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二十八章：蹙眉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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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二天，張進來果然帶來幾張報紙。他用布包著，趁中午人少的時候，悄悄遞給魏秀芬，說道：“給，這幾張都有大棚的文章。你拿回去看，不懂地問我。”\\n\\n魏秀芬接過布包，沉甸甸的。她連聲道謝：“謝謝張主任，太謝謝您了。”\\n\\n張進來擺擺手：“彆客氣。學習是好事，我支援。”\\n\\n魏秀芬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揣在懷裡，彷彿揣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整天，她都坐立不安，眼睛不時瞟向牆上的掛鐘，盼著早點下班，好回去細細研讀那些報紙。\\n\\n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匆匆趕回小屋。關上門，點上油燈，小心翼翼打開布包。\\n\\n裡麵是三張報紙，都是《人民日報》。紙張已經泛黃，可字跡清晰。她翻開第一張，密密麻麻的字跡，如春蠶吐絲般在泛黃的紙頁上蜿蜒。她識字不多，隻認得一些簡單的。可她還是湊在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認。\\n\\n“大……棚……蔬……菜……促……進……農……業……發……展……”\\n\\n她念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反覆咀嚼。遇到生字便蹙眉凝思，猜不透時便輕輕跳過，如同溪流繞過頑石。可她不急，一個字一個字，一行一行，看得極其認真。\\n\\n文章裡說，大棚蔬菜是農業新技術，能提高土地利用率，增加農民收入。說北方冬天長，蔬菜供應緊張，大棚能解決這個問題。還說政府鼓勵農民搞大棚，有政策支援，有技術指導。\\n\\n魏秀芬看得心跳加速。政策支援，技術指導，提高收入……這些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她從未見過的門。\\n\\n她又翻開第二張報紙。這篇是講具體技術的，說大棚怎麼搭，用什麼材料，怎麼保溫，怎麼澆水施肥。還配了圖，畫著大棚的樣子，像半個雞蛋殼，透明的。\\n\\n她的目光在圖紙上遊移，彷彿要透過那半透明的蛋殼，看見未來蓬勃生長的菜苗。塑料布泛著柔光，竹竿帶著山野的清香，舊鐵皮爐子沉默地立著——這些物件，都不昂貴。竹竿可以砍，塑料布要買，爐子可以自己壘。這些物件的花銷，尚在她的積蓄可及之處。隻要再攢些時日，或許真能讓那半畝薄田，生出金燦燦的希望。\\n\\n第三張報紙是講效益的。說一個大棚，占地半畝，一年能產兩千斤蔬菜。按冬天價格算，能賣一千多塊。扣除成本，淨賺七八百。\\n\\n七八百！這個數字如同一記重錘，砸得魏秀芬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她一個月的工資僅有十八塊，一年下來也不過二百一十六塊。一個大棚，能掙她三四年的工資。\\n\\n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腦子裡浮現出一幅畫麵：冬天，大雪紛飛，彆人家的地裡光禿禿的，她家的大棚裡，綠油油的黃瓜，紅彤彤的西紅柿，掛滿枝頭。她摘下來，裝進筐裡，拉到城裡賣，一斤八毛，人們搶著買……\\n\\n不，不能想。想得太美，容易失望。\\n\\n她睜開眼，繼續看報。這次，她看得更仔細了。大棚要朝南，要背風，要靠近水源。冬天要燒爐子，夜裡要蓋草簾。病蟲害要防，溫度濕度要控製……\\n\\n一條條，一件件，她都記在心裡。不認識的字，她就在本子上畫個圈，等明天問張進來。\\n\\n夜深了，油燈裡的油即將燃儘，火苗在燈芯上掙紮著，忽明忽暗，像極了她此刻搖擺不定的心。魏秀芬的眼睛也澀了，可她捨不得放下報紙。這些字，這些話，如同一盞溫暖的燈，在她漆黑的前路上投下柔和的光暈。\\n\\n這麼多年，她隻知道種地，隻知道做飯。地裡的收成，看天吃飯。食堂的工資，看人臉色。她像一頭被矇住眼睛的拉磨驢，在生活的磨盤前機械地轉著圈，連磨盤外是什麼光景都無從知曉。\\n\\n可現在，她看見了。大棚，反季節蔬菜，新技術，高收入……一個全新的世界，在她麵前緩緩打開。\\n\\n她知道，這個世界很難進。要本錢，要技術，要膽量。她，一個農村寡婦，無文化傍身，無錢財支撐，無人脈相助，憑什麼能進？\\n\\n可她偏想試試。\\n\\n不嘗試，便永遠冇有機會；嘗試了，說不定就能成功。即便不成功，大不了賠些錢，她還能再掙回來。\\n\\n她想起兒子劉學偉。兒子考上縣一中，將來要考大學，這將意味著家庭需要承擔一筆不小的教育投資。她現在的工資，供不起。她得想辦法，掙更多的錢。\\n\\n大棚，也許就是辦法。