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二十一章：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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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個月不見，女兒像棵抽條的柳樹。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辮梢繫著新買的紅頭繩，隨著走路一晃一晃的。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雖是舊物，卻因精心收拾——特意收了腰身，倒顯出幾分窈窕來。臉上似乎擦了點什麼，白淨了些，嘴唇也紅潤潤的。\\n\\n魏秀芬愣了一下：“夢薇？”\\n\\n劉夢薇看見她，也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跑過來：“媽！你回來了！”\\n\\n魏秀芬放下鍋鏟，仔細打量女兒。十九歲的姑娘，正是花一樣的年紀。三個月不見，女兒好像長開了，眉眼更清秀，身材更挺拔，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青春的朝氣。\\n\\n“夢薇，你……你變樣了。”魏秀芬說。\\n\\n劉夢薇臉一紅：“哪有。媽，你瘦了。”\\n\\n魏秀芬拉著女兒坐下：“媽聽說你去廠子裡乾活了，在廠裡累不累？吃得怎麼樣？睡得怎麼樣？”\\n\\n“不累。”劉夢薇說，“我在包裝車間，活不重。吃得也好，廠裡食堂不錯。睡……睡得也好。”\\n\\n她說“睡得也好”時，眼神忽地飄向窗外，睫毛微微顫動。魏秀芬心頭一緊，卻隻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n\\n晚飯做好了，豬肉燉粉條，炒白菜，還有白米飯。劉誌偉吃得狼吞虎嚥，連說好吃。劉夢薇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時看看母親，又低下頭。\\n\\n魏秀芬給女兒夾了塊肉：“多吃點，你看你瘦的。”\\n\\n劉夢薇說：“媽，你自己吃，彆光顧著我們。”\\n\\n吃過飯，劉誌偉去寫作業。劉夢薇收拾碗筷，魏秀芬幫忙。母女倆在灶前並肩站著，水聲嘩嘩地沖刷著碗碟，蒸汽氤氳中，兩人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動。\\n\\n魏秀芬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夢薇，你這幾個月……冇遇上什麼事吧？”\\n\\n劉夢薇手一頓：“冇……冇有啊。媽，你怎麼這麼問？”\\n\\n魏秀芬看著她：“媽就是問問。你長大了，有些事……要懂得分寸。”\\n\\n劉夢薇臉更紅了：“媽，你說什麼呢。我能有什麼事。”\\n\\n魏秀芬冇再問，可心裡那點疑慮，像顆種子，悄悄生了根。\\n\\n晚上，母女倆睡一個被窩。劉夢薇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魏秀芬卻睡不著，藉著月光，仔細看女兒的臉。\\n\\n女兒真的變了。那雙眉毛，顯然是精心修整過，變得纖細而柔美。臉上似乎薄薄地擦了一層雪花膏，散發著淡淡的香氣。睡覺時，嘴角微微上揚，彷彿正沉浸在某個甜美的夢境中。\\n\\n魏秀芬心裡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來。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這般年紀，遇見了廣宗，心中悄然萌生了情愫，便也開始偷偷地打扮自己，偷偷地歡喜著。\\n\\n難道女兒……戀愛了？\\n\\n第二天一早，魏秀芬要回縣城。臨走前，她塞給劉夢薇十塊錢：“這錢你拿著，該花就花，彆省著。媽下個月發工資再給你。”\\n\\n劉夢薇推辭：“媽，我不要，你留著用。”\\n\\n“拿著。”魏秀芬硬塞給她，“你是大姑娘了，該有件像樣的衣裳。等媽下個月回來，帶你去鎮上扯塊布，做身新的。”\\n\\n她又囑咐劉誌偉：“誌偉，在家聽姐姐的話，好好上學。”\\n\\n劉誌偉點頭：“媽，你放心吧。”\\n\\n魏秀芬走了。回縣城的班車上，她一直心神不寧，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女兒的變化，像根細針，悄無聲息卻頑固地紮在她心裡，隨著車輪的顛簸，一下下鈍痛。她決定，找個時間去女兒廠裡看看。\\n\\n過了幾天，魏秀芬請了半天假，去了劉夢薇的工廠。\\n\\n工廠在縣城西頭，是個小紡織廠。門口有門衛，魏秀芬說是來找女兒的，門衛讓她登記，又指了包裝車間的位置。\\n\\n車間裡機器轟鳴，女工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在流水線上忙碌。魏秀芬站在門口往裡看，找了半天，纔看見劉夢薇。女兒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打包成品，動作熟練，神情專注。\\n\\n魏秀芬看了一會兒，正要離開，忽然看見一個男青年走到劉夢薇身邊，跟她說了句什麼。劉夢薇抬起頭，笑了笑，臉微微泛紅。\\n\\n那男青年二十出頭，瘦高個，穿著件靛藍色的時髦夾克衫，領口還彆著枚銀色的胸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在車間頂燈下泛著青黑的光。他站在劉夢薇身邊，有說有笑，還從口袋裡掏出個什麼東西遞給劉夢薇。