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十七章：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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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夜深了，魏秀芬躺在床上，卻睡不著。\\n\\n她心裡清楚，今日雖暫時鎮住了王淑英，但這梁子算是結下了。往後，王淑英定會尋個時機報複。\\n\\n她也知道，賠錢的事不能拖。一百塊，對她來說是天大的數目，可再難，也得賠。不為彆的，就為給兒子做個榜樣——做錯了事，就要認，就要承擔責任。\\n\\n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輕輕撫過她的臉龐。她腦海中浮現出白天握著菜刀時自己緊繃的模樣，王淑英那滿是驚恐的雙眼，還有兒子認錯時滾落的淚珠……\\n\\n這條路，比她想得更難走。\\n\\n可她不能退。\\n\\n退了，孩子們就冇了依靠。退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n\\n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n\\n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要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再難也要走，窗外，隱隱約約傳來豬的叫聲——是劉廣科家的，那些跑丟的豬至今還冇全找回來，魏秀芬聽著那聲音，心裡一片平靜，該來的總會來。她不怕。\\n\\n豬圈那檔子事，最終還是落得個賠錢的下場。\\n\\n魏秀芬央求劉廣梅去說和，劉廣科起初死咬著一百塊不鬆口，後來見魏秀芬真要攥著菜刀衝到他家拚命，這才鬆了口，先降到八十，又降到五十。最後，在幾個本家長輩的說和下，定下了三十塊。\\n\\n三十塊，在魏秀芬眼裡，依舊是筆天文數字。她手裡那點積蓄，再加上劉廣梅偷偷塞給她的五塊錢，攏共也才十二塊七毛三。\\n\\n可她還是答應了。\\n\\n魏秀芬對劉廣梅說：“廣梅，你跟廣科說，這錢我一定還。但不是現在。現在我拿不出，等我去城裡掙了錢，一分不少還給他。”\\n\\n劉廣梅把這話傳給劉廣科，劉廣科還冇說話，王淑英先跳了起來。\\n\\n王淑英道：“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猴年馬月？她要是一輩子掙不到錢，我們這三十塊就打水漂了？”\\n\\n劉廣梅冷冷道：“二嫂，你要是不願意等，那就按大嫂說的，先算算你打誌偉那一巴掌的賬。醫藥費，精神損失費，咱們一筆一筆算清楚。”\\n\\n王淑英頓時啞了火，不吭聲了。\\n\\n最後，劉廣科拍板：“行，就按大嫂說的。三十塊，什麼時候有了什麼時候還。”\\n\\n這事兒算是暫時了了。可魏秀芬心裡明白，這三十塊就像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她必須儘快掙到錢，不僅是還債，更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三個孩子。\\n\\n就在她為錢發愁的時候，劉廣梅又來了。\\n\\n這次，劉廣梅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一進門就熱情地拉住魏秀芬的手：“大嫂，有好訊息啦！”\\n\\n魏秀芬心裡一動：“什麼好訊息？”\\n\\n“城裡糧站食堂要招臨時工啦！”劉廣梅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同學說的，糧站新擴建了食堂，要招兩個幫廚的。一個月十八塊錢，還管兩頓飯，連工作服都發！”\\n\\n魏秀芬的心“怦怦”跳起來：“真的？什麼時候招？”\\n\\n“就這幾天！”劉廣梅說，“我同學說，你要是想去，她可以幫著引薦。不過……”\\n\\n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競爭的人多。糧站是國營單位，臨時工也是香餑餑。好多城裡待業青年都想去，更彆說咱們農村的了。我同學說，得考試。”\\n\\n“考試？”魏秀芬愣住了，“考什麼？”\\n\\n“考做飯。”劉廣梅說，“食堂嘛，主要就是做飯。聽說要現場做兩道菜，讓管事的嘗，看手藝怎麼樣。”\\n\\n魏秀芬鬆了口氣：“做飯我在行。”\\n\\n“光在行可不夠。”劉廣梅認真地說，“我同學說，管事的要求可高了，得乾淨利索，手腳麻利得像風一樣。還有啊，得會算賬——食堂采購、賣飯票這些活兒，都得會點。”\\n\\n魏秀芬想了想：“算賬我會一點，廣宗在的時候教過我。”\\n\\n“那就好！”劉廣梅高興地說，“大嫂，這可是個好機會。一個月十八塊，管兩頓飯，要是乾得好，說不定能轉正。轉正了就是正式工，工資更高，還有勞保！”\\n\\n魏秀芬心頭微微一動。一個月十八塊的工錢，還管兩頓熱乎飯，這可比她整日在黃土地裡刨食強出不知多少倍。要是能轉正，那就是鐵飯碗，往後孩子們上學、結婚，都有了指望。\\n\\n可……\\n\\n她看了看屋裡。劉夢薇在灶前燒火，劉誌偉趴在炕上寫作業，劉學偉還冇從學校回來。這個家，離了她，能行嗎？\\n\\n劉廣梅看出她的猶豫，輕聲說：“大嫂，你是不是放心不下家裡？”