\\n\\n魏秀芬合上報紙，吹滅燈，躺下。可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些字，那些圖，那些數字。\\n\\n她緩緩坐起身，重新點亮了燈，從枕邊拿出那個小本子，開始細細地算起賬來。\\n\\n塑料布，一畝地大概要五十塊。竹竿，自己砍，不要錢。爐子，自己壘，不要錢。種子，十塊。肥料，二十塊。加起來，八十塊。\\n\\n她手裡有三十塊，是攢的。還差五十塊。下個月發工資，又能攢十五塊。再下個月……三個月，能湊夠。\\n\\n可大棚要人照看。她得在食堂上班，不能天天在家。兒子上學，女兒上班，小兒子還小……\\n\\n她不禁皺起了眉頭，這確實是個問題，而且是個大問題。\\n\\n可很快，她又鬆開了眉頭。事在人為。她打算早上早點起床，晚上晚些睡覺，抽空去照看大棚。或者找弟弟魏建軍，一起來做，他最近就在賣菜，會更懂。\\n\\n對，就這麼辦。\\n\\n魏秀芬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越寫越興奮，越畫越有勁。彷彿已經看見，大棚建起來了，菜長出來了，錢掙到手了。\\n\\n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如水般漫過窗欞，在她蒼白的麵頰上流淌，在她明亮的眼眸中碎成點點銀星。\\n\\n她忽然想起廣宗。廣宗要是還在，一定會支援她。廣宗腦子活，肯乾，要是知道有大棚這種新鮮事，肯定第一個去試。\\n\\n她對著月亮，輕聲說：“廣宗，你等著看。我一定把大棚搞起來，一定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n\\n說完，她躺下，閉上眼睛。這一夜，她沉入最甜美的夢鄉，夢裡青藤纏繞的菜畦泛著翡翠般的光澤，累累果實像小燈籠般在枝頭搖晃。\\n\\n第二天，魏秀芬早早來到食堂。她把報紙用布包好，放在角落，等張進來。\\n\\n張進來打早飯時，她小聲說：“張主任，報紙我看完了。有幾個字不認識，想問問您。”\\n\\n張進來很高興：“好啊，你問。”\\n\\n魏秀芬拿出報紙，指著畫圈的地方：“這個字念什麼？”\\n\\n“這個念‘棚’，大棚的棚。”張進來耐心解釋，“這個念‘栽’，栽培的栽。這個念‘效’，效益的效。”\\n\\n魏秀芬認真聽著，嘴裡跟著念：“棚，栽，效……我記住了。”\\n\\n張進來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一動：“魏師傅，你真想搞大棚？”\\n\\n魏秀芬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點頭時睫毛輕顫，搖頭時喉頭滾動：“想是想……可這雙手除了揉麪，哪碰過這些新玩意兒？本錢像座山，技術像團霧，賠了可怎麼對得起孩子們……”\\n\\n“怕什麼！”張進來把搪瓷缸重重一放，熱氣在鏡片上蒙了層白霧，“當年我學蒸饃不也燙了滿手泡？萬事開頭難，可開弓哪有回頭箭？我有朋友在農業農村局，懂技術。本錢不夠，可以貸款。現在政策支援，利息低。”\\n\\n“貸款？”魏秀芬心頭一顫，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惶，“那……那得還利息吧？”\\n\\n“還，但不多。”張進來解釋，“國家鼓勵農民搞副業，貸款利率低。根據農村信用合作社的貸款利率情況，一個大棚貸款一百塊，一年的利息大約在4.75%至6.55%之間。要是搞成了，掙的錢還利息綽綽有餘。”\\n\\n魏秀芬的心，悄然動了。貸一百塊，一年利息不過幾十塊；而一個大棚，若能順利產出，掙個七八百不在話下，還了利息，尚能餘下不少。\\n\\n可她還是猶豫：“我……我一個寡婦，人家能貸給我嗎？”\\n\\n“能。”張進來肯定地說，“當前國家政策積極扶持農業和農民工就業創業，不分性彆，隻要願意努力工作，都能得到相應的支援。你要是真想搞，我幫你問問。”\\n\\n魏秀芬看著張進來真誠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張主任，我想試試。您能幫我問問嗎？”\\n\\n“行！”張進來笑了，“我這就去問。你等我訊息。”\\n\\n他端著飯盒走了，腳步輕快。魏秀芬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裡充滿感激，也充滿希望。\\n\\n她知道，這條路很難。可再難，她也要試試。\\n\\n為了兒子，為了女兒，更為了這個家，她暗暗發誓，定要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新路。\\n\\n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她堅定的眼神裡。\\n\\n新的一天開始了。\\n\\n新的世界，也在她麵前，緩緩打開了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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