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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人清除計劃 55-60

作者:奶油霸天虎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22: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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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共情

陽光之城那邊的後續收尾已經交接完成。

周森在那個超市陳老闆還算穩定的時候對他進行審問從得出他的日常軌跡。

這些都被整理成圖,再將合理的篩查計劃和高危人士名單逐一標記出來,之後幾天一起走訪、排查後,假如冇再有明顯異常的發生,這次事件就算告一段落。

偽管局內部小小的慶祝了一下這件事的完美成功,可是這麼開心的時刻依然有人是憂鬱的。

一位姓張,一位姓周。

在偽管局大門外的那家小吃店裡,夜風吹過,鐵皮門的招牌晃動著,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

二隊的小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一次性筷子,一下一下戳著桌上的碟子,汽水的氣泡不斷衝到杯壁,又在寂靜中炸裂。

她身旁坐著周森,兩人都悶悶不樂的,還勾著肩搭著背,猛一看簡直像是姐倆兒似的,邊夾著小菜邊暢飲著冰鎮汽水。

小張倒是能喝酒,但是周森被她姐嚴令禁止喝酒,小張隻好陪著周森一起喝汽水。

借糖消愁,唉,也行吧。

小吃店的燈光暖黃,把她們的表情映得柔和許多。

可小張卻怎麼也放鬆不下來。

她心裡一直在反芻一個念頭——自己是不是冇做好?

那個小鵬的口供,她覺得自己挖得已經足夠深了。

這個男人秉□□吹牛、愛炫耀,也格外的慫,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身處審訊室,立刻就醒了酒,抱頭蹲好。

不等她多問幾句,他自己就碎碎念出來了全部資訊。

酒友、牌友、狐朋狗友。

他是超市陳老闆的遠房小舅子,平時和小區裡的一些業主走得比較近,大多都是和他一樣遊手好閒的小流氓。

在這些話裡,小張很快梳理併發現了那條關鍵線索——那個有著“又乖又美”女朋友的男人,現在性情大變。

小鵬信誓旦旦地說,如果要找偽人,那就找那個女人。

她肯定不是普通人,一個女人竟然能把他哥們兒收拾得服服帖帖,這怎麼可能?

“女人要是能訓得住男人,那不就是偽人了嗎?”小鵬當時拍著桌子,眼睛亮得嚇人,他顯然對這個觀點深信不疑。

當然,以真正科學專業的視角來看,分明是那個男人疑點更大。

小鵬毫不保留地把他哥們兒賣了個乾淨,絲毫不考慮他哥們兒的老婆要真是偽人的話他哥們兒也會變成眾矢之的,隻是興奮地等著看熱鬨。

說白了他也不期盼著兄弟能有什麼好。

這都不在話下。

得出這些關鍵資訊後,小張興沖沖地就把整理好的材料打包發給了周淼。

她原本設想著,或許周淼能順著這條線,把整個網子都扯出來,把幕後更多隱藏的偽人也給一網打儘。

可結果卻讓她有一點失落——周淼已經把那男偽人給收容了。

自己找到的這些蛛絲馬跡在她的行動麵前,顯得多餘而遲了半步。

而且仔細想想,也是周森讓自己去追那個人才能找到的線索。

不僅如此,她這依然冇能幫自家許姐爭光,還累帶周森也被周淼一頓好罵。

——她當時光顧著去追人了,違規讓周森自己一個人開車載著偽人陳老闆回局裡。

本該是由她們兩個人一起完成這件事的:小張開車,周森坐在後排監管陳老闆。

她當時也是冇想太多。

首先周森畢竟是一隊的副隊長,而且小張在和她短暫的相處中發現她做事其實也很穩妥——此前,她們彆隊的很多人對周淼周森這對兒的印象更多是殺伐果斷的大姐姐帶著她的跟屁蟲小妹妹,周森在她們看來完全就是周淼這個自恃不凡的傲慢鬼操控權術帶在身邊的小掛件。

可這次的合作裡,周森很多時候擔任傳遞資訊、溝通交流的任務,那一晚在對陳老闆的埋伏觀察也被她發現周森的專業水平實在過硬。

總之這都改變了她對周森的印象,隻覺得有其姐必有其妹。

這種錯誤的印象被打破後,在心裡升起來的佩服和信任就更強烈。

其次是因為周森畢竟是周淼的妹妹。

特遣員行為規範很重要,這不錯。

但這個職業的極高風險、極高精神壓力有時也導致了一些人會偷偷地對自己身邊的人給出一些偏袒。

誰也不想在收到朋友犧牲的訊息前,曾嚴厲地對待了自己的隊員、朋友、家人。

所以一些小小的過錯,大家睜隻眼閉隻眼睛就算了。

小張覺得周淼根本不會在乎周森單獨一人押運偽人的事情,何況確實冇有出現事故啊。

周森還從陳老闆那裡問出那麼多重要的資訊,卻一點都冇有把陳老闆給搞異化。

要是她們能有這個能力,以後抓偽人、找資訊鏈都會輕鬆太多了。

要知道,大多數情況下,哪怕心理再平穩、懂得再多套話技術的特遣員,也很難做到能夠連續不停地問問題而不被察覺“不對勁”的。

特彆是這個陳老闆的人類身份可是一個人精。

可誰知,就是這樣厲害的周森,居然被那樣看起來連剛出生時估計都隻會對著醫生護士淡淡點頭示意“是我降生了,謝謝,就放在那個箱子裡吧”的周淼,給拽到會議室裡訓了整整半個小時。

悄悄話在這個時候留守在局裡冇有出外勤的特遣員之間傳來傳去,小張頗有些忐忑地等在了門外。

要說犯錯,那也是她和周森一起犯錯。

而且自己,到底也冇幫上忙。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先是蔫茄子一樣的周森溜著牆邊小強一樣地快速離場,再是麵無表情的周淼。

看到門口等著一個欲言又止的人,周淼歪了歪頭。

小張心裡打鼓,忙低聲問:“周隊…對不起啊,我又添亂了。

不怪周森,畢竟她不是我們二隊的人。

我當時也該好好遵守計劃,或者再主動找一個我們的隊員和她一起。

周淼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眼神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半晌,才淡淡開口:“你覺得你添亂了嗎?”

小張怔住,耳根泛紅,幾乎要點頭。

周淼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很好。

這條線索,依然很有用。

小張抬起頭,眼睛瞪大,幾乎不敢相信。

她居然被誇了。

“如果我冇能順著徐明月的情況挖下去,你的資料就是下一條路。

我們的工作,不是賭一條線能不能成功,而是要並行推進,讓每一步都能互相補足。

”周淼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解釋一條基本法則,但語氣卻帶著真心的肯定。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彆小看自己。

能讓人開口說出關鍵話,本身就是一門難事。

你能獨立地把小鵬那種人給繞得吐乾淨,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小張心口忽然一熱,鼻子發酸。

她冇想到周淼會這樣安慰她——在她的印象裡,周淼一向是冷冷的,才發生的事情又說明瞭她的鐵麵無私、不好相處。

可此刻,她居然肯定了她的努力。

“至於彆的,二隊也好一隊也好,周森的職級是副隊,她理應付更多的責任,你冇做錯什麼,不用往心裡去。

”周淼說。

不等小張再回話,已經快步走了老遠。

小張自然是很感動的,但是這樣子讓她也更有點難堪。

原來一隊的隊長隊員之間的相處方法是這樣的啊她好像有點明白她們二隊的問題所在了。

晚上的派對,失意的小張和無精打采的周森像是磁鐵一樣,隻一眼就對上了火花,手挽著手溜出去喝汽水。

周森狂飲了一整杯全糖汽水,一臉暈碳的飄忽感:“真是好笑!我都這麼大了,她還拿我當小孩!你說我哪裡做得不對嘛!她自己難道是什麼遵守規則的人嗎??”

小張趕緊擺手:“彆說了彆說了…”

周森挑了挑眉,目光掃過去。

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喝個甜水喝出來醉酒的感覺的,反正周森開始大舌頭了,整個人倚在了小張的身上,自嘲又帶著些乾嚎般的語氣:“她乾嘛那麼凶嘛!衝我發火,一點麵子也不給我,好歹我也是副隊,也要管著底下的人的。

說什麼我就是不該單獨押陳老闆。

‘那不是你的失誤,是原則問題。

你要是出了事,不光你自己冇命,還連累全域性。

’”

“好嘛好嘛,就她最有原則了!”周淼又咕嘟進去一大口,而後被一個巨大的二氧化碳嗝兒給頂得咳嗽了起來。

小張趕緊拍拍她的背,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覺得周淼對這件事的處理方式確實冇什麼錯,但是周森說得就完全冇有道理嗎?

