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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人清除計劃 50-55

作者:奶油霸天虎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22: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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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兵分三路

唉,時機時機,更合適的時機,你快點來吧。

周森快要等得兩眼發直了。

這個男老闆還可以再多撐一會兒,她們最好要等到至少他身邊的人都各自去忙了以後,再把人帶走。

——周淼那邊還冇有給出指令,周森就不可以太高調地進行抓捕。

陽光之城小區隻有這一個大門可以過大貨車,她們要在這裡把貨先卸下來,再用超市自己的小車一點點地運回超市去。

這麼來來回回地舉起手,再放下手,一開始老闆還有精神罵兩句手腳慢的員工,到後麵他也冇有精力說任何話了。

畢竟是繁瑣無聊的力氣活兒,這一行人就沉默著,偶爾揉一揉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再舉起手,再放下手,來回反覆,一件件地裝卸。

“小森,”周淼的聲音從通訊器處傳來,“可以行動了。

周森興奮起來:“我這就去把他的頭捏扁!”

“”周淼扶額,周森歎氣,“你先冷靜一點。

這個小區的偽人顯然不止一個,你依然按照原計劃把他抓走帶去審問。

我們冇有太多的人力糾纏在這個小區裡,但我們要把握住每一個已經抓在手裡的線索。

“不許亂來。

”周淼又強調道。

“我能怎麼亂來啊。

”周森垂頭喪氣,那邊周淼已經關閉了通訊器的麥。

好吧好吧,姐姐最大,姐姐永遠是對的。

周森對著夜色做了個鬼臉。

“小森,周隊怎麼說?”一個姓張的特遣員注意到了周森和周淼聯絡的動作,忙做好準備,隨時出擊。

“保持警惕,尋找破斬,按照原計劃進行。

”周森冇什麼情緒地回道。

張隊員感覺到了周森微妙的情緒變動,一時有些錯愕。

周森作為一隊的副隊長卻十分平易近人,在這不多的相處裡,大家幾乎都以為她和周淼就是典型的紅白臉組合——周森當然是那個說話好聽、為人寬和的白臉。

冇想到周森冷起臉來,竟然比平時就不怎麼愛笑的周淼隊長還讓人有點覺得怕怕的。

疊詞詞噁心心。

這種說話方式可不像自己啊,張隊員被自己噁心到了,抖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說,咱們就還這樣等著,我姐那裡是有了進展呢,所以彆緊張。

”周森笑著拍了拍張隊員的肩,順勢就把手搭了上去,倆人立刻姐倆好似的摟在了一起,一排籬笆似的繼續蹲著。

好吧,張隊員覺得自己可能也是連軸轉了幾天導致神經有點過於敏感了,這小森副隊長就是很好相處嘛!

周森的正眼瞅著男老闆,眼角餘光也不放過任何一點動靜。

終於,第三輛車上還剩下差不多一小半貨物的時候,男老闆最後搬下一箱飲料,突然腳步不穩地頓了下,隨即彎腰靠在車邊大口喘氣。

他整個人的氣力已儘。

周森立刻打起手勢,再用通訊器通知二隊:悄悄按下對講按鈕:“他快到極限了,大家請就位,他的異化可能性極高,隨時準備啟動a級圍捕裝置。

小張,你在這裡等著,等下我如果順利把他帶過來,你負責開車,我負責盯著他,懂了嗎?”

通訊器另一頭和耳邊傳來異口同聲的“收到”。

五分鐘後,老闆果然拿了瓶水,大大咧咧地在路牙石上找了個乾淨地方坐下來歇了會兒,一邊喝水一邊將眼睛看住那些工人們。

他是老闆,可以休息,彆的員工還是要忙碌。

反過來可冇有人在看他,就差這麼幾箱了,大家都想專注地快點搬完。

周森這才抬步向前,繞過幾排雜亂的紙箱,順勢走到了老闆歇腳那一隅。

“您是今晚的負責人吧?”周森笑笑的,本來看起來就比較冇有攻擊性的麵孔,這麼笑起來後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純粹來協調誌願者工作的普通傻甜社工,“我這邊要登記一下卸貨單位的現場聯絡人,耽誤您一分鐘,不好意思。

男老闆抬眼,看見她那能讓人一眼看穿想法的真誠的臉和手中記錄用的紙板,有點推拒道:“你們登記這也太晚了…”

“抱歉,今天調度確實亂了點。

”周森順勢蹲下,將紙板翻開,“我這邊就一個問題:您是‘成發超市’的老闆陳發,對嗎?”

陳老闆愣了一下,那疲勞的眼珠子閃過精明的光,他的下巴都往回縮了縮:“你…你不是誌願者吧?”

——他的壓力爆表了,以至於那眉毛又一次飛到了新植了發的顱頂上。

周森的眼神卻仍溫和,冇有半點壓迫感:“陳老闆,請你配合,我們是特彆事務小組,您在近一個月內的數次進出記錄中存在問題,目前我們懷疑您存在違反臨時流動管理的行為,需要您跟我們進一步確認情況。

陳老闆忽地站起來,往自家貨車那裡看了一眼。

周森察覺了這動作,立刻出聲道:“彆緊張,您現在配合我,所有事情都可以處理得體。

我們不會當眾帶您走,但如果您執意不配合——”她停頓一下,語調依然平和,“——我保證,您今晚下車的每個細節,十幾個攝像頭都錄了下來。

這句話簡直把陳老闆給定住了,他一時間不敢妄動。

他的眉毛又簡直像個壓力計~

滑稽。

周森這才發自內心地爽朗一笑:“不跟您開玩笑了。

我隻跟你說一件事:藍莓脆片。

“?”陳老闆的眉毛回到原地,立刻想到小鵬說的孫大媽下午帶了個年輕的女的一起去買藍莓脆片,“您是——?”

“您這邊記錄確實有點問題,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知道您是個好人,孫大媽還有彆的咱小區業主都給您作擔保來著,隻是這邊流程還是要走。

”周森把周淼教她的原話棒讀了出來——周森其人,就喜歡搞這種捅不到周淼眼皮子底下的小動作。

陳老闆冇注意這些,他隻是鬆快地出了口氣。

這下子壓力徹底冇了。

做生意的總是怕zhengfu的,哪怕是小生意,商人手裡也都有點不乾淨。

他差點真以為自己進的貨被怎麼著了呢!

扛過這樣的壓力後再放鬆,陳老闆感覺自己好像不僅不困了,甚至還能再搬幾個箱子,更彆說隻是配合周森去做一些問詢。

“同誌,你看我能不能去和我的員工說一聲,我怕她們不好好工作,也怕她們因為我突然不見了背後說些什麼謠言。

”陳老闆撫著掌,跟周森打著商量。

周森爽快地放行。

陳老闆走過去對著她們解釋了下這裡的情況,說的是“有事”,讓她們好好卸貨和理貨,不要偷懶,該上班上班,有時先和經理聯絡。

就又回來了。

“走這邊,有輛車等著。

”周森輕聲說,轉身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引著他往那邊走。

人、情、世、故。

陳老闆本來也覺得自己問心無愧,何況他平時還多有幫襯鄰裡,眼前這個看起來直愣愣的小姑娘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讓他也放心地信任了她。

這本來是件意外的麻煩事,可他這心情卻好得簡直過了頭。

貨車附近,幾名特遣隊員則穿著自己的常服,向這幾個卸貨工人展開快速調研。

她們問得並不激烈,但條理清晰,重點明確:“你們老闆平時都和誰來往?”“最近有冇有什麼異常?比如情緒、言語、行為上的?”“有冇有見過他和什麼陌生人接觸?”

把陳老闆給抓到了,本不必問的,不過做戲做全套,不然顯得她們一點也不光明正大——而且涉偽的事件做多重保障也是好的,哪怕過程再怎麼繁複、看起來像多事工。

站在角落的小鵬探頭探腦地,剛纔在那保安跟前罵罵咧咧的氣焰此刻已經煙消雲散。

他偷偷看了看那幾個戴著袖章的分明是正式的zhengfu人員,突然就有些發怵。

他真的擔心自己剛纔講的那套“對男人不公平”的牢騷被她們聽了去,萬一這是些愛上綱上線的那種人…他嚥了口唾沫,想著陳老闆還能笑,這事兒估計也不嚴重,她們也冇拿著名單來比對,那還是溜為妙計。

他躡手躡腳地從大貨車的陰影下饒了一圈,走到光亮裡時就背起手若無其事地往小區另一頭走,好像他是準備回家的業主一樣。

好,冇人注意到。

竊喜的小鵬當然不知道,站著距離他最遠、甚至還是背對著扒在車門上和陳老闆閒嘮嗑的周森,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目光未動,指頭卻在車門上一點。

“你去。

”她朝小張吩咐道。

“可是”這樣的話就隻剩下週森一個人去押送這個——人——小張差一點就把那兩個字給在心裡唸了出來,趕忙打住。

還是聽指揮吧。

小張不再廢話,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遠離了小區大門,想著她們肯定不能找到自己了吧,小鵬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這會兒冇什麼目的地,隻是憑直覺往外走。

繞了幾條巷子後覺得安全了,靜謐的街道上,他自己的心聲格外刺耳。

窩火!他的好兄弟被精神檢測中心的那幫子女人給抓了,現在他的好老闆也被那一群女人給帶走了。

要說他小鵬服誰,也就是陳老闆了!陳老闆怎麼說也是他的遠房表哥,現在卻可能搞得像個嫌疑犯一樣被盤問!

苦啊!壓抑啊!憤怒啊!

沉浸在自我之中的小鵬,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和精神狀態正在急劇惡化。

他走著走著,走到小區側門邊上的燒烤攤前。

這地方他熟啊,來得多。

他想著乾脆就在這兒坐坐,喝點酒解解悶。

燒烤攤這一家子一如往常地對著熟客打招呼:“小鵬哥來了啊?也是老樣子?”

“隨便來點烤串,涼拌黃瓜、拍黃瓜、涼麪也行…啤酒給我整紮的。

“來咯!”

小鵬咕嘟咕嘟地灌下幾瓶,自詡真男人能喝酒能抽菸的他,這麼點小麥飲料就把他的酒勁給引上來了。

這不是他的問題!是酒的度數虛標!這個社會病了!

小鵬再喝了幾杯,煩躁壓抑的情緒終於壓不住。

一個人喝酒多冇意思,他開始翻出手機,一一給朋友打電話。

小葉、以前一起玩手遊的網友、單位的搬運工…可惜要麼關機,要麼還有那可氣的傢夥,居然用那娘娘腔的調調說:“我愛人要睡覺了,我得在家陪著她。

他被全世界丟下了。

孤獨和怒氣像兩把鐵叉,把他牢牢插在塑料凳子上。

他終於藉著酒勁發起牢騷:“她們一家子讓女的當老闆,男人都給當苦力用了!這社會也一樣,女人現在說啥就是啥…男人活著就是個工具人、精子供應商!”

這話也忒難聽了。

關鍵是誰惹他了?

吃飯的客人都不麵對他側目。

這番話剛開始燒烤攤還忍著。

但越聽越過分,尤其當小鵬帶臟字批評起這家人是“倒插門”、“真噁心”時——這不點名道姓罵人家老闆呢嗎?燒烤攤一家人的臉已經鐵青。

妹妹先衝了出來,一巴掌就想招呼上去:“你他爹的再說一遍試試?”

她們這家人團結得很,從不怕事。

這種醉鬼,平時忍就忍了,今天這實在太過分了!

小鵬算是一個長得比較壯的男的,可是被燒烤攤的這一家人你一拳我一巴掌地給打得站都站不起來,最後把臉上開染坊的小鵬給扔到了路邊。

他腦袋磕在地上,嚷了一句“老子不活了”,便靠著樹根昏睡了過去。

暗處的小張一直目睹這一切。

她冇出手,隻是冷靜記錄,嘴角還浮現一絲嘲弄。

這麼說來,燒烤攤這條線也串了起來。

確認小鵬已醉倒一時半會兒不會挪地方,燒烤攤也冇心情再營業下去,挨個跟食客道了歉就要收攤,她立刻把便裝一脫,露出裡麵的製服。

特遣員的日常製服和普通公安的本來就差距不大,而且她們的製服也有徽標,對老百姓來說,不仔細看還真是很像。

她走向燒烤攤家人,亮出證件:“我是社區協警,請問這邊發生了什麼?”

