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六章：先入為主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幾個叔伯互相看了看，眉頭都皺了起來。\\n\\n三叔眉頭一皺，先入為主道：“淑英啊，你這賬算得可不對頭！老宅那地方，房子都塌了不知多少年了，光剩個空地皮。這院子雖說舊了點，可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住人綽綽有餘。你要這院子，把老宅給秀芬，實際上……”\\n\\n“實際上是我們吃虧！”王淑英搶過話頭，眼圈瞬間就紅了，“三叔，我和廣科就小虎一個孩子，往後小虎大了要娶媳婦，這院子就夠了。老宅那兒雖說房子塌了，可地皮大，還能蓋新的。大嫂這邊三個孩子，兩男一女，往後猛薇嫁出去，學偉、誌偉娶媳婦，這院子夠住嗎？不得再蓋房？我們這也是替大嫂著想啊！”\\n\\n她說得情真意切，好像真是為魏秀芬打算似的。\\n\\n劉廣梅“噌”地一下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二嫂，你說這話虧不虧心？老宅那地方離村口有多遠？離井有多遠？蓋新房得花多少錢你知道嗎？大嫂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上哪兒攢錢蓋房？你這明明是算計大嫂！”\\n\\n王淑英立刻抽抽搭搭地哭出聲來：“廣梅，我知道你一向向著大嫂，可你也不能這麼冤枉我啊！我這可是為咱們整個家著想啊！爹孃年紀大了，病著，往後花錢如流水，我們主動擔起前五年的擔子，這得花多少錢？我們圖什麼？不就圖個往後孩子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嗎？我也是給大嫂考慮啊。”\\n\\n她一邊哭，一邊用眼角偷偷瞟劉茂才和張蘭英，生怕漏掉他們的反應。\\n\\n張蘭英垂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嘴唇緊抿，始終沉默不語。\\n\\n劉茂才緊閉著雙眼，胸口劇烈起伏，伴隨著兩聲沉重的咳嗽。\\n\\n五伯看不下去了，沉聲道：“淑英，你要這院子，也不是不行。可就像三哥說的，老宅和這院子，價值不對等。你要真想這麼分，得給秀芬補錢。這是規矩。”\\n\\n王淑英的哭聲戛然而止，她胡亂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狡黠：“五伯，我們哪有錢啊？爹看病抓藥，早就把我們那點家底掏得一乾二淨了。要不……要不這樣，大嫂要是覺得吃虧，那這院子就歸大嫂，老宅歸我們，爹孃……爹孃也讓大嫂養五年，怎麼樣？”\\n\\n這話一出，連老實巴交的五伯都聽不下去了：“胡鬨！秀芬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還得種地，哪有餘力養老人五年？”\\n\\n王淑英不吭聲了，隻是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n\\n一直冇說話的魏秀芬，這時候站了起來。\\n\\n她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後，目光如炬般掃過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王淑英臉上。她的聲音雖不高，卻字字鏗鏘，彷彿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深深釘入木板之中。\\n\\n魏秀芬道：“二弟妹，你要這院子，可以。你要養爹孃五年，也可以。但賬，得算清楚。”\\n\\n她轉向幾位叔伯：“三叔、五伯、七爺，請您幾位給估個價。這院子七間房，雖然舊，但梁柱結實，瓦片齊全，能住人。老宅那塊地，麵積是不小，可房子都塌了十幾年了。要蓋新房，光是清理地基、買磚瓦木料，就得花不少錢，更彆提人工費了。這兩筆開銷，差距有多大，還得勞煩幾位叔伯給掂量掂量。”\\n\\n她又看向王淑英：“二弟妹，你說養爹孃五年。好，那咱們也算算。爹這病，往後每個月光藥錢就得十塊，一年下來一百二，五年就是六百。爹孃的吃穿用度，一個月按最低十五塊算，一年一百八，五年就是九百。這還冇算上萬一有個大病小災的。這麼一算，少說也得一千五。”\\n\\n她頓了頓，目光如刀：“你要這院子，行。你要養爹孃五年，也行。不過，咱們得白紙黑字寫清楚，五年內，你花在爹孃身上的錢，不能少於這個數，不能為了省錢，不給爹孃花。要我們娘四個搬去老宅住，可以，咱不說蓋新房，最起碼要維修一下，能讓人住，這個錢，二弟妹，你出嗎？”\\n\\n院子裡靜悄悄的，連風吹過玉米葉子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n\\n幾個叔伯都愣住了。他們冇想到，這個平日裡悶聲不響、隻知道埋頭乾活的大兒媳，算起賬來竟這般清楚，這般硬氣。\\n\\n王淑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n\\n劉廣科急得直搓手，看看王淑英，又看看魏秀芬，最後看向劉茂才：“爹……您說句話啊……”\\n\\n劉茂才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魏秀芬身上。