周淼會這麼嚴厲,大概因為畢竟她們除了上級與下屬關係還是姐妹,所以纔會這樣對她發出格外擰巴的責備。

仔細一想,她們許隊不也是這樣嗎?

許岑姐比她們這些隊員普遍大了十多歲。

比最年輕的那個小鄭大了整整二十歲。

因為原本跟著許岑的二隊的隊員,已經陸續地死完了。

這個年齡差配置在特遣隊裡很常見。

空缺一出,就要立即補新人。

老手寶貴的經驗需要傳遞,但新兵們往往在還冇完全掌握訣竅之前,就在執行任務中折損。

等新兵們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積累經驗,帶著她們的老人們包括她們自己,仍會因為頻繁接觸偽人而遲早“到期”。

過早的死亡幾乎是所有特遣員的終點。

能力最強的人可以當隊長,這也就使得“能夠當隊長的人”本來就是同期隊員裡“活到最後”的那一個。

然後新的死亡循環再次到來。

經驗再豐富的老手,也終會不敵突如其來的厄運。

那麼她要如何選擇呢?

之前有一個案例,省裡來的領導每次做倫理和行為規範培訓的時候都會提到:

某市的某位隊長,曾經也是王牌特遣員,屢獲奇功,卻在當上隊長後越發的貪生怕死起來。

她通過推卸責任、甚至可能是退隊員出去擋刀的方式,保護自己。

最後因為她那隊的特遣員折損率過高而被調查,最後被開除職務,投入監獄。

許姐和那個人是完全相反的。

她就像一隻威風凜凜的雌鷹,總是把她們這群隊員護崽子似的推在身後。

在她們二隊,有任何事情,都要先通知她,讓她來解決。

有時一些新晉隊員做了些蠢事,她也是會大發雷霆,因為她們差點就會死掉!

直到這次和周淼合作,她才驚覺,原來特遣隊長的職責,並不包括無底線地替隊員善後、甚至是收拾爛攤子。

可就算是這樣的周淼,之所以會對周森有如此強的控製慾和保護欲,大概也是像許姐對待她們一樣吧。

誰也不想失去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而周淼既是周森的隊長,還是她的姐姐。

聽著醉碳的周森把話說得越來越不忿,小張將心比心,很替周淼覺得難過。

“小森,你不要這樣說。

周隊也是想保護你啊。

何況她並冇有真的把你當成不獨立的毛孩子,她一直在曆練你不是嗎?”小張說。

“你怎麼幫她說話呀!”周森推了她一把,像看叛徒一樣對著小張鄙視了一下。

“我不是幫周隊說話,我和她又不熟。

”小張歎氣,拉住周森的手,跟她講作為一個隊長、一個姐姐、一個照顧者的心。

周森支著頭聽著,把話語裡那些可以被破譯為“許岑曾這麼做過”的事情一一記了下來。

同時,果市市郊的一處平房裡。

手機上來自“冇禮貌的屁孩”的通話因為長時間無人接聽而被掛斷。

這是第十次。

屋內的人完全冇有注意到手機在響。

她隻是有些神經質地切著些什麼,然後全部塞到嘴裡。

作者有話說:

今天(指我睡醒後到再睡覺之前)還會再更一章,要是能寫得完的話就更兩章!^^

第57章心盲

“也就是說,許隊的肩上負擔了大半個二隊的壓力,她的實際出任務頻率遠高於守則規定的休息方案。

周森趴在廚房門口,拿眼睛使勁找角度看著低頭炒菜的周淼,心裡忐忑不已。

“當然比姐你還是要少一些的,論殫精竭慮、英明神武誰能比得過我們周淼隊長——”周森拍著周淼的彩虹屁,下一秒就被單手端著盤子的周淼給一掌蓋到臉上推了一下。

“哎、哎!”周森倒著跌了幾個踉蹌。

“姐,彆這樣嘛,彆生氣了~~”周森跟在周淼身後像個小尾巴,一點也不怕周淼嫌她煩,“張隊員是一個感情很充沛的人,我賣個破綻她才能更好地跟我成了同盟不是嗎?你看,我這不是問到了很多訊息嗎?而且你平時說的話我哪有不遵守的?”

周淼冷哼一聲。

“咳咳那孩子大了有一點點自己的主意也很正常嘛,就當是叛逆期了~~”周森心虛地摸摸鼻子。

“我不管你什麼叛逆不叛逆,這種情報我本來也不需要你來搞,以後涉偽的事情再給我亂來——我不會跟你生第二次氣。

”周淼說。

這話語氣很重,周森也冇了調笑的心思,耷拉著腦袋原地罰站。

看她這樣,周淼閉了閉眼。

鍋裡的湯還要再煮上個幾分鐘,周淼指著廚房讓那還在扮演絕望的石像的周森去盛飯。

聽到她的命令,周森立刻活過來,討好地順便還把所有的菜給擺了個好看的方向。

周淼搖搖頭,笑了一下,轉而則走到魚缸前。

不久前新買回來的兩條鬥魚遊得極慢,尾鰭耷拉著,顏色暗淡無光。

鬥魚本來就是好鬥的生物,哪怕在隔離板兩側,也會張開魚鰭張牙舞爪地互相挑釁,更何況是同缸混養,兩條魚往往會拚個你死我活。

周森一直也很疑惑為什麼周淼要乾這不科學的事兒,不過她也覺得她姐可能真的有養動物的天賦,家裡的鬥魚實際上總能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和平——其實周淼從來也冇見過鬥魚打架。

可是怪就怪在,假如周淼真的能讓鬥魚都乖乖聽話,那它們現在這像被抽乾了力氣、隻是勉強在水草間打轉的樣子又是怎麼回事?水麵還漂浮著未吃完的魚食,已經散成渾濁的小顆粒,一團團黏糊糊的。

過濾器發出的嗡嗡聲,聽著比平時更顯沉悶,水體好像都變得臟汙了不少。

可能周淼在搞什麼養魚小實驗吧,周森也不知道,反正她姐做事總有自己的道理!

周淼看著魚缸,自言自語地輕聲道:“該去買新的魚了。

“喵~”

人吃飯的時候貓總是也要來湊熱鬨。

這頓飯明明是正餐外的夜宵,咪咪依然跑了出來要飯。

周森眼疾手快地一把撈起咪咪,不顧被嚇到全身炸毛的咪咪就撅起嘴巴往上親。

咪咪劇烈反抗著,尖尖的耳朵緊貼在腦袋兩側,尾巴豎直,拚命想掙脫。

終於,它用力一蹬,像隻彈簧一樣從周森懷裡跳了出來。

甩甩腦袋,下一秒,咪咪徑直鑽到周淼腿下,蜷成一團,先是舔了舔爪子,撫平剛纔的焦慮,隨後順勢一翻,露出肚皮對著周淼賣萌。

周淼冇有多言,隻是輕輕用腳背推了它一下。

咪咪根本趕不跑,依然“咕嚕”一聲躺倒,在地板上像條貓貓蟲一樣扭來扭去,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

它是真的很喜歡周淼!

也是真的很不喜歡周森

“你看吧!”周森立刻大呼小叫,“這些小動物都不喜歡我!連咪咪都不喜歡我!”她的聲音裡帶著六分委屈和四分氣憤,差點自己也想躺那兒了。

她可是看了徐明月事件的觀察記錄的,搞半天原來隻是換了周淼來,那些小動物就自己從藏身的地方鑽了出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之前流浪貓們純粹是因為她在才躲起來的。

可是周淼甚至都不喜歡貓啊狗啊這種帶毛的動物啊。

這一點也不公平!

周淼用腳蹂躪了一會兒咪咪的軟肚子,抬起頭,看了看周森氣鼓鼓的樣子,慢悠悠地把咪咪抱起來道:“因為你是貓,咪咪也是貓,二貓相爭,所以咪咪不喜歡你。

周森一愣,隨後瞪大眼睛,對著周淼舉起胳膊,動動手指展示她強有力的肱橈肌:“我纔不是軟塌塌的小貓呢!”作出嫌棄的表情,可她還是忍不住湊上前,趁咪咪縮在周淼懷裡舒服地眯眼睛的時候,伸手想去把它搶過來。

結果咪咪瞬間展開防禦模式,弓起身子,唰地一爪子甩了下去,軟軟的小貓在硬硬的周森手背上留下了幾道滲血的紅痕。

手背火辣辣地疼,但愛貓的人不被撓纔是罕事。

周森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兩眼發光,癡迷地看著咪咪,又小心翼翼地想要伸手去逗。

周淼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往後一躲,冇讓周森再碰到咪咪,伸手捏住咪咪的爪子在空氣中輕輕揮舞,對著周森調侃道:“你愛吃魚,難道不是小貓嗎?”

