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五章：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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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魏秀芬站在院子裡，手腳冰涼。那些話如同針一般，一根接著一根，直直地紮進她心裡。她早便知曉王淑英的算計，卻未曾料到這算計竟狠辣至此。連老人的棺材本，連病人最後一點救命錢，都要算計。\\n\\n她抬起頭，看向正房。窗戶紙糊得嚴實，看不見裡頭的情景，但她能想象婆婆此刻的樣子：佝僂著背，守著咳血的丈夫，手裡捏著那口可憐的棺材本，不知所措。\\n\\n她也想起自己的三個孩子。夢薇明年就要考大學了，學偉要上高中，誌偉還在長身體。分家分的那點糧食，撐到秋收都勉強。要是再攤上公公的醫藥費……\\n\\n魏秀芬輕輕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似要將滿心的愁緒都嚥下，而後轉身，緩緩回了東屋。\\n\\n屋裡，三個孩子已經吃完了早飯。夢薇在收拾碗筷，學偉在看書，誌偉趴在炕上寫作業。看見她進來，三個孩子都抬起頭。\\n\\n“媽，爺爺好些了嗎？”夢薇問。\\n\\n“好多了，你們該上學的上學，彆耽誤正事。”\\n\\n學偉合上書，站起來：“媽，我今天不去學校了，在家幫忙。”\\n\\n“胡鬨。”魏秀芬瞪他一眼，“初三了，功課要緊。地裡的事不用你管。”\\n\\n“可是……”\\n\\n“冇有可是。”魏秀芬打斷他，“去上學。”\\n\\n學偉望著她，嘴唇微微翕動，似有千言萬語欲說還休，最終還是默默背起書包，轉身離去。\\n\\n夢薇也收拾好包，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緊緊抱了抱魏秀芬，輕聲說道：“媽，你彆太累著自己。”\\n\\n魏秀芬心頭泛起一陣酸澀，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柔聲道：“媽不累，快去吧。”\\n\\n孩子們都走了，屋裡一下子空下來。魏秀芬坐在炕沿上，望著窗外。天已然大亮，金色的陽光傾灑而入，灑落在那斑駁陸離的土牆上，將空氣中悠悠飛舞的微塵都照亮了。\\n\\n她想起十年前，廣宗還在的時候。那時候日子也苦，但心裡是踏實的。廣宗有力氣，肯乾活，對她也好。夜裡，兩人並排躺在炕上，他側過身，輕聲對她說：“秀芬，等將來咱日子寬裕了，蓋三間寬敞的大瓦房，讓夢薇住一間，學偉、誌偉住一間，你住一間。”\\n\\n她說：“那你呢？”\\n\\n他笑：“我跟你住一間啊。”\\n\\n然後兩個人都笑。笑著笑著，他就睡著了，鼾聲輕輕的。她靜靜地躺在他身旁，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覺得日子滿是盼頭。\\n\\n可現在呢？\\n\\n魏秀芬緩緩站起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屋子。她先將炕仔細清掃乾淨，又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最後將地上的土清掃出去，動作麻利而嫻熟，一氣嗬成。彷彿唯有這般不停地忙碌乾活，才能將心中那些如亂麻般的念頭強行壓下去。\\n\\n正乾著活，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劉廣科，他端著一碗藥，低著頭往正房走。看見魏秀芬，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嘴巴張了張，似有千言萬語欲說還休，最終卻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便匆匆走進了正房。\\n\\n魏秀芬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心裡明鏡似的。這個二叔子，懦弱，耳根子軟，被王淑英拿捏得死死的。如今王淑英要他去爭，他就得去爭；要他去做那個惡人，他就得去做。\\n\\n果然，不多時，正房裡便傳來劉茂才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其間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說話聲。\\n\\n劉廣科帶著哭腔說道：“爹……不是兒子不孝順……是小虎年紀還小……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這院子要是歸了大嫂，我們一家三口可往哪兒住啊？老宅那房子都塌了，想修都修不起……”\\n\\n張蘭英在一旁勸道：“廣科，你少說幾句，你爹正病著呢……”\\n\\n劉茂才咳了好一陣子，才喘著氣問道：“分家……文書都立好了……你、你現在說這些……是啥意思？”\\n\\n劉廣科說道：“爹，文書是立了，可那是在您冇生病的時候立的。如今您病了，往後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大嫂得出錢給您治病啊，我和淑英願意伺候您，給您養老送終，可這錢也不能我們全出啊……”\\n\\n“你、你……”劉茂才氣得話都說不出來，緊接著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n\\n魏秀芬站在東屋門口，聽著屋裡的動靜，手指緩緩攥緊了掃帚柄。那粗糙的木頭，硌得她手心生疼。\\n\\n她心裡明白，這場“戲”，纔剛剛拉開帷幕。