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9 你能做到嗎?小州
走廊裡亮著的燈,一盞一盞隨著腳步聲往儘頭延伸,放完狠話的人終於受不了這裡壓抑的環境,身影幾乎是慌亂地擦著一旁低垂著頭的護士的肩向外跑,原地隻留下一個身影。
弓著腰低垂著頭靠在牆上,看不清神色。
一旁的護士眼觀心,其中有一個忍了好半天還是開口道:
“沈先生——”
護士小聲開口的時候,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回過頭,有些驚訝:“方院長?”
一個兩鬢斑白,但氣質儒雅的中年人和藹道:“回去值班吧,我今晚剛好有事留到現在,這裡我來處理。”
留下的兩個護士麵麵相覷,然後把報告遞過去,走了。
稍遠了一點才互相小聲道:“我的天,怎麼會……”
聲音更小了點:“這麼可憐啊,剛才那個曲先生說的話也太過分了吧。”
方文修聽見了,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報告才走到角落裡的人身邊說:“小州,上次見還是過年的時候。”
瀋州微抬起頭,喉結動了一下:“方叔叔。”
方文修是瀋州媽媽的朋友,算是看著瀋州和李渡青長大的,後來大了,也隻有在過年的聚會上才會見到,在瀋州心裡是和父母一樣重要的長輩。
“你的孩子嗎?”
方文修當了這麼多年醫生,多多少少見過一些風浪,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他也相信陪著他幾十年的機器,所以就算看見了這樣的結果也沒表現出多驚訝。
“我不知道。”
方文修依舊麵帶微笑:“那我就不是很理解了。”
他慢悠悠道:“小州,你現在很疲憊你知道嗎?”
“當時學法,你的父母都反對,但是我沒有,因為我覺得你做什麼都可以做好,最起碼的分寸你是懂的。”
方文修語氣越說越和藹,話卻越來越殘忍:“可你現在在做什麼呢?我支援你學法,不是為了讓你混成這個樣子的。”
“我可以處理好。”
瀋州剛才被曲年狠狠推開的手此刻開始輕微地顫抖。
方文修看了一眼他的手輕輕道:“你需要處理什麼呢?”
“剛才那個小孩子不是已經表現的那麼明顯了嗎?”
“他不喜歡你。”
“方叔叔——”瀋州猛得抬起頭,和對方對視。
平靜又篤定的語氣,平淡又殘忍的眼神,像最鋒利的剔骨刀,瀋州剛才被曲年切開還連筋帶肉的肌理,方文修細致地幫他割下了最後一絲牽連。
“小州。”
畢竟是看著長大的,方文修還是沒忍住歎了口氣,這下眼裡不再是之前的冷漠,而是真情實感道:“不要做傻事了,你這段時間做的事情很出格,你媽媽什麼都知道。”
“這個案例我會負責,你不要管了,學法還是接管家裡的事情,都很不錯,你媽媽幫你找的幾個相親物件我也看了,也都很優秀。”
“那你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結婚?”
瀋州忽然開口道。
方文修今年已經四十多了,一直未婚,瀋州小的時候和李渡青還去問過,那個時候,還年輕的男人臉上有著不明顯的笑意告訴他們快了,還叮囑他們嬸嬸隻是個害羞的普通姑娘,讓他們要乖一點了。但某個傍晚他一身血麵無表情的回來後,結婚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開始他家人還試探著給他介紹過,那些女孩子也很優秀,但結果都很慘淡。
因為好奇瀋州也聽鄒映說過一點,不完整但也大概知道原因。
算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忌諱
方文修一愣,好半天才笑出來,上了年紀的眼角已經有了皺紋,笑完之後,把手中的報告遞過去道:“目前沒有辦法打胎,太危險了。”
瀋州:“我知道,明天我再帶他過來檢查一下,如果可以,可以等胎兒穩一點了再考慮手術。”
方文修點了點頭忽然道:“這孩子也有可能是你的,需要等段時間做親子鑒定嗎?”
瀋州直起身:“不需要,聽他的,直接打掉。”
方文修再次點了點頭:“我到時候開個會討論一下方案。”
瀋州應了一聲準備往外走的時候,方文修卻先他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沒結婚是因為我想結婚的那個人死了你知道吧?”
方文修儒雅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帶著笑:“要不是死了,無論如何你現在都會有一個方嬸嬸,殘疾的還是失明的我不能保證,我隻能保證她會一直在我身邊,所以瀋州,我算是喪妻,她死了也是我的。”
“是我的孩子我就一定會留著,不是我的怎麼樣也不會留下,她活著我就絕對不會讓她和彆人結婚。”
方文修的還笑著的眼裡並無一點笑意,而是重現出幾十年前那天傍晚的麻木狠厲和對麵前人輕微的不屑,語氣倒還是親昵:“你呢?你的法律不是說這是犯法的嗎?”
你能做到嗎小州?你太乖了。
他鬆開了手,笑道:“他比她還惡劣。”
方文修在角落處聽完了全程,詫異同時又覺得荒唐,他一般不會乾涉彆人感情,但曲年這樣的且不論是不是配的上瀋州,他太狡猾了,而瀋州心太軟。
手段不夠硬又喜歡想要,拉扯幾十年還是一個樣,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是不屑地挑釁還是似有若無的點撥,瀋州偏過頭不敢再聽。
值班的護士看見一晃而過的人影後,好奇地看了半天,直到方文修出來才端正了坐姿。
桌麵被輕輕地敲了一下,她抬起頭,聽見方文修慢條斯理道:
“打給鄒女士,說她要有孫子了。”
愛情裡不需要菩薩,老好人最後的下場隻有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