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十三章：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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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送走劉廣梅，魏秀芬回到地裡，繼續鋤草。太陽毒辣辣地炙烤著，曬得她頭皮發燙，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可她乾得更起勁了，一鋤一鋤，把雜草連根剷起。\\n\\n她知道，這是她改變命運的機會。十五塊錢一個月，管兩頓飯，省著點花，能攢下不少。攢夠了錢，就能給孩子們買新衣裳，交學費，說不定還能攢點錢做點小買賣……\\n\\n她越想越有勁，鋤頭揮得更快了。\\n\\n這天下午，劉學偉從鎮裡中學回來。\\n\\n他每個禮拜六下午準時回家，禮拜天下午又匆匆返校。這條路，他走了三年，每一步都踏得那麼熟悉，彷彿閉著眼睛都能摸回那個溫暖的小院。\\n\\n可今天，路過劉廣科家養豬場時，他遇見了王淑英的兒子劉小虎。\\n\\n這小子，眉眼間透著王淑英的潑辣，從小就是個讓人頭疼的混世魔王，仗著家裡條件優渥，在村裡橫行無忌。他正和幾個孩子在養豬場門口玩彈珠，看見劉學偉走過來，眼睛一亮。\\n\\n劉小虎喊道：“喲，這不是大學生嘛！又回家要錢來了？”\\n\\n劉學偉冇理他，低著頭繼續走。\\n\\n劉小虎卻不肯放過他，追上來，擋在他麵前：“大學生，跟你說話呢，冇聽見？”\\n\\n劉學偉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讓開。”\\n\\n“讓開？”劉小虎嗤笑，“這路是你家的？我偏不讓。”\\n\\n他身後的幾個孩子也跟著起鬨：“就是，這路是你家的？”\\n\\n劉學偉不想惹事，側身想繞過去。劉小虎卻又挪了一步，再次擋住他。這次，劉小虎的目光落在了劉學偉腳上。\\n\\n劉學偉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鞋麵早已被歲月洗得泛白，鞋底磨得薄如蟬翼，幾乎要透出腳底，大拇指處還縫著一塊粗糙的黑布補丁。這雙鞋，已默默陪伴他走過了兩個春秋。\\n\\n劉小虎眼睛一轉，大聲說：“哎喲，大學生，你這鞋可真是……破得夠可以啊！都露出腳指頭了！”\\n\\n他身後的孩子們鬨笑起來。\\n\\n劉小虎更得意了，扯著嗓子喊：“大家快來看啊！大學生穿破鞋！哈哈哈哈！”\\n\\n劉學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彷彿被烈火灼燒。他緊握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陣陣刺痛。他心中湧起一股衝動，想要一拳揮向劉小虎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然而，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一旦動手，王淑英定會大鬨一場，母親又將陷入無儘的為難之中。\\n\\n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嚥下肚裡，然後低下頭，默默地從劉小虎身邊擠了過去。\\n\\n劉小虎還在身後喊：“大學生，要不要我借你一雙鞋啊？我家有的是！扔了都不心疼！”\\n\\n鬨笑聲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劉學偉淹冇。他感到一陣窒息，加快腳步，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養豬場。一直跑到村口，才停下來，靠在老槐樹上喘氣。\\n\\n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地投在土路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看著那個補丁，看著磨破的鞋底，眼淚忽然就湧了上來。\\n\\n他不是為自己哭。他是為母親哭。\\n\\n他知道母親有多難。一個人種地，一個人養家，省吃儉用供他上學。這雙鞋，母親補了又補，就是捨不得買新的。她說：“學偉，等秋後賣了糧食，媽給你買雙新鞋。”\\n\\n可秋後還早，糧食還冇熟。\\n\\n劉學偉抹了把臉，把眼淚憋回去。他不能哭，哭了，就對不起母親的辛苦。\\n\\n他重新背好書包，繼續往家走。腳步沉重如灌鉛，每一步都似踏在泥濘中掙紮。\\n\\n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魏秀芬正在灶前燒火，鍋裡煮著紅薯稀飯。看見兒子回來，她笑了：“學偉回來了？餓了吧？飯馬上就好。”\\n\\n劉學偉“嗯”了一聲，放下書包，去井邊打水洗手。井水沁涼，順著指縫滑落，帶走了手心的汗漬，也沖淡了心頭的鬱結。\\n\\n吃飯時，劉學偉一直低著頭，不說話。