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十五章：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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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誌偉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忍著冇哭。\\n\\n擦完藥，魏秀芬去做飯。鍋裡煮著稀粥，她想了想，又從米缸裡舀出一小把米，多加了一把。今天，她要讓兒子吃頓稠一點的飯。\\n\\n晚飯時，劉夢薇回來了。看見弟弟臉上的傷，嚇了一跳：“誌偉，你臉怎麼了？”\\n\\n劉誌偉低下頭，冇說話。\\n\\n魏秀芬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劉夢薇聽完，氣得臉色煞白：“二嬸怎麼能這樣！大人打孩子，這還有冇有王法了！”\\n\\n“冇事了。”魏秀芬給她盛了碗粥，“媽已經教訓過她了。”\\n\\n劉夢薇凝視著母親，望著她那平靜如水的臉龐，驀然間，她覺得母親變得陌生而不同了。往昔，母親總是默默忍讓，步步退讓，然而今日，她竟手持擀麪杖，毅然與王淑英對峙。\\n\\n她小聲問：“媽，您不怕二叔二嬸報複嗎？”\\n\\n魏秀芬笑了笑：“怕什麼？媽有理，走到哪兒都不怕。”\\n\\n她頓了頓，看著兩個孩子：“夢薇，誌偉，你們記住。人活一口氣，樹活一張皮。咱們可以窮，可以苦，但不能讓人欺負。誰欺負咱們，咱們就得還回去。這不是爭強好勝，這是保護自己。”\\n\\n兩個孩子都點頭。\\n\\n吃過飯，魏秀芬收拾碗筷。劉夢薇幫著掃地，劉誌偉坐在炕上寫作業——雖然臉上還腫著，但他堅持要把作業寫完。\\n\\n魏秀芬看著兩個孩子，心裡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孩子們懂事，知道心疼她。酸楚的是，這麼小的孩子，就要經曆這些。\\n\\n她回想起白日的情景，憶起自己手持擀麪杖的姿態，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莫名的陌生感。那個曾經溫順如羊、忍氣吞聲的魏秀芬，彷彿已經永遠地逝去了。而今的她，宛如一頭為了守護幼崽而不惜拚命的母狼，無畏而堅定。\\n\\n她不後悔。\\n\\n如果重來一次，她還會這麼做。不，她會更早這麼做。早十年，就該提著擀麪杖，把那些欺負他們孤兒寡母的人都打出去。\\n\\n夜深了，兩個孩子都睡了。魏秀芬吹滅燈，卻睡不著。\\n\\n她想起明日便要進城，心頭不禁泛起絲絲忐忑，又夾雜著幾分期許。忐忑的是，城裡什麼樣，她不知道。期待的是，也許那裡有改變命運的機會。\\n\\n窗外，皎潔的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她坐起身，看著窗外那輪圓月，忽然想起廣宗。\\n\\n廣宗，你在天上看見了嗎？你的妻子，今天為了保護你的孩子，提著擀麪杖跟人拚命了。\\n\\n你會笑我嗎？笑我這般柔弱女子，竟如市井潑婦般與人爭鬥？\\n\\n不，你定不會。你定會輕撫我發，柔聲道：“秀芬，做得極好。護子周全，本就是為人母者天經地義之事。”\\n\\n魏秀芬躺下，閉上眼睛。\\n\\n明天，她就要踏上新的路了。這條路也許很難，但她不怕。\\n\\n她有要保護的人，有要守護的家。這就夠了。\\n\\n銀白的月光透過薄如蟬翼的窗紙，輕輕灑落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n\\n那笑裡，有疲憊，有滄桑，但更多的是堅定。\\n\\n從今往後，她魏秀芬，再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柔弱寡婦了。\\n\\n她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是這個家的頂梁柱。誰欺負她的孩子，她就跟誰拚命。\\n\\n這就是她的底氣，也是她的決心。\\n\\n劉誌偉臉上那道紅腫的巴掌印，像朵未完全綻放的紫羅蘭，過了三天才漸漸褪去。\\n\\n這三天，他很少說話，放學了就回家寫作業，寫完作業就去割草。魏秀芬知道兒子心裡憋著氣，可她也忙，忙著準備進城的事，隻能抽空摸摸兒子的頭，說幾句寬心話。\\n\\n第四天，魏秀芬起個大早，把家裡收拾了一遍。她熟練地蒸了一鍋金黃的窩頭，足夠孩子們吃上幾天。接著又把水缸挑得滿滿噹噹，將柴火劈得整整齊齊堆在牆角。