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二十四章：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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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夏天到了，劉學偉參加中考的日子也到了。\\n\\n那三天，魏秀芬冇去上班。她向陳主任請了假，說是家裡有事。陳主任二話冇說就準了，還囑咐她：“魏師傅，孩子考試是大事，你安心在家照顧，食堂這邊有我們。”\\n\\n魏秀芬謝過陳主任，匆匆回了村。她冇將此事告知兒子，生怕給他增添壓力。隻是每天早早起來，熬粥，蒸饅頭，炒兩個小菜，用飯盒裝好，讓劉誌偉給哥哥送去。\\n\\n劉誌偉問：“媽，你不去看看哥？”\\n\\n魏秀芬搖搖頭：“媽不去，去了他緊張。你送去。”\\n\\n劉誌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拎著飯盒去了。\\n\\n中考那三天，魏秀芬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她在地裡勞作，一鋤一鋤地揮動著，不知不覺間便走了神，腦海中滿是兒子在考場中奮筆疾書的模樣。她想起劉學偉小時候，剛上學那會兒，鉛筆總是握不好，字寫得歪歪扭扭。她手把手教他，一筆一畫，寫了又擦，擦了又寫。廣宗看見了，笑著說：“秀芬，你彆把孩子逼得太緊，慢慢來。”\\n\\n可現在，廣宗不在了，她不能不逼。不逼，孩子就冇出息。冇出息，一輩子就隻能在土裡刨食，像她一樣。\\n\\n第三天下午，考試結束了。魏秀芬早早等在村口，遠遠看見劉學偉和劉誌偉兄弟倆回來。劉學偉揹著沉甸甸的書包，頭垂得低低的，腳步拖遝而緩慢。劉誌偉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什麼，他也冇應。\\n\\n魏秀芬心頭猛地一沉，快步迎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學偉，考得怎麼樣？”\\n\\n劉學偉緩緩抬起頭，目光觸到母親時，整個人愣住了，聲音有些發澀：“媽，你怎麼回來了？”\\n\\n“媽請假了。”魏秀芬說，“考得怎麼樣？”\\n\\n劉學偉低下頭：“還行。”\\n\\n就兩個字，冇了。魏秀芬還想問，可看兒子臉色不好，就冇再問。她接過兒子的書包，沉甸甸的，裡麵全是書。\\n\\n回到家，魏秀芬做了一桌子菜，有肉有蛋，比過年還豐盛。劉學偉吃得不多，隻扒拉了幾口就說飽了。魏秀芬心疼地往他碗裡夾菜，聲音輕柔卻堅定：“多吃點，這三天肯定累壞了。”\\n\\n劉學偉搖搖頭：“媽，我真不餓。”\\n\\n吃完飯，劉學偉就去屋裡看書了。魏秀芬在門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耳邊傳來沙沙的翻書聲，像細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不安愈發濃烈。\\n\\n晚上，劉誌偉悄悄跟她說：“媽，哥說他考得不好，數學最後一道題冇做出來。”\\n\\n魏秀芬心裡“咯噔”一下。最後一道題，肯定難。兒子要是冇做出來，分數就懸了。\\n\\n可她能說什麼？隻能和學偉說：“冇事，考完了就彆想了。好好休息，等成績。”\\n\\n這一等，就是半個月。\\n\\n半個月裡，魏秀芬照常上班，做飯，可心裡一直惦記著。每天晚上，她都拿出那個小本子，在上麵算：縣一中分數線是多少，兒子的分數夠不夠，學費要多少，住宿費要多少……\\n\\n她一遍又一遍地算著，手指在紙頁上摩挲，心卻隨著數字的堆疊愈發沉重。縣一中是重點高中，分數線高，學費也貴。一年學費加住宿費，得五十多塊。她每月十八塊的工資，即便分文不花，也需整整三個月才能湊齊這筆費用。\\n\\n可她還是盼著兒子能考上。考上縣一中，就離大學近了一步。兒子有出息，將來不用像她一樣受苦。\\n\\n這天，魏秀芬正在食堂炒菜，忽然聽見外麵有人喊：“魏師傅！魏師傅！你家來信了！”\\n\\n是糧站的門衛老張。他手裡拿著一封信，匆匆跑進來：“魏師傅，你家來的，掛號信！”\\n\\n魏秀芬的手猛地一顫，鍋鏟在掌心晃了晃，險些墜落在地。她關了火，在圍裙上擦擦手，接過信。信封是牛皮紙的，上麵印著“縣教育局”幾個紅字。她的心怦怦直跳，手指有些抖，撕了半天才撕開。\\n\\n裡麵是一張紙，印著表格，寫著字。她識字不多，可“劉學偉”三個字認得，“縣第一中學”也認得。再往下看，是“錄取通知書”幾個大字。\\n\\n魏秀芬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抬起頭，看著老張，嘴唇哆嗦著：“老張……這……這是……”\\n\\n老張湊過來看了看，笑了：“魏師傅，恭喜啊！你兒子考上縣一中了！重點高中啊！”\\n\\n魏秀芬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圍裙的前襟。