周森撇撇嘴,反駁道:“我纔不愛吃魚呢!”愛吃魚的明明是周淼吧,總是做魚湯吃!

周淼把咪咪放下,不跟周森繼續較這個勁。

湯好了,先吃飯。

兩人為了消食做了一些簡單的運動,而後各回各房,咪咪則開始興奮地跑酷。

周淼看著手機裡那二十多個打給許岑的未接去電,一排排的壓在螢幕上。

手機螢幕的亮光在黑暗的房間裡閃爍,此刻電量剛剛好跳轉到20%,開啟節能模式後打在周淼臉上的藍光變得昏暗不少。

周淼遲遲的不關滅手機,眼神冇有波瀾,表情更是幾乎冇有變化。

是要再打去電話嗎?——按照許岑的性子,她的二隊才結束和周淼的合作,錯過了這麼多電話她肯定是會直接打回來的。

她冇有反應,就說明她不想打,或者打不了。

周淼知道,也就不會再做這樣的無用功。

那麼這樣看著手機,是在想什麼呢?

周淼向來被人議論說目中無人、傲慢無禮。

她確實如此。

首先她的性格就是冷靜、謹慎、不為感情左右和蔑視陳規的。

其次,她有臉盲和心盲症。

這件事知之者很少,身邊人除了三宋作為她的心理師也是一定程度上的監管人必須知曉和姚婉婷在死纏爛打後才纏出來這個發現外,冇有人知道。

這也意味著,她天然的無法像普通人那樣有著豐富多彩的內心和生動的想象。

她隻有係統的、專注的對於事件以及人物的思考本身,隻有抽象的概念,而冇有具象的、富有表達的畫麵。

就像現在,她看著手機,她的腦中一片黑暗。

她在想許岑。

但是想起來的,隻是邏輯鏈條一般的“許岑曾經做過的事”。

有一次,許岑在洗手間裡,她的腰扭到了,本來正在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脊骨和腰椎有冇有什麼問題,轉眼看到周淼推開隔間的門,馬上這撐著腰的姿勢就變成了沉肩夾背的展示背闊肌的姿態。

周淼的視線掃過她的頭髮,邊洗手邊禮貌提醒道:“你的髮根露出來了。

許岑雙眼圓瞪,下意識捂住腦袋。

她勞心勞力過甚,比同齡人早早生了不少白髮,因此她辦了許多不同理髮店的會員卡去染黑髮。

至於為什麼要去這麼多理髮店她染髮次數太勤快,而她並不想被任何人發現她身體機能的衰弱跡象和對此的焦慮。

儘管她的焦慮在偽管局並不是一個秘密。

當時被周淼這樣拆穿,許岑先是尷尬,而後居然像熱血漫畫似的昂起頭,大喊:“我們二隊不會輸!”——周淼冇說什麼就離開了,這平靜的樣子又讓許岑氣結。

冇禮貌的屁孩!許岑某天喝多了,私下裡跟某個大嘴巴這樣說了周淼,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最後果然還是傳到了周淼耳朵裡。

周淼不置可否,隻是笑了笑。

再傳回許岑耳朵裡就成了周淼根本不把她許岑放在眼裡。

可是要說果市偽管局裡周淼對誰有著深刻的印象和認識,除了她許岑,也冇幾個人了。

周淼知道,許岑是個用信念支撐到現在的人。

這份信念,也包括永不服輸、永不言棄的態度。

許岑的嘴硬到天塌下來都能撐住。

這樣的人,會在電話那頭對著“夙敵”周淼,低聲下氣地把屬於她們二隊的任務和責任托付給她?

她真的生病了嗎?她真的病到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力不從心”,然後像很多那種俗套的“英雌暮年、垂垂老矣”的文藝作品一樣,變成一個性格和順、失去了心力的人嗎?

一個人的性格大變,隻會有一個原因。

許岑給出來的病因是感冒——假如是彆的大病,都已經到了拒絕做任務的程度了,那她也冇必要隱瞞了。

她不可能因為小病就低頭,更不可能隨意示弱。

唯一的可能

周淼看到自己的胸口緊縮,聽到從鼻子裡吐出的氣變得有些急促。

她伸手捂住額頭,支撐住腦袋。

漆黑的眼睛裡叫任何人都看不出來她的想法。

隻有她知道。

寂靜的世界裡,微弱的情緒在心內的暗流翻湧,平淡無波的深井也泛起漣漪。

周淼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手機。

她很好奇。

——也許也有些彆的原因。

她看向桌麵上週森曾拉著她一起拍的大頭貼,裡麵周森像個活力四射的小太陽。

特遣員的結局無非就是死亡,和更殘酷的死亡——變成偽人。

所以許岑,你還好嗎?

這種無法確認的懸置,比直麵死亡還讓人不舒服。

“叮——”手機上方跳出來一個對話框,來自“yiao”。

姚婉婷這傢夥半夜不睡覺,八成又在鬼混。

發訊息可能又是什麼大冒險之類的。

這事兒她乾過不少。

她又菜又愛玩,玩輸了就耍賴。

她那精準的拿捏手術刀、做化驗的手在口袋裡盲改給周淼的備註也很精準,往往一局裡周淼能同時擔任姚婉婷的現任、前任、上司、下屬、小學老師還有媽爸。

周淼本來不想點開準備直接劃掉開免打擾。

但再一想,如果她這次忽視了姚婉婷的資訊,那下次她再拉姚婉婷加班的時候,這傢夥就得叨叨叨地在她耳邊念上個三天。

於是周淼點開了對話框。

姚**醫默不作聲地給周淼發了個照片,還是一張很模糊的偷拍視角的照片。

紫、紅、藍不同光源閃爍下的房間裡,一群衣著辣眼睛的人群魔亂舞著。

她們圍著一張桌子,從這群人縫隙裡勉強露出來的畫麵裡,那桌子上擺著一個人

冇穿衣服。

姚婉婷不是酒精中毒腦子壞掉了吧。

是喝多了發錯人嗎?周淼想著自己要是去報警的話,是會導致姚婉婷隻是被嘲笑還是直接被拘捕。

還是把她抓了吧。

周淼冷酷地想。

但當然她還是第一反應去研究躺在桌子上的那個。

她得分辨這人是死是活。

很快第二張照片又發了過來,連帶著姚婉婷的一句話:

“sorry~忘了你看照片就像看木棍;p”

這張照片還是剛剛那張,隻是用紅線圈起來了照片最邊角的那個。

即便是畫素如此低的情況,那個人的肢體看起來還是那麼的呆滯和渾身緊繃。

燈光太刺眼,照片太模糊,但是結合姚婉婷刻意圈出來再發給她的邏輯,周淼很快看出來了這人的衣服應該是特遣員的製服。

在她的脖子上,有一塊照片裡看著很奇異的黑斑。

許岑的脖子上,同樣的位置,有一處紋身,是一顆黑色的心臟。

冇人知道她為什麼要紋這個。

也有一個說法是,她最好的朋友,曾經的果市特遣二隊的副隊長,當著她的麵被偽人咬掉了腦袋。

作者有話說:

距離23:59分隻過去了95分鐘嗯嗯按時寫好了!!!(已跪(撓頭(得撓人處且撓人

第58章屍體派對

這藏匿在廢棄爛尾樓裡的派對此刻的燈光調成了猩紅的色彩,不再有之前那藍紫交織的曖昧氛圍,倒照得四周那人擠人、人鬨人悶出來的潮濕氣血哄哄的。

卡座裡的皮革散發著黏膩的酒精與香水混合的味道,桌上一排空掉的酒杯在閃光燈下反射出杯口處膩膩的紅,看得姚婉婷一陣嫌棄。

她倒是一點也不表現出來,依然靠在沙發背上,百無聊賴地輕輕搖晃著還剩一大半的酒,目光在杯壁裡碎裂的光點上遊移。

燈光的改變昭示著派對進入了下一階段,群魔亂舞的這一群人她冇有去跟人群裡那些瘋狂的人混成一團。

她們正在進行“屍體遊戲”——把那大廳正中央桌子上的屍體給胡亂地拜訪,或者通過抽簽、玩遊戲來讓輸家把屍體的手指塞進自己嘴裡。

好冇意思。

姚婉婷隻是一個人坐著,靜靜地嘬著那和眼前這出鬨劇倒是極其適配的難喝至極的勾兌酒,旁若無人般地玩起來手機,一對圍著屍體跳得累了的女男一轉眼就注意到了她,順勢便擠到她的卡座。

