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十八章：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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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魏秀芬沉默著。她低頭望著地上的米袋——那是弟弟偷偷送來的，想到弟媳若知曉此事，定又要掀起一場風波。她看著孩子們期待的眼神，看著這個破舊卻溫暖的家……\\n\\n她的思緒飄回豬圈那日，王淑英得意洋洋的嘴臉在眼前浮現，還有那筆壓在心頭的三十塊錢債務。\\n\\n錢。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錢。\\n\\n她抬起頭，看著魏建軍：“建軍，建築隊那活，什麼時候能去？”\\n\\n魏建軍說：“隨時。我朋友說了，缺人缺得緊。”\\n\\n“那糧站食堂呢？”她又問劉廣梅。\\n\\n劉廣梅說：“後天考試。考上了，就能上班。”\\n\\n魏秀芬想了想，說：“我兩個都去試試。”\\n\\n屋裡的人都愣住了。\\n\\n魏秀芬解釋道：“糧站後天考試，我去考。考上了最好，考不上，我就去建築隊。反正都是做飯，哪兒要我去哪兒。”\\n\\n劉廣梅擔心道：“大嫂，建築隊那活太累了，三十多人的飯，你一個人做得過來嗎？”\\n\\n魏建軍也說：“是啊姐，那活真不輕省。天不亮就得起來做飯，晚上還得收拾。工地上都是大老爺們，你一個女人……”\\n\\n“我能行。”她攥緊了拳頭，目光堅定。”魏秀芬打斷他，“再累，能有種地累？能有拉犁累？”\\n\\n她眼前浮現出田埂上暈倒的那一刻，肩膀上磨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那看不到頭的日子像無邊的黑暗籠罩著她。\\n\\n她不能再那樣過了。\\n\\n她暗暗發誓：一定要掙錢還債，給孩子們買新衣裳，供他們讀書，讓他們過上好日子。\\n\\n魏秀芬站起身，目光堅定地掃過屋裡每一個人，聲音鏗鏘有力：“我決定了。後天去糧站考試。考上了，就去糧站；考不上，就去建築隊。”\\n\\n她頓了頓，目光如炬，聲音更加堅定有力：“這城，我進定了！”\\n\\n劉夢薇第一個響應：“媽，我支援你！”\\n\\n劉誌偉也跳起來：“媽，我也支援你！你去城裡掙錢，我在家聽話！”\\n\\n劉學偉冇說話，隻是用力點點頭。\\n\\n劉廣梅看著魏秀芬，看著她眼裡那股勁兒，忽然笑了：“大嫂，你變了。”\\n\\n魏秀芬也笑了：“是啊，變了。不變不行啊。”\\n\\n魏建軍撓撓頭：“行，姐，既然你決定了，我支援你。糧站那邊要是冇考上，建築隊這邊我幫你聯絡。”\\n\\n事情就這麼定下了。\\n\\n晚上，魏秀芬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輕輕點起油燈，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小本子，在上麵認真地寫寫畫畫。\\n\\n糧站食堂，一個月十八塊，管兩頓飯。要是省著點，一個月能攢下十五塊。三十塊錢的債，兩個月就能還清。\\n\\n建築隊，一個月二十五塊，管三頓飯。能攢得更多。\\n\\n不管哪個，都比種地強。\\n\\n她合上本子，吹滅燈。月光照進來，照在三個孩子熟睡的臉上。劉夢薇側臥著，眉心微蹙，彷彿夢裡仍縈繞著未解的牽掛。劉學偉睡得規規矩矩，儼然是個小大人模樣。劉誌偉把腿架在哥哥身上，睡得四仰八叉。\\n\\n魏秀芬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也湧起一股力量。\\n\\n為了這些孩子，她什麼苦都能吃，什麼累都能受。\\n\\n第二天，魏秀芬起了個大早。她把家裡徹底收拾了一遍，該洗的洗，該補的補。又去地裡看了看，玉米已經長到小腿高了，綠油油一片。她蹲在地頭，撚起一抔土，湊近鼻尖輕嗅。\\n\\n泥土的芬芳，熟悉得令人心安，親切得讓人鼻酸。這土地養活了她四十年，可現在，她要離開它，去一個陌生的地方。\\n\\n她心底泛起酸澀的漣漪，卻很快凝成堅定的冰。\\n\\n下午，劉廣梅來了，拿來一身半新的衣裳：“大嫂，這是我以前的衣裳，冇穿過幾次。你後天考試穿，體麪點。”\\n\\n魏秀芬接過衣裳，是件碎花襯衫，藍色的底，白色的小花，料子很好。她摸摸衣裳，心裡感激：“廣梅，謝謝你。”\\n\\n“謝什麼。”劉廣梅說，“大嫂，明天我陪你去。我同學在糧站上班，能照應著點。”\\n\\n魏秀芬點點頭。\\n\\n晚上，魏秀芬把三個孩子叫到跟前，開了個家庭會議。\\n\\n魏秀芬道：“媽明天去城裡考試。要是考上了，就得在城裡乾活，不能天天回家。家裡的事，就交給你們了。”\\n\\n劉夢薇說：“媽，您放心，我能照顧好家。”\\n\\n劉學偉說：“我每個禮拜回來，幫姐姐乾活。”\\n\\n劉誌偉說：“我放學就回家，不出去玩。”\\n\\n魏秀芬望著三個孩子，眼眶泛起一圈濕潤的紅。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壓回去，輕聲道：“媽不在家時，你們要互相照應。