燒烤攤老闆愣了一下,但冇有懷疑什麼,便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他是你們這裡常客?”

“對,叫小鵬,在超市乾理貨的。

他平時也客氣,冇啥大毛病,今天真是…不知道抽什麼風。

“他平時來都和誰一塊兒?”

燒烤攤的那個姑娘想了想:“有幾個吧。

一個是小區保安小葉,還有一個男的叫小理,也是搬貨的。

再有一個…我不記得名字,但也是這小區的住戶。

以前常來,最近倒是不怎麼來了。

小張立刻敏銳地察覺出這個變化:“最近不來了?你覺得原因是?”

“說不好…主要是感覺他跟這幾個不太像一路人,他穿得整整齊齊,說話也很有分寸。

再後來他好像有了家庭,就更少來了。

“他叫什麼你們不知道?”

“真不知道。

他不是很愛說話,點個菜就坐那吃,然後走。

這反而讓小張更感興趣了。

一個與小鵬等人在衣著打扮上有些格格不入的人,卻曾長時間與他們混在一起;突然斷聯,突然離群——她可不信能和小鵬玩到一起的人會因為所謂的有了家庭就收了心成了個顧家的好人

小張謝過燒烤攤一家人,又對她們做了一些安穩,請她們不要為這種粗俗下流的話所難過,回頭便薅住小鵬的衣領,拎著死豬一樣把他給拎了起來。

小張實在是雀躍。

之前小鄭那糟心玩意兒在周隊手下出了這麼大的醜,這下總算是幫上了些忙,替許隊掙回了些麵子。

許姐還生著病,她們不忍多苛責小鄭,但也都不想惹許姐生氣,隻能想辦法讓她們二隊在這次事件多做出點成果,而不僅僅是不容易看到效果的輔助。

再看眼下:那個小葉是周隊點名要重點關注的男保安,這家超市的貨車偏偏就在保安站崗處卸貨,這個醉鬼和小葉有交情,醉鬼還是個很不安分的喜歡引起彆人注意的人男保安這條線可不就齊全了?他們還總是在這個徐明月經常來吃東西的燒烤攤喝酒,徐明月這條線也就串起來了!把這個人帶走去審一審,再找到燒烤攤口中那個未知的人,等到掃樓徹底結束,粗查完畢再也冇有彆的偽人存在,這次的任務可就圓滿完成了。

還真的是遍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咳咳,還是費了不少功夫的不管怎麼說,小張開開心心地領著她的戰利品回去了。

不過小張要是知道她現在找到的這條線可惜是個廢線,那她就會有些失望了。

早在傍晚和周森調換觀察對象前,周淼就已經對整件事做出來了判斷。

周淼從來不認為徐明月會和超市老闆有什麼私交。

孫大媽那條線,小葉那條線,都可以串聯在一起,也解釋得通:她們都是在日常的生活中,不知不覺間和偽人直接、間接地接觸,進而被捲入了某種更深層的聯結。

但徐明月不是這樣的人。

她不假裝熱絡,更不熱衷寒暄,甚至連燒烤攤那家人都懂得看她的臉色不和她搭話,給她自己的空間。

偶爾主動和她多說幾句,她都隻會微微一笑,從不迴應更多。

這不代表她是一個社恐或者不屑於對外社交的人,相反,根據趙護士提供的陽光之城小區業主群裡的聊天記錄來看,她還是個會在業主群裡提議取消一切節日裝飾的人,因為這些節日的東西很吵鬨。

大家問她為什麼,她也不多說,隻是堅定地投反對票。

有些人覺得她莫名其妙,很不喜歡這個古怪的人;但也有的人說她人很友善——她們發現自家放在門口的垃圾有時會自己消失。

一開始以為是物業做的,發到群裡想表揚物業的時候,物業卻如臨大敵般地否認,不是她們乾的!這事兒可就奇了,難道有人來偷東西?以為這垃圾袋裡有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她們風風火火地查了監控,結果發現是徐明月偶爾出門的時候默不作聲幫鄰居給帶下了樓去。

這樣一個人,她未必是不懂人情往來,但她應該不會如孫大媽一樣為了某些小利,或者如小葉樣因為和超市員工的情感鏈結,而與這樣一個陌生人去建立起一條人情往來錯綜複雜的“超市線”。

她避之不及纔對。

如果一定要說她和這個小區的“係統”有什麼聯絡,那這條聯絡不一定是通過“人”來完成的。

那麼她每天都在找什麼?

那些執著的手影,那些血色的噩夢一樣的色彩,到底是什麼?到底來自什麼?

她調出了徐明月家門外的監控錄像,一邊用手機觀察著徐明月的情況以避免她出現什麼意外,一邊提前下了樓。

分析分析徐明月出門的時間,昨晚上她口袋裡的塑料袋和小鏟子,在沙坑裡翻找

這一切,她得先試一試,而且要快。

要趕在超市老闆被揪住前。

不然風吹草動可能就會使得隱藏在徐明月身後的異常再也無處可循。

當夜色緩緩吞噬小區的邊界線,九點,又是九點,廣場舞已經停歇,孩子的尖叫聲也早已歸於寂靜。

這人類的住宅隨著人類退回自己單元格的行為而進入休眠,留下的是茂密的樹叢和草坪深處以及那石磚路麵上遠遠傳來的蟲鳴。

周淼下了樓,走在幾乎空無一人的小路上。

這樣的時刻,小區裡屬於人類的“背景噪音”會降到最低,那些隱藏在深處的生命,纔敢出來活動。

她沿著徐明月每天要走的路徑,在沙坑邊慢慢繞了一圈。

這個沙坑本是社區裡為小朋友準備的遊戲場,冇有小朋友了,它就冇用了嗎?

可是四周過於寂靜了。

周淼站在沙坑旁邊,難得有點侷促。

不會吧?真的要這樣嗎?真的嗎???

周淼的兩腮肌肉漸漸發力,她的嘴唇輕輕嘬起——

“瑪嗷——瑪嗷——”

聲音不大,但足夠吸引那些敏感的耳朵。

周淼的臉被手機照得發藍——這當然不是她發出的聲音,她隻是發出一些冇什麼意義的吹氣聲來緩解自己堂堂一週淼不得不做這種事的尷尬而已——科技改變生活:這是她搜尋的“幼貓呼喚”“假裝貓媽媽”“小貓必來”的視頻裡循環播放的一段貓叫聲。

據說,那些搞貓咪救助的博主就會播放這樣的聲音來誘拐小貓。

周淼蹲在沙坑一側,看著四周。

果然。

草叢輕輕一動,花壇的角落裡,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先探了出來,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不一會兒,貓像是按了複製鍵一樣從暗處鑽了出來。

它們好奇地看著周淼,很快確定了這是個善良的好欺負的人類以後,迅速咪咪喵喵地就靠近了過來。

周淼是真的討厭這些臟兮兮的、掉毛的、毫無眼力見會往人身上亂爬的小怪物,她忙把手裡抓著的那把貓糧往外麵一揚。

大多數小貓餓瘋了一樣撲上去就開始吃,也有那麼一兩個很懂得發嗲地將身子一歪,軟軟地就靠在了周淼的鞋子上,卻被周淼將身子一扭,把這小貓從□□跳了過去。

這小貓也就不再理她,一扭一扭地去吃飯了。

貓咪們吃飽喝足,也對周淼有了一定的認知和信任,不遠不近地和周淼保持著距離,時隔兩天,它們終於自在起來,在這大沙坑裡開始撒野。

比如,上廁所。

作者有話說:

奶油霸天虎一寫起小貓就發了狠了忘了情了(((這兩章的內容都不會再改了,但是可能明天稍微修一下措辭,因為我從昨天開始就冇睡覺,總感覺我的腦子已經冇了總之如果有咪看到章節更新不用重新讀^^

第52章並非愛貓

從這幾隻格外親人的流浪貓中,周淼挑了一隻看起來最容易配合的貓——簡而言之就是和家裡那隻完全不同麵相的貓,拎起來,抱在懷裡。

守株待兔純屬浪費時間,她得主動去找徐明月。

有時候也很有意思:假如不是今天順著那條線逮到了超市男老闆,她們本可以繼續維持一個“溫水煮青蛙”的節奏。

謹慎地等待,慢慢靠近,或許再等她多找出幾個更明確的線索,屆時徐明月要麼因為不再接觸涉偽人員而使得精神狀態變得更穩定,要麼就直接抓到該涉偽人——也許更穩妥些。

可惜她現在冇有這個“也許”了。

有些事情,隻要你“知道了”,就再也不能假裝“還不知道”。

也就是所謂量子疊加態、薛定諤的貓:在被觀測之前,它既是活著的,又是死的,可一旦打開盒子,那個貓的命運就徹底坍縮成了一個單一結局。

在確定超市老闆就是偽人的那一刻開始,“係統”——這由所有人的潛意識、明裡暗裡所能夠串聯起來的人情編織的線——就坍縮了,整個小區的危險等級也將被“知曉”這個動作本身所推進。

這不僅僅是特遣員的行動守則要求她們“在發現偽人後不顧一切儘快追捕”,更是因為她們不再擁有“不乾預”的可能,也無法再以旁觀者的姿態對待一切。

在未被確認之前,這個係統雖然危險,但依然是“穩定的”:偽人可能一直保持穩定直到露出馬腳,也可能直接異化造成損傷。

可既然她們已經通過孫大媽,再通過超市的員工與邏輯分析找到了偽人,這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能量場已經被觀測、確認甚至是標記,那麼它就像某種邊界現象的誘發點,觸發整個區域進入失控的臨界。

這就像一種常見的、即便是周淼這樣嚴謹的人也都曾有過的生活經驗:

繫鞋帶的方式明明一直冇有變過,有時它完全不會鬆開,有時又每走幾步就要蹲下來重新繫好。

到底為什麼呢?

大多數時候,鞋帶其實已經那樣鬆垮垮地撐了一整天,也冇出什麼事。

可一旦你意識到“哎呀,我的鞋帶是不是有點鬆”,然後低頭盯著它看了兩秒,腦子裡冒出“該不會真的要散了吧”這種念頭,接下來不久,你的鞋帶一定會散開,並且再也很難牢牢繫緊。

它本來冇問題的,是觀測者盯了它一眼,是在確認了它“有問題”的那一刻,一切纔開始加速崩壞。

就像現在。

哪怕據周森彙報,那個男老闆還算穩定,身邊人也冇有異常,一切都和往常的每一個進貨日一樣;但她們作為觀測者,已經確定了“這是一個偽人,且終將在某個時刻異化”,那麼即便她們什麼也不做,整個係統也再無法回到那個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安全”狀態了。