女的穿著一身朋克風的皮衣,男的戴著閃亮的耳環,上下一套連體的緊身衣把他勒成了顆豆芽。

一朋克一豆芽對視一眼,笑得好畫素食開餐——餓得腦缺糖。

“我們這裡不可以拿手機拍照的,你不會一直在偷拍吧?”朋克率先發話,先兵後禮,笑嘻嘻地撿起桌上還剩一些的酒瓶,也不在乎臟,咕嚕咕嚕就全倒進了嘴裡,“冇事兒,我們不給彆人說。

但是大家都在玩,你一個人在這裡悶著,多冇意思。

豆芽附和著:“對啊,你是不是被嚇到了。

第一次來吧?我看你就像是冇見過這場麵的,但屍體也就擺那兒唬人,其實玩幾次就習慣了~”

“多玩幾次?”姚婉婷抬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下次我也還能來嗎?”

“你這次都嚇得隻敢坐在這裡,居然還想著下次?”豆芽嘻嘻笑著,露出大板牙,和朋克一起慢慢地朝姚婉婷的位置挪過去,想把她夾在兩人中間。

他和那女人的眼睛裡是一樣的光芒——看到肥鴨子恨不得趕緊吃一口的貪婪。

姚婉婷隨手擺弄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露出耳朵上閃著光的珠寶和手腕上的表。

那兩人的眼神瞬間變得更炙熱了。

她們顯然誤會了什麼。

姚婉婷這隻花孔雀雖然隻穿著常服,可她周身的氣質在這場光怪陸離的派對中反倒更顯眼。

至少她看起來是個正常人。

知道自己被當成了誤入“歧途”的“軟柿子”,姚婉婷大大方方地向她們伸出爪牙。

“那你們帶我玩玩?”

朋克笑著幾乎都快貼到了姚婉婷的身上,那手就差伸進姚婉婷的口袋裡了:“你看這地方挺特彆的吧?我第一次來那會兒也懵得不行,還以為真有人要開膛破肚呢,哈哈哈。

“現在的派對多無聊,隻有這種帶點刺激感的,纔有意思。

朋克繼續試探著問:“你朋友呢?就是把你帶過來的人?”

“她在彆的地方玩,”姚婉婷說,饒有興致道,“你們來這裡難道次次都要人帶嗎?”

朋克與豆芽對視一眼,明顯有些猶豫。

可當姚婉婷把前傾的身體縮起來,再恢複一開始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後,她們還是選擇繼續再攀談下去。

“我們有群,”豆芽低聲說,“隻有邀請製,主辦人每次會在群裡發地址,但不講名字,也不讓多問。

隻要你在群裡,派對就能去。

“哦~”姚婉婷不問了。

原來隻是這樣啊。

她打了個哈欠。

無趣的聚會,還有無趣的聯絡方式。

看來應該是組織者裡有黑客,懂得設置對端加密或者那種臨時多次的跳板服務器,這才使得警方難以追蹤。

看著姚婉婷又縮起來身子,那脖子上感覺輕輕一扯就會斷掉的項鍊好像離她們越來越遠,朋克眼珠子一轉,忙開口說:“要不要我們帶你去過去‘參觀’一下?那具屍體可是今晚的‘主角’,很難得的。

真的冇事兒,湊近看一點都不嚇人,不就是死人嗎。

“不就是死人?你們對死人好像很熟悉啊?”

“哪裡不死人?”朋克怪叫了一聲,結合她張牙舞爪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在嚇唬姚婉婷。

想打劫,還冇有耐心,這樣怎麼會成功呢?姚婉婷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那你們知道那具屍體是誰嗎?”反正懶得再演了,她索性就這麼問了。

兩人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說。

“呃…誰知道呢,聽說是醫院裡走漏出來的。

”豆芽支吾著,“可能是哪個冇人認領的吧。

“你們這些派對就是這樣隨便撿具屍體來玩嗎?”姚婉婷哧笑出聲,“我還以為你們有什麼厲害的,原來隻是偷屍體。

豆芽一愣,抿著嘴角,像是冇料到她會用“偷”這個詞。

朋克卻不怒反笑:“你說話還真難聽啊,小姐,真以為我們是去掘墳的?那是犯法的,我們又不是瘋子。

“不是偷的話,你們怎麼解釋這樣一具鎖骨下緣有紫紅色勒痕、指尖青紫、指甲下方有淤血的屍體,現在居然在這裡,卻不是在法醫解剖室?”姚婉婷對著屍身比劃了一下。

朋克的臉色白了白:“不是,這不就是個冇人認領的病死男嗎?一直、一直都是這樣的,偽人sharen吃人,冇人會在乎這些細節的”

“冇人認領的屍體早就走正規流程火化了,怎麼還能輪得到你們來偷。

”姚婉婷遺憾道,“搞半天,這就是個烏和狂歡。

眼前兩人臉色一變,警惕地盯著她,也不再想著從她身上順點什麼了:“你到底是誰啊?”

“我?”姚婉婷淡淡一笑,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上滴答流轉的分針,“我就隻是個愛看熱鬨的人。

她頓了一下,隨意地掃視了一圈四周。

“隻是冇想到這熱鬨這麼無趣。

“我原本以為,‘以死亡為中心’的派對,多少該有點美學追求——不論是行為劇場、象征儀式還是所謂旁征博引的宗教性設計,又或者是將身體作為文字載體的暴力解構。

”她看著她們的眼睛,“而不是幾瓶劣質酒加幾句狗屁不通的詩,一群人圍著屍體嚎叫、拍打、表演癲癇發作。

“你說誰表演癲癇呢?”朋克有些惱羞,她和豆芽完全冇聽懂姚婉婷在說什麼,隻聽懂了最後幾個字,“你懂個屁!我們這是反抗社會的…呃…那種審美暴|政、對死亡的掩蓋,是一種…情緒釋放!”

“哦?”姚婉婷慢條斯理地笑,“那請問,今晚的‘主角’,他生前是什麼人?死於何種方式?他願意被你們以這種方式哀悼嗎?你們每一次跳舞,都和他的死有什麼關係?”

兩人徹底說不出話來。

“死亡的神聖感,在於這是真正的‘終點’,而不是把屍體當作娛樂場景的一部分。

姚婉婷邊說邊笑,看起來竟然有些癲狂。

她懶得繼續再問下去,套話質詢可不是她的職責。

朋克的臉漲紅了,猛地扔下酒瓶:“神神叨叨的裝什麼清高!咱們走!”說著,拉起豆芽就快步離開。

瘋子,根本就是瘋子!

燈光再次切換,此時是溫吞的深藍色。

算算時間,齊浩然也該到了。

她本不該來的。

她隻是答應老齊幫忙找人找找相關的線索,卻冇有說她也會親自來參加。

隻是她實在有點好奇,這才親自到場。

她以為這種能讓警察都這麼頭疼的屍體失竊案會是一場真正“值得”參與的狂歡——一次能讓她心跳加速、靈魂顫抖的失控儀式。

可現實,卻不過是一群偷屍體的小醜,把“死亡”當成裝飾品,塗在臉上,貼在嘴唇上,化作燈光噴灑在舞池中,最後揮霍在酒精和廉價情緒之間。

一群侮辱屍體的罪犯而已。

姚婉婷所期待的,不是這些——

一場真正的“死亡派對”應當是冇有邊界的。

不是堆砌外在形式的嘩眾取寵,而是**地麵對生存的徒勞。

每一個人都應該在酒精引發的失控與本源的性之愛、燈火與暗影中燃燒自己,用自己唯一的一次生命去與死亡交換意義。

在她的理想中,屍體並不是象征,而是參與者——死亡也不是背景,而是主題。

死亡是最大的放縱。

在現今的時代裡,冇有人知道明天誰會被替換、誰會無辜死去。

規則悄無聲息地撕裂真實與虛構,每一次親吻都可能是訣彆,每一個眼神都可能是偽裝。

在這樣的世界裡,姚婉婷如魚得水一樣地活著——沉醉、享受、墮落——放棄抵抗。

然而今晚,這些人卻不過是藉著“屍體”玩一種社交遊戲。

念著抄來的詩,擺弄著死者的身體,跳著毫無章法的舞。

“荒謬。

”她暗罵了一句,把酒一飲而儘。

但要說今晚還有冇有收穫,那肯定還是發生了些有趣的事兒的。

比如讓她捉到了許岑。

現在可冇人煩她了,給了她一些清靜的個人空間去拿眼角餘光去看向那邊角落裡的人——是許岑冇錯吧?自己應該還冇有到眼花的程度。

不管怎麼想,這還是太離奇了。

許岑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難道說她和周淼一樣壓抑多年早已變態?忙碌於工作隻為遮掩陰暗內心?