劉夢薇接過去，看了看，笑著點點頭。\\n\\n魏秀芬心裡“咯噔”一下，彷彿有人突然抽走了她腳下的石板，整個人往下墜了半寸。她冇驚動女兒，悄悄退出來，在廠門口等。\\n\\n下班鈴響了，工人們陸續出來。魏秀芬躲在樹後，看見劉夢薇和那個男青年一起走出來。兩人說說笑笑，很親密的樣子。走到廠門口，男青年說了句什麼，劉夢薇點點頭，兩人分開了。\\n\\n魏秀芬跟著劉夢薇，看她回了租住的小屋——那是劉夢薇和兩個女工合租的，在紡織廠後巷的老平房裡，一個月兩塊錢，窗欞上還糊著去年春節的褪色紅紙。等女兒進了屋，魏秀芬又折回廠門口，等那個男青年。\\n\\n等了一會兒，男青年出來了，叼著一根菸，晃晃悠悠地往街上走。魏秀芬跟上去，在一個拐角叫住他：“同誌，請問一下。”\\n\\n男青年回過頭，看見是箇中年婦女，不耐煩地說：“什麼事？”\\n\\n魏秀芬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我想問問，你認識劉夢薇嗎？”\\n\\n男青年眼睛一亮：“認識啊，怎麼了？你是她什麼人？”\\n\\n“我是她媽。”魏秀芬說。\\n\\n男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原來是阿姨啊！我叫馮振清，是夢薇的朋友。阿姨，您找我有事？”\\n\\n魏秀芬打量著他。馮振清麵容尚算端正，但眼神遊移不定，說話時目光四處亂瞟，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浮躁與不踏實。穿著打扮過於時髦前衛，與正經工人的樸素形象大相徑庭。\\n\\n魏秀芬說：“冇什麼事，就是看見你跟夢薇走在一起，問問。你們……認識多久了？”\\n\\n馮振清笑著說：“冇多久，兩三個月吧。阿姨，夢薇可真是個好姑娘，又漂亮又勤快，廠裡人都喜歡她。”\\n\\n魏秀芬心裡一沉。兩三個月，正是她進城的時間。看來女兒是這段時間認識這個人的。\\n\\n她問：“你在哪兒工作？”\\n\\n馮振清含糊地說：“我……我做點小生意，倒騰點東西。比在廠裡掙死工資強。”\\n\\n倒騰東西？魏秀芬想起村裡那些二流子，整天不務正業，從事倒買倒賣活動，坑蒙拐騙。\\n\\n“阿姨，您要是有空，我請您吃個飯？”馮振清熱情地說，“我跟夢薇是好朋友，該孝敬孝敬您。”\\n\\n魏秀芬搖搖頭：“不用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n\\n她轉身離開，腳步踉蹌，彷彿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回到家，她無力地坐在床邊，腦子裡像一團亂麻。\\n\\n馮振清的舉止、說話的語氣，還有那股子油腔滑調的做派，都讓她心裡直打鼓。女兒跟這樣的人來往，她能放心嗎？\\n\\n可女兒十九了，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能管得了嗎？\\n\\n魏秀芬一夜冇睡好。第二天，她又請假去找夢薇。這次，她冇提前告訴女兒。\\n\\n天已經黑了。她直接去了劉夢薇租的小屋。屋裡亮著燈，她敲了敲門。\\n\\n劉夢薇開門，看見是她，很驚訝：“媽？你怎麼來了？”\\n\\n魏秀芬進屋，看見桌上擺著個新暖壺，紅色的，上麵印著鴛鴦戲水的圖案。在這個年代，暖壺的價格大約是七八塊錢，對於當時的人們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n\\n她指著暖壺：“這哪兒來的？”\\n\\n劉夢薇臉一紅：“是……是馮振清送的。他說天冷了，讓我多喝熱水。”\\n\\n魏秀芬的心沉到穀底。她緩緩坐下，目光緊緊盯著女兒：“夢薇，你跟媽說實話，你跟那個馮振清，到底是什麼關係？”\\n\\n劉夢薇低下頭：“就是……就是朋友。”\\n\\n“朋友？”魏秀芬聲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敲著桌麵，“朋友會送你這麼貴的暖壺？朋友能天天接你下班？朋友跟你說話時，那眼神恨不得黏在你身上！”\\n\\n劉夢薇咬著嘴唇：“媽，你彆說得那麼難聽。馮振清對我好，我喜歡跟他在一起，怎麼了？”\\n\\n“你喜歡他什麼？”魏秀芬冷笑一聲，手指戳向女兒，“喜歡他那張油嘴滑舌的嘴？喜歡他整天不務正業的德行？還是喜歡他那身花裡胡哨的打扮？”\\n\\n“媽！”劉夢薇猛地抬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根本不瞭解他！他對我可好啦，給我買這買那，天天帶我下館子，還……還跪下求我嫁給他！”\\n\\n魏秀芬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攥著衣角：“娶你？他拿什麼娶你？連個正經工作都冇有，整天就知道倒買倒賣，能有什麼出息？夢薇，你年紀小不懂事，這種油頭滑腦的男人，靠不住！”\\n\\n劉夢薇也急了：“你怎麼知道他靠不住？你就是老思想，看不得年輕人自由戀愛！馮振清說了，現在政策好了，做生意能掙錢。他要做生意，掙大錢，讓我過好日子！”\\n\\n“他說你就信？”魏秀芬痛心疾首，眼眶泛紅，“夢薇，媽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看人比你準。那個馮振清，眼神飄忽不定，說話虛頭巴腦，根本不是踏實過日子的人。你跟著他，遲早要吃大虧！”\\n\\n“我不會吃虧！”劉夢薇聲音帶著哭腔，“馮振清對我好，我知道！媽，你就不能為我高興嗎？我十九了，該談戀愛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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