夢薇，你是大姐，多操心。學偉，你是哥哥，幫著姐姐。誌偉，你要聽話，彆惹事。”\\n\\n三個孩子齊聲說：“媽，我們記住了。”\\n\\n魏秀芬又說：“媽要是考上了，第一個月工資，先給學偉買雙新鞋。第二個月，給夢薇買件新衣裳。第三個月，給誌偉買個新書包。”\\n\\n劉學偉忙說：“媽，我不需要新鞋……”\\n\\n“需要。”魏秀芬打斷他，“媽說過，不能讓人笑話。”\\n\\n她目光掃過每個孩子的臉，一字一頓道：“媽去城裡不是圖清閒，是想著多掙些錢，把咱們這個家過好。等媽掙了錢，咱們把房子修修，把日子過好。等你們長大了，讀書的讀書，工作的工作，媽就享福了。”\\n\\n劉夢薇眼淚掉下來：“媽，您彆太累……”\\n\\n“媽不累。”魏秀芬笑著說，“媽有勁兒。”\\n\\n這一夜，魏秀芬枕著對未來的期許，睡得格外安穩。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高樓，人來人往。她有些害怕，可想起孩子們，又挺直了腰桿。\\n\\n天快亮時，她醒了。窗外，天色泛著魚肚白，幾顆星子仍倔強地掛在天邊。\\n\\n她緩緩坐起身，目光溫柔地掃過這個老宅：牆上糊著的舊報紙已泛黃，櫃子上的漆也斑駁脫落，而孩子們正安靜地沉睡在夢鄉……\\n\\n她知道，從今天起，她要走上一條新的路。\\n\\n這條路也許很難，也許很苦，但她不怕。\\n\\n因為她身後，是三個孩子充滿期盼的清澈眼神。\\n\\n因為她心裡，有一個堅定的念頭：一定要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n\\n糧站食堂的考試，魏秀芬過了。\\n\\n那天她早早地就到了，身上穿著劉廣梅送的那件碎花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穩穩地提著一個布包，包裡裝著她自己精心準備的菜刀和圍裙。劉廣梅陪著她，在糧站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見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女人走出來。\\n\\n年輕女人看見劉廣梅，笑著迎上來：“廣梅，你可來了！這就是你大嫂？”\\n\\n劉廣梅趕緊介紹：“這就是我大嫂，魏秀芬。大嫂，這是李紅，我同學，在糧站當會計。”\\n\\n李紅打量了魏秀芬幾眼，點點頭：“跟我來吧，陳主任在食堂等著呢。”\\n\\n糧站規模頗大，院子裡整整齊齊地堆放著一袋袋糧食，空氣中瀰漫著糧食獨有的醇厚香氣。食堂位於院子的東頭，是兩間樸素的平房，外牆刷著潔白的石灰，門框被漆成了清新的綠色。門口懸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黑字寫著“職工食堂”。\\n\\n李紅推開門，裡頭已經站了幾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桌前，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本子，正在看什麼。旁邊站著三個女人，都穿著白圍裙，看樣子也是來考試的。\\n\\n李紅走過去，小聲說：“陳主任，人來了。”\\n\\n陳主任緩緩抬起頭，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落在魏秀芬身上，問道：“你就是魏秀芬？”\\n\\n魏秀芬點點頭：“陳主任好。”\\n\\n“聽說你會做飯？”陳主任問。\\n\\n魏秀芬說：“會。在農村做了幾十年飯了。”\\n\\n陳主任點點頭：“行，那就開始吧。今天考兩道菜，一道白菜燉粉條，一道蔥花餅。材料都備好了，你們一人一個灶台，一個鐘頭時間。做得好不好，我說了算。”\\n\\n那三個女人立刻動起來，各自占了一個灶台。魏秀芬走到剩下的那個灶台前，看了看材料：半棵白菜，一把粉條，幾根蔥，一小碗麪粉，還有油鹽醬醋。\\n\\n她利落地挽起袖管，將靛藍圍裙在腰間繫成蝴蝶結，隨即投入忙碌。\\n\\n洗菜，切菜，和麪，動作乾淨利索。白菜刀刃遊走間化作半透明的薄片，粉條在溫水中舒展成晶瑩的玉帶，蔥段經巧手切作細碎的翡翠粒。和麪的時候，她加了點溫水，揉得軟硬適中，醒在那裡。\\n\\n老式煤灶的火苗忽明忽暗，魏秀芬氣定神閒，鐵鍋燒至青煙起時淋入菜油，待金黃的油泡漸消，撒入蔥花激出辛香，旋即投入白菜片翻炒。等白菜炒軟了，加水，下粉條，蓋上鍋蓋燉。\\n\\n趁著燉菜的工夫，她把醒好的麵擀成薄餅，撒上蔥花、鹽、油，捲起來再擀開。餅鐺燒熱，刷一層薄油，把餅放上去，小火慢烙。\\n\\n不多時，食堂裡就飄起了飯菜的香氣。另外三個女人也做得差不多了，有的在翻炒，有的在烙餅，忙得滿頭大汗。\\n\\n魏秀芬這邊，白菜燉粉條已經好了，她嚐了嚐鹹淡，又加了一小撮鹽。蔥花餅在餅鐺上漸染琥珀色，邊緣翹起處泛著油亮的焦糖紋，指尖輕叩發出空靈的脆響。她關火，把菜和餅盛出來，擺在盤子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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