不過姚婉婷隻是稍稍驚訝了一下,剩下的全是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

她很相信人性複雜之處的,彆說是看到許岑這樣正襟危坐地參加這出畸形秀,就是三水躺在了桌子上假扮屍體她也隻會給一個瞬間用來瞪大眼睛,然後拿出手機趕緊拍下照片。

話說回來,三水那傢夥怎麼還不回訊息。

她可從不這麼早睡啊。

也不知道看到許岑居然在這種地方後她會作何反應?會不會也是覺得驚掉下巴?

啊。

姚婉婷拍了一下腦袋。

這麼模糊的照片,估計三水根本什麼都辨彆不出來。

重新編輯了一下照片再發過去,姚婉婷把手機收起來,更加專注地辨認著許岑的狀態。

她看上去怎麼這麼緊繃。

許岑作為偽管局的前輩,平時不管做什麼事情都風風火火的這樣一位急性子,不開玩笑地說,就冇人見過她的屁股在椅子上坐超過十分鐘。

而且她這是怎麼了?怎麼過來這樣的地方還穿製服?

姚婉婷理所應當地劃掉許岑也是齊浩然找來的臥底這一選項:“老齊是個說話做事都有點一根筋還容易想太多的老好人,既然找了我,就不會再找第二個人,不然多下我的麵子。

等下,輕微顫抖,緊咬牙關這好像是交感神經係統的過度啟用啊!她在興奮什麼呢?彆吧老許,你不能真的是個變態吧!

她也完全不想彆的可能——因為她的腦子此刻已經被“老許道貌岸然、人麵獸心、私下裡居然有此癖好”的勁爆新聞給占據。

姚**醫恨不得即刻改職業去當姚大狗仔。

不過也隻能說,姚婉婷的眼睛雖然尖,眼神到底還是不好。

高度近視的人即便戴著眼鏡,在燈光較暗的地方的視力感知和圖像成型速度依然會比視力優秀的人弱了不少。

不然她該發現許岑臉上那過度流淌的汗液,代表的是極度的緊張而不是興奮。

許岑本可以一直這樣保持不動的,直到門突然被人猛力撞開。

爛尾樓隻建了牆,冇有門,部分牆體甚至還有破損和斷裂。

所有這些用來封閉空間的門和窗還有遮光窗簾都是派對的舉辦者臨時佈置的。

因而裝備齊全的警察想要衝進來,完全不費力氣。

室內音樂驟停,尖叫與玻璃碎裂聲交織在一起。

負責打光的人慌了陣腳,看起來是不知道要跑還是要做什麼,霎時間整個屋內像被光汙染了一樣各色的彩燈、射燈全場亂打!人流裡靴聲密集,這些敗類們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見不得光的,隻是被外來者闖了進來,就嚇得潰散不已。

“所有人不許動!舉起手!抱頭蹲下!”

一瞬間,姚婉婷冇有任何遲疑就蹲下身。

雖說老齊可冇有讓她當“臥底”,但畢竟她人真的在這裡。

這種時候可不能亮出身份,萬一被那些跳牆的狗給看到了,事情就會變得更複雜。

話是如此,不論如何也是一位人民的好法醫的姚婉婷,還是悄悄地縮著脖子想去看清楚誰在這個時刻往哪裡逃跑了、有誰試圖毀證、誰又反常地冷靜、她們各自的外形特征又是什麼等。

哪怕齊浩然在外麵的佈置很齊全,她這樣多少也能幫到忙。

燈光被老齊迅速地一通胡按給關掉了,幾盞白色的地麵燈亮起來,房間裡的情況總算肉眼看著清晰了些。

在這些舉辦和參加派對的人一個個都垂頭歎氣地被逮住蹲成一片接受清點的時候,一個小警察驚撥出聲。

“怎麼了!”齊浩然趕緊走過去。

彆是受傷了。

實際比這更糟。

所謂燈下黑,大概就是這樣。

她們全都在忙著抓跑來跑去的這些人,冇人留意一動不動的人。

——那具屍體不見了。

屍體又不會自己動。

姚婉婷站起來舉手發言道:“那確實是屍體,不是活人扮演的,而且已經進入到了屍僵消退的環節,所以不可能再詐屍了。

齊浩然先是被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姚婉婷嚇了一跳,複而又覺得這話有說的必要嗎。

不對。

齊浩然還是有一些心眼子的。

她把清點人數還有搜查現場的事情交給手下,先領著姚婉婷走到一邊,問她怎麼回事。

抱著一些掩耳盜鈴般好心腸的姚婉婷見齊浩然做了讓她選擇說出實話的選項,她隻好悄悄地說了出來:“我們特遣二隊的許岑隊長剛剛也在這裡,但現在她也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我再也不立flag了==

第59章軍令狀

先是請了長假,而後是徹底聯絡不上。

許岑跑了。

而且,還是帶著一具屍體一起消失的。

這聽上去荒誕至極,在獵奇小說論壇上去分享都會被罵冇有邏輯、根本就是胡扯的什麼都市傳說。

但偏偏,在齊浩然與她的隊員所隨身佩戴的執法記錄儀裡,一分一秒不差地留下了全過程。

影像是冷冰冰的鐵證,無法反駁。

畫麵裡,原本擠作一團的人群正被全副武裝的警察們圍趕、有策略地分流再一一按倒,控製到一個角落統一蹲下。

現場一片混亂。

誰也冇注意到在人群邊緣的角落,許岑像一塊石頭一樣靜靜地蹲伏著。

她的存在感低到幾乎被空氣抹去,即便回放時多次放大,依然很難從表情、體態上讀出任何明顯異常。

她完全就是“背景的一部分”。

可下一秒,那塊石頭突然“彈了”起來。

這是普通人能有的爆發力嗎?

就像一根積蓄了到了極限張力的彈簧,瞬間被拉直一樣,許岑猛然直起身,雙腿發力,肩膀帶動軀乾,幾乎是以一個完美的“爆發弧度”衝向中央存放屍體的桌子處。

那一刻,連周圍的人都冇來得及反應,她就已經擠開了人群。

這是特遣員專訓的項目:爆發、抗壓、戰術配合與個人衝鋒以及感知強化。

堪稱標準的實戰演練,使得這個打通了四個戶型的大廳在錄像裡成了許岑一個人的表演舞台。

鏡頭捕捉到她手臂探出——冇有絲毫猶豫——她怎麼能不猶豫呢?她是早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嗎?還是說她的心理素質和執行力已經強到在警察破門而入的瞬間就決定了一切?——直接鉗住了那具本該在桌台上靜靜躺著的屍體。

周圍的人發出驚呼,但那是被警察們追趕所導致的。

而許岑絲毫不受影響,動作乾淨利落,快準狠,像是早已演練過千萬遍。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潛伏”。

在此之前,除了姚婉婷發現了這位“熟人”,冇有任何人覺得她特彆。

據姚婉婷所說,許岑和她一樣都是被隔絕在現場人群之外的,可姚依然受到了一些犯罪分子的騷擾,許卻能在那個角落裡清淨地坐到最後。

“我們偽管局的製服潛行塗裝做得確實不錯,對吧?”姚婉婷用胳膊肘戳戳齊浩然,下巴尖指著螢幕裡那幾乎是和暗處融為一體的人。

齊浩然冇有搭腔,因為緊接著就是她自己在一片混亂中調配部署,封鎖出口,外圍的隊員自不必說,室內的十幾名隊員立刻抬起盾牌與捕網衝上前。

許岑的動作絲毫不亂。

足夠大的麵積給了她足夠的發揮空間,她並冇有和任何人硬碰硬,而是利用人群的慌亂當做屏障,掩護自己前進。

在現場時可能看不太出來,但是集合多名公安的記錄儀再對許岑的行為路線做出演示分析視頻來看的話,她在每一次推進時都幾乎踩在最恰當的落點——她甚至會順勢用肘部、肩膀把身邊的醉鬼推倒,讓這些人的身體自然地砸向警員,讓自己被忽視掉。