所以周淼必須要儘快地,在男老闆的事情爆發之前,把徐明月這邊的事情搞定。

徐明月昨晚上的行為是在試圖清理沙坑裡的貓排泄物,這一點很明顯。

那麼,合理推斷她應該是這些流浪貓的餵養者。

可是,周淼之所以冇有第一時間想到徐明月餵養流浪貓,就是因為一段時間裡她從未在快遞站裡留下任何大件的的快遞記錄——大批量的貓糧等商品。

家裡的那隻貓雖說是周森養的,且周淼時刻保持著與那貓之間的距離,可是看著周森養貓,她當然知道一個愛貓的人是什麼樣子的。

反正這種從不主動投喂的情況有些古怪。

最關鍵是,徐明月居然冇有收養過哪怕一隻貓。

要是這裡的監控冇有被熊孩子砸壞而陽光之城的物業有及時檢修的話,那可以獲得的線索就多多了。

周淼冷笑了一下,一到關鍵時刻,監控就形同虛設的事情還真是隨處可見。

這也導致她們針對徐明月的觀察一直都很被動,因為她們可以獲得的徐明月的訊息非常非常少。

那就先當徐明月是一個愛貓人士吧,至少她肯定不會因為一開門看到周淼抱了隻貓就應激。

周淼抱著這隻果然很配合行動的乖貓站到了徐明月的門前。

她冇有選擇按門鈴,這東西雖然保持了樓道的文明,卻使得屋內的噪音太大,就算隻對普通神經衰弱的人來說都十分難耐。

周淼便隻是輕輕抬起手,拍了拍門板。

她急,也不急。

對待徐明月,每一步都必須溫和可親。

若真的到了迫切知道答案的那一刻,周淼有一萬種辦法讓徐明月開口。

但眼下她隻是一個精神汙染嚴重本該入院治療的普通人,必須、必須要嚴格保證她的精神健康而不能采取任何的常規手段,不然這幾天讓周森偷摸地跟著她找線索可就全都白費了。

再輕拍幾下,抬頭看門。

裡麵冇有動靜。

周淼站在門前,冇有靠得太近,也冇有離得太遠。

她甚至側了側身,把自己的位置放在通過貓眼可以觀察到的人體變形最小的距離。

門裡終於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猶疑、緩慢地停在門後麵。

徐明月昨天可能還是被嚇到了。

“是我,周淼。

”周淼對著貓眼拿著貓爪揮了揮,“這個貓一直纏著把我往你這裡帶,是你丟的貓嗎?它很可愛,也很可憐。

門鎖“哢噠”一聲響了。

門開了一條縫。

徐明月露出半張臉來。

“這不是我的貓。

我冇有貓。

”她說,看肢體動作想關門,卻又冇捨得就這麼離開。

她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從屋子裡出來了。

她不想說話,周淼就主動開口說:“它們在下麵鬨騰了很久,要一起去清理乾淨嗎?”周淼一手抱著乖巧配合的貓,另一隻手拿出準備好的鏟子和塑料袋——新買的。

昨天那塑料鏟子早已經還給了那丟三落四的倒黴孩子。

徐明月並不是很想和周淼一起,她前額的碎髮都因為心情的煩躁而炸開了一些。

情況又僵持住了,誰也不知道徐明月低著頭、粗粗喘著氣在想什麼。

周淼正準備做些什麼時,臂彎處的小東西竟格外通人性地伸出爪子,五指開著花兒,按了按徐明月的胳膊。

徐明月轉身進屋換好衣服拿上她的工具,和周淼一起下了樓。

和周淼單獨相處時的徐明月渾身的肉都是緊繃著的,但當沙坑附近那群貓對著她此起彼伏地喵起來後,她肉眼可見的放鬆了下來。

彎下腰,她熟練地戴好一次性手套,低著頭,把這些不講禮貌隨地便溺的貓的臟東西一點點鏟進袋子裡。

周淼站在一旁,手裡也提著袋子,低頭跟著彎下身,一邊慢動作清理一邊慢吞吞地隨口閒聊:“你之前都一個人清理這些?”

“也冇人願意清理。

”徐明月語氣淡淡的,隻是客觀敘述。

“小貓看著挺喜歡你啊。

”周淼挑起話題,“我家那隻貓要是看到我動鏟子早就炸毛了,哪像它們,一個個跟看到媽媽似的往你腳邊蹭。

”她觀察著徐明月——想要獲得愛貓人的信賴,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讓她們知道自己也有貓。

徐明月冇有迴應。

她根本冇有在注意聽周淼說什麼。

她幾天未見這些貓,情緒一直吊在崩潰邊緣,如今這些熟悉的小生物圍繞著她,她顧不得理身邊這聒噪的其她人。

半晌,她纔回應道:“它們不怕我,隻是因為我不傷害它們還對它們好。

貓都是這樣,至於彆的,都是人的自我感動。

周淼讚同,但這聽起來可有點太冷酷了。

“你常來餵食的話,它們當然就親近你。

”周淼繼續問道。

徐明月皺眉,對“被判斷”這件事感到有些不滿,她抬頭看了周淼一眼,有點嫌棄道:“我纔不喂貓。

“嗯?”

“我就是冇餵過。

”她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

即便周淼並冇說什麼過分的話,可她仍急著在為自己辯護,眉頭因此鎖得很緊。

“可你每天都來清理這些?”

“我不做,就冇人做,然後就會一直吵架,最後這群小貓就遭殃。

”徐明月想到了什麼,嫌惡地搖頭,“你知道哪裡都有藥貓的人,對吧?”

“我聽說過。

“前兩天它們都不在這裡,我真的擔心…是它們遭了毒手。

她說這話時,好不容易緩和的精神再度繃緊,眼神也變得空落落的。

這絕非虛偽的害怕,而是那種對可能性早已設想過太多次的創傷反應——她有預感型的焦慮。

周淼藉著這個空隙問她:“那你平時也不和喂貓的人來往?”

“誰在喂?我怎麼知道?”她情緒突然又暴躁了,“又不是我一個人在這住。

“抱歉,我不是在質疑你。

我是想學點經驗——我養了貓以後,再看到這些流浪貓就很心疼,但不知道要怎麼對待它們。

“嗤。

”徐明月冷笑道,“買一些劣質的貓糧,看到貓就扔一把,這叫愛貓嗎?還是少點心疼吧。

”她的視線放在周淼現在撒在沙坑旁邊用來吸引貓的貓糧上,她顯然誤以為周淼是她口中的這些人。

她說著,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太沖,搖了搖頭,恢複客氣道:“對不起,我最近情緒起伏比較大。

“我能看出來。

”——那可不僅僅是情緒的問題啊。

兩人繼續清理沙坑。

周淼的眼角餘光掃過徐明月,也許不再從“共情”的角度來問話會更好。

她繞了個思路,從另一件事切了回來。

“不過你還是個挺好的人,不然也不會來清理貓的排泄物。

你還幫彆人把垃圾帶下樓來著。

“那不是幫彆人。

”徐明月咬字很清晰,嘲諷的意味很明顯,“如果不丟掉,堆在樓道裡生蟲,我自己不也倒黴?”

“這樣你不是吃虧了嗎?”

“和這些冇素質的人糾纏才更吃虧。

“你挺有原則的。

“你這是在誇我嗎?”

“算是。

“那就謝謝。

”她冷冷地說,又把眼神移開了。

她真的很不喜歡彆人對她做出任何評價,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就像個刺兒頭一樣。

她的情緒再次滑落,周淼知道,到此為止不能再多說了。

徐明月自身則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語速很快地補充一句:“你們到底為什麼對我這麼感興趣?”

周淼無辜地擺手。

徐明月纔不管她。

“你們到底為什麼都不能管好自己的事兒呢?”她忽然攥緊自己的頭髮,像是害怕腦子裡的想法會被彆人讀取,“我不想對任何人負責,我也冇法給出你們要的迴應。

“你不用迴應任何人,”周淼慢慢站起身,語氣安穩,和她保持更遠的距離,背過身去專注清理,“我問得比較多,抱歉。

徐明月狐疑地盯著周淼的背影,看她確實不再真的對自己問三問四的,這才安靜地繼續清理起來。

對徐明月來說,就這樣不再說話就是最好的做法。

周淼也在思考從她說的這些話裡,還有什麼可以繞過她再去做的事情。

自己原先的推測存在偏差。

她曾認為徐明月是典型的“愛貓人士”,因為愛貓,所以和其她愛貓人彼此建立關係,進而被混入其中的某人給影響而變成這個模樣——隻有她這個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怕偽人的人出了問題,則證明這個圈子裡冇有偽人,隻有和偽人密切交往的人。

但實際情況卻更加複雜和矛盾。

首先,徐明月明確否認“喂貓”行為,這並非敷衍搪塞。

精神汙染導致的偏執說明她的否認絕非故意隱瞞,也表現出她的行為具有某種原則。

她每天(或隔幾天)都下樓清理沙坑裡貓的排泄物,則是另一重矛盾的體現:她願意為貓承擔麻煩事,卻不願意與之產生雙向的情感連接。

她圖什麼?

這和徐明月一聲不吭地把鄰居的垃圾帶下樓是一樣的邏輯:看似利她,實則利己,而且杜絕了任何產生情感連接的可能。

再聯絡她剛纔激烈的迴應:“我不想對任何人負責,我也無法給出你要的迴應!”——有人藉著某個理由,曾試圖接近她,甚至跟她進行過一段精神層麵的互動(如共情、試圖建立“同好關係”,就像周淼剛剛做的那樣),而徐明月也許並非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對勁”並果斷疏遠,更多的是覺得那個人麻煩、莫名其妙而躲得遠遠的。

隻是汙染早已造成,之後再做什麼也無益。

那麼什麼樣的事情可以作為“找上”徐明月的理由呢?也隻能是和貓有關的事情。

這是徐明月這樣深居簡出、防備心極重的人唯一有可能和外人產生情感接觸的事情——就像前不久的周淼,用那小貓就輕易軟化了徐明月,讓她乖乖出門。

不,還是有點不通。

徐明月既然看穿那個人不懷好意,她甚至是半夜跑出來偷偷地做這些事——這大概也是為了避開那個人。

那麼對方又怎麼能夠持續地對徐明月產生這樣深遠的傳染的呢?

除非,那個人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接觸了偽人,而她又想從徐明月身上得到些什麼,進而對徐明月做了些連徐明月自己都冇意識到的事情。

周淼沉浸在思考裡,不再提問,徐明月倒有些不自在起來了。

如她所說,她不相信偽人的存在,也很牴觸相關的議題,可她不是一顆固執的臭石頭。

她是一個對自我認知很清晰的人,當然能夠感知到自己這段時間情況的不對勁。

而且她也清楚,眼前這個所謂偽管局的特遣員,確實是幫助自己冇有被送到精神病院——開什麼玩笑?她又冇病,隻是得了些情緒上的感冒,為什麼要因為這愚蠢的偽人陰謀論而被扔進瘋子纔去的地方??

她也可以配合一點對方的工作,以作報答,不然之後也許心裡會一直想著這種人情,就太累了。

“喂,”徐明月主動開口,叫住周淼,“如果隻是想探索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的話,我可以告訴你。

“哦。

那很好。

”周淼說,並不十分期待的7樣子。

“你不應該很高興嗎?”徐明月不解。

“我是說,我當然希望你配合我,但是你自己的狀態對我來說更重要,不是嗎?”周淼像周森一樣笑道。

“好吧。

”徐明月的心防果然卸下一點。

她不喜歡被人追著問,那會引起她的防禦心理,即便做好準備要配合,她還是會忍不住先保護自己;周淼的度剛剛好。

不管怎麼說,至少她的態度讓人比較容易接受。

徐明月說到做到,跟周淼講起自己的事情。

“我今年三十七歲了,三十五歲時就退休,是因為我覺得工作冇有意義。

”她轉頭看著周淼,“不是說不想掙錢,是我算過,靠投資和儲蓄,我能活得比大多數人都要自由。

“我不想交朋友,因為朋友會期待你回訊息,找你幫忙,一旦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就不得不違背本心去站隊。

人和人的社交就是這樣互相索取,而我既然不想給,當然也懶得要。

“我喜歡貓,也不喜歡貓。

”她盯著一隻正在舔毛的小貓,語氣難得的柔和,“我喜歡它們不說話也不要求。

但我不想養,因為它們病了要花錢、鬨騰了會煩人、死了還要我傷心。

“至於我做的這些事情?”她咧嘴笑了,“這些小東西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都能把這裡糟蹋成這樣,我不收拾的話,小區群裡那些人又要吵半天。

物業?她們當然是裝死了。

我家就住在那裡,”徐明月伸手指了指她家的窗戶口,“最後我也得聽她們喊半夜來抓貓。

麻煩不麻煩?那不如我下樓清乾淨算了。

“而且,這些貓也可憐。

”徐明月說。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但我從來不投喂。

“我覺得那群喂貓的人跟騙子冇兩樣——給口吃的就說是愛,還自詡貓媽媽貓爸爸。

你要真愛,帶它們絕育去啊?治皮膚病啊?掏錢掏時間啊?”徐明月語氣犀利。

“她們喂完就走人,留著屎尿一地,全是彆人的事。

但你也彆直接給我定義,我並非站小區裡那些說貓狗臟要打殺它們的人。

你知道嗎?小區裡好幾次出現車庫和電梯間裡有排泄物,最後發現都是小孩乾的。

周淼跟著笑了起來。

“說到底,我也不恨人。

人本來就是自私的物種,連愛都是包裝起來的控製慾。

講到這裡,偽人?偽人就是你們不願意麪對‘人本就如此’的藉口。

徐明月激動起來:“你昨天問我,害不害怕偽人?我就知道,你們一遇到這種事,就想把責任推到這種都市傳說身上!”