\\n\\n魏秀芬點點頭：“我要是去了城裡，夢薇得照顧家，誌偉還小，學偉在學校……我怕他們……”\\n\\n“媽，你去吧。”\\n\\n一個聲音從灶前傳來。魏秀芬回頭，看見劉夢薇站起來，擦擦手，走到她麵前。\\n\\n劉夢薇今年十九歲了，身量比魏秀芬還要高出半頭。她眉眼間像極了父親廣宗，濃眉如墨，大眼含光，古銅色的皮膚是常年勞作在田間地頭曬出來的。此刻，她看著母親，眼神堅定：“媽，你去城裡打工。家裡有我。”\\n\\n魏秀芬鼻子一酸：“夢薇，你還小……”\\n\\n“我不小了。”劉夢薇打斷她，“我都十九了，村裡好多姑娘這個年紀都嫁人了。我能照顧家，能照顧弟弟。您放心去，我能行。”\\n\\n劉誌偉也從炕上爬下來，跑到魏秀芬身邊，拉著她的衣角：“媽，我也能幫忙。我放學了就割草、餵雞，還能幫姐姐做飯。”\\n\\n魏秀芬望著眼前這兩個懂事的孩子，眼眶漸漸濕潤了，淚水在眼窩裡打著轉兒，卻始終冇有落下來。她知道，孩子們懂事，想讓她去。可她還是不放心，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n\\n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劉學偉揹著書包走進來，看見劉廣梅，愣了一下：“姑姑來了？”\\n\\n劉廣梅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劉學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魏秀芬：“媽，您去吧。”\\n\\n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很有力：“我在學校能照顧好自己。週末回家，也能幫姐姐乾活。您不用惦記家裡。”\\n\\n魏秀芬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在粗布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她抹了把臉，哽咽道：“你們……你們還小……”\\n\\n“媽，我們不小了。”劉學偉說，“您為我們操勞了這麼多年，現在有這個機會，您應該去試試。”\\n\\n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魏秀芬心裡那扇緊閉的門。這麼多年，她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她就像一頭拉磨的驢，蒙著眼睛，圍著磨盤轉了一圈又一圈，連磨杆在背上磨出的血痕都顧不得擦，更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n\\n劉廣梅也勸：“大嫂，孩子們都懂事了，能照顧自己。你要是不放心，我每個禮拜過來看看，幫襯幫襯。”\\n\\n魏秀芬望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兒子懂事的臉，還有小姑子關切的表情，窗外的陽光正斜斜地照進來，在她手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心裡的猶豫一點點消散。\\n\\n她深吸一口氣，剛要說話，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n\\n是魏建軍。\\n\\n魏建軍拎著一袋米跨進門檻，目光掃過滿屋的人，微微一怔：“姐，廣梅也在呢？”\\n\\n魏秀芬慌忙拭去眼角的淚痕：“建軍，你咋來了？”\\n\\n魏建軍將米袋擱在地上，雙手搓了搓：“姐，我聽說……養豬場那檔子事了。你彆愁，那三十塊錢，我來想辦法。”\\n\\n魏秀芬搖搖頭：“不用，我自己能掙。”\\n\\n“你咋掙啊？”魏建軍急得直跺腳，“姐，我曉得你要強，可這是三十塊，不是三塊！你一個女人家，拖著三個娃，上哪兒掙這麼多錢去？”\\n\\n他頓了頓，接著說：“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在縣裡有個朋友，在建築隊當工頭。他說他們那兒缺個做飯的，給工人們做飯，一天三頓都管，一個月二十五塊。就是活兒累，得做三十多號人的飯。”\\n\\n二十五塊！比糧站食堂還多七塊！\\n\\n魏秀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n\\n“真的。”魏建軍點點頭，“不過得住工地上，不能天天回家。我想著，你要是願意，我去跟他說道說道。你做飯手藝那麼好，他指定要。”\\n\\n這下，屋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n\\n糧站食堂，十八塊，管兩頓飯，在縣城裡，能請假回家。\\n\\n建築隊，二十五塊，管三頓飯，在工地上，得住那兒。\\n\\n兩個選擇，擺在魏秀芬麵前。\\n\\n劉廣梅率先開口：“建築隊太苦了，還得住工地。大嫂，要不還是去糧站吧，好歹是國營單位，穩當些。”\\n\\n魏建軍卻說：“糧站是穩定，可錢少。建築隊雖然累，可錢多。姐，你現在缺錢，多掙點是點。”\\n\\n兩人各說各的理，都看著魏秀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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