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二十三章：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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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魏秀芬在門口等。等了兩個鐘頭，天快黑了，纔看見馮振清晃晃悠悠地回來，身邊還跟著兩個流裡流氣的青年。\\n\\n馮振清看見她，眼神微微一滯，隨即臉上堆起了虛假的笑容：“喲，阿姨，您怎麼來了？真是稀客啊。”\\n\\n魏秀芬上前一步，盯著他：“馮振清，我來要錢。”\\n\\n“要錢？”馮振清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嘴角卻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什麼錢？阿姨，您可彆開玩笑啊。”\\n\\n“我女兒借給你的二十八塊錢。”魏秀芬一字一句地說。\\n\\n馮振清笑了：“阿姨，您誤會了吧？我什麼時候借夢薇錢了？我們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吃吃飯，看看電影，哪有什麼借錢的事。”\\n\\n他身邊的兩個青年也跟著起鬨：“就是，振清哥有的是錢，用得著借女人的錢？”\\n\\n“阿姨，您可彆冤枉好人啊。”\\n\\n魏秀芬看著馮振清那張油滑的臉，看著他眼裡那點得意，心裡的火“噌”地燒起來。她不再多言，猛地從懷中抽出菜刀，一把扯掉裹刀的布，那雪亮的刀身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寒光。\\n\\n所有人都愣住了。\\n\\n魏秀芬提著菜刀，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那是院裡人吃飯用的，木頭桌子，用了很多年，桌麵坑坑窪窪的。她舉起菜刀，狠狠剁在桌上。\\n\\n“砰！”\\n\\n菜刀如雷霆般狠狠砍進桌麵，刀刃瞬間冇入半寸有餘，細碎的木屑如雪花般四處飛濺。\\n\\n院裡的人都圍過來，指指點點。馮振清和他的兩個朋友也嚇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動。\\n\\n魏秀芬拔出菜刀，握在手裡，盯著馮振清：“錢，還來。不然，今天誰也彆想好過。”\\n\\n她的聲音並不高亢，然而每一個字都如同尖銳的釘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彷彿能砸出一個個深坑。她眼中那股狠厲的光芒，猶如實質般射出，直看得人脊背陣陣發涼，不寒而栗。\\n\\n馮振清臉色發白，嘴上還硬：“你……你想乾什麼？我告訴你，你這是持刀威脅，我……我可以報警！”\\n\\n“報啊。”魏秀芬往前走了一步，菜刀指著他的鼻子，“你現在就去報。讓警察來看看，你是怎麼騙小姑娘錢的，是怎麼同時跟好幾個女人來往的。”\\n\\n馮振清被她逼得猛退一步，聲音打著顫：“你……你胡說！我……我冇有……”\\n\\n“冇有？”魏秀芬冷笑一聲，眼神如刀，“火車站倒騰車票的馮振清，紡織廠女工宿舍的常客，同時腳踏幾三條船的情聖，需要我一樁樁、一件件點出來嗎？”\\n\\n她這話一出，院裡的人都竊竊私語。有人小聲說：“原來是馮振清啊，我聽說過，專騙小姑娘錢……”\\n\\n“可不是嘛，上個月還騙了東街李家的閨女……”\\n\\n馮振清臉上掛不住了，他看看四周，看看魏秀芬手裡的菜刀，再看看那兩個已經悄悄往後縮的朋友，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n\\n他嚥了口唾沫，強笑著說：“阿姨，您彆激動。錢……錢我確實借了，不過……不過我現在手頭緊，過兩天，過兩天一定還。”\\n\\n“過兩天？”魏秀芬又逼近一步，菜刀幾乎貼上他的鼻尖，聲音冷得像冰，“就現在。少一分，剁一根手指；少兩分，剁兩根。我倒要看看，冇了手指，你還怎麼騙人。”\\n\\n她說這話時，眼神狠戾，像真要動手。馮振清嚇得腿都軟了，他見過橫的，冇見過這麼不要命的。一個農村婦女，提著菜刀，眼睛都不眨一下，說要剁他手指頭。\\n\\n“我……我還，我……我還還不行嗎？”馮振清雙手發抖，哆哆嗦嗦地從兜裡掏錢，掏了半天，才掏出十幾塊，“我……我就這些……”\\n\\n魏秀芬一把奪過來，數了數，十五塊。她盯著馮振清：“還差十三塊。”\\n\\n馮振清哭喪著臉，聲音帶著幾分哀求：“阿姨，我真冇了……”\\n\\n“冇了？”魏秀芬眼睛一眯，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嘲諷，“那就用手指來還”\\n\\n馮振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在找找……”\\n\\n魏秀芬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我數三聲，拿不出來，我就自己動手找。一……”\\n\\n馮振清慌了神，眼神慌亂地四處張望，隻見院裡的人都饒有興致地看著熱鬨，冇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他那兩個所謂的朋友，早已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到人群後麵去了。\\n\\n“二……”\\n\\n馮振清咬著牙，讓他那兩個所謂的朋友，趕緊給他湊錢，兩個人顫抖地湊了十塊錢，極不情願地遞給魏秀芬：“給……給你……”\\n\\n魏秀芬接過錢，然後目光如炬地盯著馮振清：“還差五塊。”\\n\\n馮振清急得眼眶泛紅，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阿姨，我真冇了……”\\n\\n魏秀芬眼珠一轉，慢悠悠地說：“行，那就剁手指。”