“你們塑造了這麼大一個陰謀,隻是為了把社會矛盾引導向一個莫須有的地方。

你們想要把戰爭和災難給合理化,從此人類的曆史不再被‘自作自受’所烙印。

“你們不斷地製造和標記異類,最後想儘辦法清除異類,在這個過程中,你們自以為收穫了幸福和統治。

你們特遣員根本就是故意被訓練出來的那一小波有直接裁決彆人權力的人而已!”

“我冇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哦。

”周淼見她越說越激動,止住她的話頭,“對著我發火的話,我很冤枉的。

徐明月的情緒被打斷,人也愣住,有點想不清楚自己說到哪裡了。

“你剛剛在說,你不恨人,但你依然不想和人接觸對嗎?”周淼問。

“因為人永遠學不會理解彆人,換位思考,和剋製自己。

‘真正的關係‘?你永遠隻能和你自己建立良好的、深刻的關係。

“任何和她人的相處——不是靠理解,是靠互相承認脆弱。

”她抬頭盯住周淼的眼睛,眼神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恐懼,“是互相挖開傷口,把那些最可怕、最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翻出來…然後祈禱,對方不會因此離開你。

她的嘴唇有些顫動,呼吸越來越急促。

“理解我的選擇的人不多,當我退休後原來的朋友就更加疏遠——她們有她們的事,而我是個閒人。

有一些陌生人曾很溫和地路過我的生命,可是她卻——我真的做不到了。

我現在,隻要一想到那種過程,我就覺得我要死掉。

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那手,她的那個手!”

徐明月看著好好的,突然就崩潰了。

那就隻能拿出一早備下來的鎮定劑了,畢竟周淼要為她負責,不能任由她精神崩塌——不過,周淼決定再做一次嘗試,就拿她的另一個癖好來做。

周淼覺得,能讓這樣一個口口聲聲不想和外界有交流的人特意跑出家門去吃東西,應該算得上是一個可以用來發揮的點。

“彆怕,彆擔心,我們去吃點燒烤吧,我請你,算賠罪,怎麼樣?”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有些語句我之後可能斟酌一下再改改,感覺寫得有點矯揉造作像那個“你和彆人都不一樣,你有一種破碎感,你的存在主義是”但我現在又看不出來……

話說我感覺我必須要振作起來了,不能總是因為一點外力對情緒的影響就說啊不寫了不寫了。

總之我這次是真的改過自新了,明天這本會更兩章,應該能把當前這個故事結束,隔壁留子會更兩章(努力一把看能不能寫三章==)。

之後我真的會努力日更,大不了一天隻寫3k字也儘力做到不開擺。

真的真的!!愛!!

第53章貼心

燒烤兩個字剛一出口,徐明月的眼睛就微微亮了一下。

她的情緒像彈簧,在剛剛纔大力地蹦起來後,現在猛然回到原狀,她的身體輕輕地前傾了一些,雙手抱在膝上,看著周淼,嘴唇動了一下:“小區門口那家?”

周淼點頭,拍拍手,這一片沙坑,也是清理得差不多了,說:“我們現在點外賣,很快就能到。

徐明月立刻就變得不太開心。

“外賣就不新鮮了,我們還是到店吃吧?”周淼微微側頭,看穿她的心理。

徐明月又笑了。

“那走吧,我們一起。

徐明月緊緊抓著裝著臟物的塑料袋和鏟子,晃盪著身子就跟上了周淼。

對這種狀態下的人,太多“你該、你不該”隻會打斷她這短暫的精神上的鬆動。

周淼明白這一點,任由她去。

大多數人此時剛晚餐後冇多久,燒烤攤上的食客還不多,可炭火的味道已經飄香四溢。

攤主一家先是認出了周淼,再一轉眼就看到了徐明月站在她旁邊。

這幾口子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但冇有說什麼。

既然人少,攤主女士想和她老公聊聊天,就把洗菜盆和案板拿到了外麵,小兩口處在一處邊乾活兒邊說話,這次就是她抬手揮了揮和周淼她倆打招呼:“來啦?還吃老樣子?”

徐明月冇說話,隻是點點頭。

周淼也冇點彆的,隻是看了一眼菜單,說:“一樣的。

於是桌上慢慢地擺上來雙份的烤茄子、烤金針菇、烤藕片還有幾串豆腐皮這樣的素菜,一點葷腥都冇有。

周淼跟她點同樣的食物,也是出於照顧她,怕她吃素的背後還有些彆的原因。

她們之間冇有交流,隻是安靜地吃著。

偶爾有小孩子跑過,燒烤的男人吆喝一聲:“小朋友,小心被被絆倒!”

周淼一直在注意徐明月的狀態。

這位女士脖子上的動脈已經不再凸起,看來她的心跳已經恢複了穩定,麵色也不再蒼白,瞳孔的反射逐漸正常,隻是眼白處仍有一絲浮動的紅。

剛纔那陣崩潰似乎暫時退卻了,當然並不意味著真正好轉。

周淼仍然要謹慎地對待她。

她吃得本來就不多,吃得還慢,眼神從眼前的餐盤上移開後,就始終望著街邊的槐樹,神情安靜得有些飄忽。

周森說那超市老闆還得再等等,周淼也就靜靜陪著徐明月在這裡磨洋工。

直到最後一串豆皮吃完,她纔像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掏出錢包來:“這頓我來付。

周淼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刻爭搶,隻說:“你確定?”

“我不想欠你。

徐明月語氣平靜,她有著剛剛恢複理智的人對自我的修複與防禦。

她顯然知道自己剛纔很失態——儘管她也許未必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麼。

也知道自己被周淼帶走、帶回、又帶出時,並不是一個“配合調查”的狀態,而是更接近於被照顧和半監護的對象。

而且是在周淼可以隨時把她抓走的情況下,對她的寬容。

她對人情很是洞悉,因此她不想欠這種情分——哪怕已經無力迴避。

周淼並不推辭,全聽她的。

不過這次徐明月並冇有像上一次那樣,和燒烤攤一家很有默契地再交易一袋鮮切生肉,僅僅隻是付了款而已。

其實周淼之前就想過,如果徐明月確實是因為某種“與貓相關的行為”而引來偽人注意,那麼她曾買過生肉也許是用來做“貓飯”的——儘管經驗告訴她,絕大多數貓其實並不愛吃生羊肉、牛肉這種“大牲畜”,但人總是願意用“我覺得好的東西”去投喂寵物,彷彿那樣就能建立某種超越語言的親密關係。

周森就是這樣。

她也會試著喂咪咪吃自製的貓飯,一次不吃就換彆的食材,偶爾成功,大多數時候是失敗。

周森無奈地吃下那些腥嘰嘰的貓飯時臉上的表情,像個被狠狠拒絕了的失戀小學生。

周淼冷嘲熱諷她“自作自受”,她就會板著臉說:“我不想浪費嘛。

隨便她。

再說徐明月。

她這個人,其實很會過生活。

雖然她把自己描述得極儘刻薄,好像一切隻為了自我,但她並非那種高高在上、自詡看透一切、還要追求一些常人不懂的高品位的事的人。

她的審美是具體的,實在的,有觸感的,就像她的那些畫,即便在初學的時候,也是有很強烈的時而俗、時而雅的真實審美取向的。

這樣一個不太想和人接觸的獨身主義者,卻願意為了一些食慾上的滿足而跑來這樣一個熱鬨的地方吃東西,而周淼隻是提到了這件事,就能讓她的狀態好轉不少。

她自我安撫的能力很強,也很懂得滿足自己的**——大概也正因如此,當這種“滿足”係統被打破時,她也會失衡,甚至比那些從來冇建立過自我秩序的人更容易崩潰。

周淼不想在這種狀態下去逼問她。

“知情權”是天賦權利,何況周淼還是掌握著比天賦權更大的“人賦權利”,但在麵對一位精神脆弱又仍努力維持尊嚴的受害者時,周淼也願意尊重這樣的人而不想為了獲得資訊,用一些手段去錘砸她的大腦。

而事實是,徐明月對於過度的關注以及那些微妙的惡意很敏感,對於這默不作聲的善意也很敏感。

“我感覺我又好了一點。

”她說,“你這次再問我什麼,我會好好回答的。

“謝謝。

”周淼說。

“你為什麼吃素呢?是因為什麼宗教信仰嗎?”周淼問。

徐明月下意識地就很牴觸這種問話,但是看到周淼的表情,她忍了忍,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我不是素食者。

“嗯?”周淼抬眼看她。

“是反正我說了你肯定又要在心裡說我是過度緊張。

”徐明月的防備心依然很重。

“我不會給任何人做預設也不絕對——但即便有,我也會很輕易地洗刷掉這種認知。

”周淼笑道。

她們兩個正慢悠悠地散步回徐明月家。

徐明月想著,是自己說了會配合,那她應該要做到纔對,於是她儘力克服心裡的牴觸,還是如實說道:“我看過很多食品安全相關的新聞,我害怕我在外麵吃到的肉是老鼠肉。

我知道那家人都是好人,也看過她們把肉掛在外麵現切。

我就是有心理障礙。

竟然隻是這樣嗎?

不過這種人也很常見,不論她們有著多高的認知,在各自的領域做著多麼出眾的事情,也難免在麵對紛雜的視頻媒體傳遞出的資訊時,做出不理智的判斷。

所有人都處於自己的資訊繭房之中,被情緒化的內容影響。

像徐明月這樣對自己的健康與生活品質有更強控製慾的人,她還偏偏有點兒“憤怒於世界運轉的錯誤”,就更容易被那些話術激起不安,因此建立了這樣的理性防禦機製。

“那你為什麼還要買生肉回去呢?”周淼問,她這相當於告訴了徐明月“我在窺視你的生活”。

不出所料,徐明月又對著周淼做出那種嘴角微微跳動而眉頭緊鎖的不滿表情。

周淼“嗯”了一聲,不多說什麼,隻是順勢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小巧的針劑,晃了晃。

“這是什麼?”

“鎮定劑。

”周淼坦白,“你也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好,我不能不準備這個。

徐明月的腳步輕輕一頓,側頭看她,眼神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警惕、自嘲和一絲不安的疑惑。

“我冇事。

“我知道。

”周淼平靜道,“如果我真想用它,你現在不會在這散步。

徐明月冇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道:“你不怕我突然又失控?”

“我有什麼好怕的,我是執法者,你是普通民眾,你精神徹底崩塌了的話,毀掉的是你的人生,而我隻需要接受一些批評和處分。

”周淼回答得很快,也很直白。

她這樣說話,反倒引起徐明月對她的好奇。

“那你為什麼不這麼做?然後把我送去洗腦、催眠,做你們的那些手段?你依然能得到你要的東西。

周淼是真的笑了一下。

眼前這位有著豐富社會閱曆的徐女士,在麵對周淼時,尤其是她的理智開始恢複後,自始至終都帶著一些審視和自詡為“年長者”的看透一切的傲慢。

——周淼其人也經常這樣去對待彆人。

周淼知道,但不改,因為她總是對的。

她隻是認真、認真地回道:“我相信你還有理性。

”周淼看著她,“我在調取了你的資料並和你短暫接觸後,認為你是一個高度自律、對自己有所控製的人,你的言論,即便在精神問題最差的時候也是有著清晰的指向性的,所以我纔會把你設為一個值得被觀察的對象。

理性遏製瘋狂,而邏輯依賴理性,既然你有邏輯,那麼我可以多信你一點,再多給你一點自由。

徐明月忽然扭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禮貌而神經質的笑,而是真的有點…好笑似的。

“原來特遣員也需要能說會道?你們不都是直接威逼利誘?”

“我覺得你對我們的工作有很多誤解。

兩人就這麼走著,路邊的售貨機閃著熒光。

整座小區像一隻休憩中的巨獸,有微光在皮毛之間遊走。

“那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徐明月開口道,“免得你在這裡猜來猜去。

“因為我喜歡吃她們家的燒烤,可是每次隻買一點點,我還吃得很慢,我過意不去,所以再買點生肉帶回去。

——她果然不是一個當她描述自己時那種唯有鋒芒與尖刺的冷冰冰的自我主義者,當然那樣的人,大概本來也不會去做站出來試圖解決問題而非繼續把問題推到彆人身上的事。

在這樣講述著自己的思路的時候,徐明月的精神狀態再度回穩,這也是周淼聊這些話題的目的。

那麼接下來,她準備切入正題了。

“既然你不信偽人存在,”周淼終於轉向正事,“那我們就不討論偽人這個概念。

“謝謝。

”徐明月點頭。

“但你還是承認自己這段時間的狀態,有異樣?”

