紮也被他強勢地壓著手抱住。
喇叭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是不是賤啊瀋州你是不是賤啊瀋州你是不是賤啊瀋州……
牙尖下是動脈,像野獸一樣再撕咬下去,血會噴到車頂,懷裡的人會先掙紮再因為失血過多痙攣癱軟,然後就永遠屬於自己了。
曲年疼得不行,但被抱得太緊,隻能扯著嗓子喊疼。
脖間溫暖的濕意和不穩的鼻息混著一點淺淡的煙草氣息攀著曲年的耳根往上蔓延,恍惚間他忽然聽見對方沒頭沒尾的一句:
“最後一次。”
瀋州最後還是鬆開了嘴,埋在對方的脖間喘氣,也警告自己,最後一次,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