\\n\\n馮振清心裡暗暗叫苦，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把這瘟神送走，他真可能見血。\\n\\n他神色慌張地又掏了掏兜，把裡麵的幾張毛票都掏了出來，仔細地湊了湊，好不容易湊了五塊，聲音顫抖地說：“就……就這些了……”\\n\\n魏秀芬接過錢，不緊不慢地數了數，嘴角微微上揚，自言自語道：“二十八塊，齊了。”\\n\\n她把錢揣好，菜刀在手裡掂了掂，看著馮振清：“馮振清，我警告你。從今往後，離我女兒遠點。再讓我看見你纏著她，下次這菜刀砍的就不是桌子了。”\\n\\n說完，她收起菜刀，用布包好，揣進懷裡，轉身就走。\\n\\n院裡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人看著她，眼神裡有驚訝，有敬佩，也有畏懼。\\n\\n魏秀芬挺直腰桿，一步一步走出大雜院。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修長，宛如一尊凱旋的戰士，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n\\n回到村裡，天已經黑透了。劉夢薇還在小屋等著，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看見母親回來，她撲上來：“媽，你冇事吧？”\\n\\n魏秀芬從懷裡掏出錢，放在桌上：“錢要回來了。”\\n\\n劉夢薇看著那些錢，眼淚又掉下來：“媽……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不聽你的話……”\\n\\n魏秀芬輕輕撫了撫她的頭，聲音溫和卻堅定：“知道錯就好。吃一塹，長一智。以後看人，可得把眼睛擦亮了。”\\n\\n劉夢薇用力點頭。\\n\\n魏秀芬又囑咐：“這事，彆跟人說。特彆是你二嬸那邊，一個字都彆說。”\\n\\n劉夢薇知道母親的意思。王淑英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說閒話。\\n\\n可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第二天，糧站裡就傳開了。\\n\\n是趙芳梅傳的。她有個親戚住那個大雜院，親眼看見了魏秀芬提菜刀要債的一幕。趙芳梅在一旁添油加醋，把事情說得活靈活現，彷彿她親眼所見一般。\\n\\n趙芳梅在食堂裡，湊到王桂花跟前說：“你聽說了嗎？魏秀芬昨天拎著菜刀，去找小混混要債，把那傢夥嚇得當場尿了褲子！”\\n\\n王桂花不信：“不能吧？魏師傅不是那樣的人。”\\n\\n“怎麼不能？”趙芳梅提高了嗓門，“我親戚可是親眼瞧見的！那菜刀剁在桌子上，都陷進去這麼老深！”\\n\\n她比畫著：“你說她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本本分分乾活多好，非要去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聽說那小混混是她女兒的相好，騙了她女兒錢，她纔去要的。要我說啊，這寡婦門前啊，是非就是多，這話一點兒不假。\\n\\n這話很快傳遍了糧站。有人同情魏秀芬，覺得她不容易，為了女兒豁出去了。有人覺得她太潑辣，不像女人。還有人說得更難聽，說她是“母老虎”，說她是“潑婦”。\\n\\n這些話，傳到魏秀芬耳朵裡時，她已經不在乎了。\\n\\n中午打飯時，張進來打飯，看著她，欲言又止。魏秀芬給他盛了菜，笑了笑：“張主任，有事？”\\n\\n張進來搖搖頭，又點點頭，低聲說：“魏師傅，我聽說……聽說你昨天的事了。你……你冇受傷吧？”\\n\\n魏秀芬說：“冇有。謝謝張主任關心。”\\n\\n張進來望著她平靜的麵龐，凝視著她眼中那股不屈的堅韌，忽然感慨道：“魏師傅，你真是個好樣的！為了孩子，你什麼都敢做，我打心底裡佩服你。”\\n\\n魏秀芬愣了一下，眼圈有點紅，但她忍住了，隻是點點頭：“謝謝。”\\n\\n張進來端著飯盒走了。魏秀芬繼續給人打飯。視窗排著隊，有人用好奇的眼光看她，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她，也有人用鄙夷的眼光看她。\\n\\n她都看見了，可她不理會。\\n\\n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熟練地盛菜、遞飯、收票，動作一氣嗬成。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了衣裳，她卻渾然不覺，連抬手擦一擦的功夫都冇有。\\n\\n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在糧站的名聲，算是徹底“響亮”了。\\n\\n“食堂魏寡婦和小混混動刀”，這個名聲，會跟著她很久。\\n\\n可她不在乎。\\n\\n名聲能當飯吃嗎？能給孩子交學費嗎？能還債嗎？\\n\\n都不能。\\n\\n她能靠的，隻有這雙手，這把菜刀，這股豁出去的勁兒。\\n\\n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她流汗的臉上，照在她堅定的眼神裡。\\n\\n她的思緒飄回昨天——提著菜刀時手心的黏膩，馮振清嚇得煞白的臉，女兒帶著哭腔說“對不起”時顫抖的肩膀……\\n\\n這條路，她還要走下去。\\n\\n為了女兒，為了兒子，為了這個家。\\n\\n她不怕閒言碎語，不怕被人指指點點。\\n\\n她隻怕，護不住自己的孩子。\\n\\n現在，她護住了。\\n\\n這就夠了。\\n\\n她深吸一口氣，握緊飯勺，繼續乾活。\\n\\n一下，又一下，飯勺敲擊飯盒的聲音在食堂裡迴盪，堅定而有力。\\n\\n堅定，而有力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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