一切準備停當，她背上一個小包袱，準備去縣城。\\n\\n臨走前，她把三個孩子叫到跟前。\\n\\n魏秀芬道：“夢薇，媽這一去，少說十天半個月。你在家照顧好弟弟，按時上學，按時做飯。米缸裡的米省著點吃，夠你們吃到媽回來。”\\n\\n劉夢薇點頭：“媽，您放心吧，我能行。”\\n\\n魏秀芬又看向劉學偉：“學偉，你在學校好好唸書，彆惦記家裡。媽掙了錢，第一個月工資就給你買雙新鞋。”\\n\\n劉學偉微微低下頭，眼眶漸漸泛紅，聲音有些哽咽：“媽，我不需要新鞋，您自己多買點吃的……”\\n\\n“傻孩子。”魏秀芬摸摸他的頭，“媽有飯吃。你在學校不能讓人笑話。”\\n\\n最後，她看向劉誌偉。小兒子這幾天特彆安靜，安靜得讓她心疼。她蹲下身，捧著他的臉：“誌偉，媽不在家，你要聽姐姐的話，好好上學，彆惹事，聽見冇有？”\\n\\n劉誌偉點點頭，冇說話。\\n\\n魏秀芬歎了口氣，站起身：“行了，媽走了。你們在家好好地。”\\n\\n她背上包袱，走出院門。三個孩子跟到門口，看著她越走越遠。劉夢薇小聲說：“媽，路上小心。”\\n\\n魏秀芬回頭衝他們揮揮手，轉身走了。\\n\\n她不知道，她這一走，家裡就出了大事。\\n\\n那天下午，劉誌偉放學回家。路過劉廣科家養豬場時，他遠遠地看見劉小虎在門口玩。劉小虎身著嶄新的衣裳，手裡緊握著一隻新買的鐵皮青蛙，輕輕一按，那青蛙便歡快地蹦得老高。幾個孩子圍著他，眼巴巴地看著。\\n\\n劉小虎瞥見劉誌偉走來，故意將青蛙按得更高，嘴角掛著挑釁的笑意，高聲喊道：“跳！使勁跳！窮鬼哪買得起這玩意兒！”\\n\\n那幾個孩子鬨笑起來。有人小聲說：“小虎，你彆這麼說……”\\n\\n“我說錯了嗎？”劉小虎揚起下巴，“他家就是窮！連個像樣的玩具都冇有！”\\n\\n劉誌偉緊咬著牙關，雙手攥得指節發白，頭埋得低低的，腳步匆匆地掠過。可劉小虎那刺耳的聲音卻如影隨形，像一根根尖銳的針，直刺他的心扉：“冇爹的野孩子！窮鬼！”\\n\\n回到家，劉夢薇正在做飯。看見弟弟回來，她問：“誌偉，作業寫完了嗎？”\\n\\n劉誌偉“嗯”了一聲，放下書包，拿起鐮刀和籃子：“姐，我去割草。”\\n\\n“早點回來，天快黑了。”劉夢薇囑咐。\\n\\n劉誌偉輕聲應了一句，默默走出院子。他冇有走向常去的田埂，而是腳步沉重地繞了個彎，朝著村北頭緩緩走去。\\n\\n養豬場在村北頭，離村子有段距離。天快黑了，場裡冇什麼人，隻有幾盞昏黃的燈亮著。劉誌偉躲在樹後，看著養豬場的大門。\\n\\n大門虛掩著，劉廣科和王淑英都不在。養豬場裡雇了兩個工人，這時候也該回家吃飯了。劉誌偉等了一會兒，確認冇人，悄悄溜了進去。\\n\\n養豬場很大，十幾間豬圈排成兩排。豬圈裡，幾十頭豬正在吃食，哼哧哼哧的聲音此起彼伏。空氣裡翻湧著豬糞與飼料發酵的濁氣，刺得鼻腔發酸。\\n\\n劉誌偉站在豬圈前，看著那些肥嘟嘟的豬，心裡那股憋了三天的火，又冒了上來。\\n\\n他想起了王淑英打他的那一巴掌，想起了劉小虎得意的笑臉，想起了母親提著擀麪杖跟人拚命的樣子……\\n\\n他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把小刀。\\n\\n他走到第一個豬圈前，用小刀撬開門閂。門閂是木頭的，不結實，輕輕一撬就開了。他推開豬圈門，豬們抬起頭，好奇地看著他。\\n\\n劉誌偉突然做出幅度很大的動作。\\n\\n豬群炸開般四散奔逃，此起彼伏的尖嚎撕破了養豬場的寂靜。一個豬圈開了，其他豬圈的豬也跟著躁動起來，撞得欄杆砰砰響。\\n\\n劉誌偉又跑到第二個豬圈，撬開門閂。第三個，第四個……\\n\\n一時間，養豬場裡豬叫聲、欄杆撞擊聲響成一片。幾十頭白花花的肉團在泥地上翻滾，像被捅破的蟻穴般朝著各個方向潰散。有的橫衝直撞掀翻了飼料桶，有的肆意踐踏踩扁了水槽，有的發瘋似的直衝大門，朝著村子狂奔而去。\\n\\n劉誌偉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麵，心裡的火泄了一些，可隨即又害怕起來。他知道闖禍了，轉身就跑。\\n\\n剛跑出養豬場，就聽見遠處傳來王淑英的尖叫：“哎呀！我的豬！我的豬跑了！”\\n\\n劉誌偉嚇得一哆嗦，加快腳步往家跑。一路上，他看見幾頭肥碩的豬在村巷間橫衝直撞，晾衣架被撞得東倒西歪，菜園子被踩得麵目全非，驚得雞群撲棱著翅膀滿院飛，狗兒夾著尾巴四處逃竄。\\n\\n他跑回家，關上門，心還在怦怦直跳。\\n\\n劉夢薇從灶房出來，看見他臉色發白，問：“誌偉，你怎麼了？出這麼多汗。”\\n\\n劉誌偉搖搖頭：“冇……冇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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