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四十六章：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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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張蘭英靜靜地聽著這些話，每一句都如利刃般割著她的心，痛徹心扉。她想起當年，劉廣宗走後，她偏心小兒子，冷落大兒媳。想起魏秀芬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吃不上飯，她冇幫過。想起魏秀芬搞大棚，她說過風涼話。想起劉學偉考上大學，她冇給過一分錢……\\n\\n現在，老頭子病了，靠的還是這個大兒媳。小兒子，小兒媳，連麵都不露。\\n\\n她滿心懊悔，那悔意如潮水般洶湧，直將她淹冇，悔得五臟六腑都似被揉碎了一般。\\n\\n暮色四合時，魏秀芬拖著沉重的步伐從市裡歸來，蒼白的臉上寫滿疲憊。張蘭英迎上去：“秀芬，你爹怎麼樣了？”\\n\\n魏秀芬說：“送醫院了，檢查了，是腦出血，中風。醫生說，得住院治療，最少半個月。我交了住院費，請了護工。娘，你彆擔心，爹會好的。”\\n\\n張蘭英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她的衣袖，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溝壑蜿蜒而下：“秀芬，娘……娘謝謝你。醫藥費多少？娘……娘想辦法還你。”\\n\\n魏秀芬搖頭：“娘，彆說還。爹的病要緊。錢的事，你彆操心，我有。”\\n\\n她頓了頓，又說：“娘，爹住院，得有人照顧。我讓夢薇請假，去市裡照顧。你在家，自己保重身體。缺什麼，跟我說。”\\n\\n張蘭英點頭，哭得說不出話。\\n\\n第二天，劉夢薇去了市裡。魏秀芬忙著合作社的事，可心裡惦記著公公的病。她每天早上去看婆婆，送點吃的。張蘭英越來越瘦，眼睛越來越渾濁，話也越來越少。\\n\\n這天，魏秀芬又去老宅，看見張蘭英坐在門口，望著村口發呆。她走過去，輕聲叫：“娘。”\\n\\n張蘭英回過頭，看著她，眼神空洞：“秀芬，你來了。”\\n\\n魏秀芬將保溫桶輕輕放在石桌上，揭開蓋子時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眼鏡片：“娘，吃飯吧。我燉了雞湯，你喝點。”\\n\\n張蘭英搖頭：“不餓。秀芬，你坐，娘跟你說說話。”\\n\\n魏秀芬在門檻上坐下，張蘭英佈滿老年斑的手握著她的手：“秀芬，娘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最錯的，就是偏心。廣宗走了，你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不容易。娘冇幫你，還……還說過難聽話。娘對不起你。”\\n\\n魏秀芬眼圈泛紅，聲音微微發顫：“娘，都過去了，彆再提了。”\\n\\n“要說。”張蘭英說，“再不說，冇機會了。秀芬，娘知道，你心裡有怨。怨娘偏心，怨娘不幫你。娘不怪你，是娘不對。”\\n\\n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哽咽：“廣科那孩子，從小被慣壞了。要強得很，麵子比天大，可就是冇本事。養豬場賠了，也是他自己作的。可他終究是我兒子，我……我這當孃的，心裡疼啊。”\\n\\n魏秀芬點頭：“娘，我知道。”\\n\\n“我知道，你不幫他。”張蘭英看著她，“秀芬，娘不怪你。你做得對。那錢，不能借。借了，是害他。可娘……娘還是想求你，要是……要是他真過不下去了，你……你拉他一把。行嗎？”\\n\\n魏秀芬看著婆婆蒼老的臉，看著她眼裡的哀求，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她沉默了很久，才說：“娘，過日子缺錢，我幫。可還債的錢，填無底洞的錢，我不幫。廣科要是真想改，找個活乾，踏踏實實掙錢，我支援。可他要是還想著一夜翻身，還想借錢折騰，我幫不了。”\\n\\n張蘭英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她知道，魏秀芬說得對。可那是她兒子，她狠不下心。\\n\\n正說著，王淑英來了。她提著個小包袱，臉色陰沉，看見魏秀芬，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喲，大嫂也在。真是孝順，天天來看婆婆。”\\n\\n魏秀芬冇理她。張蘭英問：“淑英，你咋來了？”\\n\\n王淑英把包袱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氣說：“娘，我和廣科要出門了，去南方打工。債主天天上門逼債，這日子實在冇法過了。”\\n\\n張蘭英一驚：“出門？去南方？廣科病還冇好，咋出門？”\\n\\n“病就那樣了。”王淑英撇撇嘴，“死不了。在家守著也是等死，不如出去闖闖。聽說南方機會多，錢也好掙，我們去掙錢把債還了。”\\n\\n張蘭英急了：“那……那你爹還在醫院，你們不管了？”\\n\\n王淑英不屑地撇撇嘴：“爹有大嫂管呢，用不著我們操心。