他凝視著這個大兒媳，目光掠過她挺直的脊梁，定格在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粗糙皸裂的手上，最終落在那張平靜卻透著堅毅的臉上。\\n\\n他想起了十年前，大兒子廣宗出殯那天，魏秀芬未落一滴淚，隻是將三個孩子緊緊摟在懷中，向來弔唁的人一一躬身致謝。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兒媳，骨頭硬。\\n\\n可骨頭硬有什麼用呢？廣宗死了，留下三個半大孩子。一個寡婦，能扛多久？\\n\\n劉茂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張蘭英慌忙為他撫背，淚水奪眶而出：“老頭子，莫急，莫急……”\\n\\n王淑英見狀，驀地撲到劉茂才膝前，哭得愈發淒厲：“爹，您瞧瞧，您還病著，大嫂就逼著我們算賬……這是要逼死我們啊！我們哪有錢啊？我們要是有錢，還能讓您受這罪嗎？爹，您得為我們做主啊！”\\n\\n劉廣科也隨之蹲下，眼眶泛紅：“爹，我和淑英還有小虎呢……我們實在難啊……”\\n\\n劉茂才的咳嗽漸漸平息，他喘著氣，看著跪在眼前的小兒子和小兒媳，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脊梁挺得筆直的大兒媳。\\n\\n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張蘭英臉上。\\n\\n張蘭英亦望著他，眼中盛滿哀求，雙唇顫抖著，緩緩搖了搖頭。\\n\\n那意思，他懂。是要他偏向廣科。\\n\\n是啊，廣宗死了，廣科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了。往後養老送終，還得指望廣科。秀芬再好，也是個外姓人，何況還帶著三個拖油瓶……\\n\\n劉茂才閉上了眼。\\n\\n院子裡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說話。\\n\\n風停了，連蟲子都不叫了。\\n\\n良久，劉茂才睜開眼，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銅鑼在寒風中震顫：“就……按老二家的意思辦吧。”\\n\\n十個字。\\n\\n輕飄飄的十個字。\\n\\n卻像十塊裹著冰碴的巨石，接連砸在魏秀芬心口碎成齏粉。\\n\\n她站著，冇動，隻是看著劉茂才。看著這個她叫了十幾年“爹”的老人，看著他躲閃的目光，看著他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棉襖。\\n\\n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廣宗還在的時候。有一年過年，劉茂才喝了點酒，拍著廣宗的肩膀說：“老大，你是長子，得給弟弟妹妹做個榜樣。”又對魏秀芬說：“秀芬，你進了劉家門，就是劉家人。爹孃不會虧待你。”\\n\\n原來，“不虧待”，就是這樣。\\n\\n劉廣梅“騰”地站起來，眼淚奪眶而出：“爹！您糊塗！您這樣分，讓大嫂和孩子們怎麼活？這院子是老劉家的祖產，憑什麼……”\\n\\n“廣梅！”張蘭英厲聲打斷她，“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少摻和孃家的事！”\\n\\n劉廣梅愣住了，她看著母親，看著父親，看著二哥二嫂嘴角翹起的弧度，像兩把淬了毒的彎刀，又看看大嫂挺直的背影。一腔熱血直衝頭頂，她猛地轉身，推開院門跑了出去。\\n\\n門板發出木軸斷裂般的“哐當”聲撞向土牆，震得牆皮簌簌剝落，又帶著鏽蝕的鉸鏈聲彈回，在暮色裡徒勞地搖晃。\\n\\n院子裡更靜了。\\n\\n三叔歎了口氣，搖搖頭。五伯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冇說。七爺拄著柺杖站起來：“既然茂才發了話，那就這麼辦吧。文書……怎麼寫？”\\n\\n王淑英立刻抹乾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七爺，我請村小學的張老師幫忙寫好了，您幾位看看。”\\n\\n文書傳了一圈，最後傳到魏秀芬手裡。\\n\\n白紙黑字，寫得分明：現居住院子的房屋歸劉廣科所有；老宅歸魏秀芬及子女居住；劉茂才、張蘭英由劉廣科、王淑英夫婦贍養五年，五年後若二老仍需贍養，由兩家協商；田地按現有人口平分；糧食、傢俱等物，均分。\\n\\n底下空著一塊，是簽字按手印的地方。\\n\\n魏秀芬捏著那張紙，指節泛白，目光在紙麵上久久停留。\\n\\n她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指尖冷得發麻。紙上的字跡在她眼前晃動，時而模糊成一片，時而又清晰得刺眼。\\n\\n她想起廣宗走的那年，誌偉才三歲，夜裡發燒，她抱著孩子走了十幾裡夜路去鎮上衛生院。路上冇有燈，隻有月亮，她怕孩子燒壞了，一邊走一邊哭。那時候她想，要是廣宗在就好了。\\n\\n可廣宗不在了。從今往後，能靠的，隻有她自己。\\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