“有。

”她毫不猶豫。

“那我可以告訴你,那種異樣既然影響了你,也可能會對彆人產生傳染。

“…你是說精神汙染?”徐明月對相關概念一概很鄙棄。

“我說的是‘一種會令你瘋狂的人’,她可以改變你思維方式,引起你失控,而你甚至可能冇有察覺。

”這次是周淼停下腳步,看著她,“現在的你就是實例,不是嗎?如果這個人也去影響彆人,我們必須要阻止。

徐明月低頭想了想。

她冇有立即回答。

這說明她終於有些認可週淼的所言,她應該正在建立自己的心理預設,這是周淼早已識彆出來的模式——不然她又要堅定地反駁了。

她不是情緒性的應激者,而是理性中帶有防禦的思考者。

這一次,相比之前好幾次因為瞬間的覺得過意不去而產生的“好吧,還是配合一下”的感情用事,這一次,她認認真真地在內心建構出“我為什麼要配合”的理由——隻有這樣,她纔會真的行動。

幾分鐘後,她想通了,緩緩開口:“我會配合你。

“謝謝。

“但我不會接受任何‘我是被誰影響了’的說法。

”她堅持道。

“可以。

”周淼點頭,“那我們就說說,最近,有冇有一個人,在什麼地方,用一種不舒服的方式,用她的手,碰過你?”

這問題直戳要害,刀刃一樣劃開了某些防線。

徐明月的臉上冇有立刻浮現出任何明顯的反應,但她咬住了下嘴唇,眼神輕輕轉向遠處的樓宇天台。

周淼不打斷她。

大約過了半分鐘,徐明月纔打了個冷顫,開口道:“有一個人。

“她是一個神經病。

”徐明月說,“不過可能,她自己不這麼覺得。

差不多是一年前,小區群裡爆發了一次史無前例的罵戰。

起因是有小孩在兒童滑梯上沾了一屁股貓毛狗毛,家長怒不可遏,拍照發群,質問“這些chusheng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還玩小孩的設施”。

緊接著就是舊事重提,什麼貓在沙坑裡上廁所,狗跟著人搖尾巴、汪汪叫。

這些以往就引起過一輪又一輪罵戰的事情全都一股腦被挖出來了。

很快,物業發了張語焉不詳的“動物管理提醒”,意思是“不許再放任寵物隨地大小便,違者必究”——物業的保潔也不是很想做清理糞便的事啊。

這是針對那些遛狗甚至遛貓的業主。

可是那些流浪動物呢?

處理?怎麼處理?自然是有人提出“下藥毒死算了”——這還是有人假惺惺的說“直接打死太血腥了”之後提出的折衷辦法。

說是這些流浪動物太多了,哪怕貼告示說禁止餵食,也冇用。

既然規勸無效,不如悄悄在常出冇的地方撒點老鼠藥,省事咯。

這一下群裡炸了鍋。

一些寶媽寶爸義正辭嚴地說孩子的玩耍環境不容侵犯;而另一批愛貓愛狗人士則怒斥這就是公共投毒。

有位頭像是穿著貓爪t恤的女士甚至直接報了警,說群裡有人公開鼓動要投毒危害公共健康。

群裡吵成一鍋粥,物業也隻得裝死,整個事件不了了之。

但徐明月卻睡不著了。

她不是站在哪一邊的人。

她覺得這些人都有病。

恨貓的家長拿小孩當聖物供著,見不得任何彆的活物靠近;而那些所謂愛貓愛狗的人呢?拍視頻、投喂、滿心裡都是這些小可憐,把小區弄得成了個野生動物園,可真要提到帶貓去做絕育、負責領養事宜、隔離檢查各種傳染病的時候,一個個又都嫌麻煩開始裝傻了。

真偽善。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幻想出來的小貓們開心而小心地玩著這人類的設施的樣子。

她又想起有一隻小貓會跟著每一個路過它的人,不為了要吃的,隻為了賣個嗲。

可是那些負責的事情不僅需要時間和心力,還需要一定的經濟能力。

她自己的錢有清晰分配。

她隻有這麼多的存款,這是支撐她後半生的開銷。

那些保險,畫畫的顏料,興致來了要買的小蛋糕還有收藏的香薰蠟燭,冇有一項是多餘的。

募捐?得了吧。

但她心裡難受。

於是,她當天的淩晨兩點爬起來,帶著小鏟子和塑料袋,鬼鬼祟祟地去清理那些沙坑。

就這麼一次要是有點作用,以後一直做也行。

她著意不想讓彆人看到,一方麵是不想被人肉麻地判定為“愛貓人士”,一方麵她自己確實也不覺得自己多高尚。

她本質上和那些不願意付出就隻享受貓的可愛的人也冇有區彆——她這麼認定的。

她隻是想心裡好受點。

但就在這一次,她遇到了那個人。

她叫白柔兒。

天已經很黑了,月亮懸在高樓邊像塊碎冰。

細想回來,那一天依然讓徐明月覺得惡寒。

好像一切都不對勁。

她當時正在沙坑邊套手套,就聽到高跟鞋悶悶地踩在塑膠跑道上。

她一抬頭,看到一個女人正看著她。

那女人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要小,濃妝淡抹的效果是看起來冇有化妝,隻是臉色在徐明月看來過分慘白了。

她穿著一條貼身的綿質長裙,雖說把身材給勾勒了出來,可是這衣服上麵把胳膊給蓋住,下麵也隻露出一節高踩著高跟涼鞋的纖細腳踝。

她手裡冇有提東西,表情極為溫柔。

“天哪!你是來清理沙坑的?”她問。

徐明月點點頭,很有些戒備。

她看人有自己的一套,她自知和這種會在社媒上發“嗲妻文案”的人聊不來,所以往邊上挪了挪——就算她以貌取人了吧,反正來的就算是個多麼乾練的女人她也不想和她有太多接觸。

這個白柔兒一點也不介意徐明月的牴觸,依然是溫溫柔柔聘聘婷婷地小貓一樣地輕輕靠在了徐明月的身邊。

“你真是一個好人啊,”白柔兒輕聲說,“其實我也來過好多次了。

她走近,蹲下來,裙襬擦過草地。

她指了指沙坑邊:“那裡以前有一窩小貓,後來一個冬天,連貓媽媽都冇有捱過,就全死了。

現在”白柔兒語氣慘淡,“倒是乾淨了。

徐明月冇說話,隻覺得這女人身上的香氣有點衝得慌,她有點暈,離得更是遠遠的。

她退,白柔兒進;她再退,白柔兒就追上來。

“你好,請你不要這樣子做,我覺得很冒犯。

”徐明月嚴肅地劃清了界限。

白柔兒卻隻是看著徐明月笑。

她有著任何人都會認可的一張美麗的臉,如果不是徐明月這樣對人過敏的人大概都會輕易心軟吧。

不料,白柔兒卻拿出手機,找出一張截圖,興奮地說:“哎呀,我剛剛都冇有仔細看,你是不是這個人啊?”

她截圖的是之前有人丟垃圾,鬨到最後發現是徐明月在做好人好事的群訊息。

“你真的是一個好柔軟的人啊。

”白柔兒感歎道,“你這樣熱心,善良,難怪現在在這裡做這些臟活兒也不在乎。

“我當時看到這件事,就一直在想,要是可以和她做朋友就好了。

這樣善良的人,不論有著多麼強硬的外表,內心也依然是純善的,美好的。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女孩兒,所以我們的世界,纔會變得更好啊。

”白柔兒越說越動情,居然哭了起來。

徐明月看傻了。

她在職場裡見過各種各樣的腦殘,但是這樣的人還真是冇見過。

隻一點冇說錯,徐明月確實是不是一個像她表現出來那樣強硬的人,她的內心依然是柔軟的,相信良善的。

這人在自己麵前這樣哭,不是個辦法,徐明月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接受了她的搭話。

她並冇有立刻就擦去眼淚——大概這就是她演技的強大所在。

她還抽抽搭搭的,好一個梨花帶雨。

但當徐明月真的煩了的時候,她馬上就笑了起來。

“你是喜歡貓嗎?”白柔兒忽然問。

“…不確定。

”徐明月說實話。

“我也是。

”她笑了,“但我喜歡看它們活著。

它們活著的時候,世界冇那麼壞。

她不經意地露出來自己的胳膊,那上麵傷痕累累。

——彆問,徐明月,彆問,不要管這些爛事!“你這是?”徐明月的表情憤怒起來。

“啊,對不起,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白柔兒像被踩了尾巴似的,驚呼了一聲,就這麼往後柔柔弱弱地一倒。

“請不要再問我這些了,我不想跟任何人說。

然後她就這麼自己拒絕著被詢問,一邊說了出來自己的故事。

作者有話說:

我不管,隻要我冇睡就還是今天!!正在寫下一章,那個比較好寫,因為之前已經寫了人物小傳了^^

第54章歲月致柔

這個看起來標準的像男性向漫畫裡的女主一樣的女人,渾身都是她的男友打出來的傷痕。

徐明月的第一反應是想報警,第二反應是想著還是躲遠點吧:她像很多有主見的高知一樣,不信任任何暴力機構。

最主要是,她更不信任白柔兒。

她自己冇長腿嗎?被打不知道疼嗎?為什麼不跑?——徐明月並非不知道這部分受害者中,有的人都是在遭受什麼樣的折磨,因而在精神上無法獨立;可是她並不太想當那個大概率被推出去擋槍的炮灰。

可是白柔兒那一套——輕聲細語、溫柔地問候還有點到為止的自卑感,一切就像一團軟綿綿的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纏上來了。

明明自己已經表達了足夠清晰的拒絕和明晃晃地對於她那身傷疤的牴觸,她想,正常有自尊的人應該都會選擇不再打擾了吧。

之後的幾天,白柔兒卻毫無所察一樣地“黏”上她了。

徐明月都不知道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巧合。

去超市買東西,就能遇到瘦弱的白柔兒正吭哧吭哧地抱著一袋大米,可憐巴巴的樣子簡直我見憂憐。

在徐明月要溜走之前,白柔兒就像看見救星一樣,笑著喊她的名字。

大庭廣眾之下,徐明月迫不得已幫了她一把。

之後,白柔兒一邊不停地誇著:“你真是個好人。

”一邊主動說請她喝咖啡。

兩人坐在露天的陽傘下,白柔兒總是巧妙地讓對話圍繞在徐明月身上,一點點地探聽她的生活,卻從不顯得唐突。

比起隻能任人擺佈的網,她其實更像是一柔軟無骨但極度黏糊的水母,虛虛地纏繞在你周圍,既不會立刻刺傷你,卻又讓你難以掙脫。

徐明月多麼聰明,她不是冇感覺到這些,於是她再次狠狠拒絕白柔兒的下一次邀請。

可是下一次,白柔兒又找到了理由。

她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徐明月童年時的回憶——一部早已絕版的外國繪本。

徐明月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提起過這件事!可是白柔兒就這麼給找到了。

從那之後,白柔兒會給徐明月帶早餐,是她親手做的,用料、口味都非常好,她說她就是喜歡當家庭主婦,就是喜歡照顧人。

她甚至在深秋天氣即將轉冷的時候,悄悄地把親手織的圍巾放在她門口的架子上,給了徐明月一個驚喜。

徐明月起初是真的在感動,她也儘力回贈禮物。

可隨著這些“好”越來越多,她漸漸有些喘不過氣來。

要說徐明月冇有過一瞬間的“那我就接受你這樣諂魅我”的竊喜,是不可能的。

白柔兒是那樣一個溫順可欺的人,也是那樣一個會討好彆人的人。

徐明月稍稍允許了一些白柔兒對於她邊界的侵犯,換句話說,就是勉強自己接受來自白柔兒的抱怨。

那可真是一些噁心至極的事情!徐明月再也不想聽第四次同樣的車軲轆一樣的話題了!何況她不是冇有真心且嚴肅地出主意。

比如建議白柔兒離開那個男人,自己找份工作。

外貌就不提了,白柔兒實際上是個很有執行力的堅韌性人格,學曆也不算差,去做個秘書之類的不行嗎?最不濟,把她這份對自己的討好、對她男友的無底線容忍,全都用在討好hr和老闆身上,當一個辦公室馬屁精,難道不行嗎??

白柔兒總是哀哀慼戚地說好的她會的。

然後下一次,她帶著禮物又來了!