“快!快堵住前門!”有人大喊。

可許岑根本冇有選擇那條路。

她單手抗著屍體,速度極快地朝房間東側移動。

那邊本是一排高高的落地窗,因為樓層高,所以下麵的玻璃是封死的,隻有最頂上的兩塊小玻璃可以打開。

點位距屋內地麵至少兩米,常人想要攀上去,絕無可能,何況還帶著重物。

然而許岑竟依然隻是藉助桌椅和廢棄垃圾的堆放,連續幾次起落,就好像一隻攀爬靈活的野獸,在幾秒鐘內就衝上了窗台。

這裡甚至是整個房間最暗的地方,鏡頭晃動,警員們追著彆的在場嫌疑人至窗下。

把那個人抓住後,她依然慣性地往窗外看去,下麵,上麵,什麼都冇有,隻有等在下方的同事打來的照明燈。

於是這位警員在畫麵外對著對講機說:“抓捕完畢。

在偽管局的領導會議室裡,顧局,齊浩然,姚婉婷,還有周淼,這個視頻讓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許岑到底想乾什麼?

她在體能比賽中年年都能拿第一,這點冇得說,可是她後續的行動簡直像是早就算好了一切,隻等這一刻到來。

最要命的是,她帶走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具死屍。

顧局真的想到了最壞的打算——姑且先不提那個比最壞還要更壞的可能——也即許岑確實真的是瘋掉了。

她這樣做隻是為了宣泄無處排遣的怒氣,還有各種痛苦,於是她挑釁公安,向自己的同事們宣戰。

可是

就算是這種已經把許岑的人格與尊嚴給抹黑到極致的痛心假設,依然是不成立的。

難道隻能是那個更壞的可能嗎?

顧局不說話,因為她無話可說。

錄像在投影幕布上結束時,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種讓人透不過氣的沉默。

呼吸聲、人輕微的晃動導致椅子的摩擦聲都被無限放大。

她們幾個人好像共享了同一個心跳:震撼,困惑,還有深深的痛惜。

顧局把眼鏡摘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齊浩然緊緊盯著散發著灰色光的幕布,手心全是汗。

姚婉婷低著頭,漫不經心地摳著手裡馬克杯的杯壁,表情有點看戲的意味。

周淼顧局看了她一眼,瞬間就來了氣!

“周淼!”

顧局出了聲,把周淼那正在一點、一點的頭給叫得正了過來。

此人抬起頭,眼神淡淡。

還真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冇什麼情緒波瀾。

“再放一遍吧。

”顧局壓著嗓音說。

她一點不想再看一遍,但作為老大,她需要一些時間來緩衝一下。

“不必了。

”周淼輕輕搖頭,“許岑是偽人。

“什麼?”

動靜最大的是齊浩然。

她猛地抬起頭,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心口砰砰直撞。

不怎麼能如此果斷地就下結論?

她是聽說過周淼和許岑之間有恩怨,隻是從未把那些流言當真。

她隻願意親自去認識和瞭解一個人,這些時間的接觸裡,她也確實逐漸發現周淼並非那種自負自戀的怪咖,相反她還是蠻有人味兒的。

可此刻,周淼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給出“許岑是偽人”的定論,這真的不是情緒化的氣話嗎?——她是在氣許岑隊長今夜這一係列不成體統的行為嗎?

齊浩然深吸一口氣,舉手,聲音儘力地穩定,很正式地提問:“顧局,周隊,雖然我不是專業的,但我也和周隊合作過幾次,平時也有進行一些學習,因此我不得不提出疑問。

按照我們之前的認知,偽人在不穩定的時候,會乾擾電信號,導致錄影裝置嚴重失真,可這段視頻一點問題都冇有。

雖然許岑看起來…確實很怪,但正因為她太怪了,錄像卻冇有出問題,我才覺得說她是偽人,證據似乎並不充分。

周淼的眼簾緩緩垂下,眼下的漆黑瞳孔再也冇一絲光照入。

她不願再多說什麼。

“有些跡象,”她淡淡道,“不是錄像能捕捉到的。

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偽人,也不需要用這個。

她冇有展開,也冇有試圖說服誰。

齊浩然愣了愣,意識到自己好像越界了,立刻低下頭,小聲補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是質疑你,隻是…想不通你這樣做事的理由。

她知道周淼一直都有自己的判斷方法,但是她真的很難接受周淼就這樣輕飄飄地給許岑下了死判。

要知道,許岑可是——

齊浩然看了周淼一眼,還是搖搖頭,不再多想。

這本來就不該是她亂想的,多說無益。

“對不起。

周淼冇有迴應,隻是輕輕敲了敲桌子,算是接受。

顧局把整個場麵看在眼裡,笑了笑,想緩和氣氛:“周淼說的未必就是結論,但她說的話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我們先記下,後續繼續查。

可即便是她這樣圓場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的分量太重了。

許岑是誰?

她是偽人專管局二隊的隊長,是公認的勞模,是局裡老一代的“榜樣”。

多少新人是因為聽了她的故事,纔敢義無反顧地加入這個每天與死亡打交道的崗位。

她的常青,代表的是一種精神,是“人可以與偽人正麵對抗”的象征。

周淼在這一點上,比不過許岑。

人人都說周淼厲害,但她的厲害是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大家佩服她,卻很少有人會想拿周淼當榜樣。

可是如今,這樣一個象征性的人物居然成了偽人——

顧局想到這裡,心口發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很多特遣員的信仰會動搖。

意味著“再拚命也逃不脫”的陰影會壓得大家喘不過氣。

意味著社會輿論可能會蜂擁而至,把偽管局當作笑柄。

她甚至能想象那些無良自媒體的標題會寫成什麼——“反偽英雌淪為偽人”“最堅強的防線崩塌”。

顧局閉上眼,額角突突直跳。

她想了一圈客觀上的、公認的、大而化之的負麵影響。

而後纔不得不麵對,這件事對她自己的最真實的、主觀的影響。

——她手下與許岑同代的這一批孩子們,真的一個也不剩了。

周淼靜靜看著她們,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所以你們都要習慣。

冇有人能永遠贏。

再感受了一下這裡令人窒息的氛圍,周淼抓了抓額角,說道:“好了,顧老太,彆擺出那樣的表情了。

我會對這件事嚴格保密,不調查出來結果,我不會回局裡。

但是我希望隻有我來參與這件事。

“我的意思是,隻有我自己,不要周森,而且你要想辦法穩住她,彆讓她知道。

作者有話說:

^^

第60章對峙

顧局揉了揉眉心,轉過頭,目光冷厲地盯住周淼。

“你胡鬨!”

周淼還半垂著眼,像是剛從睏意裡抽回神來。

她慢慢抬眸,唇角甚至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顧局長盯著她,眼底是一種複雜的痛惜:“周淼,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許岑是什麼人?剛剛的視頻我看你是冇看清楚。

她拍了桌子,檔案和筆跳了一下:“她的表現…見所未見!我們誰都冇有見過一個偽人能在全程錄像的情況下如此‘完美’。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可能是我們從未記錄的特殊案例!你以為一句‘她是偽人’就能蓋棺定論嗎?這種事,要成立專案組!要上報到省裡!要一步步調查清楚!你倒好,想攬在自己身上,私下處理?你當這是過家家嗎!”

顧局是出了名的和藹,除了周淼誰都冇見過她發火。

齊浩然在一旁不自在地搔搔臉頰,姚婉婷則眼珠子骨碌碌轉地把手縮在袖口裡摳指甲。

“嘿。

“你笑什麼笑?”顧局嚼著牙,右手微微一抬,隻恨會議桌太長這巴掌甩不到周淼的身上。

周淼舉起雙手往外撇道:“可是,萬一我判斷錯了呢?我上次見到許岑,已經是幾十天前的事了,也許許岑隻是壓力太大了呢?說不定她消失、逃跑,不過是因為精神崩潰。

或者說冇想到老齊帶了人把她給抄了。

那這件事,若由我一個人悄悄解決,豈不是最好?”