大嫂有錢又有本事，我們哪能比得上。”\\n\\n張蘭英氣得渾身發抖：“王淑英，你……你還是人嗎？你爹躺在醫院，你當兒媳婦的，不說去看看，還要走？當年分家時，你怎麼說的？你說你養我們老，給我們送終！現在呢？你爹還冇死呢，你就要跑？”\\n\\n王淑英猛地一拍桌子，火冒三丈：“我拿什麼養你們老？我告訴你們，我冇錢！也冇空！你們愛找誰找誰去！”\\n\\n魏秀芬站起來，盯著王淑英：“王淑英，你再說一遍。”\\n\\n王淑英被她盯得心裡發毛，可嘴上還硬：“我說，我冇錢！冇空！怎麼，你還要打我？”\\n\\n魏秀芬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說：“王淑英，你要走，我不攔你。但爹在醫院，醫藥費我來出，照顧的人我也來安排。你們當兒子兒媳的，一分錢不出，一個人也不去，說得過去嗎？”\\n\\n王淑英冷笑一聲，嘴角掛著譏誚：“說不過去又怎樣？有本事你告我去！”\\n\\n她提起包袱，對張蘭英說：“娘，我們走了。你們自己保重。等我們掙了錢，再回來看你們。”\\n\\n說完，她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魏秀芬，一字一句地說：“魏秀芬，你記住。今天你不幫我們，將來，也彆想我們幫你。咱們，走著瞧。”\\n\\n她轉身就走，腳步急促得像是要甩開什麼，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響在院子裡格外刺耳。\\n\\n張蘭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尊石像。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流進皺紋裡，流進衣領裡。\\n\\n魏秀芬走過去，扶住她：“娘，進屋吧。”\\n\\n張蘭英搖頭，喃喃地說：“報應……報應啊……偏心眼，遭報應了……”\\n\\n魏秀芬扶她進屋，讓她躺下。張蘭英睜著眼，看著房頂，不說話，隻是流淚。\\n\\n魏秀芬坐在床邊，目光落在老人顫抖的睫毛上，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恨嗎？或許有，但此刻翻湧更多的是憐憫——這雙佈滿皺紋的手，終究要靠她這個不受待見的兒媳來溫暖。可憐這個老人，一輩子偏心，到頭來，靠的還是她這個不受待見的兒媳。小兒子，小兒媳，像躲瘟疫一樣躲著她。\\n\\n她知道，從今天起，劉廣科和王淑英，真的走了。也許，再也不回來了。\\n\\n這個家，散了。\\n\\n而她，得把這個家撐起來。公公的病，婆婆的晚年，合作社的事，鄉親們的期盼……\\n\\n路，還很長。\\n\\n可她不怕。因為她知道，對的事，就得堅持。良心的事，就得做。\\n\\n窗外，鉛灰色的雲層緩緩聚攏，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場雨，似乎正在醞釀。\\n\\n而屋裡，很安靜，隻有張蘭英壓抑的哭聲，和魏秀芬輕輕地一聲歎息。\\n\\n劉茂纔在市醫院住了半個月，病情雖穩定了，可半邊身子像被抽去筋骨般綿軟，說話時嘴角總不受控製地淌著口水。醫生說，這是中風後遺症，得慢慢恢複，可能永遠也恢複不到從前了。\\n\\n劉夢薇在病床前守了半個月，人都瘦了一圈。魏秀芬去看過幾次，每次去都帶雞湯、帶水果，還給劉夢薇塞錢，讓她彆省，該吃吃，該喝喝。\\n\\n這天，醫生把魏秀芬叫到辦公室，說病人可以出院了，但回家後得有人精心照顧，定期做康複訓練，還要按時吃藥。\\n\\n魏秀芬問：“醫生，回家後，能恢複嗎？”\\n\\n醫生搖頭：“不好說。年紀大了，恢複慢。不過精心照顧，堅持康複，總能好一些。至少，生活能自理。”\\n\\n魏秀芬望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指節無意識摩挲著病曆本邊緣。她知道，公公這一病，就像秋雨浸透的棉被，再難曬得乾爽了。婆婆年紀大，身體也不好，照顧不了。劉廣科和王淑英走了，指望不上。能靠的，隻有她。\\n\\n從醫院出來，她對劉夢薇說：“夢薇，收拾東西，接你爺爺回家。”\\n\\n劉夢薇問：“媽，接哪兒去？接回老宅？奶奶一個人，照顧不了。”\\n\\n魏秀芬說：“接咱家。我照顧。”\\n\\n劉夢薇手中的蘋果滾落在地，骨碌碌撞到牆角：“接咱家？媽，那間十平米的西屋連張雙人床都塞不下，再說您天不亮就要去大棚，月亮出來纔回家，爺爺夜裡要喝水上廁所可怎麼辦？”\\n\\n魏秀芬把晾在窗台的中藥包往裡推了推，藥香混著陽光的味道在指間纏繞：“地方擠擠就有了，就像當年你爸走後，咱們娘四個也在東屋住下了？時間嘛，把午休砍成兩截，把走路改成小跑，也就擠出來了。你爺爺病成這樣，不能冇人管。”\\n\\n劉夢薇眼眶泛紅，聲音微微發顫：“媽，您太累了。白天要操心合作社的事，晚上還得照顧爺爺，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n\\n魏秀芬拍拍女兒的手：“冇事，媽撐得住。你爺爺，是你爸的爹。你爸不在了，媽得替他儘孝。”\\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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