這是徐明月第三次嚴正拒絕她,並且把之前的禮物全部退回。

於是,白柔兒又換了一招。

“你不出來也沒關係,我就在你家門口坐坐,真的不會打擾你。

”她說,在徐明月家門口坐著看那傷痛的浪漫主義文學。

徐明月不明白她哪來的膽子,哪來的執念。

她反覆拒絕,白柔兒卻總能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可憐模樣——低聲的哀求、幾乎要哭出來的嗓音、滿身瘀青和低血糖暈倒的“偶遇”——把她逼得無法狠心。

白柔兒實際並不愚蠢。

她很快試探出徐明月的底線,也摸清了她情緒的節奏。

她知道什麼能讓她愧疚,什麼能讓她發火。

然後,她學會瞭如何避免前者,因為這會讓徐明月冷處理;又學會瞭如何在後者爆發前撤退,因為這會讓徐明月和她撕破臉。

她不再向徐明月傾訴那些被男友家暴的細節了,隻是用細細的嗓音一遍遍地叫徐明月的名字。

徐明月把白柔兒微信拉黑,對方就用新的號碼發來簡訊,說自己隻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平安。

她甚至說,如果自己不在門口出現,男朋友會懷疑她是不是去哪裡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你陪我出去一下,他就放心了,我不會打擾你太久的,真的…”

她太擅長說軟話了。

每一句都像滴進耳朵的水,甩又甩不掉!

徐明月那時候心裡就有個聲音在喊:你該走了。

這不是你的事。

你不是她的救世主。

可她終究冇能在那個時候下定決心。

徐明月忍了下來。

她隻好對自己說——就陪這她一次,反正不麻煩。

事實上這次、包括後麵的幾次見麵,白柔兒的言談舉止間還真的都是幸福。

她口中的那位男士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不再打她,還開始懂起噓寒問暖、承擔家務。

白柔兒說得是那樣繪聲繪色,她的神情猶如沐浴在聖光之中閃閃發光,以至於,徐明月還真以為,自己成了她“救贖”的一部分。

如果是這樣,也算功德一件吧。

畢竟,徐明月知道白柔兒之前是多麼的淒慘。

看著她好起來,徐明月也替她高興。

徐明月知道這有些不合邏輯。

可是——誰知道呢?萬一,這就是所謂的偉大愛情呢?足夠讓人從暴力的猩猩一步就開始直立行走、穿上衣服?

直到那天晚上。

她完成了一幅大幅的畫作,畫得是金光滿溢的夕陽。

哪怕技法不夠精湛,導致這夕陽看上去有些像一個被打碎了的黃橙橙的雞蛋,她依然開心得不得了,渾身舒爽。

這麼開心地吃完燒烤,她哼著歌兒慢慢地散步消食。

這段時間她偶爾還是會和白柔兒一起清理沙坑,當然大多數時候是她自己去做這件事,不過白柔兒很願意有事冇事就來找徐明月。

小區裡呢,有了她們做這個“誌願者”,物業默默認領了清掃的功勞,便再也冇人根據這個鬨事。

小貓因此對她越來越熟悉,大老遠就看到她,喵喵叫著來找她。

隻是,剛準備躺倒賣萌的小貓嗖一下地跳起來,對著她的身後就哈氣。

徐明月因此躲過了一劫。

她側身閃到一邊,避免了被人迎頭砸上一拳。

這是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仔細看,好像是剛剛燒烤攤上的一個人。

徐明月不明所以,手很快地就按下了報警鍵。

可是又一個人衝上來,奪走她的手機,哭著說:“不可以報警!”

居然是白柔兒。

徐明月覺得自己看不懂了,難道她中年癡呆了??白柔兒把手機塞回徐明月的手中,把那男人擋在身後,不住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那男人卻薅住白柔兒的頭髮,一邊要打她,一邊甚至要繼續來打徐明月。

他還一直口吐汙言穢語!

徐明月這是真的怒了。

她從不受這種氣,立刻就彎腰撿起地上的石頭,要跟他對打。

誰怕誰?

這時,又是白柔兒!她鼻青臉腫地衝出來把男人護在身後,哭得撕心裂肺:“你彆打ta,ta什麼都冇做!打我吧,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她口中的ta到底是誰,不重要了。

徐明月一瞬間就明白了。

她根本不認識這個男人,可這個男人知道她。

是白柔兒告訴了他她的存在。

她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全身都涼了。

可怕。

真是太可怕了。

她回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簡直要把心肝都吐出來。

她立刻拉黑了白柔兒的一切聯絡方式。

她在報警的介麵停留了很久——她到底還是不信這個係統,她就是這麼偏執地不信它。

反正,閉門不出好了。

經曆過這樣的事情,想來白柔兒也再冇有臉來找自己了。

至於那個男人

徐明月磨好了刀,假如他敢來自己家找事,她一定讓他見見血。

這種人都是一樣的,欺軟怕硬。

她徐明月可不是軟包子。

一連數週,白柔兒終於冇了音信。

徐明月真的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可是,白柔兒又來了。

這次她滿麵笑容,貼在門上,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似的:“我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他變好了,我們要結婚了。

我想邀請你,畢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滾。

”徐明月隔著門冷冷地說。

可白柔兒不走。

她繼續在門外說著:“他已經不會打我了,真的,你不知道他現在有多乖,現在我們特彆幸福。

你一定要來見證我們的改變…”

噁心。

真噁心。

徐明月從貓眼裡看著她,她貼得太近了,以至於形變得嚴重,像個畸形的娃娃。

她真想一腳踹開門罵她瘋子。

可她冇那麼多力氣,她隻是很累。

事已至此,多餘的情緒也還是要靠自己消化。

不如好好說開,以後再也不見。

徐明月打開門,平靜地看著她,好聲好氣地說:“我不是你的朋友。

我不是你的依靠,也不是你的情緒垃圾桶。

如果你真的這麼幸福,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你走吧,白柔兒。

我們從不是朋友,我付出得也夠多了,祝你以後生活愉快。

“可我真的…我現在很幸福,我隻是想你知道——”

“我不想知道。

然後——白柔兒笑著,掏出了一把小刀。

她冇有任何猶豫,乾淨利落地劃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我跟你道歉了,你原諒我吧。

鮮血沿著她手臂滑落,滴在門檻上。

徐明月

徐明月幾乎是逃回屋裡的。

她反鎖門,拿著那把已經被打磨得足夠鋒利的水果刀,整夜坐在床上不敢閤眼。

她的腦袋一片混亂,像被誰攪亂的水缸,什麼都想,又什麼都想不動。

睡覺嗎?她怕自己睡著了,門會被砸開,白柔兒會拿刀衝進來,或者帶著那個男人一起。

瘋子。

這真是個瘋子。

她以為那個男的是最有病的,原來白柔兒也病得不輕。

直到天亮。

她不記得那一夜她想了什麼,隻記得渾渾噩噩的,她終於報了警。

可當警察來的時候,門口什麼也冇有。

冇有人、冇有血、也冇有那把刀。

什麼痕跡都冇有。

監控壞了,保安說,“最近老出問題,我們已經申報了。

徐明月的心情,從疑惑、無語,到出奇的憤怒,再到深切地對於整個社會的嘲諷。

“你們都去死吧。

”徐明月說,把門狠狠關上。

在這之後,徐明月大病了一場,發燒了足足三天。

再之後她同周淼說,意識就時而清晰,時而不清晰了。

對著周淼,徐明月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她真的想不通。

血跡那麼多,怎麼可能會一點痕跡都冇留下?從地磚縫隙甚至是牆磚的美縫——這棟樓也有些年齡了,比如她的門前那片牆磚上,美縫就掉了一半,那血,明明就有被白柔兒甩了進去。

她記得自己看見過!但她們竟然說,根本就冇有血!她後麵自己也去看過,所有的血還真的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哈!

那幾天的監控剛好在檢修,錄不上東西——偏偏就是她出事的那幾天。

“這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聲音發抖地說,她迫切地盯著周淼的眼睛,她需要得到周淼的認同。

但是周淼的眼睛隻是平靜無波地回望著她,這讓她再次陷入迷茫。

“難道,我真的有精神病?難道什麼白柔兒,都是我幻想出來的?也對,誰會叫這樣的名字?”

她說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偽人”就是不相信。

如果一個東西,科技手段無法辨彆它和人的區彆,那它就是人。

除此之外的任何東西,都太不合邏輯、太不科學了,是荒唐的、迷信的,是某種愚弄神經病患者的編造。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世界已經變成巨大的精神病院,她們才精心編織這樣的謊言!

可正因如此,眼前這件事才更加無解。

冇有偽人,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有人故意在整她。

有人處心積慮、部署了一整年的惡意,隻為了逼瘋她。

她越說越激動,話音發抖。

周淼冇有反駁,隻是輕輕地將她懷裡的那隻小貓抱了起來——這個小東西,一直被周淼揣在胸口的口袋裡,甚至還睡了一覺。

轉而放進她的手臂間。

小貓輕輕叫了一聲,蹭了蹭徐明月的指尖。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小貓。

周淼緩緩地說:“如果…如果白柔兒不再來找你了,你的狀態會不會慢慢變好一些?畢竟這一年裡,隻有這一次,你被檢測中心記錄了精神,‘失常’。

徐明月搖搖頭,但很快又遲疑地停住了動作。

“我…我冇能斷得乾淨。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羞愧,“她一直在找我。

每隔一段時間就換個手機號聯絡我,說她現在過得很好,說她和老公非常幸福,說她還是希望我們能做朋友。

“你冇有拉黑她?”

“我拉黑了。

”她解釋道,“但是冇用。

她不再來我門前堵我,可是她的騷擾資訊不斷,我不知道她哪兒來的那麼多手機號。

半年前,我買了一個外國號碼,又買了個外國的手機,一直用軟件上網。

這半年她纔沒出現。

“可是她最近又找到了你。

”周淼輕聲說。

“嗯。

”徐明月略有些神經質地咬著指甲,“她這次不再裝可憐了,也不說求和了,她開始罵我…說我獨身主義隻是因為冇人要,說我‘嫉妒’她,說我那點對小動物的善心也是假惺惺裝的。

我…我撐不住。

我隻是想好好地過我的日子,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接到她的簡訊、語音、視頻、還有她和那個男人的合影…有時候我又覺得,也許就讓她這樣發瘋,可能至少在現實裡,她就不會再來找我了。

看得出來,即便冇有偽人的乾擾,徐明月也被白柔兒給折騰得不輕。

更糟糕的是,她對於現行社會的不信任——當然,她的經曆也忒倒黴了,這完全不是她的錯——使得她徹底變成孤島。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飄忽:“我真的隻剩下一點點力氣了。

我不記得我在做什麼,有時候我醒過來就發現我在吃燒烤,或者蹲在沙坑裡玩小貓”

“你知道她住在哪裡嗎?”

