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四十七章：做人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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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回到村裡，魏秀芬讓魏建軍找了輛板車，鋪上厚厚的被褥，把劉茂才從醫院接回來。直接拉回到自己家。\\n\\n張蘭英在門口等著，看見車來，顫巍巍地迎上去。看見劉茂才躺在板車上，瘦得幾乎脫了形，半邊臉歪斜著，嘴角不斷有口水淌下，她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n\\n魏秀芬扶她：“娘，彆哭。爹回來了，是好事。進屋吧。”\\n\\n幾個人把劉茂才抬進屋，放在魏秀芬的床上——那是家裡最好的床，墊著厚褥子。張蘭英坐在床邊，拉著劉茂才的手，哭得說不出話。\\n\\n魏秀芬對劉夢薇說：“夢薇，去燒水，給你爺爺擦擦身子。我去做飯。”\\n\\n她又對魏建軍說：“建軍，你去老宅，把爹孃的衣裳、被褥都拿來。以後，他們就住這兒了。”\\n\\n魏建軍點頭，去了。李文娟也過來幫忙，看見這陣勢，小聲對魏秀芬說：“姐，你真要把公婆接過來？你……你不記恨他們？”\\n\\n魏秀芬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卻堅定：“記恨啥呢？人都有老的時候。他們就算有不對的地方，也是廣宗的爹媽。廣宗不在了，我更得替他儘這份孝心。”\\n\\n李文娟歎氣：“姐，你心太善了。要是我，做不到。”\\n\\n魏秀芬微微一笑，並未言語。她心裡明白，村裡眾人正注視著她，議論紛紛，猜測著她會如何報複。畢竟，當年公婆偏心，對她不好。現在公婆落難，正是她報複的好機會。\\n\\n可她冇想過報複。她隻想做該做的事，對得起良心的事。\\n\\n晚上，劉學偉從學校回來，看見爺爺躺在母親的床上，愣了一下。魏秀芬把他叫到院裡，把事情說了。\\n\\n劉學偉眉頭緊鎖，問道：“媽，您真打算把爺爺接過來嗎？他……他以前對咱們可不好。”\\n\\n魏秀芬輕聲道：“學偉，他終究是你爺爺，是你父親的爹。過往之事，就讓它過去吧。如今他病了，需要人照料，咱們怎能袖手旁觀？”\\n\\n劉學偉說：“可二叔二嬸呢？他們是兒子兒媳，他們不管，憑什麼讓您管？”\\n\\n魏秀芬凝視著兒子，緩緩開口：“學偉，人活一世，不能僅看他人如何行事，更需審視自己該如何作為。你二叔二嬸不管，是他們有失妥當。但咱們不能效仿他們，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n\\n劉學偉低下頭，不說話。他心裡有氣，替母親不平。可他知道，母親說得對。\\n\\n劉誌偉也從縣城歸來，見此情景，心中愈發不悅。他拉著魏秀芬走到一旁，低聲問道：“媽，您這是何苦呢？爺爺奶奶以前如何對待咱們，您難道忘了嗎？如今將他們接來，豈不是自找苦吃嗎？”\\n\\n魏秀芬輕歎一聲，說道：“誌偉，媽冇有忘記。但媽更知道，他們是長輩，是你父親的爹孃。現在他們難，咱們得幫。”\\n\\n劉誌偉眉頭緊鎖，嘴角向下撇著：“幫？怎麼幫？您白天在合作社忙得腳不沾地，晚上還要照顧病人，這身體哪吃得消？合作社的事務誰來統籌？大棚的作物誰來照料？”\\n\\n魏秀芬拍拍兒子的肩：“誌偉，媽累不壞。合作社有你舅，有夢薇，媽放心。大棚有工人，有技術員，也冇事。至於照顧你爺爺，媽能做。媽做這些，不光是為你爺爺，也是為你們。”\\n\\n“為我們？”劉誌偉不解。\\n\\n魏秀芬輕輕點頭，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媽做這些，就是要讓你們明白——做人要講良心，要分得清是非黑白。人活一世，不能像牲口那樣渾渾噩噩，總得有點做人的樣子。”\\n\\n劉誌偉沉默了。他的目光在母親臉上逡巡：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疲憊，卻依然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眼角深深的皺紋裡，彷彿刻滿了歲月的滄桑。這一刻，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是敬佩，是心疼，是理解，也是慚愧。\\n\\n他點點頭：“媽，我知道了。我……我幫您。”\\n\\n從那天起，魏秀芬家多了兩個老人。張蘭英還好，能自己吃飯，能走動，就是精神不好，整天發呆。劉茂才就麻煩了，半邊身子不能動，吃飯要人喂，喝水要人端，大小便不能自理，得人伺候。\\n\\n每天清晨五點，當第一縷晨光還未照進窗欞，魏秀芬就已經輕手輕腳地起床了。她先為劉茂才仔細擦洗身子，換上乾淨的尿布，再按時喂藥、餵飯。之後便匆匆趕往大棚，處理合作社的各項事務。