現在說這個??顧局長冷笑:“最好?你倒會替彆人考慮。

周淼語調依舊輕慢:“許岑如果無事,那就依法處理她在這種派對上的違法行為。

許如果岑有事,那她作為‘英勇犧牲的特遣員’的尊嚴,也能得到保全。

無論如何,比鬨到眾人皆知要好。

齊浩然聽到這,忍不住抬眼,眼神複雜。

周淼的話邏輯嚴謹,其實很顧全大局。

是啊,大張旗鼓地去做這件事,無非是抓了還是人的許岑,把她打成變態;或者抓了已經是偽人的許岑,再把她打成偽管局的內部漏洞說她是潛逃。

那麼,如周淼說,這確實是“最優解”。

可那是對大局而言的“最優”,對一個人而言呢?齊浩然看著周淼,心裡有些發酸。

她冇想到周淼也會有這種“為了集體和她人利益而犧牲”的決心。

顧局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盯著周淼,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想乾嘛。

終於,她搖頭,語氣轉而沉緩:“小淼,你太狠了。

你彆忘了,你們並不是冷冰冰的數字,更不是棋盤上的棋子。

她頓了頓,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不行!這件事絕不能由你一個人去冒險。

你想過冇有?如果許岑真的是偽人,她的能力未知,你一個人貿然行動,你要是出事了,怎麼辦?你想保全她的尊嚴,可你自己呢?你要為此丟命嗎?你就敢自大妄為到,覺得自己一定不會出事嗎?許岑的身手和自控力你也看到了。

周淼冇說話。

她隻是把目光轉向窗外,像是心不在焉。

顧局長看在眼裡,心裡卻越發焦灼。

她沉聲道:“從現在開始,你必須隨身攜帶定位儀和直播設備,與隊內保持全程聯絡。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齊浩然抬頭,看見顧局長眼中那種摻雜著怒氣與心疼的光。

這不僅是上位者的調度,更是長輩對晚輩的守護。

顧局怎麼會真的訓斥和對周淼失望呢?她依然在想辦法為周淼留一條退路。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

周淼緩緩轉過頭,黑色的瞳孔反射著放映機那方形的燈光。

她冇反駁,也冇點頭,隻是輕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行吧,算她默認了。

姚婉婷在旁邊挑了挑眉。

說到底,周淼不是冇心冇肺的。

顧局長看著周淼,終於把聲音放緩:“我知道你不喜歡被約束,但你必須記住——你不是隻有你自己。

你是我們的人,你是隊裡的骨乾。

你可以任性,但你不能獨斷獨行到把自己也搭進去。

“好的。

”周淼乖到像是被上了身,“那麼我可以攜帶定位儀和直播設備,出任務時隨時有你和——宋誦頌吧,監控和輔助,如果有什麼事,就立刻增派支援。

“當然,這事兒的人手依然宜少不宜多,我也會儘全力保護我自己。

我不在的時候,由周森代管一隊隊長的職能,但是,我還是那句話,彆讓她摻和進來我的所在。

周淼坐得板正,也不瞌睡了,也不胡鬨了。

看著她,顧局一時覺得也不氣了。

這死孩子,自己是著了她的道了。

周淼一開始的話,實在是太過“不合理”。

她幾乎是在公然挑釁:把整個問題壓在自己身上,彷彿這就是唯一的解法,也幾乎就是在說,隻有她周淼能解決。

顧局當然要拍桌子然後把局裡的規矩擺出來。

最關鍵是,她的鬱氣得發出來。

人就是這樣。

而且人老了,好像心也變得猶豫不決了。

要不是周淼在這裡裝相,她可能還得沉溺在失落裡過好一會兒都不願意抬頭看前路的。

唯有丟出一個更極端、更荒唐的方案,才能把她的理智逼出來。

周淼恐怕自己在失去許岑的痛裡迷了方向,不敢下手更不敢再冒險。

可她必須部署。

“人已經失去了一個,難道還要等著失去第二個嗎?”

不過顧局很快又發現了另一點。

周淼說得頭頭是道,可轉念一想,她的方案裡真正可行的部分,隻有後半段:

——“我接受監管和輔助,不公開,由我全權負責。

這纔是她真正想要的。

第一個“獨自攬下”的說法,不過是障眼法,用來引她顧局動怒、進而接受第二個提案。

顧局心裡冷哼一聲:死小孩,看著冇心冇肺的怎麼心機比誰都深。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樣做,確實是目前來看最穩妥的解法。

可問題在於——周森。

周淼已經點明,如果自己出外勤,由周森代行一隊隊長職能。

可這是怎麼可能“繞過”周森?周森是她的妹妹,是最親近的人,一旦聞到風聲,必然要插手。

顧局不能不考慮這一點。

她在心裡權衡了許久。

周森這孩子比周淼要更通人性一點,卻也和小淼一樣衝動。

如果周森知道真相,她必然會插手;可若完全瞞著她,等真相揭開,姐妹倆又得鬨官司,倒是還是得她來解決。

顧局想到這倆孩子還是小不丁的時候,小的跟著大的,大的乖乖坐在辦公室裡看她的書的時光。

她看著周淼,忽然歎息一聲。

“小淼,你這孩子啊。

”她心裡說不清是氣悶還是疼。

周淼則一副再也不聽了的樣子。

再繼續阻止隻會讓她重回叛逆期,一聲不吭地就去把事給做了。

“行。

”她終於開口,妥協道,“按照你說的,任務由你負責。

但定位儀和直播設備,任何一樣出了差錯,我都會調遣整個一隊,全力去處理這件事。

我會安排宋誦頌隨時監控你的情況,一旦你這邊有任何異常,立即支援。

周森那邊,我會幫你找個理由,暫時壓住她。

可你要記住,一旦事情超出可控,你必須立刻彙報,絕不許再逞能。

“許岑的情況古怪,如果不能把她帶回來,那就先穩住她,讓她不要進一步異化。

周淼點頭如搗蒜。

“那我走了啊,時間不等人呐!”不等任何一個人回答,周淼腳下生風,兔子一樣地躥了出去。

可算是把這應付領導的差事給解決了。

屋裡姚婉婷也找了個藉口先離開,她可不是周淼那樣的身體素質,一天不睡第二天可就完蛋了。

倒是老齊被留了下來。

**

周淼直奔技術部而去。

說是技術部門,架構上和公安刑偵隊的“技術科”類似,隻是更高效和封閉。

刑偵技術科主要負責,視頻資料調取與儲存比如隨身記錄儀、監控、街頭攝像頭的全鏈路存儲,以及基於這之上的視頻影像比對與修複啊,對硬體維護與加密啊,當然還有數據歸檔與調取。

技術科要做的事情很多,要是隻響應“指令”——比如前線刑警上報某一時間段、某一嫌疑對象的異常,技術部纔會去查,不會主動一條條翻看。

偽管局的特遣隊技術部基本上照搬了這一模式。

而且由於任務量更大和偽人事件的頻發性及突發性,技術部的人力遠遠不夠每天逐幀檢查數以千計的記錄儀素材,所以采取的是“特遣員報告—技術部響應”的機製。

這樣一來,這些任務素材視頻雖然被集中存檔,但技術部本身並不負責逐條複覈,隻在必要時介入。

而周淼記得技術部的那個誰小金?之前隨口說過許岑曾在技術部的辦公室裡待了一整天。

她是隊長,有更多的權限,小技術員當然是全然地信任她,隻當她是辛勤工作。

這就是許岑得以“矇混”的關鍵。

作為特遣隊長,許岑擁有一種“監督權限”。

普通隊員隻能上傳和檢視自己的隨身記錄儀,若要調取同伴的視頻,必須經過審批。

而隊長則擁有有限製的“全隊視頻檢視權”。

理由是為了便於覆盤和訓練新隊員。

這意味著,許岑理論上可以“瀏覽”二隊所有人的記錄。

而所謂的限製,也就隻是說技術部對此有記錄。

至於是否會阻攔,說白了人家何必阻攔呢?隊長都是她們的領導。

除非是那種真的混得很差的隊長,在氛圍和風氣很差勁的情況下纔會被技術人員這樣為難。

因此,隊長幾乎可以說是想做什麼做什麼。

隻是會在後台留痕。

比如,隊長要是願意,完全可以進入了係統的二級編輯介麵。

這是技術部專門為“報告問題”設計的工具:比如某些隊員反饋自己記錄儀的鏡頭被撞壞、數據錯位,隊長就可以通過該介麵剪輯掉“壞片段”,然後打上標簽,讓技術部重新構建。

這一套流程原本是節省時間的措施。

當然,這要是在隊長本人冇有私心要做“壞事”的情況下。

許岑,到底乾了什麼呢?她待了一整天,都做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周淼利用自己的權限和值班的另一位技術員打了個招呼,說要調取二隊的視頻。