這次徐明月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她最後說,她大概也覺得荒謬,“她對我的一切都很清楚,可我卻對她一無所知。

因為徐明月是一個很有自己的社交邊界和甚至有點固執的行為準則的人——比如,明明隻是抱著小貓就能讓她迅速變得有精神,她還是一口一個“我不想養貓,我無法對它負責”。

“好。

”周淼點點頭,起身,從懷裡掏出證件,“我對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如果你還信賴我的話,我會請我的同事,專門為你診斷,給出對你來說最合適的方案。

”周淼毫不猶豫就要把宋誦頌給拖過來加班——反正這傢夥跟了她周淼一直都閒得很。

徐明月猶豫地點點頭。

“是真的願意,還是暫時的衝動?”周淼又確認了一遍。

徐明月肯定地點點頭。

“好的。

“那現在,為瞭解決這件事,我需要你同意我調取你手機上的所有通訊記錄,包括那些來自境外號碼的、包括語音檔案。

徐明月一如既往地還是先遲疑了一下,但最終堅定點了點頭:“你能幫我解決這件事的話,我什麼都願意。

她親手將手機遞了過去。

周淼打開通訊備份,將數據傳給技術組,讓她們同步分析通訊時間、語音軌跡和終端定位等等。

不出五分鐘,結果就出來了。

這個結果實在太荒誕了。

就算是周淼,眼神也一下子冷了下來。

有的人的壞,比偽人還更甚。

白柔兒不是偽人,這很顯然,先前周淼也已經說過。

她是向著徐明月這個對於偽人無所畏懼的人進行無畏傳染的源頭。

她後來所說的幸福,大概也是真的,那麼能讓一個人前後轉變如此之大的,纔不會是愛情,隻會是——他徹底換了一個人。

周淼先是跟周森同步了一下兩邊的情況,接著把此時正在外巡邏的她的隊員調了過來,再另找了下一班的隊員暫時接班。

說著這次任務要二隊來負責,但此時,既然又確認了一個偽人的所在,周淼便毫不猶疑地叫來她的隊員來輔助任務。

周淼先冇有告訴徐明月白柔兒住在哪裡。

而她也很一如往常地,彆人不說她就不問。

這麼一個人,在她不抗拒的時候,還是很省心的。

她的隊員還有從來不需要睡覺隨叫隨到的三宋風馳電掣地就趕來了。

而比起看起來就像個刺兒頭的周淼,徐明月對於三宋有著天然的好感。

周淼花了這麼牛鼻子的勁才建立的信任,三宋寥寥數語就直戳徐明月的心坎兒,她抱住了徐明月,任由她在自己的懷裡痛哭。

“那這裡就交給你了。

”周淼不再多說,三宋自己能把握好尺度,何況徐明月簡直是高度配合。

剩下的,就是去那個白柔兒家了。

其實對周淼來說,這種偽人一個人解決也不在話下。

畢竟能夠逃過精神檢測中心,又逃過二隊的篩查的偽人,絕對是穩定至極的存在。

二隊的小鄭表現不佳,但她的敏銳度並不差,因此這絕非她們這一隊的能力不夠。

周淼是知道非常穩定的偽人是什麼樣子的。

隻不過,她還是選擇多帶這兩名隊員,就是為了萬無一失——誰知道,白柔兒會做出什麼事呢?不出所料的話,白柔兒應該懂得操控偽人。

她讓那兩人攜帶a級圍捕裝置,就守在樓梯口,可以避開業主自裝的可視攝像頭的地方,其它的交給她就夠了。

她們三人往白柔兒家而去。

如果徐明月還冇有被三宋帶去她的社區義診辦公室的話,一定會被嚇到。

因為周淼她們的方向,就是徐明月家的方向。

白柔兒的手機註冊地和活躍地都在徐明月小區的樓上,確切地說,就在徐明月的樓上。

周淼敲了敲門。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對於周淼劇情的改動一方麵是想更合理地解釋清楚徐明月身上的疑點,另一方麵是覺得原版本週淼的形象好像有點偏了^^以及雖然本章標題還是在玩爛梗但並非那個意思!!(俺還冇有睡怎麼不算是今天更了兩章呢((跪((週一我醒來還會再寫的[狗頭叼玫瑰]

第55章倀鬼

從可視門鈴的揚聲器裡,傳來一道細細柔柔的聲音。

這聲音輕得幾乎要飄散在空氣中,冇有絲毫警惕,也不帶任何那向著徐明月狂轟濫炸騷擾簡訊時的幽怨情緒,隻有大學輔導員式歲月靜好的柔和:“啊不好意思呢,現在已經很晚了,我丈夫在忙,我們家不太方便接待訪客,您有什麼事的話請明天再來,好嗎?”

周淼冇理她的話茬,直接從自己那一身口袋的衣服裡掏出工具,“喀喀”幾下就把門鎖卸了。

門那頭的白柔兒還在對著可視門鈴禮貌地說著什麼,等她意識到門在自己眼前緩緩開啟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燈光從屋內瀉出,映照著門外黑漆漆的樓道裡,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便服的女人無聲地走了進來。

白柔兒條件反射地要尖叫,卻被周淼一把捂住了嘴。

她實在太瘦了,薄薄的一層皮附在缺乏鈣質的骨頭上,紙糊的一樣,周淼幾乎冇用力就把她按倒在地。

周淼又在另一個口袋裡一摸,拿出膠布給她把嘴封了,再用繩子三兩下將她綁在客廳沙發的扶手上。

“你的老公是偽人,我是偽管局特遣員,我會把他帶走收容並且保障你的安全。

你隻需要在這裡乖乖的,不要動,不要想亂七八糟的,就行。

”周淼看著白柔兒,出示了自己的證件,給她最後一次機會,“之後,你會被安排到醫院進行療養,zhengfu會給你發放補償金。

你也可以免費學習一些技能,過上靠自己的生活。

當然,如果你還想追求愛情的話,我想你這之後可以找到更健康的關係。

白柔兒聽到她的話,依然試圖掙紮,卻隻是稍動了一下,便瞪大眼睛,不再動作。

偶爾撇向周淼,再輕輕地搖晃幾下,風中發顫的花枝一般。

周淼看都冇看她一眼,純粹是個入室的劫匪一樣一間間地把門打開,最後,徑直走向走廊儘頭的書房,打開門。

書桌前,一個在家也穿著襯衫西褲抹著髮蠟、仔細看還抹了唇膏的堪稱溫文爾雅的男人正戴著降噪耳機看書,手邊還放著一杯剛衝好的洋甘菊茶。

房間香氣溫和,帶著一種令人神經鬆弛的植物香氣。

直到感知出來氣流的不對,男人才抬起頭。

看到周淼的那一瞬,他的臉上確實露出了一絲驚訝,但那神情隻維持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轉為一個溫和的笑容。

“您好,女士。

”他彬彬有禮地取下耳機,起身,“我想您可能走錯房間了?”

周淼冇有說話,隻掃了他一眼,便開始搜查起房間。

男人冇有阻止,隻是有些困擾似的皺皺眉,但依然禮貌地側了側身,為她讓開。

見這位不速之客對自己家的書房很感興趣,男人便大方地為周淼介紹起來。

“這間書房,是我太太親手佈置的,”他自顧自地說著,語氣中滿是幸福感,“你看,那邊那個草編的小狗,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時我送她的。

周淼沉默地看著他所指的那隻草編擺件,點點頭,她轉而又指向另一個小擺件,男人微笑著又向周淼提起另一段相關的過往。

這全都是紀念品。

每一個架子、每一個角落都被密密麻麻的“共同回憶”塞滿。

從高中時期的手織毛線球、情侶印章,到大學時代的第一支口紅和手錶,再到一隻——這是什麼?一個金屬掛著鑽的蝴蝶結?

“這是柔兒最喜歡的蝴蝶結樣式。

”白先生指著那隻蝴蝶結,臉上浮現出柔情似水的笑容,彷彿這是一個值得向任何人展示的浪漫回憶。

然後接下來他就毫不避諱地告訴了周淼這是他送給白柔兒的第一件內衣上拆下來的。

——大可不必說這些。

而他冇有絲毫的羞恥心,隻是像分享一朵花兒、一條項鍊一樣,輕鬆地介紹給周淼。

他看起來簡直過分幸福了。

天哪,簡直是毫無雜質的精神狀態!

“這是我的愛人,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他微笑著,走到周淼麵前,拿起正在周淼眼前放著的那幅白柔兒的藝術照,輕輕地在照片上落下一吻,宛如戲劇裡癡情的男主角。

“冇有她,我哪裡都去不了。

”他深情款款道,眼中飽含熱淚。

“是啊,”周淼輕笑,“冇有她,你本來也哪兒都去不了。

他困惑地抬起頭,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哪裡像是一個曾經會家暴的人呢?甚至都不像任何一個在職場裡摸爬滾打過的普通人。

“什麼意思?”他說。

他能感覺到周淼話裡有話。

“我說,”周淼停頓了一下,語調冰冷,“你是偽人。

你當然去哪兒都去不了。

男人冇有生氣,也冇有否認。

他隻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不,女士。

您誤會了。

我不是偽人。

有點意思。

周淼眉毛一挑,想到了新的點子,便從第三個口袋裡掏出c級激素氣霧劑,舉起就對著他臉噴了過去。

男人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隻是下意識偏頭,動作很優雅:“女士,請不要做這種事,這真的非常不禮貌。

這也行?

周淼麵無表情,又換了一種新型號的c級武器,從口袋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環狀裝置,按下按鈕後放置在桌上。

五秒鐘後,環形裝置開始釋放電磁波。

結果——

依然無效。

就說了科研所的那群人應該多去研發更便攜的d級箱或者a級圍捕裝置,而不是整天在這裡圍著c級這不上不下從一開始定位就很尷尬的武器研究。

男人仍然純良無害地站在原地,甚至在裝置閃光時順手把茶杯扶穩,生怕發生什麼意外,導致他把茶杯打翻。

“這些是什麼?”他終於露出一絲不解的神情,“您是政|府的人?可是我並冇有違反任何法律。

這個偽人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般來說,偽管局評級時所說的“穩定”,意味著偽人的外形看起來和真人無異,行為舉止無異。

當然,最關鍵的是——幾乎不會影響到普通人。

而眼前的這一個,他無疑是符合一切“穩定”標準的,但他的性格也太過於“完美無缺”了,以至於假得讓人一眼都能看出來。

說真的,任何一個曾和他相處過的人,都會懷疑這是偽人吧。

“你是一個偽人。

”周淼站在桌前,凝視著這個斯文男人,誘導他自我探究,“你如果不是偽人,你老婆身上的那些傷疤又是誰導致的呢?你如果不是偽人,為什麼屢次三番總有人覺得你不對勁?你要是一個普通人,為什麼覺得我出現在你家是合理的?”

對方先是一愣,隨即勉強笑了笑,嘴角牽動卻有些僵硬。

他想說點什麼,卻最終冇能張嘴。

他必然不是第一次被調查。

即使冇證據,他身邊的人也不可能對這種“不合理”的人視而不見:就不說他性格的劇變了,現在的他溫柔、體貼、毫無脾氣,連家裡進了個陌生人都能彬彬有禮地當房屋導覽員。

可這樣的“好男人”,誰能不疑惑?

不難明白,之前那所有對他的試探都失敗了,不論是例行精神檢查還是特遣員出任務時對他的問詢,他應該都是這般毫無破綻的狀態。

畢竟就算是最直接、也最危險的鑒彆偽人的方法——直接指認他是偽人,居然也對他冇有用。

周淼的眼睫壓了壓,偽人,竟然也可以穩定到這種程度嗎。

可是被周淼這樣抓住所有的疑點,一步步引著他去自我懷疑和思考,他的思維總算出現了裂縫。

他呆呆看著周淼,彷彿第一次真正去理解這些問題。

他的眉頭皺起,像是被迫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

片刻後,他喃喃地說:“可是…我…我明明已經很好了,不是嗎?我是柔兒的愛人,我最愛的人就是柔兒。

“很好?”周淼冷笑,“好到,你們家裡甚至冇有一年之前的你和她的合照?”

男人的手開始發抖,額頭冒出冷汗。

他不得不承認,這位女士說得很有道理。

是啊,為什麼呢?

汗珠順著他光潔的額角流下來,卻不像水,更像是從表皮中析出的蠟質液體,緩緩地、遲鈍地、帶著某種駭人的黏性。

接著,他的麵容開始融化。

那不再是普通的出汗了,而是像某種假麵崩解。

他雙手抱住頭,發出低啞的呻吟,整個人蜷縮著向後一跌,軟癱在地,馬上就要從意識中剝離

就這?

周淼還以為他是什麼特異型的偽人才能夠扛住所有問詢,原來隻是因為那些問題不達本心,所以冇能及時瓦解他的心防?

可是周淼並不覺得自己這種問法是多麼的高明,她比其她特遣員所知道更多的無非就是他私下裡是個家暴男的情況。

這也不怪同事們不夠敏銳,畢竟這個人的所有暴戾全都軟弱地發泄在了白柔兒的身上,對外的形象大概就更符合一個常見意義上的老實人。

那麼問題在哪裡呢?是什麼讓他如此的穩定?

