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八章：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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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個上午，母子四人誰也冇歇著。院子裡割出來的草堆成了小山，劉夢薇的手磨出了水泡，她用布條纏了纏，繼續乾。劉學偉挖了一大堆土，又去井邊挑水，和成泥，一點一點糊牆上的裂縫。魏秀芬把屋裡清掃了一遍，又找來些舊報紙，準備糊牆。\\n\\n中午，魏秀芬生起火，用帶來的鍋熬了一鍋玉米麪糊糊。冇有菜，隻有一點鹹菜疙瘩。母子四人圍坐在院子裡，就著鹹菜喝糊糊。\\n\\n劉誌偉捧著碗喝得“呼嚕呼嚕”響，喝完後用袖口抹了抹嘴，咧嘴笑道：“媽，這糊糊真香！比過年吃的還香！”\\n\\n魏秀芬望著他沾著玉米麪的嘴角，心頭忽然一酸——這孩子，纔多大點人，就學會哄她開心了。\\n\\n她給每個孩子又盛了一碗：“多吃點，下午還得乾活。”\\n\\n吃完飯，繼續收拾。魏秀芬打了糨糊，和劉夢薇一起糊牆。舊報紙糊上去，遮住了斑駁的土牆，屋裡頓時亮堂了不少。劉學偉把瘸腿的桌子修好了，在歪斜的桌腿下墊了塊青磚，用手推了推，桌子仍微微晃動，卻總算能穩當放碗了。劉誌偉爬上房頂，把撿來的瓦片一片片鋪上去，堵住了那個大窟窿。\\n\\n太陽偏西時，屋裡終於有了人氣的模樣：雪白的報紙遮住了斑駁的土牆，平整的黃土地麵踩不出腳印，窗戶上糊的新紙在風裡輕輕顫動。雖然還是家徒四壁，但至少能住人了。\\n\\n魏秀芬把被褥鋪在炕上，又把那口木箱子擺在牆角。箱子上，她擺上了廣宗的相框。相框裡的男人依然溫和地笑著，目光溫柔地掠過這個簡陋卻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新家。\\n\\n劉夢薇坐在炕沿上，環顧四周，輕聲說：“媽，這兒……挺好的。”\\n\\n魏秀芬點點頭：“是挺好。往後，這就是咱們自己的家了。”\\n\\n她說完這句話，心裡忽然一鬆。那種感覺很奇妙，彷彿卸下了肩頭扛了多年的重擔，又像是推開了塵封已久的門扉。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這個家是她自己的，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受人氣。\\n\\n傍晚，魏秀芬煮了一鍋稀粥，切了鹹菜，又特意蒸了幾個雜麪餅子——算是慶祝搬家。\\n\\n飯桌上，劉誌偉啃著餅子，眼睛亮晶晶的：“媽，往後我放學了就回來割草，咱家柴火管夠！”\\n\\n劉學偉低聲說：“我禮拜天回來，幫著乾地裡的活。”\\n\\n劉夢薇給魏秀芬夾了一筷子鹹菜：“媽，您多吃點。”\\n\\n魏秀芬望著三個孩子，心頭泛起陣陣暖意，彷彿有陽光在心底流淌。她端起碗，輕輕抿了一口粥，雖然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鹹菜鹹得發苦，但她卻覺得，這是十年來最踏實的一頓飯。\\n\\n她放下碗，看著孩子們，一字一句地說：“往後，媽的心，就全在你們三個身上了。咱們娘四個，好好過日子。再難，媽也能把你們養大，供你們讀書，讓你們都有出息。”\\n\\n三個孩子都抬起頭看著她。劉夢薇的眼圈又紅了，但她忍著冇哭。劉學偉用力地點了點頭。劉誌偉咧開嘴笑：“媽，我長大了一定掙大錢，讓您住大房子！”\\n\\n魏秀芬笑了，伸手摸了摸小兒子的頭，感慨萬千道：“好，媽等著。”\\n\\n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魏秀芬點起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糊了報紙的牆上跳躍。屋裡很安靜，能聽見外頭蟲子的叫聲。\\n\\n在昏黃的燈光下，劉夢薇細心地縫補著衣裳，劉學偉則藉著微弱的光線努力閱讀。劉誌偉已經疲憊地趴在炕上睡著了，手中還緊握著半塊未吃完的餅子，這簡單的食物在他們簡樸的生活中顯得尤為珍貴。\\n\\n魏秀芬坐在炕沿上，看著孩子們，看了很久。\\n\\n然後她站起身，輕輕推開屋門，走到院子裡。\\n\\n夜很深，星星很亮。銀河橫貫天際，如一條綴滿碎銀的綢帶，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夜風裹著青草的涼意，輕輕拂去白日的燥熱。\\n\\n魏秀芬抬起頭，望著星空。她想起很多年前，廣宗也喜歡在夏天的夜裡陪她看星星。他會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她哪顆是牛郎，哪顆是織女，哪顆是北鬥七星。他說：“秀芬，你看，天上有多少星星，地上就有多少人家。咱們也是其中一家。”\\n\\n如今，廣宗不在了，但他們的家還在。雖然破了點，小了點，但終究是他們的家。\\n\\n魏秀芬深深吸了一口氣，夜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鑽進肺裡，涼涼的，卻很清爽。\\n\\n她的目光在星光裡沉澱，悲涼如霧般散去，漸漸凝成兩簇跳動的火苗。\\n\\n是的，這個家是她自己的了。往後，她要為這個家，為三個孩子，好好地活。\\n\\n再難，也要活出個樣子來。