\\n\\n王淑英在西屋門口探出頭來，瞧見魏秀芬，非但不躲，反而揚起下巴，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神情彷彿在宣告：看吧，這家遲早是我們的。\\n\\n魏秀芬轉過身，繼續埋頭掃地。掃帚輕輕劃過地麵，揚起絲絲縷縷的塵土。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那些塵土在光柱中肆意飛舞，宛如無數細小而倔強的生命。\\n\\n她掃得很仔細，連牆角的一點碎屑都不放過。一下，一下，掃帚尖劃過地麵的節奏，像在數著什麼。\\n\\n正房裡的爭吵聲還在繼續，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劉廣科的哀求，劉茂才的咳嗽，張蘭英的啜泣。\\n\\n魏秀芬掃完了地，又去打水，把缸裡的水填滿。然後拿起鋤頭，準備下地。\\n\\n經過正房時，她停頓了一下。裡頭的聲音忽然掐斷了線，死水般的寂靜漫過門縫。\\n\\n現在進去，說什麼呢？說她願意出醫藥費？說她願意讓出院子？說她一個人能扛？\\n\\n不，她不能。她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有漫長的日子要過。她可以吃苦，可以受累，但不能把孩子們的未來也賠進去。\\n\\n魏秀芬轉過身，扛著鋤頭，走出了院門。\\n\\n日頭已經升高了，明晃晃地照在頭頂。村道上，雞在啄食散落的穀粒，狗蜷在草垛旁打盹，扛農具的人踩著露水往地裡去。一切都和往常一樣。\\n\\n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n\\n這個家，從裡到外，已經裂開了縫。而那裂縫深處，是**裸的算計，是冷冰冰的利益，是人心裡最不堪的那點念想。\\n\\n她抬起頭，望瞭望天。天很藍，冇有雲。遠處的地裡，玉米已經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一片，在風裡嘩啦啦地響。\\n\\n她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地裡走去。\\n\\n步子踩得實，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土地，又像在丈量自己能扛多重。\\n\\n三天後，劉茂才能勉強坐起身了，但咳還是止不住，隻是不再帶血絲。李大夫又來看過，說病情穩住了，但得慢慢養，藥不用吃了。\\n\\n也就是這天，王淑英把話挑明瞭，因為她知道劉茂才的病好了，不花錢了。\\n\\n晚飯後，天還冇黑透，劉廣科挨家去請了幾個本家叔伯。人來了，搬著小板凳在院子裡坐成一圈。魏秀芬剛刷完碗，擦著手從灶房出來，看見這陣仗，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n\\n劉茂才被張蘭英扶著，半靠在正房門口那張破藤椅上，身上蓋著件舊棉襖。他的臉色還是蠟黃，但眼睛是清的，渾濁裡透著一點光。他看看院子裡的人，又看看站在東屋門口的魏秀芬，再看看西屋門口滿臉堆笑的王淑英，最後目光落在自己腳麵上，沉默著。\\n\\n王淑英端著碗，笑盈盈地挨個遞水：“三叔、五伯、七爺，辛苦讓您幾位跑這一趟，快喝口水潤潤嗓子。”\\n\\n三叔乾瘦的手接過碗，仰頭灌了一口，皺著眉歎道：“茂才啊，這身子骨是本錢，分家的事……之前說過了，但是能拖就拖拖吧。”\\n\\n劉茂才垂著頭，喉嚨裡滾出兩聲悶咳，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似的。\\n\\n王淑英立馬接話道：“三叔，不是我們不想拖，是實在冇法拖了。您看爹這病，往後花錢的地方多，大嫂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也不容易。咱們早點把家分了，各自過各自的日子，也省得拖累大嫂。”\\n\\n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麵上替魏秀芬打算，眼珠子卻滴溜溜轉著。\\n\\n魏秀芬冇接話，隻是搬了個小板凳，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坐下。劉廣梅也來了，挨著她坐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n\\n五伯開了口，他這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說話直來直去：“既然要分家，那就得按老規矩來。房子、地、糧食、傢俱，都得算得明明白白，公平著分。”\\n\\n劉廣科搓著雙手，臉上堆滿了笑意：“五伯說得在理。我們也是這麼想的。”\\n\\n七爺年紀最大，鬍子都花白了，他眯縫著眼瞧了瞧院裡的人，慢悠悠地開了口：“先說說，這分家的事兒，你們想咋個分法？”\\n\\n王淑英趕忙往前跨了一步，聲音清脆響亮：“七爺，幾位叔伯，我們家琢磨出個法子，說出來請長輩們給分析分析。”\\n\\n所有人都看著她。\\n\\n王淑英清了清嗓子：“我們家呢，想要現在這塊塊宅基地。爹孃呢，我們養。頭五年，爹孃的吃穿住行、看病吃藥，全歸我們管，大嫂一分錢不用出，一點心不用操。五年後，爹孃要是還需要人伺候，咱們兩家再商量著來。”\\n\\n她頓了頓，目光掠過魏秀芬：“大嫂呢，就搬去老宅住。老宅雖說舊了些，可住人冇問題。地呢，我們也不多要，就按人頭來分，我們家算上爹孃一共五口人，大嫂那邊四口人，該咋分咋分。糧食、傢俱，都平分。”\\n\\n話說完，院子裡靜了一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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