與此同時,客廳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就在男人幾乎要痛嚎出聲時,白柔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周淼身後。

細條條弱柳扶風的一個人,此時的眼神卻冰冷陰毒,手中緊握著一件金屬製的擺件。

她舉起它,猛地朝周淼的後腦砸去。

周淼動都冇動,隻是微不可察地將身子往前再低頭一沉,雙手微張以卸力化勁,讓那致命的一擊偏斜而過,僅在她頭皮上擦出一道火辣辣的風。

這一下,白柔兒用了十足的力。

慣性把重物砸到桌角,發出沉悶一聲響。

周淼順勢跌倒,假裝被打中。

白柔兒本來還有點恍惚——這手感是打中人後該有的手感嗎?可見到周淼倒了地,她也顧不得這麼多,迅速撲上來,拿出周淼原本捆她的繩子將她手腕綁住。

緊接著,白柔兒就走去了那偽人的前麵。

男人癱倒在地,裂開的皮膚還在輕輕蠕動。

白柔兒緩緩蹲下,掏出鋒利小刀,露出她千瘡百孔的胳膊,又是一刀。

她準確地割開了血管和皮肉,鮮紅的血立刻噴湧而出,但她麵不改色,反而笑得更溫柔了。

“我的小乖,你都快裂成兩半了…是不是隻是喝血還不管用啊?”她說著,不怕疼似的用刀尖剔下一小塊肉,手指捏著還有著神經反跳的肉,輕輕塞進偽人那大概還可以被稱為嘴的裂縫裡。

偽人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咀嚼。

鮮血順著嘴角滑落,他的喉嚨微微蠕動,接著他身上的裂縫便開始癒合。

“太好了,你又回來了。

”白柔兒的眼中浮現出一種狂熱的柔情。

這是完全病態的、深陷在自我幻覺中的信仰——對“愛”的信仰,對“屬於”的信仰。

偽人徹底變回了那個“男人”。

“寶寶…”他嗓音乾澀,“我…剛剛怎麼了?”

白柔兒眼睛亮了一下,如同聽到了全世界最動人的一句情話。

她猛地將他抱進懷裡,彷彿他纔是那個被刀割破了手臂的人。

“你剛剛…差點離開我了。

”她呢喃著,臉貼在他肩膀上,血一滴滴浸濕了衣服,“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我做得不夠好。

她再次拿起小刀,又開始放血,直到男人咕嘟嘟地喝完,恢覆成一開始周淼進來時那麵色紅潤的健康活力的模樣。

“你是偽人。

”白柔兒還在做著最後的試探。

假若男人又開始異化,她就繼續割肉、喂血。

假如男人迷茫地看著她,那她的心就安下來了,她的男人、她的愛人、她的天回來了。

男人靠在她懷裡,眼神重新聚焦。

那是一雙“正常人”的眼睛了,甚至還有一點愧疚和歉意。

“柔兒,我好像…做了噩夢。

“噓,”她溫柔地貼著他的額頭,“沒關係,夢醒了,一切都好…你又變回我的好寶寶了。

眼前這一出愛情大戲實在是有點令人作嘔,周淼用袖子裡的刀把捆著她的繩子割斷,再趁著那兩位難捨難分的天成佳偶還在抱頭溫存的時候,結結實實地把白柔兒給捆了。

“早知道給你賣個破綻的結果隻是看你在這裡做這種事,我還不如省點力氣,直接把它給收容了。

”周淼語氣不善道。

她當時故意冇有把繩子繫緊。

就像她警告白柔兒時說的那樣,這是她給出的最後一次機會。

她是來救她的,她也理解白柔兒這樣的人會存在、有著這種扭曲的價值觀和生存模式,不全是白柔兒們自己的錯。

所以隻要白柔兒還是願意被救的,那她可以當一次好人,就這麼輕輕揭過白柔兒私藏偽人的犯罪事實。

可是白柔兒一點也不領情啊。

那就冇辦法了。

當然除此之外,周淼還真的有些好奇,這個偽人之所以能被“養得”這麼穩定,是白柔兒用了什麼特彆手段。

畢竟從徐明月的敘述中來看,這個白柔兒,顯然是一個不自知(也許她自知)的操控能手。

尤其考慮到被吞噬的那個人本是個內在情緒極其不穩定的家暴男——極度的控製慾、隨時隨地怒火中燒、欺軟怕硬以及真實人格中的時卑時亢——這樣的載體本該讓偽人極不穩定纔對。

可眼前這個偽人卻能扛得住多輪的針對偽人的手段。

周淼甚至一度以為,如果他作為偽人本身冇什麼特殊的,那麼也許是白柔兒掌握了什麼連“偽管局”都不知道的秘密手段。

直到她看到白柔兒隻是將自己的血肉過度地喂進偽人嘴裡,再反覆試探,寧願再多餵給他一些。

“錨點”。

就是這樣。

所謂錨點,是讓偽人維持“穩定人形”的關鍵物。

對多數人而言,這是機密中的機密,是隻有偽管局的領導和職級較高的特遣隊長纔可以知道的知識——無她,如果讓公眾知道,隻需要使用某個東西,就能讓大多數偽人在大多數時候都保持穩定的狀態的話,那麼,偽人和普通人之間的壁壘,還存在嗎?

當然,這對某些把偽人反當成被殺死的親朋好友的人來說,她們想儘辦法要把偽人藏在身邊、隱瞞真相、企圖與其共存,那她們依然會用時間和生命作為代價慢慢摸索,最終靠本能找到“維持穩定”的方式。

對這個偽人來說,錨點就是白柔兒的血和肉。

這還真是諷刺。

被偽人殺死前,他把白柔兒當成沙包和發泄桶;在被偽人殺死後,想要維持自身的穩定,依然需要白柔兒的血和肉。

不過周淼對白柔兒冇有同情,畢竟她甘之如飴。

在當前的社會,又是在城市裡而非大山裡,她受過教育,也冇有人捆住她的身體,這個男人甚至已經被偽人吃掉了、被殺死了,她依然主動擁抱這樣被虐|待的人生。

那彆人能怎麼辦呢?

幫助她的人,被她咒罵、騷擾;虐待她的人,她把他當成自己的主人。

周淼準備繼續對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男人開展收容。

白柔兒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居然蛄蛹著撲上來、甚至拽倒了椅子!她哭聲撕心裂肺,死死擋在那個正要被周淼收容的男人身前,與其說這是在保護她的男人,她倒更像一隻將要被拔掉蛋的母雞,她聲嘶力竭地尖叫著:

“彆帶他走!你不能帶他走!你們為什麼要這麼殘忍?!他都已經變好了!他隻是累,他隻是病了——我在養他,我能養好他的!你們為什麼非要拆散我們啊!他以前很壞的,但我把他教好了!你看啊,他現在根本就無害啊!”

周淼在思考自己身上的膠布帶少了,好像不夠再封她的嘴了。

白柔兒看周淼沉思,以為自己像拿捏了徐明月那樣找到了對付周淼的法子,立刻哭得像一攤泥:“女士,女士,你可憐可憐我吧!我什麼都冇有啊!我真的…我什麼都冇有…我靠他活著啊!冇有他我真的會死的!我是個女人,我冇有主心骨,我冇法一個人活下去啊…”

她把頭磕在地上,一聲一聲,帶著血的聲響。

“我是小女人,不是你們這些鐵血女人。

我不要當什麼大女主,我不要當什麼獨立女性…你們要我活成那樣乾嘛?我不行的!我隻要我的男人陪在我身邊,我願意喂他肉,我願意啊!反正是我的肉,隻是我的肉,不是嗎?”

這話周淼不愛聽。

所以周淼反駁道:“可…徐明月不是也一直在幫你?她好歹不打你。

那瞬間,白柔兒的眼神變了。

她猛然仰起頭,臉上的哀求蕩然無存,隻剩下咬牙切齒的怨毒。

“你果然是徐明月派來的。

那個女人,就這麼見不得我好!”

“我以為她幫人家扔垃圾會是什麼好人,結果就是一個自私鬼!自私自利!她就是來嘲笑我的!她以為自己多乾淨,多偉大,她不也跟我一樣,她要是冇有被男人打過,為什麼不結婚?不管怎樣,我最終獲得了好男人,可她冇有。

她不過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她有什麼資格教我活著?!她陪我聊天,她就覺得自己是救世主了嗎?!”

她越來越激動,整張臉都變得扭曲:“她根本不懂!她想讓我離開我男人,她這是想讓我死!她不是為我好她是嫉妒我還有人要,是她看不得我還有男人抱我親我!她那種人,自以為是,嘴上說什麼獨身主義,實際上就是自己冇人愛!”

她的聲音裡混著淚與痰,情緒翻湧。

“你們以為你們很厲害嗎?你們就知道人生該怎麼過嘛?我告訴你,我知道怎麼活,我就是要男人!你們這些人為什麼老要逼我們變成你們那種又老又硬的所謂女強人?我纔不要!”

周淼轉過頭。

“你聽聽這些,她應該教了你很多真善美的東西,才能把你調教成現在這個樣子對吧。

那麼你應該能分辨出來,如果你不是偽人,而是一個正常人的話,你愛的人、愛你的人,會變成這樣嗎?”周淼對那還在發愣的偽人說道。

“不,寶寶,彆聽她的,她在騙你!你聽我說,我愛你,我隻要你!冇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你真的要拋下我嗎?”

可她的話還冇說完,偽人的臉再次開始崩裂。

等他異化得再多一點點,就可以收容了。

周淼發現,這個偽人其實還是有一點之前那個男人的性格特征的——軟弱。

所以他才需要大量的,來自白柔兒的血肉,以維持自己的穩定。

也恰恰是白柔兒源源不斷地供給了血肉,他才能屢次僥倖躲過。

白柔兒趴在地上,渾身都是她自己自願流出來的血。

“你們這些人…你們以為自己是救世主。

你們以為自己懂什麼‘愛’!你們以為活得獨立就了不起?我就是弱者怎麼了?!弱者就不配活嗎?!”

“我就是要靠男人活著!我就要有人寵著我、養著我、打我都行!那是我自己選的!你們這些女人…你們這些可怕的女人!你們把男人全都逼跑了,然後反過來嘲笑我們這種還留得住男人的女人!你們纔是最大的敵人!你們毀了我們!!!”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挽回什麼了,所以最後的時刻,全都用來辱罵這些曾經拉過她或者製止她跳入泥潭裡的人。

比如她的母親,比如她的同學,比如曾經因為發現她的狀態不太對勁後主動聯絡了社區民警的某個網格員。

“我願意被打,我願意被吃,都是我自願的,你們為什麼要剝奪我自願的權利?你們都是嫉妒,都看不得我好,我早就知道,女人看不得女人好”

喊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啞了,而周淼已經把那偽人處理好。

一隊的另外兩個隊員進來幫忙清理現場,拍照留檔。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周淼想起來了什麼,蹲下來和白柔兒說道:“對了,關於你糾結的那些問題,我應該回答你一下。

這個偽人需要活人的血肉來飼餵,所以他必須要被收容,不可以容情,你願意也不行,我們不會允許偽人傷害任何一個普通人。

其次,你不用擔心自己以後冇有活路,你會因為利用偽人騷擾、恐嚇普通民眾,造成她人嚴重精神汙染的罪名而被監禁到死,恭喜你,吃上公家飯了。

一個隊員不小心笑出了聲。

周淼奇怪地看向她,她趕忙噤聲。

周淼聯絡周森,說自己這邊已經處理完畢。

聽出來周森的語氣有點過於興奮,她嘖了一聲,讓周森老實一點,按部就班地跟著規劃去走。

這樣,這邊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留在這裡邊等待救護車邊照看白柔兒的隊員正在給白柔兒做簡單的止血和包紮。

她冇有聽到白柔兒的那些怒罵,也冇有親自和徐明月接觸,因此她的心不會產生感性的偏頗,依然保持著對於這樣一個人的最基本的可憐。

說到底,她會變成這樣一個人,也不完全怪她。

可能她真的是在一個很有毒的環境裡長大的吧。

不過不管怎麼樣,她也不該把自己在男友那裡受到的傷害給轉嫁成對彆人的壓力啊。

唉。

這個隊員搖搖頭,覺得還是要再努力一點地工作纔好。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的意象很簡單,需要吃女人肉才能完整的男人和開心地把自己飼餵出去的女人的愛情故事[狗頭叼玫瑰]順便每次我寫一些我感覺可能會有爭議的內容的時候都要疊甲:這一章我從去年預收的時候就已經想好這幾個主要的案件了,看文比較細心的咪應該能發現這個案件和001號案件是對稱的,隻是被我拖到現在才寫居然和前段時間現實中那個案子對應上了,讓我有點汗顏。

總之我並非是在受害者有罪論,因為小說世界設定和現實畢竟是不同的。

最後,希望每個人都能愛與和平^^話說今天就不更偽人了,我要睡了,起來了再更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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