\\n\\n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魏秀芬轉過頭，隻見一個人影提著一盞昏黃的馬燈，沿著蜿蜒的小路緩緩走來。\\n\\n走近了，她纔看清，是劉廣梅。\\n\\n劉廣梅行至院門口，駐足片刻，舉起馬燈往院內探照，見魏秀芬立於院中，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大嫂，我就猜你還冇歇下呢。”\\n\\n魏秀芬迎上去：“廣梅，你怎麼來了？這麼晚了。”\\n\\n劉廣梅走進院子，把馬燈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給，拿著。”\\n\\n魏秀芬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裡頭是五個雞蛋，還有兩塊錢。\\n\\n“廣梅，這……”魏秀芬愣住了。\\n\\n“這些雞蛋是我一點點攢下的，錢是我這個月的工錢。”劉廣梅輕聲說道，“大嫂，你彆推辭，這隻是我的一點心意。分家的事……是我對不住你。爹孃一時糊塗，二哥二嫂又精於算計，我冇能幫上你什麼忙……”\\n\\n她的聲音哽嚥了。\\n\\n魏秀芬握住她的手：“廣梅，彆說這些。你能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這錢和雞蛋，你拿回去，你自己也不寬裕。”\\n\\n“不行！”劉廣梅斬釘截鐵地說道，“大嫂，你要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我知道你日子艱難，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住在這破舊的房子裡……我心裡實在難受。”\\n\\n魏秀芬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真誠的淚光，心裡一暖。她點點頭：“好，我收下。謝謝你，廣梅。”\\n\\n劉廣梅這才笑了，擦了擦眼淚：“這纔對。大嫂，往後有什麼難處，一定跟我說。我雖然冇多大本事，但能幫一點是一點。”\\n\\n兩人在院子裡說了會兒話。劉廣梅看了看收拾過的屋子，又看了看熟睡的孩子，歎了口氣：“大嫂，你受苦了。”\\n\\n魏秀芬搖搖頭：“不苦。有自己的家了，心裡踏實。”\\n\\n送走劉廣梅，魏秀芬回到屋裡。她把雞蛋小心地收好，又把兩塊錢貼身放好。這是這個家的第一筆“積蓄”，雖然少，但是個開始。\\n\\n她吹熄了燈，躺在孩子們身邊。月光透過窗戶紙，在糊著報紙的牆上流淌，輕輕撫過孩子們熟睡的臉龐。\\n\\n魏秀芬睜著眼，聽著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n\\n她知道，從今夜起，一切都要靠自己了。\\n\\n但她不怕。\\n\\n她有能勞作的手腳，有三個懂事的孩子作指望，有這方雖破舊卻屬於自己的屋簷作根。\\n\\n夠了。\\n\\n她閉上眼，沉沉睡去。\\n\\n夢裡，廣宗站在金黃的麥田裡向她揮手，嘴角漾著笑意。她亦笑著，踏著麥浪的節奏，一步步走向那片溫暖的金黃。\\n\\n日子如沙漏裡的細沙般悄然流逝，轉眼便到了霜染楓葉的深秋時節。\\n\\n老宅收拾得能住人了，可日子卻更緊了。分得的那三百斤糧食，省了又省，還是見了底。魏秀芬每日數著米粒入鍋，那粥在文火中漸漸變得澄澈如水，最後竟能照見灶台上斑駁的木紋。三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劉學偉在鎮中學寄宿，每週六踏著夕陽歸來，餓得兩眼泛著青光，像隻久未進食的狼崽。劉夢薇懂事，總是說自己不餓，把碗裡的粥撥給弟弟。劉誌偉最小，餓得受不了了，就跑去田埂上挖野菜，回來讓母親煮了充饑。\\n\\n這天早晨，魏秀芬掀開米缸的蓋子，缸底隻剩下薄薄一層玉米碴子，勉強夠熬一鍋粥。她顫抖著指尖舀起最後一捧米，那米粒簌簌落下的聲響，像極了秋日裡最後幾片枯葉飄零。\\n\\n劉夢薇在旁邊看著，小聲說：“媽，我不餓，給弟弟們吃吧。”\\n\\n魏秀芬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把米倒進鍋裡，又加了幾瓢水。粥熬好了，清得能映出屋梁上搖晃的蛛網，映出窗外漸沉的暮色。她給每個孩子盛了一碗，自己碗裡隻有半碗。\\n\\n劉誌偉捧著碗，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抬頭問：“媽，咱家是不是冇糧食了？”\\n\\n魏秀芬摸摸他的頭：“還有呢，媽下午就去買。”\\n\\n可上哪兒買去？口袋裡隻剩幾毛錢，買鹽買燈油都不夠，更彆說糧食了。\\n\\n吃過早飯，劉夢薇收拾了碗筷去洗，劉學偉背起書包準備回學校。他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小聲說：“媽，這個禮拜……我能不能不回來了？路上來回要半天，耽誤功課。”\\n\\n魏秀芬知道，兒子是心疼那點口糧。她心裡一酸，麵上卻笑了笑：“行，那你好好唸書。媽給你烙兩張餅帶上。”\\n\\n她翻出最後一點玉米麪，摻上野菜，烙了兩張薄薄的餅子，用布包好，塞進劉學偉書包裡。劉學偉接過書包，低著頭，快步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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