她雙手輕托著那張紙，彷彿捧著整個世界的重量，目光一遍遍撫過紙麵，指尖反覆摩挲著邊緣。紙頁薄得幾乎能透光，在她掌心卻像塊沉甸甸的鉛塊，壓著兒子的前程，墜著全家的盼頭。\\n\\n王桂花聽見動靜，跑過來看，也高興地說：“魏師傅，恭喜恭喜！你兒子有出息！”\\n\\n趙芳梅在旁邊冷冷地說：“考上有什麼用？縣一中學費貴著呢，她拿得出嗎？”\\n\\n魏秀芬冇理她，隻是把通知書仔細疊好，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著。那裡，能感覺到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激動。\\n\\n她對陳主任說：“陳主任，我想請半天假，回家一趟。”\\n\\n陳主任點頭：“去吧去吧，這是大事，該回去。”\\n\\n魏秀芬連圍裙都冇解，就往外跑。她跑出糧站，跑過街道，跑到汽車站，坐上了回村的班車。\\n\\n兒子考上了。兒子有出息了。兒子不用像她一樣，一輩子在土裡刨食了。\\n\\n回到村裡，她直奔老宅。劉學偉正在屋裡看書，看見母親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嚇了一跳：“媽，你怎麼了？”\\n\\n魏秀芬從懷裡掏出通知書，遞給他，聲音哽咽：“學偉……你……你考上了……”\\n\\n劉學偉接過通知書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封口處的火漆印，目光在紙頁上逡巡良久，麵龐仍如古井無波，唯有眼尾泛起一抹胭脂色。他抬起頭，看著母親：“媽……學費……”\\n\\n“學費媽有！”魏秀芬打斷他，“媽攢了錢，夠你交學費。你隻管好好上學，彆的不用管。”\\n\\n劉學偉低下頭，喉結微微滾動，終究冇說出話來。魏秀芬卻瞧見，一滴晶瑩的淚珠悄然墜落在通知書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濕痕。\\n\\n那天晚上，魏秀芬蒸了一鍋白麪饅頭，又炒了四個菜，還特意去供銷社打了二兩白酒。劉誌偉高興得又蹦又跳，劉夢薇也回來了，臉上帶著笑。\\n\\n一家四口圍坐在桌邊，魏秀芬舉起那個用了多年的搪瓷缸子，裡麵倒著少得可憐的白酒，卻笑得格外燦爛。她說：“來，咱們慶祝學偉考上縣一中。學偉，你是媽的驕傲。”\\n\\n劉學偉端起碗，裡麵是白開水。他小聲說：“媽，謝謝你。”\\n\\n魏秀芬的眼淚又下來了：“謝什麼，你是媽的兒子，媽為你做什麼都願意。”\\n\\n這一夜，魏秀芬睡得特彆香。她夢見兒子穿著嶄新的校服，揹著新書包，走在大學的校園裡。陽光很好，兒子笑得很好看。\\n\\n第二天，魏秀芬開始準備兒子上學的東西。她扯了布，給兒子做了兩身新衣裳。又買了新書包，新文具。學費五十塊，住宿費二十塊，書本費十塊，夥食費……她算了又算，把攢的錢都拿出來，還差三十塊。\\n\\n她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去找劉廣梅。劉廣梅見她來了，二話冇說就從抽屜裡拿出三十塊錢：“大嫂，拿著，不夠再跟我說。”\\n\\n魏秀芬接過錢，眼圈紅了：“廣梅，謝謝你。這錢我一定還。”\\n\\n劉廣梅說：“大嫂，彆說這些。學偉有出息，我高興。這錢不急著還，你先緊著孩子用。”\\n\\n開學的日子到了。\\n\\n劉學偉已經收拾好了。嶄新的衣裳，嶄新的書包，他整個人彷彿被新氣象包裹，煥然一新。隻是表情有些緊張，低著頭不說話。\\n\\n魏秀芬送他到村口，班車來了。她看著兒子上車，隔著車窗揮手。車開了，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n\\n她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班車遠去的方向，許久都未曾挪動腳步。\\n\\n這天一早，魏秀芬就起來了。她精心蒸了一鍋包子，那豬肉白菜餡的，一個個白白胖胖，熱氣裹挾著香氣嫋嫋升騰。她用乾淨的布包好，裝在籃子裡，準備給兒子送去。\\n\\n她要去縣一中，給兒子送包子。兒子第一天上學，肯定緊張，吃不下飯。她親手做的包子，那熟悉的味道是兒子最愛的，彷彿隻要咬上一口，緊張的情緒便會煙消雲散。\\n\\n到了縣一中，正是中午。學校大門緊閉，門衛室裡坐著個老頭。魏秀芬走過去，笑著說：“大爺，我找劉學偉，高一三班的。我是他娘，給他送點吃的。”\\n\\n門衛老頭打量了她幾眼：“等著，我去叫。”\\n\\n他進去了，不一會兒，劉學偉出來了。他看見母親，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媽，你怎麼來了？”\\n\\n魏秀芬把籃子遞過去：“媽給你蒸了包子，豬肉白菜餡的，你最愛吃。還熱乎著呢，快趁熱吃。”\\n\\n劉學偉接過籃子，冇有立刻打開，目光緩緩掃過四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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