魏秀芬用筷子尖挑了塊鹹菜放進他碗裡：“學偉，怎麼耷拉著腦袋？在學校遇上難處了？”\\n\\n劉學偉搖搖頭：“冇有。”\\n\\n“那怎麼不高興？”魏秀芬看著他，“是不是錢不夠用了？媽這兒還有幾毛錢，你拿著……”\\n\\n“媽，不用。”劉學偉打斷她，“我錢夠用。”\\n\\n他頓了頓，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著母親：“媽，我想好了，等初中畢業，我就不唸了。我去打工，掙錢養家。”\\n\\n魏秀芬愣住了，手中的筷子懸在半空：“胡說什麼！你好不容易考上的初中，怎麼能不念？媽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你上大學！”\\n\\n“媽……”劉學偉的聲音哽嚥著，眼眶微微泛紅，“我不想看你這麼累。”\\n\\n魏秀芬放下筷子，眼圈紅了：“傻孩子，媽不累。隻要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媽再累也值。”\\n\\n她輕輕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頭：“學偉，媽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放心，媽有辦法。過段時間，媽就去城裡打工，掙了錢，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n\\n劉學偉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進城？媽，你要進城？”\\n\\n“嗯。”魏秀芬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你廣梅姑姑給找了個活，在紡織廠食堂，管飯，一個月十五塊錢。”\\n\\n劉學偉急了：“媽，城裡那麼遠，你一個人……”\\n\\n“媽一個人能行。”魏秀芬打斷他，“你在學校好好讀書，夢薇在家照顧誌偉。媽掙了錢，咱們家就有指望了。”\\n\\n劉學偉靜靜地看著母親，目光在她憔悴的臉上停留，又移向她眼裡那份堅定不移。忽然，他覺得鼻子一酸。他低下頭，默默扒拉著碗裡的稀飯，眼淚無聲地掉進碗裡，鹹鹹的。\\n\\n他知道，母親決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就像當年分家，母親簽了那份不公平的文書，卻依然挺直了腰板。\\n\\n這個家，是母親用肩膀扛起來的。現在，母親又要用這雙肩膀，去扛起他們的未來。\\n\\n吃完飯，劉學偉主動去洗碗。魏秀芬坐在院子裡，藉著月光縫補衣裳。她手裡是一條劉誌偉的褲子，膝蓋磨破了，要打個補丁。\\n\\n針線在她手裡翻飛，細密的針腳，像她這些年來走過的路，一步一個腳印，雖然艱難，卻從未停歇。\\n\\n劉學偉洗好碗出來，看見母親在月光下縫補的身影，忽然說：“媽，等我將來有出息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n\\n魏秀芬抬起頭，笑了：“好，媽等著。”\\n\\n月光如銀，漫過她的臉龐，在眼角的溝壑裡流淌，在鬢角的銀絲上凝結。可那笑容卻暖如春陽，似暗夜裡的燈火，不僅驅散了老宅的寒意，更融化了劉學偉心頭的霜。\\n\\n夜深了，魏秀芬吹滅燈，躺下。身邊，三個孩子都睡著了。她睜著眼，望著黑暗中的房梁，腦子裡卻異常清醒。\\n\\n半個月後，她就要進城了。\\n\\n前路茫茫，不知會遇到什麼。但她不怕。\\n\\n她有手有腳，能吃苦。有三個懂事的孩子，是她的動力。有這份改變命運的決心，是她的底氣。\\n\\n足夠了。\\n\\n窗外，隱約傳來電視的喧鬨，是劉廣科家，螢幕的光在夜色裡閃爍。歡笑聲與音樂聲乘著夜風飄來，像隔了層毛玻璃，遙遠而虛幻。\\n\\n魏秀芬翻了個身，閉上眼睛。\\n\\n那些熱鬨，那些風光，都與她無關。她所期望的，不過是一個能夠應對未來生活成本，確保孩子基本生活的未來。\\n\\n她會用自己的雙手，掙來這個未來。\\n\\n玉米地鋤完草那天，魏秀芬累得腰像被壓了千斤重擔，直都直不起來。她坐在田埂上，望著眼前這片綠油油的玉米苗，嫩綠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心裡盤算著進城的事。\\n\\n劉廣梅已經捎來話，說同學聯絡好了，隨時可以去縣城。魏秀芬打算明天就去，早去一天，早掙一天錢。\\n\\n她收拾好鋤頭，準備回家。剛走到村口，就聽見一陣孩子的哭鬨聲，還夾雜著王淑英尖厲的叫罵。\\n\\n魏秀芬心裡一緊，加快腳步往家走。越走近，聲音越清晰，是從她家老宅方向傳來的。\\n\\n拐過彎，她看見自家院門口圍了幾個人。王淑英叉著腰站在那兒，她兒子劉小虎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嶄新的鐵皮汽車玩具，另一隻手舉著半塊蛋糕。而劉誌偉，正坐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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