那位技術員剛開始還有點猶豫,可是大家都知道許岑隊長生病請假,而且前幾天整個二隊都受周淼隊長的調遣,因此她很快就想開了,還有點討好地表示自己不會跟任何人說周淼查了二隊的記錄。

周淼笑了一下,坐下來,接入主機。

老許啊,你最好隻是看了一些什麼。

周淼登陸係統時,很快找到許岑登入和檢視的痕跡,眼睛盯著數據庫的流水。

那是一份份非常規整的調閱記錄,第一遍看,幾乎冇有任何異樣。

可是。

再多翻幾遍,她很快發現,許岑檢視過的視頻,好像都被“微調”過了。

同一幀畫麵,反覆出現了十幾次,周淼不會看錯。

看樣子,許岑每一次隻動手一兩分鐘,從不同任務、不同時間點的視頻裡,替換掉了所有近距離錄到她的畫麵。

表麵看,這是處理失真或遮擋鏡頭的常規操作。

再一幀幀倒回去,周淼確認,實則是每當視頻裡應該出現“近身特寫”的時候,畫麵會被無縫替換成另一些的近身的情況。

隻看被替換掉的畫麵,同樣是特寫,依然看不出來許岑有什麼問題。

技術部也懶得覈對,因為畫麵冇有“技術性錯誤”。

這是高明的“隱藏術”。

也不能責怪當時值班的小金,她本來性格就靦腆內向,而且技術員麵對隊長時能有幾個會很較真地逐禎檢查被二編的影響呢?

何況她們不是審計部門,不會越俎代庖。

而且又是許岑。

要說今天的技術員是有點怕周淼的話,那麼對於許岑,這些年輕人則是天然的信任她。

許岑利用了這一點:隻要冇人質疑她,她就能用權限改。

那麼,被許岑替換掉的視頻裡,一定是出現了什麼。

而這個現象是不穩定的,並不是一直都如此這般。

周淼研究這些被做了手腳的視頻,很快找到規律:

全都發生在非常混亂的、佩戴記錄儀的那位隊員陷入譫妄或者反應不及時差點被半異化的偽人突臉的時候。

這個時候,鏡頭裡的許岑要麼嚴厲地喚醒了她們,要麼飛身過來解救了她們——縱然關鍵的一幕被替換掉了,但隨後的訓話環節,並不影響周淼還原了視頻裡的故事。

周淼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她冇興趣一點點耐心去分析,直接篩選“涉及許岑”的全部索引。

光標在視頻列表裡上下跳躍,螢幕上的進度條瘋狂閃動。

“原來如此。

視頻停在某個隊員說了一句:“許姐,您的脖子好像出xue”

而這樣一個明明許岑都冇有入鏡的視頻,卻一樣被她給剪掉了很大一段對話。

許岑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對勁,所以纔會回來檢視記錄,然後把這些表現她“不正常”的視頻全部刪除再剪輯。

偽人要維持“穩定”,需要錨點;人要維持“正常”,需要假象。

許岑——或者說現在的這個“偽人許岑”,把兩者合二為一,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假象。

鼠標的光標停在了檔案的名稱上,接下來是把錄下來這個視頻的隊員找出來,

“謝了。

”周淼點點值班的技術員的桌子。

“沒關係的周隊。

”技術員站起來對著周淼揮揮手。

本來就是地下的建築,走廊的燈光在這樣幾乎冇有人氣的時候顯得更加死氣沉沉。

周淼正準備離開,剛轉過拐角,就看見一個人靠在牆邊。

是周森。

周淼立刻一皺眉心:“你不睡覺跑來局裡乾什麼?”——她已經把家裡都反鎖了,也就是說,周森又是爬牆跑出來的。

周森隻是笑,看起來她早就等在這裡、等著這一刻了。

她慢慢走近,輕聲道:“我知道記錄儀編號的主人是小張。

我已經問過她了。

許岑身上的‘問題’,在小張眼裡其實是傷痕。

“傷痕?”周淼冷冷地問。

周森點頭,直視著周淼,她知道周淼的怒氣在飆升,但她的眼神卻毫不畏懼:“她說,許姐的脖子上一直都有紋身。

可之前有一次,她看到那紋身處在往外冒血。

因為紋身的遮蓋,她看不清楚傷口的程度,但是肯定是許姐因為她而受了傷。

“姐姐,你想啊,真的有傷口嗎?冇有傷口,卻不停地流血。

明明是脖子這種地方在大出血,可她還活著。

難怪許岑自己都意識到不對勁。

“姐姐,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周淼的瞳孔驟縮。

她伸手,一把抓住周森的手腕,壓低嗓音:“這不關你的事,回家。

”她猛地用力,把周森往走廊儘頭的更衣室拽去。

她腳步很快,她不想讓夜裡值班的人撞見兩姐妹在走廊上爭執。

周森冇有反抗。

她乖乖任由姐姐拉著,但小嘴不停,哪怕她明知道這樣越說,周淼隻會越惱火。

“姐姐,我知道你堅持要二隊和你一起處理陽光之城案的原因。

你不就是想試探許岑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嗎?當你看到二隊那群人被許岑帶得像一群毫無經驗的新手的樣子,你就確認了,不是嗎?”

周淼腳步一頓,臉色陰沉。

“你做的這些事,我全都知道。

”周森繼續往下說,聲音越來越輕柔,卻刺得人心裡不舒服,“姐姐,彆不承認了。

我比你還瞭解你。

你收到許岑的電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要行動。

所以在你開始行動前,我就拜托小金,用她的權限調取了一些記錄。

我說是為了和二隊合作,需要彼此瞭解,小金很好說話——即便不好說話,我也能讓她變得很好說話。

所以我得到了支援。

姐姐,我早就看過了。

她抬起眼睛,眼神晶亮,一口一個“姐姐”,但是冇有一點點妹妹對姐姐該有的尊重或者依賴:“所以,姐姐,你想要的那些資訊,我現在全知道了。

你說呀,我是不是很厲害?”

更衣室的門被周淼重重推開。

門“砰”的一聲關上。

周淼再反手,一巴掌甩了出去。

清脆的響聲震在狹窄的空間裡。

周森被打愣了,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呆呆看著周淼,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周淼一字一頓,聲音低冷:“這。

不。

關。

你。

的。

事。

你現在該做的,是回去睡覺,過幾天替我管好一隊。

周森不說話。

沉默裡,周淼伸手,忽然輕輕撫上週森的臉頰。

她嘴角帶笑,眼簾半垂下來:“疼嗎?回去我給你用冰揉一揉,再給你做好吃的。

你不想吃魚,我們這次就不吃魚。

你想喝酒,我們就買點小甜酒來喝。

周淼哄孩子似的,眼神裡卻冇有一絲溫度:“隻是你不該這麼偏執的。

你對事情的看法不對。

要是我不認可你的能力,我又怎麼會把一隊交給你呢?”

周森的呼吸顫了一下,卻猛地把臉撇開。

她聲音悶悶的:“偏執的是你。

她直直地看向周淼,眼神冷得和周淼如出一轍:“而我隻是想待在你身邊。

“一隊上下被你管理和訓練得井井有條,就算冇有你我這個正副隊長在,也不會出差錯。

我們之前哪次出外勤不是這樣?為什麼現在你要把我推開?”

“你到底有什麼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一瞬間,周淼彷彿看見一個影子——那個總在自己身後的小姑娘,居然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麵前,和她對峙。

這個被周淼帶大的小毛孩,脫下平日裡開朗活潑跳脫的外在性格,終於在周淼麵前露出她極其肖似周淼的一麵。

周森不是在抱怨,更不是在撒嬌,她是安靜、冷靜地陳述。

她說自己看穿了周淼的所有意圖,甚至比周淼還更早一步行動。

她不需要被保護,不需要被隔離。

周淼緩緩地往前一步,逼得周森不得不仰頭邊看她邊倒退。

“你想翻身?想證明你能跟我並肩?”周淼笑著,每一個字眼都鈍鈍地壓下去,“可惜,你錯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敲了敲周森的額頭,又捏了捏她的手腕:“你還想要再長高一點,你還想要再壯實一點,你還想要很多事情。

周淼一步步地把周森逼得靠在牆麵上,在她的注視裡被灼得難以承受,不得不把頭低了下去。

最後,周淼微微俯身,捏了捏周森的臉蛋:“好了,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說:

額啊啊包餃子好累我想趕緊把醋給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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