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二十七章：披荊斬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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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十多年了。廣宗走後的這十多年，她像個戰士，披荊斬棘，獨自麵對一切。公婆的偏心，妯娌的刁難，生活的重擔，孩子的學費……一樁樁，一件件，都靠她一個人扛。\\n\\n冇人問她累不累，冇人問她苦不苦。所有人都覺得，她該扛，能扛，必須扛。\\n\\n可現在，有個人，遞給她一把傘，說：“彆淋感冒了。”\\n\\n很簡單的一句話，很平常的一把傘。可對她來說，卻像久旱逢甘霖，像黑夜見星光。\\n\\n魏秀芬的眼圈紅了。她趕緊眨眨眼，把眼淚憋回去。然後撐開傘，走進雨裡。\\n\\n雨很大，打在傘麵上，“砰砰”作響。風也大，吹得傘搖搖晃晃。她緊緊握著傘柄，一步一步往前走。\\n\\n路過糧站大門時，門衛老張從窗戶裡探出頭，看見她手裡的傘，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魏師傅，張主任的傘吧？他對你可真關心。”\\n\\n魏秀芬的心一沉。她勉強笑了笑，冇說話，快步走過。\\n\\n回到租住的小屋，她收了傘，放在門邊。傘還在滴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水漬。她看著那把傘，看了很久。\\n\\n傘是黑色的，很普通，可很結實。傘柄磨得光滑，看來用了有些年頭了。傘骨是鐵的，有些地方生了鏽，可撐開來，依然穩穩的。\\n\\n她眼前浮現出張進衝進雨裡的背影，耳邊迴響起他說的那句話，心中浮現出他溫和的眼神……\\n\\n心裡那點暖意，又泛上來。可隨即，她又搖搖頭，提醒自己：魏秀芬，你想什麼呢？人家是領導，是乾部，你隻是農村寡婦，是食堂做飯的。一把傘而已，彆多想。\\n\\n她默默走到水缸邊，慢慢舀起一瓢水，低頭洗臉。冰涼的水珠濺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銀針刺醒混沌的神經。她凝視著鏡中倒影，憔悴如秋日枯葉，眼角細紋似刀刻，鬢角銀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n\\n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多想？\\n\\n她擦乾臉，開始做飯。一小把米，半棵白菜，一點鹹菜。飯很簡單，可她吃得很香。吃完飯，她拿出那個小本子，開始算賬。\\n\\n這個月工資十八塊，給學偉寄了十五塊夥食費，剩下三塊。房租三塊，還欠著。下個月發工資，得先交房租。還得攢錢，學偉下學期的學費，夢薇的衣裳，誌偉的學費……\\n\\n賬本上的數字如藤蔓般瘋長，化作千鈞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心尖最柔軟處。\\n\\n她合上本子，吹滅燈，躺下。窗外雨絲斜織，如天地間扯不斷的愁緒，每一滴都敲打著夜的寂靜，似在嗚咽。\\n\\n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夜，廣宗摟著她，說：“秀芬，等將來咱們有錢了，蓋三間大瓦房，讓你和孩子住得舒舒服服的。”\\n\\n她說：“我不要大瓦房，我就要你平平安安的。”\\n\\n廣宗笑了，親了親她的額頭：“傻話，我肯定平安。我還要看著孩子們長大，看著他們成家立業呢。”\\n\\n可現在，廣宗不在了。大瓦房冇有，舒舒服服的日子也冇有。隻有還不完的債，乾不完的活，操不完的心。\\n\\n魏秀芬翻了個身，閉上眼睛。\\n\\n不敢想，不敢怨。那些念頭如毒蛇噬心，稍一觸碰便鮮血淋漓，可日子終究要咬著牙往下過。孩子們還得養，債還得還，日子還得往前奔。\\n\\n第二天，雨停了。天晴得很好，陽光明媚。\\n\\n魏秀芬天未亮便起身，輕手輕腳地將傘擦拭得一塵不染，仔細疊好，用藍布仔細包了，攜在臂彎裡，往糧站去。她打算趁冇人的時候，把傘還給張進來，再說聲謝謝。\\n\\n到了食堂，她先把傘放在角落，開始乾活。生火，熬粥，蒸饅頭，一切如常。\\n\\n中午，張進來打飯。魏秀芬給他盛了菜，等他接過飯盒，才小聲說：“張主任，傘我帶來了，放在那邊角落。謝謝您。”\\n\\n張進來微微一怔，旋即嘴角漾開笑意：“一把傘罷了，謝什麼。你留著用吧，萬一再下雨……”\\n\\n“不用了。”魏秀芬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有圍裙，能頂。傘您留著，彆耽誤您用。”\\n\\n張進來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疏離和客氣，心裡明白了。他點點頭：“行，那我一會兒拿回去。”\\n\\n他端著飯盒走了。魏秀芬繼續給人打飯，表情平靜，動作麻利。\\n\\n下午，張進來拿傘。他緩步走到角落，輕輕拿起那個藍布包，指尖摩挲著布麵，緩緩打開，隻見傘疊得方方正正，傘麵擦得鋥亮如新。他歎了口氣，把傘夾在腋下，走了。\\n\\n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魏秀芬正埋頭刷鍋，背對著他，腰身彎得極低，手臂用力地來回搓洗。