中午回來，又要忙著準備老人的飯菜，耐心地喂他們吃完，再陪他們說說話解悶。到了晚上，還要為劉茂才按摩肢體，做康複訓練，直到哄他入睡才肯歇下。\\n\\n劉夢薇也幫著照顧，隻是她白天要上班，隻能趁著早晚的空檔搭把手。劉學偉在學校唸書，隻有週末才能回來，回來就幫著餵飯，陪爺爺說說話。劉誌偉雖然嘴上嘟囔，可也常常買些好吃的回來，給爺爺奶奶補身體。\\n\\n村裡人看著，議論紛紛。\\n\\n有人說：“秀芬真是菩薩心腸。公婆以前那樣對她，她還這麼儘心照顧。”\\n\\n有人說：“這是做給村裡人看的，顯擺她孝順。”\\n\\n有人說：“要是我，纔不管。讓他們兒子管去。”\\n\\n有人說：“她兒子兒媳都跑了，不管不顧。秀芬不管，誰管？”\\n\\n這些話，傳到魏秀芬耳朵裡，她隻當冇聽見。該乾什麼，還乾什麼。\\n\\n這天，魏秀芬正在給劉茂才餵飯，張蘭英坐在旁邊，看著看著，忽然哭了。\\n\\n魏秀芬放下碗：“娘，咋了？哪兒不舒服？”\\n\\n張蘭英搖頭，拉著魏秀芬的手，哽嚥著說：“秀芬，娘……娘對不起你。以前娘偏心，對不住你。現在，還得拖累你。娘……娘心裡難受。”\\n\\n魏秀芬輕輕拍了拍婆婆的手背：“娘，彆說這些見外的話，都是我應該做的，照顧你們是我分內的事。”\\n\\n張蘭英哭得更厲害：“應該？哪有什麼應該？廣宗不在了，你冇有義務管我們。廣科跑了，淑英跑了，我們……我們是活該。可你……你不記恨，還這麼對我們。秀芬，娘……娘對不起你。”\\n\\n魏秀芬的眼眶漸漸泛紅，她彆過臉去，悄悄抹了抹眼角。她想起這些年默默嚥下的委屈，想起公婆有意無意的偏心，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獨自熬過的日子……可當她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個蜷縮著、蒼老無助的老人身上時，那些刻骨的恨，那些揪心的怨，竟如春雪般漸漸消融了。\\n\\n她說：“娘，都過去了。咱們往前看。您和爹好好的，就是我的福氣。”\\n\\n張蘭英哭著點頭，說不出話。\\n\\n喂完飯，魏秀芬給劉茂才擦嘴。劉茂才歪著嘴，含糊地說：“秀……秀芬……好……好……”\\n\\n魏秀芬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在皺紋裡蜿蜒成小溪。這是公公生病後第一次誇她，儘管隻是含糊不清的一個字，她卻聽出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n\\n她擦擦眼淚，笑著說：“爹，您好好養著。會好的。”\\n\\n晚上，魏秀芬給劉茂才按摩。劉學偉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媽，我今天在村裡，聽見有人誇您。說您是咱們村的榜樣。”\\n\\n魏秀芬搖頭：“什麼榜樣不榜樣的。媽就是做該做的事。”\\n\\n劉學偉攥緊了拳頭，聲音有些發顫：“可很多人連這都做不到。就像二叔二嬸，他們……”\\n\\n魏秀芬停下手，看著兒子：“學偉，媽跟你說。人這一輩子，會遇見很多人，很多事。有的對你好，有的對你不好。可你不能因為彆人對你不好，就變成不好的人。你得記住，孩子，做人要對得起天地良心。良心就像一盞燈，燈在，人就不迷失方向；燈滅了，人就隻能在黑暗裡摸索。”\\n\\n劉學偉重重點頭：“媽，我記住了。”\\n\\n劉誌偉也從外麵進來，聽見這話，說：“媽，我也記住了。今天在縣城，有人問我，你媽把公婆接回家，是不是傻。我說，我媽不傻，我媽是最好的人。好人，自有好報。\\n\\n魏秀芬笑了，眼裡閃著淚光：“對，好人，有好報。媽不求好報，隻求問心無愧。”\\n\\n夜深了，兩位老人睡了。魏秀芬坐在燈下，拿出那個小本子，翻開新的一頁，寫下：\\n\\n十月五日，接公婆回家。爹病重，娘體弱，需人照顧。我照顧。\\n\\n學偉、誌偉、夢薇，都幫著。孩子們懂事，我很欣慰。\\n\\n村裡人議論，隨他們去。我隻做該做的事，對得起良心的事。\\n\\n做人，不能學那畜生行徑。總得守住個人樣。\\n\\n她合上本子，吹滅燈，躺下。\\n\\n窗外，月光很好。屋裡，很安靜，隻有老人均勻的呼吸聲，和孩子們輕微的鼾聲。\\n\\n她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家，完整了。雖非她心之所向的完整，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完整。\\n\\n而她，會把這個家撐下去，把公婆照顧好，把孩子們培養好，把合作社辦好。\\n\\n因這是她的責任所在，良心所繫，做人之本。\\n\\n而這條路，她會一直走下去，直到走不動的那一天。\\n\\n因為她知道，人活著，得對得起良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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