汗水順著她的脖頸滑下，浸透了粗布衣裳，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骨。\\n\\n張進來站了一會兒，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n\\n魏秀芬聽見腳步聲遠了，才直起身，抹了把汗。她走到門口，看著張進來遠去的背影，看著他腋下夾著的那個布包，心裡空了一下。\\n\\n可很快，她就搖搖頭，把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壓下去。\\n\\n她知道，有些界限，像冬日的冰麵——不能跨；有些溫暖，如掌心的燭火——不能貪。\\n\\n她是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她的人生，已經夠複雜了，不能再添亂了。\\n\\n她深吸一口氣，回到灶台前，繼續刷鍋。鐵鍋沉得像塊磨盤，她須得雙手扣住鍋沿，指節泛白地端起，讓渾濁的水流傾瀉成一道灰色的弧線，再用絲瓜瓤將每道紋路都搓出細碎的泡沫，一下，又一下，很用力，很認真，總會好的。\\n\\n食堂是個熱鬨的地方，尤其是飯前飯後。采購員、保管員、會計，還有各部門的小乾部，總愛聚在這兒，沏上一壺茶，點上一根菸，天南海北地閒扯。\\n\\n魏秀芬不參與，可耳朵冇閒著。她手底下忙著擇菜、洗菜、切菜，耳朵卻豎著，聽那些城裡人聊著她聞所未聞的新鮮事兒。\\n\\n這天中午，采購員老李和保管員小王在視窗抽菸，聊得正歡。\\n\\n老李說：“小王，你聽說了嗎？東郊那邊有人搞‘大棚’，冬天種出夏天菜，賣得可火了！”\\n\\n小王驚訝：“冬天種夏天菜？怎麼種的？”\\n\\n“用塑料布搭棚子，裡頭燒爐子，暖和！”老李眼睛發亮，眉飛色舞地，“我前兩天去看了，好傢夥，黃瓜、西紅柿、青椒，長得可水靈了！就是貴，一斤黃瓜賣八毛！”\\n\\n“八毛？”小王咋舌，“搶錢啊？夏天才兩毛。”\\n\\n“這叫反季節蔬菜！”老李說，“冬天吃夏天菜，稀罕嘛。城裡有錢人多，不差這點錢。聽說那搞大棚的，一年掙這個數！”\\n\\n他伸出五個手指頭。\\n\\n小王瞪大眼睛：“五千？”\\n\\n老李點頭：“隻多不少。”\\n\\n魏秀芬正低頭切白菜，聽見這話，手裡的刀猛地一停，菜葉從刀刃邊滑落。冬天種夏天菜，一斤賣八毛，一年掙五千……這些數字在她腦子裡打轉，像一團亂麻，可又好像藏著什麼玄機。\\n\\n她忍不住抬頭問：“李師傅，什麼是大棚？”\\n\\n老李回頭看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魏師傅，你也對這感興趣？大棚啊，就是用那透明的塑料布搭起來的棚子，裡頭暖烘烘的，冬天也能種出綠油油的菜來。咱們這兒冬天冷，地都凍了，種不了菜。可有了大棚，冬天也能吃新鮮菜。”\\n\\n魏秀芬似懂非懂：“塑料布？能透光？”\\n\\n“能！”老李說，“塑料布薄，太陽曬得透，裡頭又保溫。外頭零下十幾度，裡頭零上十幾度，跟春天似的。菜長得可快了。”\\n\\n魏秀芬腦子裡“嗡”地炸開一聲響。她眼前浮現出村裡冬天的景象，地裡光禿禿一片，隻有白菜蘿蔔孤零零地立著。想吃點新鮮菜，得等開春。要是真能冬天種出夏天菜……\\n\\n她還想問，可老李和小王說著彆的走了。她低下頭，繼續切菜，可心思已經飛了。\\n\\n下午，張進來打飯。魏秀芬給他盛了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張主任，我想問您個事。”\\n\\n張進來接過飯盒：“什麼事？你說。”\\n\\n“您知道大棚嗎？冬天種夏天菜那個。”\\n\\n張進來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了笑容：“知道。怎麼，你也對這個新鮮事兒感興趣了？”\\n\\n魏秀芬點頭：“聽采購員說的。說冬天能種黃瓜西紅柿，一斤賣八毛。是真的嗎？”\\n\\n“真的。”張進來認真地說，“這是新技術，叫‘反季節栽培’。用塑料大棚保溫，冬天也能種出夏天的菜。不過技術要求高，投資也大。”\\n\\n魏秀芬眼睛倏地一亮，臉上浮現出好奇的神色：“那……咱們這兒有人搞嗎？”\\n\\n“有，不多。”張進來想了想，“東郊有幾個，西郊也有。不過都是城裡人搞的，農村還少。怎麼，你想搞？”\\n\\n魏秀芬臉一紅：“我就是問問。我一個做飯的，哪懂這些。”\\n\\n張進來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她，嘴角帶著鼓勵的笑意：“不懂可以學。魏師傅，你腦子活絡，又肯下功夫，要是真想搞，說不定真能成。”\\n\\n魏秀芬心裡一動，可隨即又搖搖頭：“不行不行，我冇本錢，也冇技術。就是好奇，問問。”\\n\\n張進來冇再勸，隻是說：“你要是真想瞭解，我那兒有報紙，上頭有介紹大棚的文章。明天我給你帶來。”\\n\\n魏秀芬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太麻煩了。”\\n\\n“不麻煩。”張進來笑了，“幾張報紙的事。你等著，明天我帶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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